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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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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樂寮記

白鶴之麓。蜿蜒奔屬。南馳而低岸。回如抱疇。平如陸者曰明皋。吾仲父五如先生移卜先處士之宅兆。而築室于其下。名曰樂樂寮。蓋取諸記所謂樂樂其所自生者也。有榘請記之以昭其命名之義曰。夫孝子之事親也。蓋亦多方矣。奚止於樂哉。然語其本之於心。以凝諸精而釋於神者。則樂爲大焉。今夫臭味足以悅其鼻口。聲色足以樂其耳目。寢處安逸。足以適其四軆。此世所謂善事親者也。然其悅之也樂之也適之也。皆在形而不在心。故君子小之。若乃致其和致其敬。著誠而去僞。竆本而知變。融然凝諸精釋於神者。則其惟禮與樂乎。雖然記不云乎。樂由中出。禮自外作。世固有餙貌事親。而考其心則不掩者。所謂圓冠峩如。大裙襜如。坐而堯言。起而舜趨。不以孔孟之心爲心者是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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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豈徒曰禮爲哉。惟樂則不然。鐘鼔管磬羽籥干戚之器雖備。而必本之於心會之於精神。然後器則從之。凡其哀樂喜怒回邪曲直。一感於心者。其聲與之然。此樂之所以樂其生也。是以君子致樂而事親。則陶陶焉遂遂焉。和氣暢於內。愉色婉容形於外。凡吾之凝諸精者。可以凝吾父母之精。吾之釋於神者。可以釋吾父母之神。故曰色不忘乎目。聲不絶乎耳。心志嗜欲。不忘乎心。此皆樂之道歸焉爾。夫何也。以本於心者莫大乎樂。而其發見而不可以爲僞者。又莫大乎樂也。宜先生之必取於斯也。寮旣成。先生有歸老之志。而有榘亦將以是歲改卜親葬于皋之南麓而往從焉。然則是扁也。非唯先生之寓警也。亦所以戒小子也。非唯小子之戒也。亦所以戒世世萬子孫毋變也。遂書以刻之。以垂諸後云。

 言禮言心。點綴隱映。可以補樂記而翼孝經。(炯庵)

 極意摸六一公有美堂記。幾於換脫。讀者不能覺。(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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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心軒記

好我而惡物。憂於竆而樂於亨。此人之常情也。然心卽虛明已。好惡憂樂。豈心之本有者哉。特物使之然而虛明者應之矣。故君子之學。必也虛其虛明其明。使吾心之全體立。而物之在外者。觸而不亂。至而能應。此君子之所以洗其心也。蓋衆人則以心殉物。故惑於物我之間。冥於竆亨之路。苟有一得於世。則必欣欣然見於色發於聲。若不得者則大憂以懼。二者相尋於無竆。眩亂反復。七情橫生。而其虛明者無可以見。則其爲形也亦愚哉。是獨不知吾之欲無盡。而物之可以盡吾欲者有盡矣。豈不悲夫。若君子則不然。性之在我者盡之。命之在彼者安之。素富貴行乎富貴。素貧賤行乎貧賤。素患難行乎患難。上不㤪天。下不尤人。蓋以其超於物之外。而吾之虛明自若也。此豈非洗心之致乎。余從祖叔父景博氏扁其居曰洗心。謂余爲之記。余以爲君子之神明其德。生於吾心。洗乎吾心。奚以名軒爲哉。夫常人之心。虛明者嘗微。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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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之奪我心者嘗多。故古之人。必有切磋之益法誡之設。以擴其良心而防其非辟之干。今吾叔以是名其軒。而出入警省之際。嘗若嚴師忠友之臨乎前。凡好惡愛樂之形於心者。一以虛明洗之。使夫方寸能寫意於物。而不留意於物。則庶幾不畔於君子之應物。余故樂爲之道。且因以自警焉。

 論心之文。除非周張程朱。則易墮於腐頭巾。而此記皎然不滓。匪惟主人有洗心之工。作者爲洗文之手。(炯庵)

 

超然臺記後又有此作。(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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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何室記

疏者達者其學大。精而審者其學小。蓋由性之近。而聖人之敎之者。亦惟因其性爾。未有能抑其精審而強其爲大者也。是以觀其學。可以知其性。觀其性。可以知其人。今之學者不然。惟恐其學之不大。而不能因其性之近也。是故精審者逆其性而力爲之大。於是乎有違心之行。有拂志之言。有內愧之名。觀其學不可以知其性。觀其性不可以知其人。豈不惑歟。余嘗以爲孔氏之學。其爲大也至矣。然其敎人也不一。故顔淵,閔子騫善言德行。宰我子貢善爲說辭。冉求,季路之政事。子游,子夏之文學。其學焉而得之者。有大有小有全有偏。夫二三子之得聖而師之如彼其專也。遊乎其門如彼其久也。而尙或不能盡其大者。豈非因其性之近。而觀其學可以知其性。觀其性可以知其人也乎。余夙與柳琴彈素相好。其爲人也。專詳靜密。學之而弗知弗措也。思之而弗得弗措也。幾乎其精審者矣。余嘗過其家於終南之麓。視其扁則曰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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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入而詰之曰子不聞之乎。藝道之末也。而數於藝又末也。若是其小哉。子之學也。然察其色則亡歉焉。而左右者皆天文曆數之書。快然若自得者。蓋其性之固然也。余從而謝焉曰子其不以名易其性者也。且當擧世騖大之時。子獨不以小爲歉。亦可謂特立也已。彈素以余爲知己。遂以記請。余曰然。夫以子之因性而不趨名。雖不子之面。而聞其學。皆可以知子。矧余之相好久矣。顧安得默也。遂書以贈之。使後之欲知斯人者。於焉取之。

 

道得彈素固守專執。不徒爲彈素堂室記。把作畫像贊墓誌銘。夫誰曰不可。(炯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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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俗齋記

天曰風地曰俗。夏后氏尙忠。殷人尙質。周人尙文。風也。魯之逢掖。宋之章甫。吳越之文身。俗也。二者古今天下之大閥也。故曰陳良楚産也。又曰伯夷之風。然則不囿於風。不圉於俗者。其惟聖人乎。自賢以下。猶曰風俗云。雖然天之德。圓而動。地之德。方而靜。是以移風易易俗難。吾聞唐虞之後。復有三代矣。而未聞秦楚之強悍。變爲齊魯之禮義也。余東人也。東俗最近中華。猶於習染之來。常患其陋也。信乎俗之難易也。丁酉夏五月。余伯氏種竹于除。竹甚茂。遂名其居曰不俗。他日余語人曰善哉。吾伯氏之移風易俗也。昔仲尼在衛聞竹。三月不知肉味。曰人不竹則俗。故易俗莫善乎竹。傳曰竹之冷淡如古人風。故移風亦莫善乎竹。但曰不俗。擧其難也。夫中則不移正則不易。可移可易者。風俗之謂也。是故地之相去也千有餘里。世之相後也千有餘歲。而得志行乎中國。若合符節。此聖人之德之中正也。外體直內體虛。嚴霜不能摧。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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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不能蘀。此竹之品氣之中正也。而其移風易俗則與之同功焉。雖然擧天下古今而論之。種竹者夫人而是也。百姓日用而不知。君子見物而思義。易曰君子以善俗。吾伯氏以之。

 喚醒語。(靑城)

 夫竹有幹有柯。難免乎木之俗也。有節有葉。難免乎草之俗也。然其虛空勁直。何嘗染木草之俗。居東而慕華。其亦人中之竹也歟。齋記蓋隱映此段之旨。(炯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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篠飮齋記

昔人謂竹君子。謂酒狂藥。狂之於君子遠矣。然余嘗怪愛竹者必善飮。嵇康,阮籍之徒。居竹林號竹林七賢。其愛竹也如此。而是七人者皆酒徒也。辛仲宣截竹爲甖以盛酒曰我惟愛竹好酒。欲合之使常竝。蓋此二者若相因而不相離者。其故何哉。竹使人淸。酒使人放。淸與放。一致而同趣。然則愛竹者善飮固宜。余由是知王子猷必善飮。劉伶必愛竹。惜傳記無其說可徵也。余再從叔父斐然素愛竹。獨不能盡一酌。然飮人以酒。輒大喜以爲樂。今年夏。扁其所居之齋曰篠飮。訪余于蓉洲。屬以記。余曰昔晉之陸機種竹齋東。日飮其中。子之扁蓋取諸斯乎。夫坐蘙蔭聽風竿。擧白而飮。此晉人之淸放。而韓愈所謂有託而逃焉者也。子富於年優於才。固將立身砥行。出而爲世用。尙何麴糵之托而林麓之逃邪。吾以爲不倫也。仲尼之聞竹忘味。惟酒無量。誠非貪聲嗜飮。特假物而寓義。子之扁亦假焉已爾。孟子曰伯夷聖之淸者也。柳下惠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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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和者也。竹之風有伯夷之淸。酒之味有柳下惠之和。過和則流於放。放非酒之罪也。余故曰酒狂匪眞狂。迺狂狷之狂。然則謂酒君子亦可。

 上上下下。雜綴竹酒。具兼掌故。而中間忽揷入竹酒不具兼之子猷,伯倫。已是斷岸千尺。無更進一步。輕輕邀來。斐然而斐。然獨愛竹而不愛酒。回顧篠飮二字。如鳥隻翼而車孑輪。此將奈何。忽又比物連類。一解一警。善爲彌縫。非吾勺庭友人叔子冰叔氏。無此作焉。準平氏何人也。能有此作也乎。然斐然嗜飮。孔子曰狂簡斐然。狂者詎非酒德。惟斐然。乃能嗜飮。(炯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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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蕉堂記

余畜硯四方。曰濤雲曰雨蕉曰龍珠曰蓬壺。而雨蕉硯爲余所最奇愛。硯端溪産也。玄池邊橫刻偃蕉葉風雨半折狀。故以名。憶庚子中夏。余在竹西之太極室。室南小塢。新植芭蕉四五本。驟長十餘尺。晩陰覆牖。几榻書帙爲之澄碧可念。時暑甚。余病肺卧。汗涔涔昏薾若睡者數矣。忽聞除砌間有淅瀝聲。淸凉撲面。起視則陣雲密布。雨鈴驟打蕉葉上。拍拍簌簌。琳琅散落。余竦聽久之。神爽氣朗。覺病良已。後數年。園丁失培。蕉竟根敗棄。余亦移家于蓉洲。而雨蕉硯適以是時歸余。私謂早晩蒔蕉。當牎聽雨。用此硯題詩。爲今年逃暑計。會以事牽。卒卒在闤闠。願莫之遂。朴君聖用余內弟也。爲人澹宕踈磊。尤工於詩。一日以赫蹏屬余記其堂。堂之名卽雨蕉也。余覽已。回想曩時事。怳然如昨夢。迺戲復之曰陰陽相嬗而雨不可恒。寒暑代謝而草有時枯。其有也瞥然。其無也倐然。六七月之間。白雨如麻。綠葉如扇。子凭軒顧之。陶乎其樂。及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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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霖收而草木萎。庭宇閴如。未始不悵悵焉孑孑焉。則吾見子之樂。一年無幾日。而視余之固無有不甚遠也。處此有術。如王子猷之竹君則可也。夫子猷詎未嘗一日無竹哉。特其風韻趣味。與自家並。故心與之全化。雖無而不無者存也。且子獨不聞昔之人雪中畫蕉乎。此之謂神會。若是者不圉於方。不拘於時。放心流形。融然自適已耳。又有無云乎哉。吾將與子以之。遂以雨蕉硯歸之曰。姑以此書吾言。

 

超爽覺。淸氣滿紙。(靑城)

 蕭疎散朗。絶去近手。畦徑靑門。集中得意作。(愚山)

 雨是一日之有無。蕉是一歲之有無。硯是一世之有無。推此而往。天地古今。爲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之有無。不得不融然自適已耳。(炯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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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尺洞記異

羅尺洞在金陵數里。登丙舍西麓。可企而望。然洞無奇也。余未嘗至焉。一日甚無事。偶步至其洞。洞有大墳焉若斧若堂。榛荊蕪翳。剝頹者半。余意其古大夫之塚也。徘徊求豐碑短碣之遺蹟而不可得。召洞前土人而問之。土人曰此高麗侍郞蘇公之墓也。故亦名蘇侍郞山。往年邑人姜奎喪其母。將葬於是。旣營始。夜夢一貴人朝服冠。肩輿入其室。從騎甚盛。呼奎跪之庭。叱曰奎鄕野小人。敢擅毁貴人塚墓。罪當死。命杖之。旣寤瘡甚疾作。家人大懼止之。奎惑堪輿說。不聽曰塚中枯骨何能爲。遂葬之。十日而死。人咸曰蘇公之靈。怒而爲之也。自是樵牧不入焉。噫。高麗距今四百年耳。前代之宮觀山陵。擧皆莾爲丘墟。蕩爲寒烟。百不存一。而公之靈獨有不昧者存歟。人死斯形化矣。魂氣上升。骨肉歸復于土。桓司馬之石椁。楊王孫之臝葬。其朽則一也。夫旣已銷沉剗滅矣。自達者觀之。不以爲蘧廬也解矣。而公則猶有所齗齗不能忘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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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者耶。抑死生有命。非一人之靈所可主張。而適然之幻夢。固不足信歟。余訝其言之近誕。問公之名則土人不知。歸而爲之記。志怪也。

 文才三百餘字耳。前幅寫妄如眞。後幅慷慨頓挫。各極柳歐佳處。(愚山)

 古有占夢之官。又有無鬼之論。不可一可而一否。今此記得史記傳疑信之法。(炯庵)

 正論。 蘇公有知。便當爽然自失。(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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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西學射記

徐子在鶴山匝月日。漫漫無所事。客有柳彈素者。憫其無業也。告之曰山之西。平疇曠夷。可侯而射。盍射以爲樂。徐子曰諾。遂張侯袒決拾。搢乘矢以出。蓋徐子未嘗操弓者也。彎未旣。手顫掉。輒舍矢。紆而趮。不數武落。彈素素習弓。敎之曰是病于弦。宛之欲滿釋之欲挍。宛不滿則需。釋不挍則荼。故矢不遠。如其言。矢遠而邪。左右侯而落無常。彈素曰是病于柎。執柎不挺臂也。不挺臂則不固。不固則易搖。故不中。如其言。矢向侯而或過之或不及。彈素曰是病于子之身。毋已昂毋已俯。已昂則莫能以愿中。已俯則莫能以速中。如其言。獲二矢焉。徐子迺弢其弓掤其矢曰已哉。吾不復射矣。彈素曰何故。徐子曰吾將學聖人。而焉用學射。居吾語子射。夫宛欲滿者。充其彀也。釋欲挍者。發之剽也。執柎挺臂者。操之勁也。毋已昂毋已俯者。身無偏也。彀近乎量。剽近乎勇。勁近乎信。身無偏則正己也。是故君子量以範之。勇以行之。信以守之。正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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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動。雖不中不遠矣。四者德之府也。吾將以是學聖人。而焉用學射。且夫君子。礪志如鏃也。發言如矢也。語其學則三均而九和也。語其材則荊橘幹而靑白角也。進退中矩。周旋中規。內體正外體直。故發已皆中節。君子之於射。沒身焉已矣。而非鳴弓抽矢之謂也。彈素憮然作而曰射哉射哉。吾願道德以爲弓矢。仁義以爲侯的。而從事于無形之射。

 後射義。兼用考工法。(靑城)

 

文氣古雋。規橅八家者。不能作乃爾語。(愚山)

 前一半。彈素敎射于準平。後一半準平喩學于彈素。互有師資之益。文亦爾疋堪讀。(炯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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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北題詩圖記

笏園之南。方池演漾。半矩見半矩隱。荷葉如錢。菡萏已開。未開者六七。稍北怪石二嵌崟伴峙嶄嶄然。東望朱欄。曲曲隱映。怪石左。大石牀一錯陳壺一爐一茶椀一書函一。茶椀鷀斑。爐栗殼。壺揷翠羽二莖。書當唐人詩。或元明名家不可知。怪石右。芭蕉一本。大葉三小葉二。抱莖方吐者。風披半折者各一。晩蔭交。苔蘚覆地。蒼蒼凉凉。空翠欲流。中有一美丈夫幅巾大帶。端坐蒲團上者。園之主人洗心子也。膝前置端溪風字硏白磁筆筒。一手展橫卷。一手操不聿。口唫唫若賦詩將題狀。所賦詩古近體不可知。或曰其目瞪盱。眈眈視池中荷。是賦荷者。或曰坐昵于蕉。是賦蕉者。蓉洲子曰皆匪也。夫夫也。匪賦荷匪賦蕉。匪石牀匪朱欄匪怪石者也。莊周遊於濠梁。見鯈魚出游曰是魚樂也。然魚之樂。匪周之樂。特藉物以寓意。夫夫之園。亦寓焉已爾。問諸主人。主人㗳然不答。益瞪視池中荷。蓉洲子曰夫夫之不答。是答也。丁未立夏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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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悟。(靑城)

 上段描寫逼眞。下段超悟出塵。畫記中絶品。(愚山)

 位置蕭閒。如入米南宮海嶽菴。(炯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