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07
卷17
國朝故事十五條
世宗元年。 命汰冗官。朴訔以爲諫大夫一員當汰。尹淮曰。諫官豈冗官乎。昔宋仁宗慶曆間。銳意圖治。增置諫官四員。史筆書之以爲盛德。 上深以爲然。
臣謹按臺閣之設。其來已久。而責任之重。禮遇之盛。尤莫盛於我 朝。盖其設官。則無所隷屬。論事則許以風聞。彈章一出。雖大官不敢冐居。聯 啓未停。雖 成命不得遽行。故彈冠立朝。則 人主動容。挾牘登筵。則百寮股慄。臣每於 淸禁之中。聞呵導之聲。未甞不想見古臺臣風采也。伏覩今制言事之官。司憲府有六員。司諫院有五員。而一員有闕。銓曹輒卽日奏擬。顧其職員。則不可謂不多矣。亦不謂不備矣。然 朝家旣視以冗官。選府亦未甞愼擇。而淸望華閥。出入舘閣之人。又皆看作苦啣。以規避爲能。十一員之中。病者半。言情者半。居鄕不來者又半。其一二員之無故供軄者。盖絶無而堇有也。設有無故供職之時。不過踽踽入
臺廳。讀傳故紙一遍。無何而承 批。則又踽踽然退矣。跨朔之內。或一二登對。亦不過抑首俯伏於諸臣之後。及其晝漏已晏。朝班將撤。顚倒進前。草草陳舊 啓數條。而造次之間。一有違例。則推緘之數。多於所陳之 啓矣。其有立於 殿陛之間。面折廷爭。言人所不敢言者。固已尙矣。而補 衮職之闕遺。論朝廷之得失。以效一日之責者。臣亦未之聞也。然則今日之十一諫官。雖盡謂之冗員可也。是豈 祖宗朝設官之本意哉。况臺閣之權日輕。而朝廷之紀綱日頹。諫諍之言日稀。而士夫之風稜日壞。此實非細故也。臣竊謂自今以往。宜另擇剛方鯁直之士。委以是職。優其禮以容其言。久其任以責其效。 淸燕之暇。亦宜頻煩召接。俾於前 啓之外。時陳匡弼之謨。假以色辭。許其盡言不諱。然後 虗襟而聽之。改容而納之。則不患臺閣之不尊。諫諍之不聞矣。臣又謹按古者。不別置諫官。盖以人皆可以進諫也。故周之暬御𥌒史。漢之執戟唾壺。亦莫不隨事箴規於燕游奉御之日。雖以我 朝家法言之。若稽我 世祖朝。甞謂史官曰。予之所失。汝亦可言。對曰。非臣之任也。承
旨曺錫文言上自公卿。下至百執事。皆得言之。 上然其言。 命罰史官酒。猗歟盛哉。 大聖人恢張言路之意。有如是夫。臣竊觀今世之人。雖位列崇班。職在近密者。目見時政之闕失。輒皆緘口囚舌。泄泄然相顧曰。我非言官也。我無言責也。如是而欲望昌言之日進。羣策之畢集。不亦幾於却行而求前乎。伏願 聖明亟賜矯捄之方。以廣陳言之路焉。
七年。立中外久任之法。久任之議。起於河崘。而柳廷顯,許稠亦力請。 上决意行之。廷臣皆以爲不便。 上堅守不易。時立制精密。官吏奉法益謹。百姓安業。中外晏然。
臣謹按久任之法。實是爲治之要務。而其成效之見於 英陵盛際者。又如此。豈非萬世之所當遵哉。臣竊觀今日。不能久任之弊。大抵有四。今世之士大夫。大抵不習吏事。其始入官也。案牘堆於前。職務叢於後。而茫然不知其爲何物事。以素所不習之人。處茫然不知之事。其不能盡職也固宜。及其日月稍久。耳目稍熟。則去而之他。而又以茫然不知之人代之矣。至其久居而不遷者。惟有胥吏
在耳。故雖 國家之大事。如銓部之除擬。儀曹之典章。亦不得不受成於胥吏之手。至於錢糓財賦之出納。無不一任其操縱。而胥吏之權。遂重於官府矣。其弊一也。今人買一第宅。欲以爲子孫久遠之計。則其所以經營措置。固將靡不用極。爲十年之計。則塲圃必有不治者矣。爲一年之計。則墻垣必有不葺者矣。若爲一二月之計。則牕必有不塗而戶必有不 墐者矣。至於逆旅津舘。則塵埃滿室。而亦必有不掃者矣。今人之於官也。朝拜而夕遷者有之矣。昨至而今去者有之矣。其於職守。蓋逆旅津館之不若。而欲責其視官如家得乎。其弊二也。且當今之時。誠能以子産爲方伯。卓茂爲邑宰。歐陽脩知貢擧。亦可謂得人矣。然子産相鄭一年。而鄭人歌之曰。孰殺子産。吾其與之。及三年而後。又歌之曰。子産而死。誰其繼之。卓茂爲密令。初到縣。隣城皆竊笑其不能。河南郡爲置守令。茂不以爲嫌。理事自若。數年政成。道不拾遺。歐陽脩初知貢擧。喧謗盈路。至於聚譟馬前。久而後。文體一變。卒致嘉祐之多士。使數子者。居今之世。則當其譏笑之羣起也。已擯斥顚沛之不暇矣。况今人之不
及古人萬萬。而欲於俄頃之間。責其卓異之效。其可得乎。其弊三也。夫以唐虞之盛。居九官之列者。無非聖人之徒也。猶且各專一事。不務相兼。稷未甞爲司徒。而臯陶未甞爲秩宗也。今之有淸望顯閥者。纔出天官。便入地部。朝評文學。夕論軍旅。不問稱塞之能否。惟計踐歷之多寡。甚至一人之身。遍歷百司。而一官未做。猶以爲歉官守之不專。躁競之成風。職由於此。其弊四也。夫瓜限之載於法典者。雖不敢輕議變改。而瓜限之前。勿許遷易。除貪饕不法及疲軟尤甚者外。有罪則先施薄罰。以責後圖。稱職則仍舊增秩。以勵成效。其有顯能異績者。旣久之後。不次陞擢。則久任之法。庶幾可復矣。然苟不擇之於其初。無以久之於其後。而仕路不淸。倖位過多。則欲行久任之法。又必有淹滯之嘆。伏願 聖明。勿以官爵爲慰悅之私惠。而爲激揚之公器。先淸入仕之路。又務愼簡之方。而終之以久任。則官得其人。人盡其才。而咸煕之休。復見於今日矣。豈不休哉。
八年。 命選文臣少者。賜以長暇。專意講讀。
臣謹按此湖堂之始也。夫學者之用功。莫先於讀
書。朝廷之需材。亦惟在於讀書。 祖宗朝特置湖堂之選。而命名以讀書二字者。其意豈偶然哉。湖堂之制旣廢。而抄 啓講製之規出焉。其選也廣而無湖堂紛競之弊。其課也精而有湖堂作成之效。菁莪棫樸之化。黼黻笙鏞之治。匪直爲臣等一身之私榮也。顧其設置稍久。不能無漸不如初之歎。而至於課講一欵。尤近於名不副實。十餘次之講。或多幷行於一二日之內。而臨歲忙迫草草了當。惟以音讀句節之堇免錯誤爲幸。尙奚暇及於沉浸醲郁之功哉。且才有敏鈍。時有閒劇。而所讀之書。亦宜各有所先。則齊之以逐月之課程。亦恐有拘束之歎。臣竊謂宜許諸文臣簡其職務。隨意讀書。而每月終。受其書徒。令試官。抽籤試講。則庶幾有專意多讀之効。而無臨急塞責之嘆矣。臣亦講員中一人。則今玆仰陳。固知萬萬猥越。而顧臣區區之意。竊自附於思不出位。伏願 聖明裁擇焉。
文宗朝。以言路未廣。 命朝臣六品以上。皆許輪對。
臣謹按生靈至衆也。區域至廣也。九重至深也。人主至尊也。擧區域生靈之中。其能歷靑瑣而登文
陛。仰望至尊之淸光者。固已踰億兆。而無一就其中。能出一言發一辭。以徹黈纊之聽者。又千百無一。如是而欲求下情之無隱。羣策之畢集。不亦難乎。肆我 祖宗朝刱行輪對之規。許令東班六品以上。西班四品以上。每日輪對。毋過五人。其後又許各司堂下官。並參輪對。誠良法美典也。顧今輪對之法。不可謂不行矣。而其數則不過一月三次。其官則只許堂下實職。比之古制。固已踈略矣。又况屢次之對。並行於一日。其人則少不下數十。其時則又多値 酬應倥偬之際。抑首而進。逐隊而退。職掌姓名。亦或不暇遍詢。而間有一二陳奏者。卽不過至細至微之事。未甞聞有從容敷陳。以備一得之見者。故庶寮之得參其列者。亦未甞以一覲耿光。一攄底蘊爲榮。而只以無事經過爲幸。臣竊恐其非設置輪對之本意也。每日之規。雖難遽議。而若於 淸燕之暇。頻賜召接。雖在職掌之外。亦許有懷必陳。自 上亦或發問。以觀所對之如何。則詢諮之際。旣足以廣其視聽。應對之間。又足以驗其能否。通下情而察人材。庶幾一擧而兩得之矣。臣又謹按 成宗大王。每於夜對。 特召宰
臣參講。以庸學論難。或至夜分。夫顧問啓沃之任。大官勝於庶寮。緝煕將就之工。談經勝於論事。伏願並加 留意焉。
成宗元年。吏曹進官制條格。其一。門蔭子弟年過二十。試一經。方許從仕。比來此法廢弛。不學童穉。率多任官。曠廢職事。今後依六典施行。
臣謹按延世之賞。虞舜所以勸賢也。世祿之仕。文王所以記舊也。惟我 朝以忠厚爲治。崇德象賢。愈久靡替。而故家大族遺風尙存。在家則積厚而流光。在國則同休而共戚。喬木世臣之盛。於斯爲至。而岩藪潛德之士。帶礪記功之家。輸忠杖節之臣。淬白奉公之吏。或錄其嫡長。或旁及支裔。或簡自 特旨。或付之銓臣。要宦膴仕。磊落相望。樹風聲而求典型。甚盛擧也。雖然。官爵者。國家之公器。苟非其人。不可私授。而世家子弟。不學而居民上。往往隳職廢官。而反以速其罪戾。則又不近於愛之適所以害之者歟。是以先王之制。公卿大夫元士之適子。皆入大學。而施之以司徒典樂之敎。待其成材。然後始得與於賓興論秀之列。如或其才之不稱。則雖優之以世祿之養。而亦不敢私之以
朝廷之爵位。仁之至義之盡也。謹稽大典通編蔭子弟條。有功臣及二品以上子孫。年二十以上。許試一經叙用之例。而 先朝聖敎。有若曰儒賢子孫。豈必人人皆賢。此後錄用嫡長。先視其爲人也。今若遵 先朝昭揭之訓。倣大典已行之規。先擇世臣家子弟及勳賢,忠義,淸白吏遺裔應爲收用者。授以經書。歲一試講。又以經義時務。設問課製。考其能否。而以其入格者。屬之銓曹。隨次檢擬。雖有 特敎承傳者。文必通一經。武必精一藝以上。然後方許入仕。則官無濫授之譏。國有得人之盛。而培養之方。褒勸之典。一擧而兩得之矣。惟 聖明裁擇焉。
三年 敎曰。生財在務本。裕財在節用。如欲節用。必先儉約。內而宮中。外而百司。悉省調度。
臣謹按物無大小。皆出於民力。用無多寡。皆關於國費。故漢文以天下之大。惜百金之費。而人不以爲吝者。以其出於愛民也。王文正公朝。每見賜予物盈庭。輒瞑目而嘆曰。生民膏血。安用許多。夫賜予之費。其與幾何。而如文正者。不以寵賚爲榮。乃以民力爲惜。斯亦可見仁者之用心矣。臣竊甞恠
後世有司之臣。於斂民催科之際。未甞不較計錙銖。曰此國計不可闕也。至於不急之費。無益之用。乃曰此微物不足惜也。甚者。反或以不惜微物。爲知大體。夫稽天源於涓涓。燎原始於熒熒。則不惜微物者。豈非椎髓剝膚之漸乎。又或有謂內帑之儲。異於經費。雖過用無害云。而內帑之財。卽亦國費。不於民出。而於何從出乎。竊覸我 殿下卑宮菲食之德。度越千古。而閭巷之侈風。日以益盛。蔀屋之生涯。日以益困者。豈以細微之費。猶或有未能盡祛而然歟。伏願更加 留意於節省之際。毋曰小費而不恤。毋曰微物而不惜。始自 宮禁之內。以爲導率一世之方焉。
二十年。 上御夜對。 敎曰。晉書云水至淸則無魚。人至察則衆乖。人君果不貴明察否。記事官南宮璨曰。書曰元首叢脞哉。股肱惰哉。萬事隳哉。人君自以爲明察。下行臣職。而羣下不肯任事。則萬事必至於隳矣。 上深然之。
臣謹按人君之道。與天同方。天不自明而日月星辰宣其光。人君亦惟不自用其明而後。乃能集衆人之明。此古之聖王所以明四目達四聦。而又必
有前旒黈纊之蔽者也。竊覸我 殿下睿智之姿。高出百王。無微不察。無幽不燭。此誠羣下之所共欽仰。而第緣股肱耳目之不能對揚。遂使有司簿書之細務。皆至於仰煩 聖慮。此雖出於事勢之不得已。而臣愚死罪。竊恐其不能不近於獨任聦明之歸也。夫人君之職。莫大於擇賢材。莫先於立紀綱。賢材苟擇。則官可以得其人。紀綱苟立。則人不敢曠其職。於是乎綜名覈實。以責羣寮之成。端拱淵默。以淸出治之源。則內無獨運之勞。而外有咸煕之休。亦何必下代有司之守。以防爲治之大軆哉。惟 殿下。澄省焉。
中宗十年。以諸道都事文守令。兼春秋館記事官。
臣謹按古之所謂史者。不惟記朝廷之政令而已。外而四方之異聞。細而閭巷之風謠。蓋莫不具收而備載。故周之國史。實掌採詩之政。而周禮春官。外史又掌達四方之志。其所以責史職也。如此其詳。秦,漢以後。此制雖廢。如所謂三輔决錄。荊楚歲時記者。尙有外史之遺意。而紬金匱探石室者之所不敢遺也。恭惟我 朝最重史職。而其以外官兼春秋者。寔有符於周官之良規。顧其法久而弛。
人失其軄。記事之任。徒存虗名。陰晴之報。更歸文具。鄕黨郡邑之間。風俗情狀之實。雖有關於世道治體之大者。無由登於汗靑之編。而昭代徵信之文獻。亦將有不備之嘆。臣竊恐其大有違於 祖宗祖設官之本意也。雖然。以一道之大。委之一人之耳目。則聞見之不周。固其勢也。况其簿書獄訟之餘暇。又豈能專意於此乎。見今諸道文倅之出自侍從者。不爲不多。每道加設數員。並與都事,評事。各以其附近諸邑所聞。撮要記載。以報本館。則未必不爲循名責實之一道。臣方待罪簪筆。職思其居。願効一得之愚。惟 聖明裁擇焉。
宣祖三十五年。戶曹請採銀。 答曰。煑海鑄山。欲以裕民足國。意則善矣。但利源一開。弊必影從。大槩興一利。不如除一害。生一事。不如减一事。後戶曹又請採銀楊州。 上答曰。鑿開混沌。混沌死。鑿開銀穴。人心死。
臣謹按三代盛時。有布縷之征。有粟米之征。而未甞有金銀之征者。何也。夫難得之貨。聖王之所賤也。言利之政。盛世之所禁也。顧彼金銀之爲物。寒不足以爲衣。飢不足以爲食。以之爲器用服餙。則
華靡而不樸實。直一無用之物而已。然而掌利權司國計之臣。或不能無留意於是者。以其流通貨賄之際。或可爲裕民足國之一助耳。殊不知利源一開。弊竇百端。國之所得者無幾。而民之受害者實多。况敺南畒之民。而聚之奸盜之藪。渝儉約之風。而長其侈靡之習。則恐亦未得爲裕民足國之良策也。且我東之人。亦甞用金銀矣。內困於公私之靡費。外侵於上國之誅求。至于麗季。其弊轉甚。下民嗷嗷。殆不堪命。惟我 太宗大王從大司憲南在之請。始嚴用銀之禁。 世宗大王親遣使价。陳奏 天朝請免金銀之貢。自是以來。遂開採鑄之路。著爲金石之典。而祖宗盛際。國富民殷。未甞聞有耗縮艱乏之患。則金銀之不足以裕民足國也。亦已審矣。或謂法令雖嚴。奸弊難防。與其不能禁於民。莫若公其用於國。是又不然。邱濬有言曰。山澤之利。民取之則有餘。而官取之則不足。此誠千古至論。且旣曰公其用於國。則必將遣官而句管矣。又將役民而開採矣。如是之際。果能無騷擾勞費之百倍於所得耶。又果能無奸僞之夤緣百出。而冐刑辟抵法禁者之日益衆耶。又果能無傷
地脉斲元氣。赭樹木壞室屋以求之。而其害之偏及於小民耶。又况不能禁民之趨利。而從而征之。則臣竊恐其大有損於國體國綱也。臣甞考諸故相臣文貞公申欽之言。則銀貨之通行於國中。實始於壬辰以後。而行之數十年。其弊已不可勝言云。銀貨之行之已久者。今雖難於遽罷。而至於金貨之禁。固當謹守舊章。豈可見小利而忽遠圖。以啓無窮之害耶。伏願 聖明。以 宣廟聖訓爲法。明告有司之臣。勿復議到於金貨一欵焉。
仁祖二年。大司諫崔睍。獻納鄭弘溟等。上箚言老成狃於媕婀。而莫肯擔當。名流昧於遠圖。而惟事浮議。上批曰。爾等之言。正中時病。
臣謹按憸小之誤國不足責。而爲老成者。亦狃於媕婀。則國事無可恃之地矣。奸貪之病民不足論。而爲名流者亦昧於遠圖。則治化無可期之日矣。古之爲老成者。以其閱歷之多也。故其慮事也精。以其地望之尊也。故其任責也重。今也則閱歷愈多。而涉世之謀愈工。地望彌尊。而保位之計彌深。安得不爲狃於媕婀之歸乎。古之爲名流者。問學之精。足以明理而綜物。議論之正。足以格心而矯
俗。今也則掇拾於章句之間者。以錢糓甲兵爲俗務。馳騖於言議之末者。以民生休戚爲餘事。又安得不爲昧於遠圖之歸乎。雖然。爲國家者。旣不用老成。又不用名流。則又焉得人才而用之。因今之人而變今之俗。亦惟在於一擧措之間耳。不求其可喜。而求其可畏。不責其趨走唯諾。而責其匡拂繩糾。使彈冠垂紳之列。曉然知圓熟軟美之不足以固寵。而鯁直剛果之不至於取禍。則今之所謂狃於媕婀者。皆以其更事之智。用之於謀國。而不患無擔當之人矣。後華而先實。損文而就質。不以空言取士。而稽之以實行。勿以虛名用人。而覈之以成效。使朝廷之上。精白一心。蚤夜講究者。不出於國計民務之急。則今之所謂昧於遠圖者。皆以其自好之心。用之於務實。而不患無經濟之才矣。如是而又旁求巖穴之遺賢。與圖 國家之大計。則太平萬世之休。又不患無可致之日。惟 聖明。留意焉。
仁祖大王。甞於經筵。 敎曰。未信而諫。是人臣之戒。然誠信未孚時。豈可不諫。
臣謹按人臣之進諫於君也。其亦難矣。限之以堂
陛之嚴。臨之以雷霆之威。而轉喉之間。一觸忌諱。則不測之罪。又隨以至其後矣。人皆有好生惡死之心。亦皆有持祿保位之計。爲人君者。虗襟而求之。改容而納之。猶懼其不得聞。奚暇計其信與不信乎。且夫諫者之所以不見信者。大略有七。泛論則或近於甞試。極言則易歸於沽直。指斥衮闕則惡其誹謗。彈劾同列則疑其傾軋。抑揚過實則謂之矯誣。深憂遠計則指爲迂誕。至於其人平日之言行。不足以取重於上。則雖或有忠言至論。人主之心。必先曰如汝者。何敢爲此言云耳。顧何望其感悟於萬有一分之中哉。嗚呼。君臣際會。今古所難。而未信而諫。其弊如此。此所以納諫來言之美。歷千載而寥寥者也。夫爲人臣而不能見信於上者。固其罪也。然而必待其誠信交孚。然後始許其諫。則天下之能言者幾何。又况朝廷之乏人。莫今時若也。苟以其人之無足取。而便謂其言之不足聽。則臣竊恐諫諍之路。從此絶矣。伏願 聖明必以 聖祖洋洋之訓爲法。凡有以諫爲名者。勿問其人之如何。言可者亟施採納。不可者亦示包容。以開不諱之門焉。
孝宗九年。 上御召對。謂吏曹判書宋時烈曰。予之氣質偏於怒。近得一法。有可怒則忍之。到夜中怒弛然後處事。則庶幾少差也。
臣謹按人情之易發難制者。惟怒爲甚。苟非涵養之有素。則觸事而發。衝口而出。譬如強弩之發機。急湍之激石。欲挽而不可及。欲往而不可得。其所以徵於容貌辭氣之間。見於擧措施爲之際。鮮有不失其常度者。及其事境已過。心氣稍平。反而思之。未甞不惕然自悔。而旣往之失。有不可以駟馬追者矣。况乎人君處崇高嚴威之地。操賞罰生殺之權。一令之出。萬里風行。一政之施。六服震動。晷刻之頃。毫釐之端。或乘其一時之怒。而不察乎事理之當。則刑政之乖宜。絲綸之過中。後雖悔之。其傷實多。而雷霆之所薄擊。萬匀之所摧壓。其害之及於生民者。又豈可勝道哉。且怒之爲病。不在於中人以下。而多在於君子邊人。盖其陽剛之氣。易偏於忿懥。疾惡之過。或近於乖激。而天姿之明快踈爽者。往往不足於含忍工夫。故明道有觀理之訓。紫陽有佩韋之戒。古昔聖賢之所以用力於克治之際者。亦可見矣。夫事有當怒有不當怒。不當怒
而怒固不可。而於其當怒之事。更着一分偏重之意者。其害亦自不細。以我 殿下聖學之高明。夫豈有毫分近於不當怒而怒之弊。而竊覸於平日 辭敎之間。或不免有因事激惱之嘆。臣愚死罪。竊恐其有違於物各付物之道。而區區憂慮。又在於保惜精神之或不能無妨也。昔宋太祖乘快誤决一事。終日不樂。乘怒之弊。豈但乘快而已哉。恭惟我 聖祖謨訓洋洋。其爲切要於人君日用之際者。又有程朱之所未及道。臣敢爲 殿下誦之。
肅宗大王。甞御晝講。 敎曰。書筵開講之時。不但講說文義。必以閭巷物情。艱難辛苦之狀。反復曉諭。使耳聞熟習可也。
臣謹按詞章華藻。旣非學問之本。記誦涉獵。無益身心之工。而况帝王之學。又異韋布。無科擧聲利之累。有天下國家之責。尤不宜屑屑從事於章句之末。以資其綴緝誦說之工而已也。伏惟我 元子宮睿學天成。講筵頻開。 日就之工。固無容更勉。而第念口授背講。皆有課程。則易致拘束之患。祁寒盛暑。例多權停。則不無間斷之慮。况乎停講
之時。或踰旬朔。而賓僚之 接見。隨而久曠。則臣竊恐輔導啓迪之地。亦未免有踈略之嘆也。區區愚見。願於逐日開講之外。及有故停講之時。許令諭善寮屬。無時進見。或論前言往行。或陳閭巷疾苦。勿拘講席軆貌。務令亹亹不倦。又或於 言動之間。隨事箴規。積誠納約。委曲懇到。則酬酢之間。感發最易。周旋之際。契合益密。而藏修游息。亦莫非典學之時矣。其爲聞正言行正事之効。豈不反有勝於講學耶。至於貽謨燕翼之本。實不越身敎二字。竊伏聞我 殿下在春邸時。 先大王甞敎羣臣曰。自今法講或次對。欲使世孫侍坐。卿等直斥予過。盡言無諱。俾我世孫知爲君之難。猗歟盛哉。 大聖人裕昆之謨。垂範萬世。臣敢以是爲 聖明祝。
英宗三十六年。 命大司成率儒生。一日三講于明倫堂。
臣謹按太學成典。有居齋儒生日講之法。大典通編。成均舘每日抽籤。講諸生所讀書。禮曹堂上每月一次考講。 顯廟朝。大司成閏鼎重詣令學官以四書三經輪講。上下齋諸生及在家儒生之願
講者。以一月四次爲率。每歲終。計畫論賞。逮我 先朝。申明三講之制。而又 命以箴銘頌兼講。 列聖朝崇儒右文之意。猗歟盛矣。而其所以拳拳於講誦之際者。尤有重於製述。今我 殿下。旣因雅誦之編輯。將復月講之舊規。而 親釋蘋蘩。適在是際。斯誠環東土章甫縫掖之士。鼓舞作興之一大機會也。然士習之不古。敎化之浸弛。旣難責之以一朝之矯革。則臣竊恐肄藝之擧。徒歸於記誦之末。激勸之政。反或啓紛競之路也。夫陞庠課試之規。亦豈非振作文風之一助。而行之旣久。百弊俱滋。甚至躁競成風。干請紛紜。士習之日以益渝。未必非此之爲害。况此月講。旣無陞庠之糊名。而有陞庠之計劃。則末流之弊。安知不有甚於陞庠也。今請略倣伊川改試爲課之意。姑置計劃等第之法。而每當講日。諸生各執書卷。與師儒之長。互相問難。仍熟講爲學之大要。須以肄業爲意。勿以科試看作。就其中博通精硏卓越羣輩。而又能見諸躳行者。每三年或間年。國子長與諸生同議奬拔。 啓聞于朝。以存齋薦之舊例。則其庶幾有講習之效。而無紛競之慮。可以永久行而無弊矣。
伏願 申命敎胄之臣。詳究舊制。以爲矯俗興化之方焉。
英宗大王。甞 敎世孫曰。汝須於諸臣奏對之際。雖有未契於心。必優游而寬假之。姑觀後日。如有所取焉。則於汝不啻若千金之得也。
臣謹按書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諸道。夫以大舜之聖。猶曰舍己從人。則雖聖帝明王。固不能無己見之或未盡善者矣。苟以己見之不合。而便謂其言之不足用。則忠讜匡拂之論。何由而得進於前哉。惟 聖明。深加省察焉。臣又因是而竊有區區愚忱之附陳者。古人有言曰。欲法堯舜。當法祖宗。而周公之作無逸。必詳於文祖者。以其耳目之所逮也。恭惟我 先大王聖德洪休。卓然爲萬世模範。洋洋 聖謨。史不勝書。而我 殿下之親得於詒燕垂裕之際者。又必有尤極親切處。伏願 殿下每於日用事爲之間。昕夕燕閒之際。必以 先朝聖訓。常常 顧諟。惟恐一事之或違。一念之或忘。則其所以爲警省惕勵之地者。不啻遠求諸經傳而已也。祈天命而裕後昆。亶在於是。臣願以是爲萬世無疆之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