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599
卷8
太學生趙君墓誌銘
趙君諱安逵字伯文。楊州人而籍於洪。父榮健遊京師有名。而於我乎舘。逮于君繼世好。故知君習。君才氣穎銳。言笑儇媚。好雌黃人物。遇不可則稠人衆會。揶揄訾詈。必折抑之乃已。人以是多嫉之者。然其所與遊。多先生長者。博聞強記。善緣飾古義。盱衡鼔掌。陳古諷今。聽其言纚纚如也。伉爽兀傲。自喜解可。沾沾然視一世。莫己逆也。酒闌燈灺。蓬跣號跳。高談危言。吐屬如流。庸陋俗劣輩。望之自遠。盖余之知君者如此。而其嫉於人。亦由此也。旣而戢羽斂翼。駸駸乎矩矱之中。而乃中道隕矣。悲夫。君年三十四成進士。粤二年乙巳病死。將死張目謂二第曰我死誰當爲家者。趙氏將不大乎。言已而暝。再娶皆尹氏。皆亡子早歾。君之弟葬君于鄕之某原。而以二尹祔焉。君客余最久。余之賓
客廝役無不知君。然知君者竟余一人也。滋久滋益好。諸嫉君者益囂嗷。余愈益厚遇之。而君亦益听如也。嘗謂余曰知我者唯子。他日子必銘我而可。余笑曰吾銘易耳。顧君白晳疎眉目。法宜壽。吾二人誰先哭者。遂相視啞然而罷。嗚呼。笑言在耳。而君之墓木拱矣。迺靦然操聿銘君之幽。昌黎有言。人欲久不死。而觀居此世者何如也。可慨夫。吾不復相天下士矣。銘曰。
人不而知騰厥口。天不而知嗇而后。惟地隤然又奚知。余銘而石永無毁。(叶)後千百年尙知。而獨不知。而知耶不知耶。噫。
秖從一知字起結。而生意勃窣。銘又古儁奧衍。可謂絶唱。(愚山)
諛墓之誚。自蔡伯喈已不免。若狀趙伯文曰沈默莊重。不知者固不必疑。而知者當腹誹。余平生不識伯文何狀。而歷歷如在目中。其所不盡美處。乃見至性人。可謂知心之友。得意之文。(炯庵)
柳君墓銘
柳君遵陽字士守。居芙蓉江上。種樹自給。年四十二以死。其人生醇愨無他能。至死不識闤闠。死之日鄰里多爲之涕者。丁未春。余從鄰人訪花至桃園。班荊坐移時。籬落間颯拉有聲。一短丈夫從兩稚傴僂扶杖出。爲主客禮甚恭。詢之知爲君也。面黧黃。尫然不任衣。視不上帶。呼語之則揚其目。問之病已三月矣。余內憐之。歸未期。聞君死未克葬。殯于桃園之麓。余益悲之。後數月其弟健陽來告窆期曰將葬於楊之某原。余貧無以佽助。迺爲銘而歸之曰姑以此納諸幽。子謂紵絮陳漆。可不朽子兄耶。其詞曰。
全其天倪。歸復于地。而我銘以志之。嗚呼其庶幾頫昂無媿。
短柳蹣跚。如從紙上出。墓誌中千古絶調。(炯庵)
宋母金恭人墓誌銘
恭人金氏。世爲江陵人。進士諱始炅。其王父也。縣監諱尙孝。其父也。而於禮曹判書諱昌明爲介婦。諸生名翼永爲配。子男一人冕載。女嫁者三人。洪臆,徐有榘,朴宗琦其婿也。恭人卒以今 上己亥七月某日。距其生丙辰壽四十四。窆于臨湍東坡之原。窆且十年。冕載手其狀。徵銘于有榘。有榘讀之旣曰噫。可銘也已。恭人之應銘法者有二。志靜而行順也。恭人奉尊章。先意承志。姑鄭氏家三世葬匪吉。鄭以爲憂。恭人爲捐金。遷三匶歸之吉土。附於槨者必誠信焉。事夫子無敢有違命。嫁時資奩甚豐。悉聽夫子取施與。數而無倦。傾其有而不悔焉。可不謂順乎。恭人寡言笑簡喜怒。終日執鍼察綫。壼閤之內窈若無人也。夫子數踏省門不見收。僮㜎輩或竊怨詈。恭人穆然如不聞也。家中落。裙布糲食。人不堪憂。而恭人雍間自如。沒身無刺刺契濶語也。可不謂靜乎。靜順者婦德之選也。可不以銘乎。始余聞恭人之病。遣吾婦歸寧。恭人問
然曰生何事。曰雞呼晨猶吾伊。恭人色喜曰歸得所哉。爲之加餐。今也銘恭人。莫宜吾文。此恭人之志也。銘曰。
靜而順。德協坤也。賢不祿。施嗇天也。協故奠幽宅而厚載。嗇故蓄其贏而貽昆。卷彼湍阿。安枕俟旃。
矩度森然。筆筆雅潔。銘亦古奧可諷。 隔句用韻尤奇。(愚山)
短幅中具萬里之勢。鑄句鍛字。何嘗有一浮響。(炯庵)
烈婦劉氏墓誌銘
醫者洪履福習于徐子。一日捧書幣立于門外。徐子延之入而問焉。曰吾里有烈婦劉氏者。旣㫌其閭矣。願假寵于夫子。以志其幽。徐子曰何烈。曰烈婦生貞靜寡言笑。動合女則。幼聞古圖史節烈事。喟然有艶慕志。人異之。長歸于崔。事舅姑孝。待夫子婉而莊。人益賢之。歸十年。其夫病死。烈婦旣哭而息曰我死誰葬夫者。吾舅姑老矣。吾又戚之。蓬垢啜泣。手治喪具。附身附棺。必誠信焉。嘗撫子于襁褓。血淚和乳曰以天之靈。無殄爾父之祀。吾死且不憾。不者吾卽凾死之。未期而其子亦死。家人虞之。防衛甚嚴。旣大祥。烈婦盥沐衣新衣。入夫祠哭之哀。退而揮婢㜎使出曰若等且去。吾欲少靜。遂闔戶飮滷死。鄰里聚觀。咋指稱其烈。徐子曰不媿烈矣。誰族也。曰吾之自出。劉宗大之女。而崔弘遠之妻也。名聖禧者其祖也。名斗煥者其夫之父也。曰微也難矣。年幾何。曰生丙子死壬寅。十四而饋。二十五而稱未亡人。後三年而㫌。曰年之弱也。
滋益難矣。曷葬之。曰楊之某原其藏也。銘石猶缺。幸夫子卒賜之惠。徐子曰嗚呼。鸞曜攸廬也。雖余辭之不文。烏能掩其芬乎。且其弱而微而不媿于烈。法皆宜銘。遂爲之銘曰。
糓不祿兮死也光。躬之嗇兮豐也芳。烏頭之嶙峋兮。司常氏之㫌。璧書之庚庚兮。徐夫子之銘。吁嗟烈兮。弗怍幽明。
章法奇絶。肩視陽明而上之。誌文之變體也。(愚山)
渾樸中帶精悼。昔者柳柳州嘗從事於斯。(炯庵)
女老悅壙塼銘
老悅者。楓石子之幼女也。甲辰三月。生于苧谷之寓榭。五十日而病風死。女生而白晳。顱角稜起。有男子相。其母悅之。而其父不悅也。曰女女也而男子相。弗稱矣。殆將死乎。旣而果死。瘞于東坡之原。後數年楓石子過其地而悲其言之不幸中也。迺治塼書銘納之塚曰。
寄土爲生。(叶)莫汝殤。歸土爲眞。(叶)莫汝永年。烏虖造物者。殆以汝爲人之蟪蛄。天之冥靈也夫。
外示悠悠之辭。中藏惻惻之情。(炯庵)
楓石鼓篋集卷第五(洌上 徐有榘準平)
塔銘
喚醒庵舍利塔銘(幷序)
喚醒庵在白岳山後麓。山之西。余丙舍在焉。去庵未數里。晨夕梵鍾可聞也。庵住持奉敏數從余遊。一日衣水田衣杖錫而踵門曰願有謁也。余進之而問焉。奉敏合爪禮而曰吾庵有有道比丘尼。今化矣。不章是懼。願得子之言。復捧書幣。合爪再拜曰尼。吾姑也。姓某氏。號海花堂。文化民家女。幼奇慧。不茹葷。虔奉大士。有出世想。嘗死三日復甦。至老死斂處黟然。人咸異之。旣長落髮入九月山。澄心習定者數十年。晩從吾流寓四方。丐以餬口。然見飢寒輒施之無慳。壬寅來居庵。時尼老矣。猶焚修罔懈。三朝六時。佛聲浩浩如也。居五年丙午八月某日。示寂于庵。世壽六十七。法臘四十六。旣茶毗翌日。望見山之阿。大放光明雲瑞氣。踵之得舍利二。卽尼茶毗處也。於是緇白男女聚觀禮拜。咨嗟駭歎。庵爲之塡咽。嗚呼豈不异哉。吾將浮屠藏之。一置之九月。一置之庵。爲衆生福田。子其銘之。余聞白岳之巓。有巖曰世尊。相傳上世世尊菩薩
嘗遊於是。至今望之。峯巒䂭砑。蔥籠有淸淨氣。庵於巖之下。意必多高僧名衲如乾竺鷲嶺之間。而吾未之見焉。則謂尼卽其人可乎。佛之言曰沙門有三坐。禪爲上。誦經爲中。助衆爲下。尼微也。向上事無論已。中下則幾矣。是固應銘法。銘曰。
薏苡大兮含桃色。徠自般若之法海兮。龍珠之玓瓅兮。火不焦兮水不泐。天神執杵而呵護兮。赤幡而白牛。我銘斯印兮。一月三舟。
叙以法勝。銘以奇勝。高潔之極。(愚山)
筆端已現舍利含桃大。(炯庵)
楓石鼓篋集卷第五(洌上 徐有榘準平)
祭文
祭王母李夫人文
維我王母夫人李氏之喪。小子有榘。易月而尙未致一酹也。人謂有榘被夫人之敎愛也最深。於其大歸。不可無言。噫。小子何言哉。自吾王母之歿。而吾祖杖矣。吾父母堊室處矣。吾兄弟枲葛而廢業矣。吾兄弟入而慰父母。出而治喪具。退其私而相對累欷。浪浪乎涕沾頤而已矣。于斯時也。吾喪吾也。而小子何言哉。雖然日月逝矣。忽忽歲將改焉。而躐宗之行是戒。卽遠之日不遠。于斯時也。雖欲無言其忍諸。且不言何待。遂崇酒于觴。載文其上。祈饗于靈筵。時丙午除夕前二夕也。其詞曰。
猗嗟懿德。終溫惠只。明粹其質。性婉嫕只。衆美于萃。文以藝只。玉壺淸氷。皎無滓只。庶幾近之。古女士只。烏虖王母以只。惟其以之。享報豐只。光光茀章。自天降(叶)只。祈祈孫曾。冠曁童只。俾以單厚。逝戩穀只。自閨徂闈。慶流洽只。烏虖王母樂只。謂樂未艾。嬗而哀只。巋然巨椿。倐焉萎(叶)只。斂彼靈光。閟泉臺只。昔列鼎釜。今也奠只。愾彼季女。如將見
只。烏虖王母戀只。戀如之何。疚我心只。湍流嗚唈。山崎崟只。隴草萋菲。杉檜棽只。天虛吉兆。終焉臧只。丹旐戒路。素幨張只。烏虖王母行只。行矣有日。訣終天只。一嗥一跽。靈几前只。鉶豆載旅。香芸芬(叶)只。繐帷綷䌨。燈靑熒只。短誅言告。涕泗零只。烏虖王母聽只。
有體有法。砢磊而嗚咽。不謂祭文乃有此也。(愚山)
銘中凡以樂戀行聽五箇。只包括夫人之德之行。子姓之孝之悲。何等魚雅。(炯庵)
祭王父保晩齋先生文
歲戊申之元月甲申。孫有榘洗腆爲羞。寫淚爲文。哭告于王父保晩齋先生之靈筵曰。烏虖天乎慟哉。何辜于天。而抗我如不克。胡負于天。而毒我若是偏邪。恩育德誨。庇賴者專。而天則奪之。山禱斗祝。祈待者遠。而天不憗焉。天乎慟哉。豈所謂蒼蒼者無信。漠漠者無神。而人之戚忻豐嗇。皆莫之爲而爲邪。抑若小子之愴烈而恫摯者。一似無二於人。而己獨丁焉。則又庸詎徒諉之自然邪。其主張予奪使之然者疇邪。烏虖。光大端方。據德而游藝。吾先生之稟乎天者也。胡耉引翼。遍華膴而躋孤卿。吾先生之命乎天者也。其修也旣豐。其施也孔殷。天人協順。始終較一。罄無不宜。式大戩穀。而凡天下之吉祥善事。咸萃罔有缺。歷數夫享報之厚。莫厚於先生。而獨玆藐諸孫。秀焉而不及其實矣。茁焉而不及其栗矣。猗儺乎萌芽之方拆。而驟奪其雨露之養。少借以滋潤焉。於先生得無未恝者乎。是方呱呱然孺子泣。而皇皇乎思欲追其駕挽
其轂。先生不昧之靈。又安得不屢顧而戀戀之乎。天之厚先生不爲不至。而獨不可戀其所戀邪。豈將徒厚其生。而不能推其厚於後承邪。先生有孫數十人。尸鳩之均。豈或厚薄。而敎愛之深。小子實最焉。始先生之卜居于蓉洲也。吾王母病在牀。吾諸父入而扶護。出而鞅掌。不可以從。遂以小子從焉。於是乎先生之爲天於小子者全矣。晨夕問寢小子也。早晏侍食小子也。陪杖屨於庭砌者小子也。奉筆硏於棐几者小子也。呴濡顧復。兩不相捨者。屈指三閱歲。每夜闌籟寂。朗月垂軒。開導娓娓。訓誨諄諄。或討論墳典。或評確今古。至燭見跋不肯休。如是者三年如一日。慣乎耳浹乎心。自以爲固有。而不知其甚樂也。今焉追思。怳若隔宿。而儀容永閟。馨欬莫聆。雖欲百身贖之。而一日復得前日之樂。其可得乎。噫嚱已矣夫。小子或有事入城。期逝不歸。則先生輒悄然思之。屢形于色。以是前後三年之中。小子之在都中。可以日月計。夫以父母昆弟之所團樂。而終不敢淹留而滯宿者。誠以
無人乎先生之側也。今則大歸矣。小子將何以安先生。而獨處於斯世邪。噫嚱已矣夫。先生臨子弟甚莊。闔門之內。儼若朝典。然不以嚴傷和。故小子之於先生。凡其便苦苛痛憂愉悲樂。未嘗不以聞。而瑣碎細小之事。亦皆待先生而成焉。今也翛然長𨓏。而將何以處小子哉。雖日嗥於靈几之側而訴其哀。先生其果聽之。而以前日之憐我者憐我乎。其然不其然。不其然則塡臆而䨓膓者。將無以一洩之乎。噫嚱已矣夫。詩云欲報之德。昊天罔極。豈小子謂邪。縱能克保其身。克哲其行。不墜我先生期待之萬一。先生又安得知之。天乎天乎。慟哉慟哉。烏虖先生。貌秀而氣充。神謐而體康。蓋鮮有一日委第之𧏮。而迨乎晩年。聦視勝昔。鬢髥鬒如。沉湛乎著述之苑。而終日手卷。穆然無欠噫跛倚之容。世無有如是不百歲者也。可占其福有所未艾。壽有所餘期。方頌釐於無疆。何一疾而遽萎。先生之歿。宗黨吚嚶。朝野惋衋。皆不以久有先生爲厚幸。而以驟失先生爲深惜。蓋其所恃望於平日
者。固不止於是也。彼猶如此。而小子何以爲情。粤在甲辰。保晩齋叢書垂成。而史類闕一焉。先生將編緯史補之。手定其義例。以授小子曰事鉅工大。吾老矣力不能。無已則汝卒吾業可乎。吾開其端。汝成其終。一書而祖孫之精力在此。則後之讀此者安知不賞我家學之源流邪。小子跽而受。退而不敢惰也。會有事中撤。先生遂取而親焉。旣成趣令倩人繕寫曰欲迨我視未昏神未疲。讎勘一過也。汝曾謂老人餘日多邪。噫先生固有所前知者邪。書凡六冊。其四冊寫畢于前冬。經先生手較。而其二未及焉。皋復前數日。取其先寫者一冊進于先生。時先生涔涔若不省。猶爲之手擧者再。旣未替勞於前。又未蕫役於後。以速其成。竟使先生齎此未卒之志。是小子罪也。匪人哉。小子也。先生嘗以小子之不能擧一子爲憂。每顧小子曰汝若是長矣。尙無一子以娛我乎。汝祖曁汝父。皆未汝年抱子矣。天於汝豈獨靳焉。尙記前春鵲巢于舍之南。鵲吉鳥也。諺稱鵲巢南。其家必有喜。先生見輒
指而曰吾無他喜。惟爾生子。是吾喜也。退竊自念。先生之壽。從今以往。少不止十歲。小子年且壯。豈終無一子於十年之內。孰謂未踰年而遽有今日之事也。今雖椒聊盈匊。先生其克一莞爾邪。小子顓蒙。百無猶人。而獨此生子擧男。雖以夏畦馬毉之賤。猶皆得之者。亦不能得之早。少供我先生膝下之歡。是小子罪也。匪人哉。小子也。去歲之九月。先生自蓉洲入城。命小子曰汝姑母從吾。將不旬返焉。旣而荏苒。竟不復返。而徒使小子作數月之離違。早知如此。其何忍一日處其處而不之從也。十二月初七。有自都來者。傳言先生感微疾。心雖大憂恐。然旣云微矣。且念夫平日康寧。謂當不日其瘳。夜夢拜先生於京第。先生卧於牀。吾父母左右侍焉。旣卽席。先生熟視無所言。但引手一撫而已。覺而心動。然猶以爲夢也不足虞。旣明又有自都來者。傳言先生疾益篤。遂疾馳入。而先生已舌澁艱于言矣。奉藥餌十餘日。未嘗從容請所欲言。以傷吾父母之心。先生亦終無一言及後事。竟
小子之噩夢是踐邪。始能迨疾未革而入拜焉。先生其將不一墜言於小子邪。今又何及。是小子罪也。匪人哉。小子也。始焉弛愛日之誠。終焉抱莫逮之慟。一隔幽明。萬事皆負。天乎天乎。慟哉慟哉。烏虖。曩出蓉洲。見景物依然。庭宇閴如。惚惚怳怳。若醉若狂。區田錯互。規池演沲。昔先生之所經理也。今先生安往哉。花藥森蓊。梅竹蔥蒨。昔先生之所栽培也。今先生安往哉。圖書倫庋。鼎鍾整陳。白簟縱展。髹几前橫。昔先生之所棲遲也。今胡爲乎棄此而去邪。躋堂而足趑趄。啓戶而心眞疑。目觸皆淚。口提先咽。毋寧木石其心。頑然無吪之爲愈也。悲夫悲夫。歸檢篋簏。遺墨宛然。展卷未半。涕已斑于紙矣。先生每有編摩。小子未嘗不與聞緖論。粗諳其規橅。而所著旣富有。始工而未汗靑者。有完編而未爬櫛者。敢不淬礪精明。按其成法而續成之。以成先生之志而報前日之未報邪。以小子之謏聞寡識。代大匠斲。果能當先生意邪。先生遺藳。方有印給之 命。吾諸父編定讎較。而小子實相其役。
獨不知卷沓之多寡。序次之先後。皆如先生意邪。安得手卷而一質之也。悲夫悲夫。日月逝矣。卽遠有期。丹旐戒路。白紼將移。悠悠此訣。曷其有涯。伏地長號。聲盡血枯。昭靈如在。必將惻然有感於斯。而翩然下臨。以格夫小子之心矣。天乎慟哉。天乎慟哉。
情文俱備。典刑如在。讀之不禁涕漬于紙。(愚山)
斯文之托。愈益鄭重。一字裹一淚。不比世間哀悼之文。(炯庵)
祭柳君彈素文(代)
幾何子柳彈素聞今行有日矣。鶴山老夫具醪果遣酹焉而告之曰。噫嚱乎柳君。貌之骯氣之充。受諸天者豐矣。誰嗇厥躬歟。才之穎業之精。有諸己者贏矣。誰約其年歟。嗚呼。甫彼藝圃。耦我鉏而畬菑者匪君邪。夐矣薊野。履我轂而委遲者匪君邪。余今老矣。將與君譚宿昔之壯遊。理巾衍之舊書。君迺翛然往而曾不我躊躇耶。烏虖。木中材則㭊。器適人則㧔。吾固知君之死。而不知其若是忙也。噫嚱乎柳君。
絶佳。(愚山)
字不虛設。句不泛搆。(炯庵)
楓石鼓篋集卷第五(洌上 徐有榘準平)
哀辭
送遠辭哭幾何子(有序)
余之塾師曰幾何子柳彈素。余髮髼鬖覆顱。則從彈素課書。迄今余髭長如當時之髮。而彈素之跡。未嘗一日不在余也。至不設主客禮。卽促䣛談詩文。閒出書畫金石刻。評品鑑賞以爲常。今年四月。余家有小集。彈素亦至。傾巵讙笑。竟晷罷去。數日而訃至。噫彈素死矣。彈素治周髀學。明律呂。尤癖于琴。自名曰琴。字以彈素。及其垂老困踣。家奇貧無儋石資。顧獨淨掃灑峙圖籍。哦詩弄絃。以發其侘傺不平之鳴。憶乙巳杪秋。彈素從余在芙蓉江。箕踞崖石上。酹酒慷慨。仰面悲歌。彈琴而和之。時江雲陰翳。白浪拍岸。憭懔愀愴。黯然傷神。忽忽已四年事。彈素益坎壈無所遇。將縛屋黔山。挈妻子歸老。亦無貲未遂。而今迺引輤轊以向。嗚呼可悲也已。彈素旣死。余時時思至。輒援琴鼔之。爲送遠之操。曲終躊躇。睪然而望。幾響像之髣髴焉。及窆期。余將絮酒往酹。復爲楚聲而侑之。以送遠名篇。其辭曰。
送君歸去兮路杳冥些。黔山嶇崯嶾嶙兮水瀯泠些。草菲露晞兮谷鳥譻些。生將結屋兮死焉藏些。窾木絨藟兮薶圭璋些。歸去兮卽君之佳城(叶)些。嗟君歸來兮風飋颸些。竹屋紙牕兮淨髹丌些。寒氈宿火兮錯敦彝些。八線句股兮庋圖書些。禽經卉譜兮曾箋疏些。歸來兮卽君之舊居些。骨肉雖土兮魂氣歸些。薪竆火傳兮蟬蛻枝些。彼蘧廬之銷剗兮。尙精爽之可睎些。歸去來兮焉用累唏些。嫠婦啜泣兮孺子呱些。盎粢云罄兮當戶吁些。竈冷烟熸兮蛛網樞些。嗟君遐歸兮莫之謨些。我登君堂兮儼像設些。瓦燈欲暈兮紅旐纈些。呼之不應兮涕盈袂(叶)些。送君歸去兮千古訣些。亂曰百昌芸芸動且息兮。石火濕螢奄澌熄兮。嗟君高才疇與儷兮。劌心鉢肝硏衆藝兮。胔骼雖化名不朽兮。燕爾幽魂永無愁兮。
彈素骯髒一世。只獲此一副絶妙之詞。死亦何憾。(炯庵)
寒松落子。石氣自靑。深林幽谷。危泉斷續。可以
論琴。亦可以評此文也。(愚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