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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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鷄鳴

御問曰或以匪雞則鳴。蒼蠅之聲。爲其君之答語。此似不然。乃是詩人斷之之辭。而語類有如或說處。可疑。

 臣對曰或說凡有三部。臣以爲俱不合理。其一引韓詩以爲讒人之詩。而其釋第三章。皆傳(一作傅)會無據。其二曰興居無節。以爲蠅聲未有先於雞聲。月光未有出於早晨。此又妄也。夫曙蠅羣起。薨薨聚雷。則與雞聲不同。惟夜中一箇蒼蠅。孤飛作聲。恰似遠雞之聲。曷爲蠅聲不先於雞鳴乎。夫三五之月。當夕出東。則雖淫迷之人。不以爲曙。惟將晦秪殘之月及曉射光。恰似曙光。曷爲月光不出於早晨乎。其三曰庸君夢囈之辭。此又妄也。妃則錯認而警之。君則據實而慰之。其辭正而其志和矣。何必曰胡亂夢囈乎。又按孔叢子曰於雞鳴。見古之君子不忘其敬也。或說三部。何者爲敬乎。語類之云如此說亦可者。卽不過備一義也。

蠅聲蟲飛夏夜也。我東先儒言夏夜苦短。而能自早興爲尤難。夏夜苦短。故尤恐주-D002或晚歟。

 臣對曰夏夜之義。誠有味也。

御問曰峱山在齊國何處歟。以其多禽獸。故字從犭歟。

 臣對曰峱山在齊之營丘。按漢地理志曰臨菑名營丘。故詩曰子之營兮。遭我虖嶩之間兮。師古曰毛詩營作還。嶩作峱。或作巙。言適營丘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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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逢於嶩山也。家語謂之農山是也。又按玉篇狐貍等獸跡謂之狃。狃而從山。爲其獸跡之交於山也。山之得名。其以是矣。

兩牡。是何獸之牡歟。

 臣對曰爾雅狼牝曰狼。牡曰貛。則兩牡者牡狼也。或以此節爲文姜與桓公會濼之刺。亦當參攷也。

御問曰孔氏以著爲宁。宁是人君視朝宁立處。則此爲國君之婚姻。千乘之婚而不親迎。則禮義之壞可知也。然朱子語類論充耳以爲五等之爵所用。有若借用者。然貴賤之分截嚴。名物備(一作借)用。不亦僭乎。

 臣對曰此詩之爲刺不親迎。本是序說。臣則未見其必然也。據士昏禮壻乘其車先歸。俟於門外。呂東萊以首章當此禮。猶爲近之。俟於庭俟於堂。又何禮也。呂氏苟取入寢門升西階之節。分排爲說。然於庭於堂。禮本無俟。親迎之人。猶且不爲。況不親迎者乎。充耳瓊瑩。又與婚禮無涉。壻家女家冠服佩帨。可擧者多。何必充耳云哉。臣謂此篇卽所以刺魯莊也。姜自齊還。莊公坐而待之。此之謂俟我也。齊人言之。故謂姜曰我也。不出門屛。如坐雲霧。國言喧藉。裦如充耳。此所以必擧充耳也。旣塞之以靑素之纊。又加之以瓊瑩之玉。謂莊公重重塞耳。漠然不聞也。親迎之說。臣未敢信也。毛傳以三采爲玉。三瓊爲佩。鄭箋以三采爲紞。三瓊爲瑱。臣則曰兩皆充耳之物。故得云尙之。尙之者加之也。漢書東方朔傳黈纊充耳。所以塞聰。註以黈纊爲黃綿。若然靑素之綿。亦可充耳也。集傳云以纊懸瑱。然荀子禮論曰紸纊聽息。士喪禮亦以纊塞耳。不獨漢書爲然也。

東方未明

御問曰顚與令不協韻。古韻有可考者歟。如隰有苓。采苓采苓。寺人之令等諸詩。皆似音連。未知如何。

 臣對曰盧令令與仁叶。簡兮苓與人叶。皆可驗也。

南山

御問曰南山比襄公。非但山喩高位。亦以君位之面南歟。

 臣對曰漢揚(一作陽)惲之歌曰田彼南山。蕪穢不治。註家亦以南山爲據高而當陽。譬於君位。古義本然也。

葛屨五兩。或曰五是有之誤。皐陶謨五庸作有庸。未知如何。

 臣對曰五之爲有。固有據也。臣又按說苑記春秋傳云夏。公如齊逆女。何以書。親迎禮也。其禮奈何。曰諸侯以屨二兩加琮。夫人受琮。取一兩屨。以屨女。然則一行用一屨也。禮夏葛屨冬白屨。昏禮用之。詩人之意。蓋謂齊子旣曰歸止。宜無如齊。一而不止。乃至於五故曰葛屨五兩。五兩則五如也。五用婚禮之行具。譏切之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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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田

御問曰此詩三章。句句皆比語。無言實事者。此亦一體歟。

 臣對曰詩固無全篇比語。則上二章之下二句。皆實語也。按說苑復恩篇。晉文公出亡。舟之僑去虞而從焉。公反國。爵祿獨不與焉。遂歷階而去。公求之不得。終身誦甫田之詩。由是觀之。此必有功而不見答之詩。一二章言效勞之無益。望報之不可也。卒章言彼之忘功自尊也。未得位也。如總角之婉孌。旣得志也。如突弁之自尊也。揚雄法言引此詩。其意蓋謂甫田之大。雖若難治。遠人之遠。雖若難致。自強不息。循序而進。亦可如童孺之至於丈夫。亦一義也。

載驅

御問曰或曰文姜乘夜而行。故曰發夕。犯婦人不夜行之禮。此說何如。

 臣對曰首章宜言啓行之事。若如集傳則先記翌日之發也。臣謂發夕者。夕發也。蓋文姜欣動慌忙。不俟翌日而發。所以譏也。魯之去齊。非止一舍。則乘夜之說。恐未合也。

豈弟。樂易也。是美稱。而集傳曰無忌憚羞恥之意。此恐可疑。

 臣對曰以下章之翱翔遊遨例之。則豈弟亦帶得歡欣容與。略無羞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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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意。如美如尊。眞是深刺之也。舊註以豈弟作闓圛。爲侵明發行之意。後儒以爲豈弟兄弟之宜。所以諷兄弟之淫也。二說於爾雅說文。各有可據。然終是曲解也。

猗嗟

御問曰則字當著眼。蓋言射則善而德未善。如是看如何。

 臣對曰則字果有精神。舞則選兮。射則貫兮。屨(一作屢)用則字。皆此義也。

集傳曰揚眉之美也可疑。首章美目揚兮。目之動也。次章美目淸兮。目之淸也。末章淸揚。卽合而言之。集傳蓋以君子偕老例之。然彼淸揚以眉言。此淸揚以目言。未知如何。

 臣對曰淸揚之義。後儒有辨之者。其口氣儇薄。而文義則可取。臣不必贅陳也。

第二集經集第十八卷○詩經講義(卷二)

 魏

  

葛屨

御問曰好人似是夫家人。此詩若縫裳女所作。則憚其身勞而刺夫家之人。無乃不可歟。

 臣對曰據舊註好人。乃其君子也。此詩未必縫裳女自作。則無怪其刺之也。孔雀詩三日斷五匹。大人苦嫌遲。亦非焦仲卿妻自作之也。

佩其象揥。貴者之飾也。貴人而儉嗇。尤可刺也歟。

 臣對曰貴人而儉嗇。可美非可刺也。然王充法戒(一作誡)篇曰偏情矯用。枉直必過。葛屨履霜。敝由崇儉。楚楚衣服。戒在窮奢。此曹魏之刺。所以明乎國風。蓋其刺在乎偏情。而不在乎儉也。或曰魏新亡。貴姓婦女躬執鄙事。服飾顔貌。殊異賤氓。舊習猶存。遇人於道。必宛然回避。情狀如見。此其詩也。

汾沮洳

御問曰此詩未見其必爲刺儉嗇之詩。而特次於葛屨故云耶。

 臣對曰韓詩外傳釋此詩曰。君子德足以君天下而無驕肆之容。雖在下位。民願戴之。其意蓋謂采桑采藚之人。無貴人驕肆之態也。若然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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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非刺而美也。或曰魏新亡貴家大族。躬行郊野。甘爲鄙事。此其詩也。

園有桃

御問曰語類曰園有桃。似比詩。若作比詩看。當如何說歟。

 臣對曰毛傳以園有桃殽其實。興國有民得其力。然心之憂矣以下十句。不言民力。其義非也。臣以爲桃棗雖美。不如五穀。特以園圃近而田疇遠。故但貴殽核。以充籩豆。蓋此時魏君信用近習之臣。不求草野之賢。所以取比也。當此之時。賢者退處丘園。不肯進身。幽憂永歎。發爲歌謠。而不知義者。乃反指士爲驕。以阿世媚君者。謂之得道曰彼人是哉。此賢者所以憂而又憂也。若然園有桃之取比。不亦襯切乎。大抵近習者易悅。遐遠者易疎。臣願 聖上深察乎此詩也。

陟岵

御問曰我東先儒以爲父母愛深。故不忍說及死生。兄弟則曰無死。直說不諱。此似得情理。未知然否。

 

臣對曰此說甚合情理也。(集傳無止無棄。皆訓爲無死之意。)

十畝之間

御問曰此詩有北風惠好之意。而辭簡且婉。不及時事。此可見忠厚之至。比諸詠北風之人。地位煞高者歟。

 臣對曰此詩婉而不迫。簡而遠。誠優於北風矣。

伐檀

御問曰坎坎伐檀。可以爲梓匠輪輿而求食。何以曰雖欲自食其力而不可得也。甚可疑。

 臣對曰車以行陸。不以行水。河干之置車。猶齊門之操瑟。此所謂欲食其力而不得者也。孔叢子以此詩爲先事後食之義。蓋古者民業。除了商賈。唯農工虞而已。以此言之。三節同是食力之意。而以不素餮(一作餐)結之也。

碩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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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問曰張南軒曰欲去而猶有未忍。故著其情於詩。然則作此詩者。非眞移去者耶。

 臣對曰按左傳晉獻公十六年。魏爲晉所滅。是時晉自曲沃新得志。滅耿滅霍。無不如意。民之從懷可知。則樂土樂土。恐亦有眞箇移去者也。韓詩外傳紀楚接輿、魯田饒去國事。而再引此詩。亦可見也。

第二集經集第十八卷○詩經講義(卷二)

 唐

  

蟋蟀

御問曰職思其居則好矣。職思其外則得無用心過度。而有出位鶩(一作騖)外之患。未知如何。

 臣對曰職思其外者。延州來季子所謂思深也。思深慮遠。豈有遺哉。國君以之。可保其國。大夫以之。可保其家。左傳印段賦蟋蟀。趙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其得之矣。

山有樞

御問曰山有樞。是答蟋蟀。非過於佚樂者。若以爲眞欲怠荒者。恐近於高叟之固。未知如何。

 臣對曰在周易離之九三曰日昃之離。不鼓缶而歌。則大耋之嗟。正與此篇同意。此豈荒淫怠傲之俗哉。晏子爽鳩之對。固爲達理。然百日之勞。一日之醉。君子不以爲泰。歲暮穡畢。置酒伐鼓。以誤(一作娛)耆耋。亦先王之至理也。豈有過哉。孔叢子曰於蟋蟀見陶唐儉德之盛。班孟堅曰蟋蟀山樞之詩。思奢儉之中。念死生之慮。古人評訂。皆如是也。至若舊序之說。全不成理。不可遵也。

揚之水

御問曰共叔段之惡而鄭人愛之。桓叔之僭而晉人附之。人心之不得好惡之正。何其至此歟。

 臣對曰德敎衰而天下事多出於勢。勢之所存。衆趨之。衆趨之則不敢言。不敢言則威立。威立則德澤可施於民而愛慕繼之。於是乎危矣。奚但共叔、桓叔耳。強臣執命。擧世奔波。生殺威福之所存。自然德之者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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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之者多。則蟻制龍而鼠變虎。非朝夕之故也。好惡之正。尙何論哉。

綢繆

御問曰心星昏見東方。建辰之月。過仲春矣。劉說似以此爲失時。一月之差。何至爲失時乎。古者二十而嫁。是女必過此限而嫁。故甚喜而自慶也歟。

 臣對曰古者昏禮必用禮月。非禮月而成昏。則其過二十之限可見也。天有歲差。積七十有餘年而差一度。積二千有餘年而月易矣。安成之說。但因鄭說而解之。恐近刻舟而求劒矣。

邂逅與良人粲者。義例不侔。且見與邂逅。似意疊。可疑。

 臣對曰邂逅是相遇之名。鄭風之邂逅相遇可見。據國語粲者。要之爲女稱也。見此良人。女悅男也。見此粲者。男悅女也。此章居其中。爲男女相悅之詞。故謂之邂逅。而義例有異也。

鴇羽

御問曰鴇鴈屬。陸佃云毛有虎文。故曰鴻豹。易林亦云文山鴻豹。大旨只言不木棲。不言其居於水沚。恐似未備。

 臣對曰孔疏云鴇連蹄。臣按爾雅鳧鴈醜其足蹼。鴇之爲雁屬無疑也。然鳥不樹止。自應水宿。此所以略言之也。此詩與鴻漸于木。皆失所之意。水鳥居水。可以得食。今集于木。所謂緣木以求魚。蓋以興不能藝黍稷也。按左傳曲沃莊伯伐翼。王助之。及曲沃叛。王命虢公伐曲沃。晉世家亦載是說。此必是時所作。故曰王事也始旣助之。末又伐之。惡好無常。莫適所從。故曰曷其有所有極有常也。

無衣

御問曰呼天子爲子。倨慢甚矣。變七言六。未必謙也。只是協韻耳。集傳云不敢當候(一作侯)伯之命。何歟。

 臣對曰謂天子曰子。無是理也。舊序云晉大夫請命乎天子之使而作是詩。不可違也。謙言之義。亦舊說也。詩皆由淺入深。則宜其先六後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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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乃卑辭厚賂。示其庶幾懇望之意。故設或不得於七。猶幸其六也。按左傳莊十六年。王使虢公命曲沃伯以一軍爲晉侯。至閔元年。始作二軍。蓋晉本大國。而以纂立之。故天子주-D002猶不許大國三軍之制也。謙言懇望。不亦宜乎。

葛生

御問曰誰與獨處。古人語法。與今不同歟。

 臣對曰舊說以誰與爲句。檀弓云誰與哭者。亦此句法也。(或以唐人詩題同褒子秋齋獨宿。訓獨爲幽獨非也。同者和也。答其詩也。)

采苓

御問曰集傳以首爲山名。以陽爲山之南。然劉安成以首陽爲山名。以末章首陽之東證之。此似可從。論語集注嘗稱首陽爲山名。何歟。

 臣對曰首與首陽二山名也。據地理志首山在河東蒲坂縣南。卽禹貢所稱雷首也。首陽山又在首山之南。一名嶽陽。卽禹貢所稱大嶽也。宣子之田。田于首山也。伯夷之餓。餓于首陽也。意首陽山在首山之南。故名首陽也。安成只以首陽之東爲證。臣按巓山頂也。首陽之巓。亦說不得也。

采苓有兩說。一曰采苓首陽。未必果采於其山。言人言之未信也。一曰采聽人言。不可偏主。比之采苓。何獨於首陽之山乎。兩說何者爲正歟。

 臣對曰二說皆好。然臣以爲苓者隰草也。今云采之於山巓。苦者山草也。今云采之於山下。葑者家蔬也。今云采之於山東。人言之不可信從。類如是也。苓與蓮通。枚乘七發蔓草芳苓。註以苓爲蓮。古韻每與榛巓等字叶押。斯可驗也。苦者菫荼也。詩云周原膴膴。菫荼如飴。生於山原。非下隰之所宜也。葑者蘋蓯也。一名蔓菁。一名蕪菁。一名蘴蕘。一名大芥。家園之菜也。

第二集經集第十八卷○詩經講義(卷二)

 秦

  

車鄰

御問曰秦君此時。始有寺人之官。주-D001後有陛楯之郞。有九賓之禮。有左右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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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之官。先儒所謂車鄰其濫觴者。蓋以此也。然使寺人通之。有若君門之深邃。而及其入見。竝坐鼓瑟。又似太簡易。是官制草剏。而禮猶未備歟。先儒云秦制尊主卑臣。無鹿鳴通上下之情。豈後來矯其簡易之舊俗。而過於正歟。

 臣對曰秦法宦官掌君之車乘。凡欲見君者。必使宦官先之。故商鞅亦因景監而求見也。令亦寺人之官名。趙高爲中車府令。卽其遺制也。竝坐鼓瑟。恐非尋常臣民之事。自古得賢之盛。莫如秦國。據李斯書賈誼論。可見其必有祖宗遺韻。而然此亦恐延賢燕饗之詞。與豳風之禮野意。眞有間矣。

此詩作於秦初何君時歟。子貢詩傳以爲襄公伐戎。初命爲秦伯。國人榮之作車鄰。小序云車鄰美秦仲也。二說不同。當何適從歟。

 臣對曰小序之說。毛鄭從之。又顔師古注漢書曰車鄰美秦仲也。若使子貢申培之說。自古有之。毛鄭孔顔。獨不得見之乎。非子爲附庸。附庸亦諸侯。諸侯而無在前使令之一宦官乎。鄭武公入爲卿士。卿士未嘗非諸侯也。秦仲入爲大夫。獨不得爲諸侯乎。安成之論。誠有未及理會者矣。

駟驖

御問曰前言白顚。此言駟驖。良馬之多。亦由於汧渭養馬之餘歟。

 臣對曰秦固馬政之國也。據史記非子之前。造父以善馭幸繆王。得驊騮騄耳之駟。班固亦曰車轔四臷小戎。皆言車馬田狩之事。蓋其車馬之政。本自如此。而良馬之多出。亦非數世蕃育之所能致也。

小戎

御問曰小戎詩辭氣煒燁。古之婦人。蓋多能詩者。至於兵車之制。婦人未必能如是說得詳盡。無乃有人作爲婦人之詩。而善道閨中之情思歟。

 臣對曰不惟是也。詩凡言婦人之詩。恐皆詩人代爲之也。

集傳曰楘。歷錄然文章之貌。歷錄何義歟。古詩衆星光歷亂。是燦爛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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歟。劉安成以輈爲軏。禮記車制圖云輈長一丈四尺二寸。亦謂之轅。轅與軏。果是一物歟。

 臣對曰說文曰錄。金色也。玉篇曰錄。貝文也。又歷亂的歷。亦光輝之貌。故合之爲歷錄然文章之貌也。然詩文若曰楘彼梁輈。或曰有楘者輈。則楘當爲歷亂光輝之義。而今曰五楘梁輈。則楘者有形可摸(一作模)。有數可計者也。意一輈五束。束之以革。飾之以金者。名曰歷錄也。又博雅車軌道謂之轣𨌠。楊(一作揚)子方言繀車謂之轣𨌠。則舊說或誤解之也。輈與轅。固是同實兩名者。而軏則不然。據說文軏車轅端持衡者。卽論語疏亦云轅端上曲鉤衡者。旣曰轅端則非轅也。轅之形如乙字。其頭爲軏。如袖之端爲袪。屨之端爲絇也。

輔慶源以此詩爲卿大夫爲將帥者之妻所作。溫其如玉。秩秩厭厭。皆非士卒之所能當。此說恐未然。人之賢否。不限於貴賤。朱子論破斧詩曰被堅執銳。皆聖人之徒。秦君雖與周公不同。其從役之士卒。安知無賢人君子者乎。

 臣對曰韓詩外傳曰資勇悍者。不以衛上攻戰。而反以侵凌私鬪。繼引此以明之。則溫其如玉。不害爲攻戰之士也。然禮之聘義。又引此爲忠信道德之證。則題目太過。且文茵暢轂。四牡六轡。龍看(一作盾)虎韔。皆非卒伍之所敢當。慶源之說。似得之也。

蒹葭

御問曰或云女思男之詩。然唐無淫詩。以帝堯之遺風也。秦無淫詩。以西周舊地也。何獨此一篇爲淫詩乎。或云蒹葭經霜露而不敗。以喩君子之涉患難而不改其操。此說何如。

 臣對曰秦之急賢。臣已論之矣。此詩思賢之意。溢於言外。歲華將暮。風期晼晩。所以惜也。蒼蒼老葉。深靑之貌。凄凄蕭颯。將衰之貌。采采葉已衰而白華徒存也。此皆惜老之意。豈可曰淫詩乎。涉患不改之義。亦有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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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鳥

御問曰人百其身。以百夫之特也。兩百字相應有味。秦穆用百七十七人以殉。而詩人之所悼惜者。獨及於三良。則三子之爲百夫特。於此可見歟。

 臣對曰百其身而贖其一。則一當百也。殉者百而惜者三。則百之特也。然李德裕又以爲三良之殉。殉乎榮樂。烏得爲百夫之特。其言誠有識矣。

此詩只刺穆公邪。兼刺康公之用亂命邪。

 臣對曰後儒引左傳秦穆之不爲盟主宜哉之文及應劭生共此樂。死共此哀之文。以明非剌康公之詩。不惟是也。班固之言曰秦穆死而棄民。收其良臣。先王崩尙猶遺德。況奪之良臣。百姓所哀者乎。此又專責繆公。而非謂康公殲之也。治命亂命。從違之權。不在康公之手。何刺之有也。然蘇軾詠槖泉秦穆公詩曰昔公生不誅孟明。豈有死之日而忍用其良。乃知三子殉公意。亦如齊之二子從田橫。蘇意蓋謂三子自殉。非穆公意也。卽漢匡衡亦云秦穆貴信。士多從死。此論有所本也。

無衣

御問曰同仇。是仇讎之仇耶。是仇匹之仇耶。

 臣對曰同仇。當是與同仇敵之意。按史記厲王奔彘。戎禍內侵。宣王元年。以秦仲爲大夫誅西戎。秦仲死之。秦仲有子五人。長曰莊公。周宣王召五子與兵七千人。使伐西戎。此詩作於此時也。周秦之視西戎。同是仇敵。故曰與子同仇也。宣王命之。故曰王于興師也。左傳申包胥七日哭秦。秦哀公爲之賦無衣。亦取同仇之意也。班固作趙充國贊。以此詩爲風聲氣俗之自古伊然。其說亦有見矣。

渭陽

御問曰康公。太子也。路車。諸侯之車也。太子何得以諸侯之車。私贈舅氏乎。禮豈不曰饋獻不及車馬乎。

 臣對曰此必請之於父君而獻之也。

權輿

御問曰夏屋。我東先儒以爲大俎。引魯頌大房之文而證之。蓋以夏屋爲宮室。則與四簋不倫也。未知如何。

 臣對曰此非東儒之言。註疏已言之。鄭箋屋具也。椇與具通。按禮之明堂位曰有虞氏以梡。夏后氏以嶡。殷人以椇。周以房俎。具豈非俎乎。又字書夏屋。大俎也。引詩秦風註爲證。可見中國詩註。本來如此。不特魯頌其證也。

此詩有若徒哺啜者。故謝疊山譏之。或其人名過其實。如漢樊英之無奇。故待之不如初歟。

 臣對曰彈鋏之歌。可尙謂意不在食。矧此詩乎。只論禮意之始終。何與其人之賢否乎。或曰權稱錘也。輿卽其載物之盤也。管子曰國有十年之畜。獨出獨入。不待權輿。言當斟量而得平也。

第二集經集第十八卷○詩經講義(卷二)

 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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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丘

御問曰陳俗之好巫覡。序說云大姬化之也。大姬武王之女。聖人敎子女。必以禮法。而大姬乃尙左道何歟。胡公滿以虞舜之後。亦忝刑妻之德。不能禁大姬之尙巫。則趾美之難。蓋如是矣。然大姬之好巫覡。未知出於信史否。

 臣對曰易曰用史巫紛若。史巫皆古者祭祀之官。周禮春官司巫。掌群巫之政。旱則舞雩。烖則造巫桓。祭祀則供匰主蒩館。與大祝大史。竝列爲官。故世本稱巫咸爲堯之賢臣。周書稱巫賢爲殷之賢臣。後來淫祀日盛。巫遂爲左道也。當時建官。只爲正祀。一變而爲大姬之好巫。再變而爲陳俗之尙鬼。則雖以虞舜之裔。武王之後。馴致宛丘之婆娑。習俗之易遷。有如是矣。漢書匡衡傳曰陳夫人好巫。而民淫祀。大姬事之見於正史者此也。伊訓以恒舞酣歌。戒其巫風。則殷之時。已有此獘。而周時之列爲正官。誠未可曉也。(此對引梅書爲徵。今不追改。)

集傳曰翿。翳也。王風左執翿。傳曰舞者之所執。或云翿乃導舞者之所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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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指揮舞者。使之坐伏低昂。爾雅翿謂之纛。纛者導也。此說如何。

 臣對曰後儒引周禮辨之。其說有據。又郭璞以翿爲羽葆。而雜記曰匠人執羽葆御柩。可見翿之爲物。本爲指揮引導而作也。馬端臨云翿舞舞者所建以爲容。非其所執也。然王風曰左執翿。豈非執乎。宋太樂所用高七尺。首棲木鳳。注髦一重。工執之。分立於左右。以引文舞。此豈非導舞者所執乎。

東門之枌

御問曰子仲氏之女子。是陳國貴族歟。

 臣對曰子仲可稱也。故曰子仲之子也。卽子仲之子。貴家之女也。習俗旣成。恬不知恥。其可譏也。舊說曰子仲。陳大夫。其孫以字爲氏也。

集傳曰椒是芬芳之物。果何物歟。

 臣對曰按荀子禮論。椒蘭芬苾。所以養鼻。集傳固有據矣。又爾雅椒大者曰檓。唐風椒聊是也。又本草。川椒卽蜀椒。可著飮食。又漢官儀皇后以椒塗壁。又周頌有椒其馨。楚辭雜申椒與菌桂。皆取其香也。又按通志廣東椒蔓生。眞臘椒纏藤而生。卽今之胡椒也。據此諸說。或草或木。椒之種非一。而要之其性辣烈。可比女德之貞固者也。或曰荍之爲物。美而無實。視爾如荍。貽我握椒。言爾但以華彩飾外。而責我以貞信固守也。如是看有味也。

衡門

御問曰可以樂飢。集傳曰可以玩樂而忘飢。苟其道之可樂。宜無待於外境。何必玩泌水而後樂歟。

 臣對曰孔子曰飯疏食飮水。樂亦在其中。此集傳之意也。然子夏曰居蓬戶之中。詠先王之風。亦可以發憤忘食。韓詩外傳引子夏之言。以證此詩。而樂飢作療飢。又鄭箋以樂爲𤻲。𤻲與療通。言飮泌水而療飢也。臣以爲棲字從妻。棲者夫婦同居也。二女使治朕棲。棲者室也。於此棲遲。不願乎姜子。以此療飢。不願乎魴鯉。字句照應。淵乎其有味也。

墓門

御問曰荊棘鴟鴞。興人之不良。則是刺惡人之詩。舊序以爲刺陳佗。集傳不取何歟。

 臣對曰陳佗弑兄而殺兄之子。使文公而有知。能不戚乎。此所以起興於墓門也。棘用斧則翦而還生。猶人之知而不已也。梅有鴞則逐而不去。猶人之訊予不顧也。申說以爲泄冶之詩。後儒駁之是矣。

屈原天問何𪄴鳥莘(一作萃)棘。註晉解居父聘吳過陳。見婦人負其子。欲與淫。婦人引詩刺之曰墓門有棘。有鴞萃止。雖無人猶有鴞。汝獨不愧。詩之本文無此意。而引之如此者。是斷章取義。而爲引詩之活法歟。

 臣對曰陳婦所引。不過屋漏之義。非詩之本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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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出

御問曰月出皎兮。是因其時而起興者歟。抑以佼人之顔色。比於明月歟。

 臣對曰月出皎三字。各有意味。稱月則喜時夜之來也。稱出則慰企望之情也。稱皎則悅顔色之美也。恐不但因時起興也。

第二集經集第十八卷○詩經講義(卷二)

 檜

  

羔裘

御問曰嚴華谷論此詩曰非以羔裘狐裘爲大故。而以逍遙翱翔爲可憂。然以末章觀之。實以好潔衣服爲可憂。豈非以奢侈之害。甚於遊宴歟。

 臣對曰位在君牧而服此二裘。不可謂侈也。則逍遙翱翔。乃其諷意。如膏日曜。言其不勤政事。但治容飾美。以自姣好而已。苟使德足稱服。則黼繢文繡。君子不以爲侈。勤或至疲則宴飮游泳。君子不以爲蕩。何諷之有也。

匪風

御問曰季札觀樂。檜以下無譏。周室衰弱之後。尊王之義。思周之意。獨見於曹檜之詩。而季子不取。何歟。

 臣對曰鄶曹之思周。必然之理也。析子背父。弱嬰戀母。膏屋遺仁。瘠土嚮義。自古王室之陵夷。皆由於強臣鉅藩。而倡義圖恢之擧。必起於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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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小縣。此可以知天下之情矣。當周之衰。晉楚齊秦之強。方且圖雄爭霸。各自尊大。其肯思周天子之德而憫其衰哉。如檜曹者。衰弱無餘。王澤不及。人窮反本。秉彝乃見。此所謂性情之正也。王通云孰謂季子知樂。朱子亦曰季札觀樂。此是左氏粧點出來。亦自難信。正爲此等處也。

風之飄揚。使人觸傷。車之疾驅。使人疲困。故心焉忉怛乎。

 臣對曰此篇之義。昔漢王吉釋之甚詳。按本傳昌邑王好游獵。驅馳國中。動作亡節。吉上疏論此詩曰發發者是非古之風也。揭揭者是非古之車也。此與舊註有道之風。有道之車。其義相合。而其說益明。蓋景色愁慘。皇輿摧敗。故中心忉怛。而詩人述之也。又新序蘧伯玉說楚王。發使追公子晳。還重於楚。以此詩卒章當之。此又賢者憂世。恨無以導達。先容於上國也。

第二集經集第十八卷○詩經講義(卷二)

 曹

  

蜉蝣

御問曰輔慶源云衣裳楚楚。是言蜉蝣之羽。集傳則作人之衣裳說。輔說不可取歟。

 臣對曰蜉蝣之羽。不可謂之衣裳。集傳是也。臣竊思之。檜首羔裘。曹首蜉蝣。宜其不久傳也。凡人無德行之內蘊。必務辭令之外飾。兩者俱亡。然後方規規於衣服之末。以取市童之憐。一如蜉蝣之生世。有采采之羽翼。其可哀也已。

候人

御問曰陸璣曰鵜頷下胡大如數升囊。飮水滿其腹。水渴魚出食魚。是渴澤而貪得者也。詩之取興。以喩貪婪者歟。集傳不說此意。何也。

 臣對曰鵜之取義。正在胡囊。淮南子所謂鵜鶘飮水數斗而不足者。以其有胡囊也。故此以比貪虐之在位。而後儒以爲善捕魚而不濡翼。所以刺賢人不用。此誤解也。貪虐之禽。昂然坐梁。不濡咮翼。但窺入筍之魚。正如貪虐之人。嵬然在位。不親鄙事。坐享黻冕之貴也。故表記論此詩以爲君子恥服其服而無其容。有其容而無其德。鵜之在梁。若比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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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不用。則表記不可解。又左傳鄭子臧好聚鷸冠。鄭伯使盜殺之。亦引此詩。蓋謂小人在位。不稱其服也。又晉語楚王答子玉之語。引此詩謂小人不得久於其寵也。又後漢輿服志。論大夫鏤簋朱紘之僭。以此詩爲小人竊據名器之意。又東平王蒼上疏辭宰相之任。引此詩以爲辱汚輔相之意。據此諸說。則鵜之比小人無疑。特魏志黃初二年。有鵜鶘集靈芝池。詔曰此詩人所謂洿澤者也。曹詩刺恭公遠君子而近小人。今豈有賢智之士。處於下位乎。其博擧天下君子。以答曹人之刺。又北史崔光上表。引魏事曰鵜鶘暫集而去。前王猶爲至戒。後儒之說。其或蹈襲於此。而有此曲解矣。元稹詩曰津梁暗引無用鵜。卽元稹亦以鵜之在梁。比於小人之在位也。

季女斯飢。喩君子守道貧賤也。宋時程子登經筵。進講論語。以季氏之富貴。顔子之屢空。爲人君之過。蓋亦此詩之意。人君用人。如欲使君子畢登。小人悉去。衡門無樂飢之士。朝廷有拔茅之吉。則其道何由。

 

臣對曰使世而有莘野傅巖之賢。簞瓢陋巷之操。則丘園玉帛。山澤黃麻。固其宜也。世之降주-D001敎之衰矣。在野在朝。人才眇然。而或有讀書修行之士。則便謂之儒賢。一朝三聘。直責之以聖賢之業。微瑕細疵。衆罵羣嘲。此國之所以失士。而士亦終不敢出也。夫豈欲終老丘壑。獨善其身。而不爲拔茅之吉者乎。苟使山野讀書之人。擧之以微官。試之以末職。循序漸進。隨才任用。則國無遺逸之士。而士亦不能以不出也。或曰季女斯飢。非比君子而言也。薈蔚之隮虹。婉孌之飢女。皆外飾華美。而其中空虛之物。以比赤芾之士。中無所蘊。如是看亦通矣。

鳲鳩

御問曰氓之蚩蚩。曰于嗟鳩兮。無食桑葚。此詩曰鳲鳩在桑。在桑之鳩。卽食葚之鳩歟。然于嗟鳩兮。註曰鶻鳩鳲鳩。亦名戴勝。鳲鳩戴勝。果非二鳥歟。

 臣對曰鳩種最多。而性皆喜桑。未敢知也。然鳲鳩者布穀也。按爾雅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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鳩鴶鵴。註曰布穀方言云戴勝。邢昺曰載勝自生穴中。方言非也。又嚴粲詩緝曰左傳少皥五鳩。備見詩經。鶻鳩布穀也。曹風之在桑是也。鶻鳩鷽鳩也。氓詩之食葚是也。據此諸說則鶻鳩非鳲鳩。鳲鳩非戴勝。亦非食葚之鳩也。後儒之論。聚合諸說。而未免鶻突矣。

其儀一兮。心如結兮。朱子以爲和順積中。英華發外。其儀不忒。正是四國。入於大學。此君子是道德全備之人也。夫人才常隨時升降。以曹國之微弱。而何以有此等人歟。

 臣對曰曹有此人。臣未之信也。經解曰德配天地。兼利萬物。居處有禮。進退有度。百官得其宜。萬事得其序。以此詩當之。緇衣稱伊湯之壹德。而繼引此詩。又論身言行義之極致。而引此以明之。又大戴禮曰君子之臨民。必也均一。鳲鳩之詩。其知道乎。此皆孔子之言也。又孝經論言可道行可樂。德義可尊。作事可法。以此詩當之。又荀子論用心之一。而引此以明之。又韓詩外傳引此詩曰動則安百姓。議則延民命。又漢鮑宣上疏論爲民父母之道。盛陳此詩之義。據此諸說。則此詩一篇。乃聖賢之極工。帝王之要道。果使曹國而有此人。曹其興乎。小序以爲刺不壹。恐難全棄也。

下泉

御問曰輔慶源以爲下泉作於齊桓之後。不復有覬望之意。恐不然。末章追言陰雨膏苗。以冀王道復興。有如郇伯之事也。言有盡而意無窮。豈可曰無覬望之意歟。

 臣對曰 聖諭至當矣。孔叢子曰於下泉見亂世之思明君。思者凱望之意也。臣又思之。灌漑之功。必自上而潤下。今在下之泉。不能仰施灌漑。只與粮(一作稂)莠蕭艾之屬。相與沈墊而止。此謂王室今微。澤不及民也。卒章言陰雨。陰雨者自天而下來。故其膏及於嘉穀。此謂王室昔隆。膏澤下降也。凱風曰爰有寒泉。在浚之下。亦此義也。左傳范宣子賦黍苗。季武子再拜曰小國之仰大國。如百穀之仰膏雨。(襄十九年)仰也者。覬望也。

第二集經集第十八卷○詩經講義(卷二)

 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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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

御問曰一之日。變月言日。終未可曉。以一陽之月爲一。以是月之日爲日。抑與月令所云其日甲乙之日同歟。此其爲義甚晦澀而張子謂之文順何歟。

 臣對曰後儒之言曰十二支折其半。前六爲陽。陽曰日。後六爲陰。陰曰月。此言似是而非也。且四月秀葽。其說已破綻。則又爲承陽啓陰之說以彌縫之。臣則曰妄也。夫巳月以承陽啓陰而得稱爲月。則亥月獨不得以承陰啓陽而得稱爲日乎。則一篇之中。四稱十月何也。先王抑陰扶陽之義。果安在耶。舊註亦支離聚訟。而不出於陰陽圈套。臣謂周人以建子爲正。正者歲首也。而月之序。未嘗改也。謂之正月二月則非時制也。謂之十一月十二月則無以明歲首而記始事也。此其所以爲一之日二之日也。

夏小正曰有鳴鶬鶊。豈周公用夏小正文耶。抑偶同歟。

 

臣對曰夏小正之文。全襲此詩。正月之農緯厥耒。三之日于耜也。他如二月之采蘩。五月之鳴鴃。七月之萑葦。八月之剝棗。無不依俙蹈襲。略加變幻。其非古文明矣。豈有周公而用夏小正之文也。

七月鳴鵙。與月令仲夏鵙始鳴之文不合。或曰周正七月。卽夏正五月。豳風多用夏正。何獨於此一物而用周正歟。王肅斷以七月爲五月之誤。未知是否。

 臣對曰後儒以爲鵙伯勞。亦名伯趙。春秋傳以伯趙氏謂司至之鳥。以其夏至鳴。冬至止也。則自五月至十月。無非鳴鵙之日也。其說雜引諸書。考據詳悉。臣不必贅陳矣。

獵者之取狐狸。不言爲豳公之裘。必言爲公子裘。何歟。

 臣對曰父母之所愛。子亦愛之。民視君如父母。則以愛君之心。愛其君之子。而及其愛之也。愛其少好。愛其仁孝。愛其令儀。愛其令聞。見一絲之美則曰吾君之子之衣也。見一皮之鮮則曰吾君之子之裘也。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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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愛於其中。而其愛之反若有過於其君。然其實本乎愛君而發。此吾人秉彝之天。自古伊然者。其不言豳公之裘。又何疑也。

曰爲改歲。終是可疑。豳公時未必迭用三正。如呂東萊說私記其時月。雖有朱子說。恐亦非定論。未知如何。

 臣對曰或說以爲十二辰之終始。謂之改歲。四時之始終。謂之卒歲。此則似也。而其云天正有作始之義。地正有成終之義。兆乎子故曰改歲貞乎丑故卒歲者。又是緯家陳談也。又一說改歲。猶開歲。言來歲之所入處。故塞向而墐戶也。此亦妄也。覽蟋蟀之入牀。而思婦子之入處。寒事日催。何待來年乎。改者以歲之正而言之。卒者以歲之時而言之。周人之視歲正。猶今之歲末立春。至若迭用三正。私記時月之說。臣未敢信也。

躋堂稱觥之禮。每歲如此歟。是必豳俗眞率。其始以忠愛之心。民自爲之。而豳君受之。後世遂以爲常禮也。

 

臣對曰君門如海。夏畦遼隔。而上下之情。於是乎不通。臣謂周祚八百。其基址在七月詩之卒章。孔叢子亦云於七月。見豳公所造周者此也。詳其語脈。恐是歲以爲常者。蓋霜露旣降。塲圃旣滌。殺羊釃酒。躋堂稱壽。讀之令人不禁忠愛之藹發。詩之感人。有如是矣。後世如上君白玉堂。倚君金華省。較之躋彼公堂。其淳漓誠僞。何如也。

鴟鴞

御問曰此詩之在周公東征前後。爲一疑案。尙書則作詩貽王。在居東二年之後。居東非東征也。詩序則以爲東征之後。兩處不合。豈非大可疑乎。詩序襲孔氏說。而朱子又與蔡九峯論辨。易其前說。故學者以此爲定論。然詩序之不爲追改何歟。朱子於易簀前三日。改大學章句。其於經義未安處。未嘗錙銖或忽。而東征是元聖一大事。則如是汎過。不爲釐正其誤。何歟。

 臣對曰居東東征之說。朱子偶未及照勘。以致後來許多訾譏。然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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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三年。旣有定論。則詩序之未及釐正。不害其取舍之得正也。

東山

御問曰九十其儀。言儀之多也。古者禮不下庶人。東征之士卒。不過庶人之賤。而婚娶如是備禮者。何歟。

 臣對曰易大傳天九地十。爲天地之成數。九十其儀者。言其多也。東征將士。豈必皆庶人。其中容有大夫適士。唯其編伍之卒。爲庶人耳。如之何其不縟文也。

破斧

御問曰四國。恐非四方之國。毛氏謂是管蔡商奄。而集傳不從。何歟。

 臣對曰此與皇矣之二國異例。必與鳲鳩之四國同解。若以管蔡商奄當之。周公之化。不幾小乎。白虎通論巡守之義。而引此詩曰東征述職。周公黜陟。而天下皆正。卽班固亦以四國爲四方之國也。此猶言戎狄是膺。荊舒是懲。蓋東征之前。殷頑胥動。天下猶未尊周。至是始大服故云然也。

銶字字旣從金。又引釋文獨頭斧而訓木屬。何歟。且韻書銶亦鑿屬。朱子於此詩。訓錡以鑿。銶則曰木屬。何歟。

 臣對曰銶之訓。毛傳曰木屬。韓詩曰鑿屬。釋文曰獨頭斧。臣謂都非誤解。其實一也。按木屬曰銶。木屬者非謂木之類也。屬連續也。凡金木相續者。橫貫曰柄。下插曰屬。屬猶柄也。穿木之器。純鐵曰鑿。木屬曰銶。銶形如斧。而斧則柯有兩頭。銶則自上插下。只有一頭。故曰獨頭斧也。若然銶之爲物。謂之鑿屬可也。謂之木屬之鑿可也。謂之獨頭斧亦可也。何以明之。按銶一作梂。說文曰梂。鑿首也。又博雅曰梂。柎也。按少儀曰刀授穎削授柎。柎者柄也。據此諸文。則梂與柎。爲斧斤削鑿等器之屬柄無疑。又梂謂之鑿首。則獨頭斧之頭字。非謂斧頭。乃指柯頭者。亦無疑矣。

伐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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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問曰此詩二章。終始以婚姻爲言。何歟。

 臣對曰小序恐有理。蓋周公之居東。人不知而不慍。未嘗自獻其身。如處子在室。只待媒妁之言。故曰匪媒不得。及成王之迎歸。有若醮牢之共饗。宗祀之相助。故曰籩豆有踐也。故坊記引此詩曰以此坊民。民猶有自獻其身。斯可驗也。且鴟鴞之曰予未有室家。東山之親結其褵。恐與此章通貫。蓋周公居東。如賢婦之遜避。而手拮口瘏。如遜婦之勞而無功。故曰予未有室家也。周公之歸也。如舊婦之重迎。故曰親結其褵。言王之親迎也。其新其舊。猶言新昏尙樂。況其舊之樂。當如何也。

九罭

御問曰無以之以字。當著眼看。明是東人請留之詞。然非敢直請于王。私相言之如此歟。

 臣對曰東人亦皆知周公之居東。在東人雖樂。在周公爲不幸。則以其愛周公之心。豈能請留於成王乎。卽亦表其懇懇欲留之意而已。臣又思之。九罭密網也。網密則大魚亦罹。以比讒巧。則聖人不免也。鴻飛遵渚。言其高飛避禍。終不橫罹也。

狼跋

御問曰聖人之處患難。不失其常。不獨於步履間見之。而必稱赤舄几几何歟。豈九容之中。足容重。爲最難也歟。

 臣對曰此章是對狼之跋疐而言。故必言足容。且心志之動靜。必顯於步履。莫敖之擧趾。樂正之傷足。謝安之折屐。皆其心動而然也。按左傳晏嬰言于景公曰心平則德和。故詩曰德音不瑕。孔叢子亦載此語。可見此章主意。全在心平二字。不可曰獨言步履也。

第二集經集第十八卷○詩經講義(卷二)

 小雅

  

[小序]

御問曰雅有大小正變。大小之殊。是周公所定。則固可信也。正變之異。非孔子所言。故或甚疑之。未知如何。

 臣對曰大小二雅。多周公以後之詩。則大小非周公所定。然小旻嫌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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旻。小明嫌大明。則其有大小明矣。蓋其大史小史所掌有異。按周禮大燕饗大祭祀則大史小史皆與。小燕饗小祭祀則小史之職。而大史不與。故其用不同。而其體裁亦異也。變風變雅之說。昉於大序。說詩家皆從之。獨鄭樵以爲正變之說。不出乎夫子。未可信也。嗣後遂稍稍疑之。至子貢申培之贋。則又有所謂小正續小正傳。大雅亦然。臣以爲二雅之正變。不能無小小參錯。而大抵周之爲周。文武成康而已。宣王雖稱中興。不可謂聖賢之主。而承厲接幽。政敎未行。其視文武成康之世。不能復萬分之一。則鴻鴈庭燎崧高烝民之詩。固不得與鹿鳴文王。竝駕於九軌之道矣。然政固有變。而詩之一出於性情之正則固自如也。故曰雅正也。夫旣曰正矣。則不可復謂之變。此所以編詩之初。只分小大。而不分正變也。晉書儒林傳曰風雅變而還正。此或以變風之末。思周公。變雅之末。思召公而言也。然說亦有疵。唯當謹書之曰有正變者。詩之政也。無正變者。詩之性也。

雅者正也。變雅之名。是變中之正耶。是正中之變耶。孔氏曰取大雅之音。歌其政之變者謂之變大雅。取小雅之音。歌其政之變者。謂之變小雅。以此觀之。政事其變也。音調其正也歟。

 臣對曰詩之有變。以其政事之變也。政事變故詩之體裁聲律。亦不能無變。而其出於性情之正則一也。故曰雅也。然則變雅者。正中之變也。

第二集經集第十八卷○詩經講義(卷二)

 小雅〇鹿鳴之什

  

鹿鳴

御問曰此燕饗賓客之詩也。廬陵李氏曰饗在廟燕在寢。饗重而燕輕。饗則君親獻。燕則君不親獻。以此觀之。燕饗是二事。鹿鳴爲燕賓客而作耶。爲饗賓客而作耶。朱子合而言之者。何歟。

 臣對曰王制曰凡養老。有虞氏以燕禮。夏后氏以饗禮。殷人以食禮。周人修而兼用之。內則亦載此文。蓋燕禮者殽烝於俎。一獻旣畢。坐而飮酒者也。饗禮者。體薦而不食。爵盈而不飮。依尊卑而爲獻者也。燕有二用。一同姓。二異姓也。饗有四用。一諸侯來朝。二親戚及諸侯之臣來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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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戎狄之君使來。四宿衛及耆老孤子也。若據此文。惟饗爲賓客之用。而燕則親戚之禮也。雖然周人文盛。兼用三禮。春夏用燕饗。秋冬用食禮。則是又通用之明文也。左傳饗有體薦。燕有折俎。公當饗卿當燕。雖燕輕饗重。而其通用於親戚賓客可見也。又按鄕飮酒禮。鼓瑟而歌鹿鳴四牡等篇。燕禮亦然。又按國語叔孫穆子聘於晉。晉悼公饗之以饗禮見之也。而樂用鹿鳴等詩。據此諸文。則鹿鳴爲燕饗通用之詩。無疑也。

呦呦。鹿之和聲。以興賓主之和樂。而或云鹿之鳴。如瑟笙之聲。此說何如。

 臣對曰笙瑟張而酒殽方至。猶鳴聲和而苹蒿乃食。則其取義。不惟和。而亦在聲矣。

四牡

御問曰行役者之私情。念親爲先。而此詩乃先言不遑啓處。次言不遑將父將母。何歟。

 

臣對曰或曰啓處。只是起居。古詩曰上堂問起居。此定省溫凊之意也。臣以爲不然。啓處只是寧處。左傅(一作傳)鄭子展使印段如周。引此詩曰東西南北。誰敢寧處。蓋己之不能寧處。乃所以不遑將父。則先言啓處。而後言將父者。亦言之有序者矣。

春秋以鵻爲祝鳩。作司徒官。而杜預註謂祝鳩卽鵻鳩。孝鳥也。或以爲司徒以敎孝爲職。與此詩將父將母恰合。此說何如。集傳曰鵓鳩。鵓鳩果是何鳩歟。

 臣對曰鵻之爲祝鳩。後儒辨之旣詳。臣不必贅陳矣。

皇皇者華

御問曰春秋外傳曰君敎臣曰每懷靡及。敎是戒也。此專作戒意說。大旨與此小異。何歟。

 臣對曰叔孫豹之說。集傳固已言之。又晉語姜氏語晉公曰詩曰莘莘征夫。每懷靡及。夙夜征行。不遑啓處。猶懼無及。況其縱欲懷安。將何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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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人不求及。其能久乎。據此則每懷靡及。卽戒以猶恐不及之意也。叔孫豹又以每懷爲懷私。亦須參考也。

皇華鹿鳴。是一時之詩。何者。鹿鳴之示我周行。欲己之得助於賢也。皇華之周爰咨諏。欲臣之求助於賢也。其辭意如出一人之口。豈非其驗歟。

 臣對曰二詩之精神命脈。專在求助二字。今奉聖訓。不勝服膺矣。

常棣

御問曰常棣毛本作常棣。而左傳趙孟賦棠棣。作棠。按爾雅常棣是棣。棠棣是栘。本二物。而韓詩序云夫栘燕兄弟也。則亦以是詩爲棠棣矣。朱子必取毛不取韓。何歟。

 臣對曰臣按趙孟之賦此詩作常棣。竝無作棠棣之文。不惟是也。僖公二十四年。富辰諫王而引此詩作常棣。又襄公二十年。褚師段賦此詩亦作常棣。或左傳古本作棠棣。而近世刊行者。竝改作常棣歟。恐無是理。惟漢杜鄴傳引此詩作棠棣。蓋常棣棣也。白者小如櫻桃。赤者狀如郁李者是也。棠棣夫栘也。一名奧李。一名雀梅。一名車下李。此皆陸璣之疏也。二木之不同若是。而棠棣之說。僅見於韓詩漢書。常棣之文。三見於左傳。毛鄭述之。朱子從之。恐常棣爲正名矣。

此詩卽處兄弟之變。而非和平之音。則似當爲變雅。而猶爲正雅。以周公所作而然耶。然則雅之正變。係於時之盛衰。而不係於事之正變耶。

 臣對曰左傳國語。同是富辰之說。而一以爲召穆公之詩。一以爲周公之詩。其說相左。朱子亦疑之。臣恐召穆公作之者爲得。若如序說周公憫管蔡而作之。則一篇之中。無一處變之義。如鬩墻御侮之句。亦只是平居好談。恐與管蔡事不倫。且平時燕兄弟之樂。恐不當以處變之詩用之也。漢書杜鄴傳以爲周召友愛之詩。亦一新義也。(杜預註左傳。以二叔爲夏殷之季。尤非也。)

或曰禽經云䳭鴒友悌。䳭鴒卽脊鶺鴒。而未見有稱水鳥之文。陸璣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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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如鷃雀。廣韻所謂名爲錢母。皆指此鳥。而惟於原隰間見之。水際則絶無也。雝渠水鳥之說。蓋本於毛傳爾雅郭註而誤矣。以詩之在原本文求之。可見此說不爲無據。未知如何。

 臣對曰按左傳晉大夫言於范宣子。引此詩。而亦以脊令爲䳭鴒。又東方朔傳辟若䳭鴒飛且鳴矣。脊之爲䳭。固有之矣。古來諸書。終無水鳥之文。後儒旣辨之。臣不必更陳矣。

和樂且湛。兄弟合而後。妻子和樂且湛也。然後人文字用事。多以湛樂爲兄弟之樂。何歟。

 臣對曰飮食雖樂。待兄弟而能孺。則孺一字屬兄弟。妻子雖樂。待兄弟而能湛。則湛一字屬兄弟。後人之以湛樂爲兄弟之樂。未必誤也。

伐木

御問曰嚶嚶何鳥歟。和鳴求友。百鳥皆然。不可特稱一鳥歟。或曰鸎。有何所據歟。

 

臣對曰禽經曰鸎鳴嚶嚶。故名鸎。然揚雄之賦曰鴻鴈嚶嚶。則嚶嚶又可通用於他鳥也。然此詩所詠。後人竝以爲鸎。故唐宋詠鸎詩。輒用遷喬求友之語。李嶠詩曰寫囀淸絃裏。遷喬暗木中。友生若可冀。幽谷響還通。鄭愔詩曰高風不借便。何處得遷喬。錢可復詩曰求友心何切。遷喬幸有因。此等詩句。不可勝紀。未知何據也。

民之失德。乾餱以愆。或譏其語野意薄。夫在我而言之。誠亦然矣。在他人言之。是亦人情之眞切者。華元之羊羹。子公之黿鼎。卒至於喪師亂邦。其可懼如是。需爲飮食之象。而受之以頌。豈非詩人之意乎。

 臣對曰鹿鳴爲饗賓客之詩。而頭一句乃得食相呼之意。常棣爲燕兄弟之詩。而第六章卽籩豆飮酒之語。此篇爲燕朋友之詩。而又有乾餱以愆之戒。此古人深察人情處。凡燕樂之場。其減和失平。莫如飮食之不均。此固需訟之義也。

天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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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問曰朱子曰人君以鹿鳴以下五詩。燕其臣。臣受賜者歌此詩以答其君。臣之受賜者。何待君之歌五詩而後。始有答歟。上下之禮。上則繁而下反簡。何歟。

 臣對曰常棣之燕兄弟。伐木之燕朋友。未必爲君賜臣之詩。則天保之詩。非勑天之歌也。上下繁簡。又何必論乎。

天保定爾。定是寧靜。卽堅固之意歟。

 臣對曰鄭箋以爲安定。然臣按史記武王克商。至周不寐。周公卽王所曰曷爲不寐。王曰未定天保。何暇寐。定天保。衣天室。我南極三塗。北望嶽鄙。顧詹有河。粵詹洛伊。毋遠天室。營周居于洛邑而後去。據此則天保者。卽天命帝王。革世建國之稱。定猶決定之意也。

恒是緪。如緪桑爲瑟之緪。上絃卽取漸盈之義也。或以恒爲常久之義。恐未然。

 臣對曰月以方弦爲盛。日以方昇爲盛。故月恒而日升也。或說每淪於陰陽套中。惜哉。又恒字從亙。亙字從月。月之方弦。有撐亙之象。故作字如是也。

采薇

御問曰曰歸曰歸。歲亦莫止。只是念歸期之遠也。嚴華谷以爲示歸期以安其心。恐非本旨。

 臣對曰念歸期之遠。慰諭而遣之者。意致深遠。預示其期。以安其心者。規模狹小。華谷之說恐非矣。

第二章曰歸之下。不言歲。而曰心亦憂止。何歟。若曰只以柔與憂叶韻。則雖以歲爲言。豈無叶韻之字歟。

 臣對曰歲亦莫止。歸期甚遠。故念之深也。歲亦陽止。歸期漸近。故情更急也。凡行役者。其始發也。必計日。其將抵也。又計日。其在中路。勞心行役。反忘日期。心亦憂止。恐是此意也。若但叶韵而止。則歲亦秋止。歲亦遒止。無所不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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腓之爲芘。終欠的確。程子說雖與易傳不合。當從前說。朱子於此欲刪去者。何歟。

 臣對曰腓與足。一時竝動。竝無腓先而足隨。足先而腓隨者。朱子之不從。恐以是矣。腓脛肚也。此句承四牡而言。君子依馬而行。猶不爲勞。小人竝馬而步。亦用腓力。善逮下之辭也。

出車

御問曰胡不旆旆。呂東萊以爲初出車時。旌旗未展。卷而建之。引左傳建而不旆之文。似有據。而朱子不取。何歟。呂說旗如人意之不舒。果傷巧。而豈可因此竝棄不展之本義耶。

 臣對曰集傳以胡不。作豈不。語類亦然。而胡不與豈不。語趣不同。式微之胡不歸。相鼠之胡不死。是憫其不如是之辭也。行露之豈不夙夜。四牡之豈不懷歸。是明其未嘗不如是之辭也。胡不旆旆。憫其旗之不旆旆也。東萊之說。恐合本旨矣。

僕夫況瘁。或云當作怳。怳惚惝怳。皆心不寧之貌。故謂之況瘁歟。

 臣對曰況。滋也。大雅亂況斯削之況。亦滋也。此言僕夫益瘁也。舊註亦然。滋者益也。

天子命我。城彼朔方。我是諸將自我也。蓋以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實命率諸將而往築之。故曰命我也歟。

 臣對曰方與朔方。恐非一處。六月曰侵鎬及方。至于涇陽。可見方者涇之外鎬之內也。朔方。深北之地。較方絶遠。意當時南仲則城于方。而分遣諸將。城于朔方也。或曰方。楚之方城也。江漢詩旣出我車。旣設我旟。與此章同。蓋當時命伐荊徐。城于方。而旋命北征。故曰自天子所。謂我來矣。言其將南而旋北也。王事多難。維其棘矣。言其征伐之不一也。故采芑曰征伐玁狁。蠻荊來威。此所謂戎狄是膺。荊舒是懲也。先欲南征。而旋行北伐。北威旣立。南憂自平也。又漢書陳湯傳及韋賢傳。竝以采芑爲北伐之詩。亦須參攷也。

杖杜

御問曰睆。明也。言其實之色明也。集傳不言何歟。

 臣對曰睆彼織女。言其燦朗於衆緯之中也。睍睆黃鳥。言其鮮明於茂樹之中也。有睆其實。亦指葉間明光也。後人詩葉心朱實見分明。亦此意也。

第二集經集第十八卷○詩經講義(卷二)

 小雅〇白華之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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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序]

御問曰笙詩之有聲無詞。終是疑案。孔子刪三千詩爲三百十一篇。何必取無詞之詩。以充其數耶。或曰刪詩未亡。而漢後亡之。未知果然否。

 臣對曰笙詩之有聲無詞。固未敢信。而其亡之在於漢後者。亦恐未然。蓋孔子刪詩之說。亦多聚訟。而臣嘗謂篇刪其章。章刪其句。句刪其字之說爲最近。歐陽脩祖司馬遷之說。以爲古詩本三千餘篇。然唐棣之刪章。君子偕老之刪句。節南山之刪字。古人亦有言之者。且左傳所賦。無一不載於今詩者。諸子百家之所引逸詩。菫(一作堇)見數句。則周官掌詩之初。已揀擇於列國所采之中。而被之管絃者。止三百篇之成數而已。商頌五篇。蓋正考父之所得。而孔子附之於篇末。故去商頌五篇及笙詩六篇。則詩果三百篇而已也。雖然後儒盛斥儀禮爲周末無名氏所撰。周末獨非古書乎。且九夏繁遏渠之屬。旣皆亡逸無徵。則亡其詞而奏其樂。有是理乎。或曰九夏只是樂名。宜其無詩。然漢叔孫通取采薺肆夏之遺義。奏永安嘉至之詩。采薺肆夏。明以爲逸詩。則此固六笙詩之類也。且詩題之必摘詩中字者。亦未必然。雅而有雨無正。頌而有酌賚桓。則鄭樵之說。豈可信乎。大抵笙詩之亡。未必不在於刪詩之前。而有聲無詞。無是理也。

魚麗

御問曰燕賓客之詩。當是主人所作。而主人必不自稱君子。是賓客所作。而因以通用於燕賓之禮也歟。

 臣對曰案儀禮燕禮。君爲主人。而其笙歌之詩。未必君自作之也。亦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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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自笙而自歌之也。然則臣下作詩。工奏笙歌。頌其君爲君子。固無不可矣。

旨且有。註曰有猶多也。有何以爲多。如稱豐年曰有年。有爲豐富。故謂之多歟。

 臣對曰左傳襄公之時。季武子如宋。宋人重賄之。歸復命。公享之。賦魚麗之卒章。卒章卽物其有矣也。夫以重賄。爲物其有矣。則有者固豐富之意也。又說苑引此句。以爲物之不絶。則有者又不絶之意也。

南有嘉魚

御問曰朱子語類。或問汕汕字。答曰是以木葉捕魚。今所謂魚花圍是也。其曰魚花圍。與集傳樔也之稱。同歟異歟。

 臣對曰樔與魚花圍。非一物也。魚花圍雖未詳其制。要之以木葉編成者也。樔者網也。有網有目。恐難以木葉編成也。按禮運先王未有宮室。夏則居橧樔。張衡西京賦。橧樔重棼。鍔鍔列列。曹大家東征賦。諒不登樔而㭬蠡。說文曰。樔。澤中守草樓也。據此諸說。則樔者。卽今瓜田之守夜樓也。而以爲魚網之名者。蓋結網如樔形故也。何以明之。據舊註及爾雅注。樔。今橑罟也。橑。亦守夜樓也。按張敞傳。重橑注曰。橑。重棼也。又班固西都賦曰。列棼橑而布翼。此與西京賦之橧樔重棼合也。則網形之如樔形審矣。後遂從罔作罺。左思吳都賦。罺鰝與鰕是也。卽此網。我東亦有之。臣居水邊。嘗見一種魚網。狀如瓜樓。從上掩下。一魚不漏。俗稱曹旺。案曹旺。與華音之罺網。其聲相近。此必華制之流傳。而竝傳其名也。又陳勝傳罾魚注曰。罾形似仰傘。傘形亦如瓜樓。則罾罺者。橧樔也。淮南子所謂罩者。抑之。罾者。擧之者此也。又爾雅曰。罩謂之汕。李巡曰。汕。以簿取魚也。蓋古者。編簿如樔形者。謂之樔。後來結網如樔形者。謂之罺也。

南有樛木。甘瓠纍之。朱子曰。似比而實興。何以謂之似比。豈以美實之。纍于木。固結而不可解。猶주-D001主之情相結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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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樛木下垂。君德之俯施也。甘瓠纍之。下情之仰結也。其取比。不亶在於固結矣。國風曰。南有樛木。葛藟纍之。后(一作姤)之爻詞曰。以杞包瓜。亦此意也。

南山有臺

御問曰。君子似指賢者。而以民之父母觀之。似指王者。此恐可疑。邦家之基。王業之鞏固也。邦家之光。君德之輝光也。所稱君子。皆指王者而言歟。

 臣對曰。左傳。子産寓書子西曰。德。國家之基也。詩云。樂只君子。邦家之光。此所以諷范宣子也。又子産哭子皮。仲尼謂子産於是行也。足以爲國基矣。詩曰。樂只君子。邦家之基。後世召父杜母。亦稱民之父母。據此則君子。未必非臣下之稱也。雖然。七篇終是自下頌上之辭。祝其壽考。一如天保之詩。恐非臣下之所敢當也。左傳所出。亦安知非斷章取義也。

朱子曰。枸枳枸有子。著枝端。大如指。長數寸。噉之甘美如飴。內則鄭注。椇枳椇。正義椇。蔾屬。曲禮鄭注椇。枳也。正義椇白石李。形如珊瑚。味甜可食。椇枸音相近。則枳枸枳椇。似是一物。形如珊瑚味甜。與大如指。長數寸。噉之如飴。又相符合。枸椇之爲一物。似無疑。但禮正義之兩處異釋可疑。所貴乎學詩者。以其多識於島(一作鳥)獸艸木之名也。願聞博物之論。

 臣對曰枸有兩種。一曰枸杞。二曰枳枸。枳有兩種。有枳橘之枳。有枳椇之枳。特椇止有一種。枳枸與枳椇。同一椇也。按說文徐鍇注枳椇作𣖌𣕌唐陳藏器拾遺作木蜜。又郭義恭廣志作木珊瑚。又唐李勣本草作白石木。又地理志作金鉤。鉤亦枸意也。據此諸說。其曰枳枸也。噉之如飴也。形如珊瑚也。其曰白石李也。皆鑿鑿有證。又李時珍曰枳椇。蜀人謂之枅栱。或稱雞距。滇人謂之桔枸。或稱棘枸。巴人謂之雞橘。廣人謂之金鉤(一作枸)。俗人謂之棃棗。又唐鳳閣舍人孟詵曰昔有南人脩(一作修)舍用此木。誤落一片。入酒甕中。酒化爲水。據此諸說。則毛傳之訓枳枸。內則疏之稱棃屬。語類之稱敗酒。俱有明證。特內則註稱棃之不臧者爲誤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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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陳澔禮記則內則曲禮。竝以白石李釋之。而去棃屬之說。此得之矣。陸璣又以枳枸爲西蜀枸醬之枸則大誤。枸醬本作蒟醬。蒟者蓽茇也。此草也。非木也。宋玉風賦曰枳枸來巢。枳枸者木也。非草也。

蓼蕭

御問曰是以有譽處。集傳曰處安樂也。或曰處居也。是言於聲譽而居之也。此說如何。

 臣對曰車牽曰式燕且譽。譽固燕安之意也。又韓奕曰慶旣令居。韓姞燕譽。燕譽令居。豈非譽處乎。處爲安樂。則無以釋譽字矣。

爲龍爲光。或引白虎通之文。以爲古者諸侯。封不過百里。象雷聲震爲龍。故以諸侯爲龍。天子之有諸侯。猶天之有三光。故以諸侯爲光。此說雖似新巧。而反覺無味。未知如何。

 臣對曰後儒才勝。時不免爲其才所困耳。商頌曰何天之龍。龍固寵也。又左傳宋華定來聘享之。爲賦蓼蕭。弗知又不答。昭子曰宴語之不懷。寵光之不宣。令德之不知。同福之不受。將何以在。據此則龍光之爲寵光無疑。豈昭子未及見白虎通。故如是誤解乎。又齊侯鄭伯。爲衛如晉。晉侯兼享之。國景子賦蓼蕭。豈晉爲天子。齊鄭衛爲晉之諸侯。故賦此詩乎。後儒妄矣。

壽考不妄。是言君子壽考。而自不妄其德。老而不懈之意耶。是言君子壽考。使我不妄也歟。

 臣對曰德之不爽。由於老而不懈。若以爲君子壽考。使我不忘。則語欠斡旋矣。

湛露

御問曰左傳齊侯使陳敬仲飮。敬仲辭曰臣卜其晝。不卜其夜。不敢주-D001。君子曰酒以成禮。不繼以淫。以此觀之。夜飮君子之戒。而此詩曰厭厭夜飮。三代之時。何以有夜飮設大燭之禮歟。

 臣對曰齊侯之事。欲飮於敬仲之家也。君適其臣。禮不宿留。故敬仲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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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也。今按鄭箋以爲夜飮之禮。在宗室。故同姓諸侯則成之。於庶姓則其讓之者不成。引陳敬仲事以明之。恐未必然。蓋夜飮親주-D002之至。與長夜迷離之飮。有不同也。然左傳甯武子釋此詩。以爲天子當陽。諸侯用命之。比則匪陽不晞。乃是當陽之義。厭厭夜飮。又是戒語也。

第二集經集第十八卷○詩經講義(卷二)

 小雅〇彤弓之什

  

彤弓

御問曰孔氏曰彤弓色赤。玈弓色黑。賜弓赤一而黑十。以赤爲重。夫以赤爲重者何義。周人尙赤而然歟。

 臣對曰按左傳甯武子曰諸侯獻其功。王賜之彤弓一彤矢百。玆弓(玈弓)矢千。以覺報宴。蓋未必赤一黑十。而其重赤而賤黑可見也。

菁菁者莪

御問曰菁菁者莪。只是興之不取義者。而後世以爲樂育英才之義。豈朱子前說嘗作比義者如此歟。韓昌黎亦嘗引之。以喩人材之盛。是本於舊說歟。

 

臣對曰此詩之爲樂育人材。本之舊說。而後來遂爲敎育之詩。與靑衿竝行。卽漢徐幹中論。亦以爲德者人之根榦。藝者德之枝葉。引此詩作敎育成材之證。不惟昌黎爲然也。然左傳邾穆公來朝。季平子賦采菽。穆公賦菁菁者莪。則只是賓主燕樂之義。朱子之不取敎育之義者。恐得之矣。或曰錫以百明(一作朋)。猶禹貢之納錫大龜。此是南方諸侯入朝之詩。而後遂爲燕賓之樂章也。

六月

御問曰六月興師。急於征討而不畏暑也。如諸葛武侯五月渡瀘。亦此意。玁狁孔熾熾字當詳味。蓋言玁狁之亂。如火之熾。甚於炎熱之可畏。故用是爲急。而不恤觸暑也。未知如何。

 臣對曰六月興師。正當炎熱之時。而孔熾二字。發於首章。眞是著眼處。看詩如此。精義始可得也。蓋厲王出奔。中國無主。宣王急於匡恢。故六月興師。重耳之入晉也。秦伯賦六月。季武子之謝晉也曰敝邑賦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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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取其急於匡恢之意也。

玁狁之侵陵周室。非一朝一夕之故。蓋自文武時而已然矣。朱子嘗云文武以天保以上治內。以采薇以下治外。則采薇詩之伐玁狁。是文武時事。然當其時玁狁只侵邊彊而已。南仲城朔而稍戢不敢動。至厲王之後。乃始內侵。至逼京邑也歟。

 臣對曰文武之時。玁狁未嘗侵周。而采薇出車。非文王時詩也。按史記西伯伐犬戎。漢書西伯伐畎夷。舊說之以二詩屬之文王。蓋以犬戎爲玁狁也。然采薇曰王事靡盬。出車曰王命南仲。豈西伯之事亦稱王事。而西伯之命可作王命乎。若西伯受命於紂而爲王事王命。則此殷詩也。非周詩也。卽以爲武王之時。則武王未嘗伐犬戎矣。武王克商二年。而崩。或曰六年而崩。而歸馬放牛之後。蓋不復興師伐國。史記昭載之惟匈奴傳武王復居酆鎬。放逐戎夷于涇洛之北。此由武王之時。威靈所及。一命而逐之。非有征伐戍役之勞也。則采薇出車。又非武王之詩也。小序公然以爲文王之詩。而毛鄭竝從之。使恪守之西伯。將受稱王之疑。此不可以不辨也。班固之言曰懿王之時。王室遂衰。戎狄交侵。中國被其苦。詩人始作疾而歌之曰靡室靡家。玁狁之故。此采薇之文也。又曰至宣王。興師命將以征伐之。詩人美大其功曰薄伐玁狁。至于太原。出車彭彭。城彼朔方。此六月及出車之文也。卽采薇作於懿王之時。出車作於宣王之時。亦已章章明矣。或難之曰常武之南仲大祖。此謂以南仲爲大祖者也。出車之南仲。豈可同作宣王時人乎。臣答曰爲大祖於南仲者。可謂之南仲大祖。謂南仲曰大祖者。豈可曰南仲大祖乎。常武之南仲。卽出車之南仲。無二人也。祖者祖道之餞也。王命卿士。南仲大祖者。謂南仲出師之日。王命卿士。大주-D001餞于祖也。烝民之仲山甫出祖。韓奕之韓侯出祖。亦此禮也。

共武之服。或曰共同也。服衣也。言將帥同此戎衣也。上章旣曰常服。又曰我服。皆稱戎服。豈於此章服字。獨稱事乎。此說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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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此篇之許多服字。恐當著眼看。或曰厲王新崩。宣王初立。六月之師。以喪禮行也。常服素服也。周禮九旂。日月爲常。象天明也。與交龍鳥隼之雜施。采繪不同。則常者白也。殷禮尙白。常服黼冔。非謂常時之服也。常者白也。荀易曰兌爲常。常爲西方之神。常者白也。常棣之華。赤曰棠棣。白曰常棣。常者白也。若然載是常服。卽縞素之服也。旣成我服。喪服之旣成也。白斾央央。旗章之皆素也。共武之服。亦縗服臨戎之意也。若以爲服事之服。則義有不通矣。

整居焦穫之整字可疑。此詩方專言我師軍容之盛。而却於彼寇之兵。以整齊稱之何歟。

 臣對曰整居。恐非軍容之整齊也。蓋焦穫乃中國之地。非玁狁所得居。而今乃整居于是。則其蛇豕食國之計可知。旣整居于是。而又復內侵。故所以十乘之先啓。急欲驅除也。左傳陳孫叔之進軍也。引此句以爲先人奪人之證。亦可見矣。

輔慶源以爲吉甫旣歸。而私自與朋友燕飮。非宣王燕之也。蓋言宣王燕之則吉甫之友不得而與也。然吉甫之燕。安知非宣王賜宴於其家歟。

 臣對曰按綱目唐穆宗元年。范氏說云宣王使文武之臣。征伐於外。而又得孝友之士。置之左右。故讒言不至。忠謀見用。所以能成功也。此說必有所據。大抵戎功之不成。必由奸臣之在側。裴晉公之請除奸臣。岳武穆之竟坐秦檜。皆可見也。意張仲移孝爲忠。待同僚如兄弟。無忌功害能之習。以助成其功。故特稱之。不然王師奏凱之宴。何必擧尋常與宴之朋友乎。則其宴於朝宴於家。有不必論者矣。

采芑

御問曰或說以爲師干之試。猶言兵器之試。干只當直作盾字釋。此說何如。

 臣對曰舊註之佐師扞御。文未斡旋。或說之兵器之試。詞欠生活。恐皆未穩。按周禮司兵之職。掌五盾。有朱干中干之名。左傳建大車之輪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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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櫓。櫓亦干也。意師干亦五盾之一。而以兵車習用者也。故曰其車三千。師干之試也。

隼是鷙鳥。善博(一作搏)擊勇疾。有武象。故以隼爲旗章也。此言飛隼。以比方叔及諸將士奮擊之勇歟。闐闐。鄭氏說不如董氏說。集傳載或說於下。何歟。

 臣對曰鷙擊之義。註疏亦已言之矣。闐與填通。孟子填然鼓之是也。然爾雅釋此句。郭註以爲羣行聲。左思蜀都賦車馬雷駭。轟轟闐闐是也。則董說爲長矣。

車攻

御問曰雲漢之側身。庭燎之勤政。無非中興之基本。而朱子獨以車攻爲中興之勢者。何歟。

 臣對曰昭穆以降。王室陵夷。諸侯不朝。天下不復知有明堂之會。至是始復覩周官威儀。其寫(一作舃)芾之美。車馬之盛。蔚주-D002有中興氣像。又其蒐獮之事。乃所以治兵習武。安不妄(一作忘)危之義。後辟之御屛寫詩。亦取此意也。其必以此詩爲中興之勢。不亦宜乎。

大庖不盈。君道也。取民有制。損上益下。擧此事而可見也。舊說以不作豈不。其合於君道。不如前說。故朱子不取歟。

 臣對曰舊註引王制充君之庖。以不盈作盈。蓋以充爲盈也。雖然其義非也。按田不以禮曰暴天物。天子不合圍。諸侯不掩群。不麛不卵不殺胎不殀夭。獺祭魚然後入澤梁。鳩化鷹然後設罻羅。昆蟲未蟄。不以火田。此皆大庖不盈之義。不惟不獻者三。擇取者三也。

之子于征之下曰允矣君子。則蓋言之子。信矣其君子也。之子雖稱有司。實指王也。未知如何

 臣對曰禮之緇衣曰君子寡言而行。以成其信。詩曰允也君子。展也大成。以此言之。有聞無聲者。謂寡言而行也。允矣大成者。謂以成其信也。之子與君子。固不可謂二人。但允矣。非信乎之意也。

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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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問曰伯與禱。似是二事。伯長也。旣以馬祖之神而長之。又旣祭而禱之。如是看。兩旣字方有意義。未知如何。

 臣對曰以伯爲馬祖則文勢終欠斡旋。按伯與霸通。前漢律曆志四月己丑朔死霸。死霸朔也。生霸望也。故武成曰惟四月旣旁生霸。師古曰霸魄也。此章言吉日維戊。以月則旣霸矣。以事則旣禱也。臣因是而思之。馬祖之說。昉於周禮校人之職。所謂春祭馬祖。夏祭先牧是也。此必上古始制服乘之法者。後人追念其功。而祭之如先農先蠶也。自鄭孔以來。遂以房四星天駟之名。捏作馬祖。又引孝經說房爲龍馬之文。以傅合之。小註引天文志。後儒作戊辰說。其說漸入荒誕。經旨如此。不可不辨也。按房四星之形。看來如馬之四蹏。又如車之駟馬。故強名之曰天駟。與箕斗之象形命名一例。豈天地設位之初。以房星爲天駟乎。卽以爲天駟人孰從而聞之乎。天將乘此馬而安之乎。王良造父二星。以馭天駟。王良造父之前。旣無是人。亦無是星。卽天駟又誰馭之乎。邪說淫祀。竝興於呂秦以後。三代祀典。直哉惟淸。恐無此理也。

或羣或友。集傳曰三是羣。恐可疑。羣只是衆之稱。豈必三爲羣耶。

 臣對曰周共王游於涇上。密康公從。有三女犇之。康公之母曰夫獸三爲羣。人三爲衆。女三爲粲。王田不取群。公行下衆。王御不參一族。又王制曰諸侯不掩群。群三獸也。獸三爲群之說。自古有之。卽舊註亦然矣。

鴻雁

御問曰此詩是流民安集之後所作。但卒章謂我宣驕等語。恰似亂世之詩。以此不作宣王時詩歟。

 臣對曰之子劬勞。恐指在位而言也。謂我宣驕一句。深察小人之情。暑雨祁寒。亦惟曰咨。亦旣安集。猶爲不足。愚民之情。本來如此。王者知其然也。故勞之來之。又從以振德之也。左傳穆叔如晉見范宣子。賦鴻雁之卒章。宣子曰匈在此。敢使魯無鳩乎。此詩之感發人心。專在卒章。恐不可以此而謂非宣王時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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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章旣言鴻雁集于中澤。則已安其所矣。末章又言哀鳴嗷嗷何歟。

 臣對曰鴻雁旣集于澤矣。流民旣安于宅矣。苟非若恫之仁。察隱之明。必將釋然而忘。弛然而臥矣。然其流離之餘。杼柚其空。飢饉之後。甁罌悉罄。小民之情。猶復頷顑而嗷啜也。故旣云安集。而復言哀鳴。此之謂民之父母。讀詩至此。始可以知小人之依也。

庭燎

御問曰讀書者多疑庭燎非宣王時之詩。蓋以在鴻雁詩之下也。無乃編入之時。或失次序歟。

 臣對曰庭燎恐亦宣王時詩也。此詩不獨美其勤政。亦所以美先王典禮之皆復也。周禮閽人設門燎。司烜供蕡燭庭燎。又左傳四方賓至。設庭燎。皆國有大事則然也。

三問夜如何其。問於誰也。問於暬御之侍者歟。或曰問於姜氏。蓋因脫簪之事而言之也。未知果然否。

 

臣對曰問夜事。適與脫簪事相類。故或說捏合之也。夫君子諸侯也。鸞聲諸侯之鸞聲也。諸侯朝於天子。帷闥未闢。侍御不設。而時夜未半。徑入內寢。佩聲至聞於臥內。而天子方且與后妃甘與同夢。天下寧有是哉。三問者非眞問也。句法然也。如簡兮章云誰之思。西方美人。此亦句法也。

沔水

御問曰朝宗于海。似是尊王之義。而其流湯湯。亦無取義。可疑。

 臣對曰湯湯水失故道之貌。所以興不蹟也。蹟者循蹈故道之謂也。先言朝宗。陳先王也。後言湯湯。傷今時也。

我友則非我也。而傳曰卒反諸己。何歟。

 臣對曰勉其友曰爾果敬矣。讒言豈興乎。是令其友反諸己也。此友道也。韓詩外傳釋此句曰鳥之句喙者鳥畏之。魚之侈口者魚畏之。君子避三端。譖人之舌端其一也。亦反己之義也。

鶴鳴

御問曰程子說四者之事。集傳所釋。獨詳於他山之石一語何也。豈此詩卽君子憂讒而作故歟。

 臣對曰舊說以爲求賢之作。故他山之石。不過與三者竝列。爲求賢無方之意。而集傳以爲陳善納誨之詩。故特於此一句詳解之。蓋琢磨之詩。見於大學。成器之訓。發於學記。故必於攻玉之文。不能放過也。臣按荀子之說此詩曰君子窮處而榮。獨居而樂。隱而顯微而明。又韓詩外傳以此詩爲伊傅管奚之遇時顯揚。又漢東方朔論修身榮達之理。引此以證之。又楊震論求賢之義曰野無鶴鳴之歎。可見古來以此詩爲求賢之詩。不惟舊說然也。又風俗通引此詩爲聲音之解。而究亦無憂讒之義矣。

第二集經集第十八卷○詩經講義(卷二)

 小雅〇祈父之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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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父

御問曰東萊呂氏釋轉爲驅。以其字義爲然歟。

 

臣對曰轉猶走阪之車也。靡所止居。靡所底止。卽其註脚。舊註之訓爲移。東萊之訓爲驅。恐俱未妥矣。

使母尸饔。可知其無昆弟矣。宣王之有愧於越句踐、魏無忌何歟。宣王於是乎未免一失。而當時如尹吉甫、仲山甫輩不能諫止。何歟。

 臣對曰按國語宣王不籍千畝。虢文公諫而不聽。其後料民於太原。仲山甫諫而不聽。又魯武公見王。王立其少子爲太子。仲山甫諫而不聽。史傳所載。善無可擧。過則許多。子晉之說。恐非誣祖。且左傳穆叔賦祈父。而獻子知罪。則當時君臣。晉卿之不如也。豈特有愧於越魏之事哉。

白駒

御問曰皎皎白駒。卽亦白其馬之意。與其人如玉相應。詩人之辭欲巧者蓋如此歟。秣以生蒭。則以食苗而縶維之。明是託辭歟。

 臣對曰臣以爲白駒比賢者。苗藿比爵祿。言若使白駒肯食塲苗則可以縶維逍遙。若使賢者肯受公侯則可以霸留逸豫。其奈白駒不戀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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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而惟甘在谷之蒭。賢者不顧爵祿。而但守如玉之操。則惟願好音之不閟。冀幸遐心之少回也。白駒與玉人勘。塲與谷勘。苗與蒭勘。詞情之緻密如此矣。若以客駒之食苗。至於縶之維之。則雖曰託辭。恐無以安客心也。馬逸踐葵。主人咎客。待賢如此。何以得歡心而留之乎。

於焉嘉客。集傳曰嘉客猶逍遙也。恐似可疑。

 臣對曰集傳之文。當活看矣。

王者留賢之誠。若是其切。而賢者若是邁邁何歟。如其果於忘世。則初何心而出來歟。

 臣對曰以第三章觀之。白駒未嘗來矣。賢者未嘗出而復入矣。意當時有以爵祿招徠而不屈者。故詩人詠其事以美之也。然後漢楊秉上疏曰俗夫巷議。白駒遠遁。當時之釋此詩。蓋亦以爲旣出而復入也。

斯干

御問曰首章之辭。或以爲非謂室之已成。其固如竹苞松茂。是落成燕飮。而追敍其未爲室之時。經營相度而言。是地有水有山。有松有竹。可以爲室。此說如何。

 臣對曰此說甚好。不可易也。臣又以爲秩秩竹林齊簇之貌。幽幽松柏茂密之貌。言竹在干松在山。各自叢茂。不相妨礙。以興兄弟之相好也。臣又思之。此詩乃后妃內寢落成之詞。蓋兄弟之未翕。多由婦女之間愬。故首章戒之也。妣祖猶言女祖。似續妣祖者后妃也。故二章言之也。莞簟寢夢。生育男女。婦人之事也。故下四章言之也。於男子只言育養者。敎誨非其責也。於女子必言無非無儀者。兼有敎誨之意。而遂諷晨牝之戒也。一篇之內。不及建極出治之道者。以其爲內寢也。

如鳥斯革。註曰革變。變者是色貌之變歟。鳥驚則色變而飛去。故以喩高起之狀歟。

 臣對曰革者羽毛之希革也。臣又因是而思之。跂者三角形也。跂彼織女。有頍者弁。皆上銳下平之物也。屋自東西榮視之。則榱甍必成三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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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左右如翼也。屋自南北面視之。則檐端直急如矢也。屋上新瓦精緻。則如鳥之希革而羽毛一新也。屋中丹雘彰施。則如翬飛之華鮮也。此四句指屋之上下四方而言之也。不然則如鳥斯革之義。亦不明矣。

熊羆虺蛇。爲男女之祥。是築室之後。果有是夢歟。古者有占夢之書。明言其兆。分屬男女。故詩人據而爲言歟。

 臣對曰文王得熊羆之兆。卽爲丈人之吉。春秋兩蛇鬭於鄭門。昭公殆以女敗。後漢楊賜備論此義。蓋熊羆之爲男子。蛇虺之爲女子。必古法然也。占夢之法。未必其合於正理。然春官太卜掌三夢之法。一曰致夢。夏后氏作焉。二曰觭夢。周人作焉。三曰咸陟。殷人作焉。此是書名。又以十煇占夢。如祲象鑴監之類是也。其繇雖亡。如所謂熊羆蛇虺及無羊篇實維豐年。室家溱溱。正月篇具曰予聖之類。必皆觭夢之繇辭。又如占夢之六夢。左傳文公簡子之夢。莫不有占法。蓋古者信夢。亦殷之遺俗也。

載弄之璋。固是尙其德。而亦以執圭秉璋。是男子有位者之事而然歟。

 臣對曰 聖喩至當矣。

無羊

御問曰矜矜兢兢。不騫不崩。皆以羊言。而臨川王氏說以矜兢。爲牧之者不失其性。似是誤解。未知如何。

 臣對曰王說非也。臣以爲薪蒸者。羊牢中積藉之物。蓋羊性畏濕。故使就高燥也。矜矜莊竦貌。兢兢恐懼貌。騫躁進也。崩墜落也。意牧人麾羊就高。而群羊竦恐以前。不至於躁進墜落。故喜其善升。而曰畢來旣升也。左傳麾而呼曰君登矣。鄭師畢登。麾固使之登者也。

節南山(祈父之什)

御問曰維石巖巖。或云巖險之意。以比尹氏之不平。民具爾瞻。蓋言尹氏之爲惡。衆目所視而不可掩。此說如何。

 臣對曰或說非也。董仲舒山川頌曰巃嵸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091_24.GIF'>。儼然獨處。盛言君子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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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之象。而末乃歸致於此詩。又後漢郞顗傳以此爲三公在位之譬。則維石巖巖。非巖險之意。又禮記緇衣篇以此爲君子表準萬民之譬。又孝經以此爲示民好惡之證。則民具爾瞻。非衆目所視之意也。(又漢書成帝詔曰公卿列侯。奢侈逸豫。豈不難哉。詩云赫赫師尹。民具爾瞻。)

弗問弗仕。弗問謂未嘗問者。未嘗問。卽學問之問歟。只是如書所云弗詢之謀之意歟。

 臣對曰書曰詢事考言。此堯舜以來官人之法也。今姻婭膴仕。而不行此法。詩人所以傷痛也。弗問不考言也。弗仕不詢事也。此一節言小人居間。上蔽而下罔也。弗躬弗親。謂師尹不親庶政。而小人下罔也。弗問弗仕。謂師尹不行詢考。而小人上蔽也。如是看。有條理矣。

傭之爲均何也。傭是傭賃之傭。傭賃之人。授其事役必均。給其雇直亦均。故不傭謂之不均歟。

 臣對曰按說文傭均直也。其字義本然也。臣以爲昊天不傭者。豈不傭也。豈天心之不均。而降此鞠凶乎。豈天心之不慈。而降此大戾乎。皆時政之愆乖。有以召之也。嚴華谷以爲歸咎於天。恐非本旨也。

前章旣言弗躬弗親。此又言不自爲政。若使尹氏躬自爲政。則庶免病國。而惟其所任用者小人。故致此大亂也歟。

 臣對曰臣於此篇。知君道之不可自逸也。弗躬弗親。不自爲政。雖指師尹而言。其實未敢斥言王躬。而第督過於師尹也。元首起哉。股肱喜哉。君道奮發而後。臣道熙載。未有自暇自逸而庶績其凝者也。弗躬弗親則婦寺用事。小人乘間。百度愆乖。民莫之信。詩人憂愛之誠。專在上躬。豈區區師尹之足彈哉。故於卒章直書其名曰家父作誦。以究王詾。斯可驗也。臣按左傳晉韓獻子告老將立穆子。穆子有廢疾。辭曰詩云弗躬弗親。庶民不信。蓋言已有廢疾。不可躬親政事也。政爲之法。臧否姑捨。必先躬親而後。可以見信於民。王安石有病國之罪。而當時諸賢不以安石爲小人。惟罪其任用呂蔡。亦此意也。董仲舒曰周衰大夫주-D001推讓之風。而有爭田之訟。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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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疾之。作節南山。未必然也。

正月

御問曰念我獨兮。或云非獨憂之獨。是惸獨之獨。以末章哀此惸獨觀之可見。此說何如。

 臣對曰念我獨兮。卽一篇之大綱。蓋疾痛呼父母之意也。其曰父母生我。胡俾我癒。憂心惸惸。念我無祿。哿矣富人。哀此惸獨。莫非念我獨兮之意。若是獨憂之意。則當曰獨我念兮。不當曰念我獨兮也。

好言自口。莠言自口。我東先儒以爲註解未甚的當。恐是言自家樞機之難愼。一不擇發。禍輒隨之。所以有憂怯之意。反爲彼所侮云爾。若解作他人之言。則與上句呼父母而歎身世。似不脗協。此論如何。

 臣對曰書曰唯口出好興戎。此詩人之意也。蓋當時亂獄滋豐。多以言語被禍。其曰民之無辜。民之訛言。跼天蹐地。燎之方揚。天夭是椓。莫非亂獄之證案也。故惴惴慄慄。惟恐樞機之不愼也。

瞻烏爰止。于誰之屋。陸佃曰富人之屋。利之所在。故烏集焉。民之從祿。亦如之。或引此說。以爲詩人傷己之惸獨。而歎人之多利祿。此與集傳大異。未知如何。

 臣對曰陸佃之說。恐是曲解。北風曰莫黑匪烏。烏凶兆也。烏之所止。禍之所降。當時一網彌天。不知禍色之伏於誰家。故云然也。後漢黨錮之時。亦引此語。可以見矣。

亦不我力。以大旨觀之。力只是用之義。而集傳曰力謂用力。當如何看歟。

 臣對曰按緇衣篇。子曰不親其所賢而信其所賤。引此句以明之。又引君陳未見聖。若不克見。旣見聖。亦不由聖之語以證之。據此則亦不我力者。言彼不用力於我。以親其所賢。而由其所聖也。

曾是不意下一說。似爲平順。尤切於憂歎之意。末(一作未)知如何。

 臣對曰下一說。乃是鄭箋。而孔疏亦從之。恐不可廢也。荀子引曾子之言曰內人之疏而外人之親。不亦遠乎。刑已至而呼天。不亦晚乎。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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轂旣破碎。乃大其輻。亦此意也。

十月之交

御問曰集傳云日月右行。與書經章句不同何歟。不但詩註。論語或問亦然。朱子於此不用橫渠說。而必取曆家逆數之說。何歟。

 臣對曰月掩日爲日食。地隔日爲月食。此固正理。而日月右行之說。無論古法今法。臣實疑之矣。今法最稱精密。其而說以爲日月五星之天皆右行。而宗動天以渾灝之氣。挈之而西。此所謂異嚮而帶動也。臣以爲天下之物。不出常理。物固有異類而同情者也。故援彼較此。必有其證。今各天之異嚮帶動。曷證乎。不過曰磨蟻也。舟人也。夫磨蟻不足以爲證也。何者。蟻右旋而磨左旋。則蟻固帶之左旋而微退厥步也。然此其然者。螘有前足後足。其行于磨也。前足方粘。後足已離。後足方粘。前足已離。螘之與磨。且離且粘。方其離也。能異嚮而爲右旋。方其粘也。又帶動而爲左旋。卽其行之且左且右。由其足之且離且粘。離也故異嚮。粘也故帶動。舟人亦然。人有左足右足。左足離舟則右足粘舟。右足離舟則左足粘舟。故能異嚮而帶動。今日月五星之天。亦有前後足。如磨蟻之且離且粘乎。抑有左右足。如舟人之且離且粘乎。卽無以且離且粘。則亦無以異嚮帶動也。或者又以爲磨螘。固不可爲證。若如紡車。自北極至南極。有軸通貫各天。則各天之行。雖與貫軸異嚮。豈不帶動乎。此又不倫之說也。今紡車脫其外圍線而急旋其軸。則外輻果或有異嚮帶動者矣。然此其然者。輻孔貫軸。本有餘地。一邊游移。一邊撞著。故亦能且離且粘。若使輻之與軸。膠帖而摏合。則只能帶動。疏闊而不著。則只能異嚮矣。今日月五星之天。亦一邊游移。一邊撞著而然乎。且不惟是也。自北極至于南極。有軸通貫。則此軸必經地珠(一作球)而貫地心。自古周流八紘者。未聞有兩極之下。天軸下貫也。卽宗動天無有者也。日月五星之天。竝其本行。自東而西者也。卽其遲疾進退之差。必有所以處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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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儒云十月之交。唐志曰以曆推之。在幽王之六年。以此觀之。正月篇在此詩之上。非東遷後之詩明矣。朱子猶置或說於傳疑之例。何歟。

 臣對曰詩之次序。未必按次編年者。而正月詩則果非東遷後詩也。劉安成於節南山。以爲尹氏卒於隱公三年。後十七年卽桓公八年。而桓公使家父來聘。則尹氏家父。竝非幽王之臣。而節南山爲東遷後詩。然則正月詩豈可以在此篇之上。卽謂之幽王時乎。但臣按劉向之言。以正月十月之交小昊三篇。竝作幽厲之詩。可見西漢儒宗竝無異論。恐不必以褒姒烕之一句。遂以爲東遷後詩也。

家伯家父。蓋當時大族也。未知如何。

 臣對曰家伯之家。仲允之仲。恐皆匪字伊氏也。漢時家羨爲劇令。疑卽家氏之後也。高辛氏有才子仲堪。仲堪之後爲仲氏。仲亦氏也。

變雅傷時之辭。輒稱昊天而爲言。蓋無所歸咎之意。而此章獨言下民之孼。非降自天。何歟。

 

臣對曰詩人傷時之辭。雖稱昊天。皆非怨天歸咎之辭。昊天不傭。降此鞠訩者。言天豈不均而降詾乎。昊天不惠。降此大戾者。言天豈不慈而降戾乎。皆反求於下民之孼也。不弔昊天。亦非天不恤民之謂也。按左傳吳伐郯。季文子曰蠻夷入伐。而中國莫之或恤。無弔者也。詩曰不弔昊天。亂靡有定。又吳人乘喪伐楚。戰于庸大敗。君子以吳爲不弔。詩曰不弔昊天。亂靡有定。蓋謂恤窮弔惸。天實受之。不弔于人。卽不弔于天也。又晉惠公在秦曰先君若從史蘇之占。吾不及此。韓簡曰先君敗德。勿從何益。詩曰下民之孼。匪降自天。蓋謂人自敗德。非筮數之所能益禍也。據此諸說則古人呼天。莫非自反之辭也。

雨無正

御問曰此詩篇名。終以闕疑處之耶。以正月繁霜。十月之交觀之。雨無正亦是言災異也。韓詩篇首多雨無其極。傷我稼穡八字。與其下降喪饑饉相協。似當從之。而朱子以十二句。與下章長短不齊。爲不可。竊謂首章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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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疾威。是小旻文而脫簡在此。弗慮弗圖。是衍文。如是斷定。則只爲十句。雨無極明爲此詩。恐不必以序中所說正大夫刺幽王之爲誤。竝疑其信者。未知如何。作此詩者亦大夫。唯正字爲訛歟。

 臣對曰詩到變雅。章句多參差。斯干之首章。獨多二句。十月之交卒章。獨多一句。卽此篇之卒章。亦獨多一句。若使韓詩而可信也。豈以二句之獨多。卽謂之僞詩乎。按漢書賈山傳引此詩第四章。而末二句之上。有匪言不能。胡此畏忌二句。忌與退韻叶。又莫肯用訊之訊字。無與叶韻。而與第三章辟言不信之信字相照。可知此篇本有脫簡。又緇衣篇引節南山第六章。而末三句之上。有昔吾有先正。其言明且淸。國家以寧。都邑以成。庶民以生五句。詩文之不無疎脫。本來如此。而此篇則尤多雜出。按左傳齊侯盟于蒲隧。叔孫昭子引此詩第二章。而周宗作宗周。我勩作我肄。又劉向新序引此詩第四章末二句。而則答作則對。對退叶韻。若非賈山傳之文有以補之。則對字然後方不落韻。字句之不無錯出。於此可見。雨無正之正字。又安知非極字之誤耶。且申培子貢。後儒斥之是矣。然其造贋者。猶知韓詩之不可廢。則雨無其極之文。不可遽棄。而昊天疾威。弗慮弗圖二句。又不必爲脫簡衍文也。正大夫剌幽王。卽小序亦云。又何必以此而罪韓詩也。

匪舌주-D001出。維躬是瘁。註解終欠分曉。其義可詳言歟。

 臣對曰匪舌是出。言君子之言。出於悃愊。有稽有徵。不惟任憑舌端喋喋以出也。然不我信聽。徒勞無益。故曰惟躬是瘁。反不如小人之巧言。不勞而自便也。按左傳石言于晉師曠曰臣聞之。作事不時。怨讟動于民。則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宮室崇侈。怨讟竝作。石言不亦宜乎。叔向曰子野之言。君子哉。君子之言。信而有徵。故怨遠於其身。小人之言。憯而無徵。故怨咎及之。此章以證之。蓋謂師曠之言。據理有徵。出於悃愊。身雖勞而怨則不及也。則此章之義。叔向已釋之矣。

謂爾遷于王都之遷。恐當作還。蓋字形相似。故致訛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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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宗周旣滅。又何懷乎故都。此或東遷以後之詩。而遷字非還歸之意也。

第二集經集第十八卷○詩經講義(卷二)

 小雅〇小旻之什

  

小旻

御問曰回遹恐當作譎。遹只是聿字。遹之爲辟。果有可據耶。似以譎之聲轉爲遹。未知如何。

 臣對曰矞字本有權詐之意。故荀況非十二子篇。矞宇嵬瑣。矞亦譎也。從辵則爲權詐之行。從言則爲奸詭之謀也。

謀之其臧以下。亦如前章指王而言。蓋不臧之謀。卽潝訿小人之謀。王乃用之云爾。豐城朱氏說恐非是。

 臣對曰臧否屬謀之者。依違屬聽之者。而此章命意。專在依違之不得其正。豐城之說誤矣。然劉向曰幽厲之際。衆小在位。而從邪議歙歙相是而背君子。引此章以實之。此又非指王而言也。

大舜好察邇言。而此章以聽邇言爲戒。何歟。

 

臣對曰舜之邇言。卽平常卑邇人所放過之謂也。此之邇言。卽左右便嬖奸邪欺負之謂也。邇字雖同。其旨則異矣。邇言與大猷相照。大猷洪範也。先民箕子也。

此詩全篇以謀之一字。爲眼目骨子。而至第五章。又竝陳肅乂哲謀聖五事何歟。五事之中。肅乂聖哲四者皆純好。而謀則有臧否邪正何歟。首章曰謀猶回遹。次章曰謀之不臧。此則非五事之謀歟。

 臣對曰洪範之義。凡有大疑。謀及乃心。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卜筮。與肅乂聖哲之只入五事有異。謀固洪範之樞紐也。然謀之於五事。猶智之於五德。權謀術數之智。安得與仁義竝列。回遹不臧之謀。安得與聖哲一致乎。左傳鄭子駟引此詩以斥持疑之謀。緇衣引此詩以戒無恒之謀。謀固有臧否也。

小宛

御問曰二人卽上之先人。則已沒之父母也。或言先人是先祖。恐未然。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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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

 臣對曰或說非也。

螟蛉蜾蠃。式穀似之。蓋作詩者欲敎其子。以是心推之。追思其父母之心。亦欲令己化於善而不敢忘也。如是看則與上章有懷二人。下章無忝所生。承按(一作接)緊密。尤似有味。未知如何。

 臣對曰父母養我之恩。亦因養子而知之。則父母敎我之恩。豈不因敎子而知之乎。如是看。始可以得其精義也。

我日斯邁。爾月斯征。是言各務努力之意。而我則銳進。彼則緩行。何歟。

 臣對曰日行疾於月行。我邁爾征。雖若有緩急之別。而此不過晝夜竝進。如日月之不息云爾。恐與人一己十之意有異矣。韓嬰以此句爲日愼一日之戒。徐榦以此句爲遷善不懈之義。古來諸說。亦未嘗分而言之矣。

小弁

御問曰朱子嘗云何辜于天。似亦自以爲無罪。而及爲集傳。乃以同之於大舜於我何哉。何歟。

 臣對曰大舜旻天之泣。宜臼小弁之詩。此乃爲人子而遭不幸者。精微眞正之大義理。而孟子之時。此義已晦。故孟子奮不顧身。明言而痛辯之。庶乎昏衢之日星也。漢儒而降。又復沈晦。臣請不揆僭越而畢言之可乎。舜之怨慕。怨父母也。非自怨也。故萬章疑而問之曰舜怨乎。孟子不云其不怨。而張皇設喩。以明其宜怨之義。其曰我竭力耕田。恭爲子職而已矣。父母之不我愛。於我何哉二十二字。卽恝字之註脚。恝者恝然無愁之貌。凡不孝子。冷心硬腸。頑如鐵石者。雖不得於父母。恝然無愁。其心以爲我盡在我之道。而父母猶不愛我。吾亦柰何。此之謂於我何哉也。於我何哉者。冷落頑傲之語。而今人讀孟子者。竝作舜語看。可乎不可乎。孟子又論小弁之詩曰凱風親之過小者也。小弁親之過大者也。親之過小而怨。是不可磯也。親之過大而不怨。是愈疏之也。紬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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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前後之說。皆以舜宜臼之怨父母。爲當然底道理。今若不信孟子爲聖人則已。使孟子而爲聖人也。則怨父母有義理也。竭力耕田之喩。越人關弓之喩。皆所以發明其當怨之理。平心一讀。義自瞭然。臣何敢容一辭於其間哉。孔子曰詩可以怨。當怨而不得怨。聖人方且憂之。故樂詩之可以怨。而言之如是也。故曰小雅怨誹而不亂。今反以何辜于天。我罪伊何等句。謂不出於性情之正可乎。朱子集傳同之於大舜之號泣。此是晚年之定論。其發揮精義(一作微)之功。侔於孟子矣。

周道。宗周之道也。言宗周之道。鞠爲茂草也。與周道倭遲。周道如砥之周道不同。未知如何。

 臣對曰詩凡言周道。皆宗周之道。無二義也。四牡之周道倭遲。謂王程悠遠也。大東之周道如砥。謂王道平直也。匪風之顧詹周道。小弁之踧踧周道。皆無二例。周行亦然。卷耳之置彼周行。謂思得賢者。置于周廷之班行也。鹿鳴之示我周行。謂凡好我者。示我以宗周之王道也。惟杕杜之生于道周。周曲也。非國名也。魯道有蕩。亦指魯國之道路也。班固辟雍詩曰示我漢行。亦可見矣。

維其忍之。直以忍之一字。顯親之過。恐甚末(一作未)安。朱子之以小弁謂不爲不孝何哉。豈以其維桑與梓。必恭敬止等語。藹然有愛親之意而然歟。

 臣對曰不惟是也。如君子信讒。君子不惠等句。無非怨親之語。朱子之謂非不孝者。蓋孟子之義也。(屬毛離裏之義。新序魏文侯事。已有明解。而古今注釋竝無以裘取喩之訓。詩可易言哉。)

巧言

御問曰集傳曰祉猶喜也。不如作福祿說。蓋曰見賢者之言。若愛而福之。則亂庶幾遄已矣。如是爲解。未知如何。

 臣對曰喜之而後福之。則祉固喜之推也。然左傳范武子將老。召文子曰吾聞之。喜怒以類者鮮。引此章曰君子之喜怒。以已亂也。以祉爲喜者。范武子之說也。又晏子陳踊貴屨賤之說。而景公省刑。論者引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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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祉之句。孔叢子亦載是說。又後漢章帝紀大赦詔。引君子如祉之文。此則福之之意也。又左傳論狼瞫敗秦之事。而引君子如怒之句。說林載子産討衛之書。而引君子如怒之句。此又禍之之意也。喜則福之。怒則禍之。無二義也。

莫定也。如論語無適無莫之莫。蓋言斯道極浩大。歧路易分。趨向難正。聖人定之而後。道乃秩然而有序歟。

 臣對曰莫與謨通。舊註亦然。以上下句觀之。此恐爲得。蓋寢廟大構也。其繩縮捄度之法。皐應伉將之制。必有運機料度之智。然後可以奕然正立。大猷亦然。其規模之措置。綱條之設施。必有謨畫裁度之宜。然後可以秩然有序。此其所以取興也。若作適莫意看則未可詳也。斑(一作班)固幽通賦曰謨先聖之大猷。顔師古讀謨爲莫。若章懷之註傳(一作傅)毅傳。直以爲秩秩大猷。聖人謨之。亦必有所受者矣。(謨一音莫)

何人斯

御問曰何人旣以賤惡之意。若不知姓名。則暴公實主讒毁。尤在所賤惡。而乃曰維暴之云。何歟。

 臣對曰望其入門而唁之則蓋其素與親愛者也。意蘇暴各立門戶。而蘇公之舊所親愛者。昵附暴公。過其門而不唁。故賤惡之心。甚於暴公也。始不如今。云不我可。莫非責斯人之意。蓋人情旣成仇敵。則其讒毁戕害。視爲常事。不加賤惡。而惟趨時附勢。偝舊媒禍者。疾之甚於仇敵。此可見矣。

旣知彼之讒己。而猶望其入唁。得無迂乎。且以讒人言之。陰爲讒構。陽爲弔唁。尤極巧慝。詩人以此望之何歟。

 臣對曰知其讒毁而猶示企望之情。正以顯我之忠厚。而彌彰彼人之惡薄也。讒人雖欲陽爲弔唁。方以絶跡斷信。納媚於暴公。豈敢冒納履之嫌。而復及蘇公之門乎。其時彼주-D001情實。亦可見矣。

伯氏必吹壎。仲氏必吹篪。以奏樂之序。壎先而篪後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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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對曰板詩曰如塤如篪。樂記以塤篪爲德音之音。周官笙師敎吹塤篪。史記樂書曰聖人作爲椌楬塤篪。蓋二器相須相應。不能相離之樂也。馬端臨曰壎篪異器而同樂。如兄弟異體而同氣。故詩人取以爲比。恐其義如斯已矣。若以先後之序況之。則恐非活看之法。或以爲塤喧也。象大人之聲也。篪啼也。象小兒之啼也。雖有爾雅樂書之可證。終似牽強矣。

巷伯

御問曰以衛風有斐君子觀之。斐是燦然有文章之貌非小文之貌歟。

 臣對曰說文引易曰君子豹變。其文斐也。豹之班點。蓋小文耳。合衆小而成文。則其文斐然也。然則小文之斐。不害爲燦然有章之斐。而特淇澳美之。故盛言之。巷伯惡之。故約言之也。

寺人孟子。大旨說及下楊氏說。孰爲正義歟。

 臣對曰車鄰之寺人。不過傳命於秦侯。左傳之巷伯。不過儆宮於宋災。則讒人雖極。不必及於如此賤流。司馬遷贊旣有明據。不唯是也。漢書馮參傳贊曰伯奇放流。孟子宮刑。古人於此。皆有定論。朱子之旨。恐無可易。緇衣曰惡惡如巷伯。刑不施而民咸服。閹豎雖賢。恐不足以當此目也。

蓼莪

御問曰人民勞苦云者。是貧窮之謂耶。抑其身困於征戌(一作戍)。而不得終孝者歟。

 臣對曰征役頻繁則貧窶繼之。均之爲不得終養。孝子所以不能無怨於在上之人也。曷知爲怨上之詞。卽甁罍是已。按左傳子大叔論小國之危大國之恥。而引甁罍之句。又漢陳忠疏云周室陵遲。禮制不序。蓼莪之人。作甁罍之詩。言已不得終竟于道者。亦上之恥也。據此諸文。甁者小民也。罍者君子也。其云勞苦而不得終養。果有據矣。

鞠我畜我育我。重言而復言也。謝禮疊山引易之育德孟子之育英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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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育我之義則恐非本旨。此章九字。只說生養之恩。未及於敎之一事。蓋蓋주-D002以生三之義。敎是師之事故也。育我之育。只如孔氏說身體嫗之之意看似好。未知如何。

 臣對曰一章九字。莫非育養之意。疊山之說未免有疵。蓋帝王培養臣民之材德。猶父母培養孩兒之身體。故借此而言育材育德。今反借彼而爲敎育之義可乎。孝子不得終養父母。故必擧養育之恩。以傷其未報此恩。亦未必以生三事一之義而然也。韓詩外傳亦只以畜養之意。言之矣。

或曰瞻南山之烈烈。而恨親壽之不如山高也。見飄風之發發。而痛子職之靡逮風樹也。此說似爲有味。未知如何。

 臣對曰烈烈非悠久之意。發發無撼樹之語。況風樹之感。卽皐魚之所言。蓼莪之人。曷能逆取而用之乎。南山烈烈歲暮也。飄風發發世亂也。歲暮世亂。景色黯慘。孝子於此。增忉怛耳。或曰陟山冒風。行役者之所苦。孝子於行役之時。觸物興感。必在於此。四月之第三章。亦此意也。

大東

御問曰有饛簋飧。有捄棘匕。果何所取義歟。

 臣對曰此有二說。或曰周道平直之時。東民足食。有此滿簋之飧。而樂其含哺也。或曰王室在位之人。貪斂重祿。有此滿簋之飧。而忘其素餐也。臣謂此詩全篇。皆象形取義之語。饛字捄字當著眼看。饛團圓滿盈之貌。捄鉤揉引取之貌。以比東人勤勞耕織。團聚産業。如簋飧之方饛。而西人貪虐誅求。餂取饕餮。如棘匕之有捄也。如是看恐有味也。

或云跂彼織女。跂非隅也。跂予望之也。睆彼牽牛。睆非明也。睆爾視之也。蓋言不得于人。而仰求于天。故望視彼二星。此說何如。

 臣對曰跂。三角形也。頍弁跂翼。臣已言之矣。此星之得此名。蓋由織婦以一足翕張주-D001絲。古一脚常傾。如人跂立爲三角形。睆亦輝輝闌干之光。如人眼彩。故借言之也。寧有異解乎。且凡使字之法。頭一字平常則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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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人事。如遵彼微行。陟彼高岡。遵與陟。是人事也。頭一字有精神則是屬物形。如髧彼兩髦。鴥彼飛隼。髧與鴥。是物形也。後儒輕佻。妄欲立異。不可從也。

語類曰啓明金星。長庚水星。金星在日西。故日將出則東見。水星在日東。故日將沒則西見。集傳則以啓明長庚。爲皆金星。兩處所言。何者爲是歟。

 臣對曰水星金星。皆有在日東西之時。奚獨金在日西。水在日東乎。語類恐非定論。且水星光微。其近日之時。則雖善測候者。亦難指的。恐集傳金星之說爲近矣。

四月

御問曰腓傷也。或云腓足肚也。草葉黃落則其莖已暴。如人之赤足腓腓然。此說何如。

 臣對曰此說頗精。莊子論禹之勤勞而曰腓無胈脛無毛。腓固脚腨腸也。

以山有嘉卉爲興。則是言國有殘賊之臣。異乎山之有嘉卉也歟。

 臣對曰註疏以爲嘉卉在梅栗之下則人來取果。蹂踐厥卉。以比貪人重賦。小民被其殘賊。此恐有理。臣又聞之。梅栗祭品也。孔叢子曰四月見孝子之思祭。左傳文子賦四月。註以爲義取思祭。王肅亦祖是說。唯孫毓不遵。其義。亦須玩究也。

第二集經集第十八卷○詩經講義(卷二)

 小雅〇北山之什

  

北山

御問曰獨賢獨勞也。偕偕士子。膂力方剛。旣是強壯之人則足任事務之繁。何憚於勞苦而必怨之歟。且夫君子之心。不願佚樂。而詩人之言。如此者何歟。

 臣對曰事上之義。雖以鞠躬盡瘁爲本分。使下之道。不宜竭人之力。今以膂力方剛。而使之獨勞可乎。此乃怨所由生也。此詩大意。卽不均二字。而曰大夫不均。則非大夫自作之也。左傳論范宣子辭將之事。而引此詩以戒之曰世之亂也。君子稱其功以加小人。小人伐其技以馮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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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由爭善也。又晉伯瑕引第四章之語。戒其同始而異終。古人之善於說詩。有如是矣。

小明

御問曰神之聽之此神字。卽是首章明明之上天歟。

 臣對曰詩凡言介爾景福者。皆神也非天也。介紹介也。言明神紹介人之景福于天也。此篇此句。雜出諸書。左傳穆子辭公族大夫引此句。董仲舒傳天子親策引此句。劉向論桓公割地與燕之事引此句。徐幹論謙讓莊敬之德引此句。蓋神明之臨視下民。卽天道也。

鼓鍾

御問曰籥。舞者所執也。周禮籥章職云凡國祈年于田祖。吹豳雅。左傳見舞箾南籥者。註箾舞象者所執。籥舞南者所執。以此觀之。籥所以舞是雅南者。而此詩乃以籥與雅南列而爲三。何歟。或以是甚致疑於集傳之說。未知何如。

 

臣對曰或說不可廢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