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07
卷20
擬古詩序
擬古詩若干篇。上自虞廷。下訖于唐,宋。総而彙之。凡一卷。或曰。嘻。不已過歟。虞廷之與唐,宋。甚相遠也。唐,宋之與今日。又甚相遠也。子乃以今世之人。而爲唐,宋之文。又自唐,宋之文。而推以及乎虞廷。是結繩於七䧺之世。干羽於五季之後也。嘻不已過歟。洪子曰。不然。詩者。出乎天者也。絪縕蕩軋。風雨時行。浚其精華。流爲品物。天之機也。有觸其中。惻羞以類。不思不度。藹然其眞。天機之動乎人也。故由混元以迄于今。六萬八千九百餘歲。而春秋冬夏四時之序。未甞忒也。由開物以迄于今。四萬七千三百餘歲。而仁義禮智之端。喜怒哀樂之發。亦未甞殊也。奚但是而已哉。雖前乎此億千萬世。後乎此億千萬世。亦惟如是而已矣。夫其變者。人也。其未甞變者。天也。詩者。出乎天者也。故曰詩未甞有古今之變也。然則今日之村謳巷謠。皆可以續國風之後。而况其他乎。惟其組織以爲華。斲削以爲工。以人而滅其天者。則不與焉爾。子
曰。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未有不灾及其身者也。此爲禮樂刑政言也。夫禮樂刑政。專之有禁。反之有灾。旣不可得而古矣。其專之無禁。反之無灾者。惟文詞爲然。令又沮而抑之。俾不得古焉。則將使人於何而見古昔之彷彿哉。嗟乎悲夫。何今人之不幸也。雖然。詩也者。各言其志者也。固無事乎擬焉。獨甞論之。冲天之翮。非一毛之力也。凌雲之廈。非一木之任也。天地生物。而毒草得以攻疾。聖人御世。而瞽矇得以司音。竊獨恨當世之人。執一而遺千。主此而奴彼。囂囂焉長短得失之爭也。是作也。雖高下異體。雅俗殊塗。而曲暢兼收。混然歸一。其將以兼通天下之志。而各盡天下之能也。豈徒然哉。爲擬古詩者多矣。或用其題。或代其人。是託也而非擬也。或專用其意。或時剽其語。是竊也而非擬也。託近乎僞。竊近乎鄙。君子不爲也。余之擬也。擬其體而已。知古今之未始異而大朴反。知同異之未始不通而大公恢。知君子之不屑僞鄙而本心之德全。於是乎一詩而三善具焉。
公穀合選序
公穀合選者何。合公穀而選之也。公糓者何。公羊子高,糓梁子赤之春秋傳也。公糓之爲文也如何。公羊
辨而裁。其文斐然。糓梁淸而婉。其光淵然。舍公糓無可選者乎。曰。多矣。然則奚取乎。公糓九經尙矣。自九經而下。莫古乎先秦。先秦之文。存乎今者。可按而數也。莊列馳虗無。管商專功利。申韓治刑名。孫吳尙權謀。荀卿多駁。呂覽近誣。皆未能合乎先王之道者也。而唯三傳爲足以羽翼聖經。先秦之治經。亦甞有專門名家者矣。如三史之禮。周商之易。傳於儒林。志於藝文者。盖以十數。今皆磨滅散落。不可復問其影響矣。而唯三傳獨存。先儒之說春秋者多矣。上自鄒夾,鐸虞。下屬啖,趙,陸,張。無慮以十百數。唯三傳㝡古。嗚呼。金玉珠貝。世人之所寶也。陳之於通衢列肆之中。學士大夫有過而不顧者矣。至若湯盤孔鼎會稽之碑。岐陽之石皷。商周之尊彜。散棄於虛莾之間。掇拾於煨燼之餘。莫不珍惜愛玩。不以千金易其貴者。何哉。爲其古也。器猶然矣。而况乎書乎。况於其羽翼聖經者乎。然三傳。唯左氏大行。至於公糓。往往有束閣而不觀者。此二傳之所以選也。然則二傳至矣。奚事乎選。曰。缺句短章。誦之者無味。繁文複語。觀之者易厭。刪其重複。掇其精粹。庶學者讀之而忘倦。咀其華而得其實。要其約而會其全。其於古人之道。庶有助
乎。然則登是選者。果皆粹然矣乎。曰。未也。自孔子作經。歷一再傳而後。得公糓焉。公糓之於春秋。有合焉者矣。有不合焉者矣。自公糓而口授。至于漢儒而後。筆之於書。漢儒之於公糓。有失其傳者矣。亦有以意損益之者矣。今之選也。特取其辭華而已。至同異得失之際。裁擇取舍之分。則在乎人焉。然則胡不去其疵而取其醇。如韓文公之於荀卿子焉。黜其僞而存其眞。如朱夫子之於孝經焉乎。嗚呼。由乎千百載之下。觀乎千百載之上。以求聖人之心。而欲盡古人之所不能盡。固已難矣。况其孰眞而孰僞。孰損而孰益。雖或知之。其孰能質之。公羊子曰。吾乃知之矣。如爾所不知何。糓梁子曰。著以傳著。疑以傳疑。是亦二子之意也。公羊傳五十七章。糓梁傳五十三章。合一百有十章。皆表經以冠傳。書旣成。家親命弁其首。戊午四月十九日。男奭周。盥手敬序。
麻方統彙序
善醫者。猶用兵焉。醫之不可以無方。猶兵之不可以無法也。故素難者。金版玉弢也。本草者。勁弓利刃也。隨病而劑方者。魚麗,鳥翼,八門,六花之變也。若夫壁壘堅矣。卒乘飭矣。甲兵旣繕矣。號令旣申矣。有敵於
此。卒然遇之。而以我之所不可知。攻我之所不及備。則其不轍亂而旗靡也者幾希。是以爲兵者。先務審敵之形。而爲醫者。先務知病之情。繇軒岐而後。論醫者數百家。而言痲疹者始于近世。然求其詳者。葢絶無而廑有。然則病之不可知者。莫麻疹若也。其爲病也。來如怒潮。發如焱大。乘人之虛。害人甚速。其旣去而復來也。或十餘年或二十餘年。其見之也罕。故其治之也爲尤難。其治之也難。故其害人也爲尤甚。嗚呼。智士仁人之所以備其豫而濟其危者。庸可忽乎。麻方統彙一書。輯古今言痲疹治者凡數十家。爲篇凡五。爲目凡六十有三。爲方凡四百有十有六。窮其原以達其委。資其異以合其同。條分縷劈。歷歷有明騐。信乎其爲醫家之指南也。嗟乎。大樸散而戰爭起。氣數漓而疾癘熾。痘疹之作。皆自後世始也。有能調六氣之和。反一元之眞。措斯世於雍煕之域者。使斯民。無是疾可也。安用是方爲哉。雖然。善用兵者。不恃敵之不吾侵。而恃吾之不可勝。故干羽旣舞。不忘猾夏之戒。弓矢旣橐。不癈詰戒之語。是方也。亦聖世之所不遺歟。遂爲之。訂其譌謬。正其編簡。印以活字。俾廣其傳。世之言仁術者。庶或有取焉爾。
贈別舍弟憲仲序
吾東方之地。由東至西者千里。由南至北者三千餘里。余生三十年。足不能及百里外。天下之童觀者。莫我若也。今年春。始乘使者傳。東南際大海。北出于咸關北。今又將西渡鴨水。涉遼薊二千餘里。以達于燕京。於是乎今世之大觀者。又莫我若也。以三十年之所不能。而盡之於一歲。何其易也。嗟乎。聖道至遠也。理義無窮也。白首紛如。而不能望其畔岸者。比比皆是也。有能一日用其力者。吾未見其不能至也。吾弟勉之哉。吾弟讀古人書數百卷。頗能言天人性命之奧。其視吾前日之足不及百里外者。不啻遠過之也。吾弟勉乎哉。吾歸而見吾弟。其將拭目而竢之。
皇甫忠定公子孫譜序
余讀 皇明史。至方先生孝孺傳。未甞不掩卷太息而流涕也。以一身而係天下綱常之重。其死也固榮於生也。然一身旣死。而九族隨之。雖數百餘年之後。公議大定。欲求其遺裔之存于世者。而烟滅灰死。已無復餘燼矣。天之所以報施忠義者。抑何其薄也。嘉靖中。有松江人兪氏子。自稱爲方氏後。一時士大夫翕然信之。爲之撰歸宗錄。久之始覺其誣。余甞聞先
生之孤。有逃難而得免者。近始自大江之南。遊䆠于北京。吾邦之奉使者。固往往見之云。豈天之報施忠義者。久而後始大著耶。喪亂之餘。文獻無徵。吾不得而知之矣。皇甫忠定公之於我 朝。卽方先生之於皇明也。其受知於 先朝也同。其受任於危疑之時。而不以禍福動其心也同。其與國家偕存亡。而伉然不懼於死生之際也同。其身之旣死。而湛滅之禍及於闔宗也亦同。忠定之子有逃難于黃州者。 肅廟朝。始 命求公後錄用之。平山人有自稱公後者。與居黃者訟于官。有忠定時版籍。藏于黃州之家。印識尙宛然。其訟遂决。曁今 上四年甲子。命㫌忠定公閭。有自蔚山來者。自言公世適。欲棹楔于其家。其言所自出。與居黃者異。於是居黃者。引 國朝實錄莊陵誌及東鶴寺招魂記以証之。其誣又立卞。嗚呼。忠定之同於方先生者。一何多也。然而方氏之後。眞僞錯糅。久而不能定。忠定之後。徵信于家藏。合符于國乘。派系源流。歷歷如指掌。而一時士大夫之翕然而信之者。不于其僞而于其眞。天之所以報忠定者。殆厚于方氏。而文獻之功。曷可少哉。於是公之裔孫㶅曁渼。聚族而謀爲譜。以廣文獻之傳。夫不忘其所
自生。孝也。著其信以防其僞。智也。孝且智。公於是乎有後矣。意天之所以報施忠義者。尙未艾與。遂書之以待其騐。
沙村遺稿序
黃叔度隱居求志。功業不見于世。而爲郭林宗,陳仲擧,苟朗陵諸公所推服。千載之下。望之邈然。如鄒魯上人。陶元亮,杜子美。窮居草茅。裋褐不揜。而讀其文者。斂袵咨嗟。想望其人。以爲百世之師。葢叔度以其友。而元亮,子美以其文。傳曰。不知其人。視其友。又曰。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余於是尤信。沙村張公生 明宣盛際。以文章。策名于朝。垂三十年。以直道寡與齟齬。不得志于時。卒困窮以歿。世之知公者固鮮矣。余得公之遺稿而讀之。然後知公之賢遠於人。而因以悲公之重不幸也。公居南原。南原。士大夫之淵藪也。公所與遊。固皆一時知名士。及公之出而取友於四方。則其所與善者。又率天下偉人。問誰知奬。則盧王溪禛。問誰酬唱。則鄭農圃文孚,柳於于夢寅。問誰傳業。則梁霽湖慶遇。問誰稱道而推挹。則淸陰金公,石洲權公。其尤也。嗚呼。此非所謂不知其人。視其友者耶。公之文滔滔自運。不事劖刻淘汰之工。
而明白坦夷。想見其爲人。詩尤豪健奔放。一往千言。而發之以平易。有盛世中和之音。然此皆不足以論公也。公之詩多壬辰亂後作。方其困頓流離。偪側于兵戈之中。而絶無一句自憐語。唯眷戀民國。惻愴沈欝。有子美一飯不忘君之意。及見廢朝政亂。絶意進取。頹然自放於山水之間。發爲歌詩。往往有遺世獨往之思。其游仙諸篇。卽陶元亮讀山海經之意也。嗚呼。此非所謂誦其詩讀其書而其人可知者耶。梁霽湖。公之門人也。與公俱生湖南。俱有文章志行。俱不遇于世以沒。而後二百餘年。 正宗大王。聞其名。求其文。令奎章閣鋟行之。夫士以歿世而名不稱爲媿。以見遇於人主爲榮。遇於當世。與遇于千百歲之後一也。惜乎。無以公之爲霽湖師者。警咳於 旒纊之側也。此吾所以悲公之重不幸也。然公之文。苟傳于世。世必有知公者。宜公之子孫汲汲于刊布是集也。公舊有集。刻于湖南。尋燬于火。今之存者。散落之餘也。公之七世孫𪸗。將以是梓于木。來告余曰。願有弁于卷。余不敢辭。遂書而歸之。公名經世。字兼善。沙村其號云。
延安鄕校講會叙
古者之敎。閭有塾。黨有庠。術有序。鄕有校。今皆廢矣。惟鄕校堇存耳。古人之於學校也。春誦夏絃。秋學禮。冬讀書。有干戚羽籥之肄。有興器用幣之具。有養老以敎其孝悌。有合語以簡其賢能。有飮射酺禜讀法之禮。以習其威儀。其不率敎者。又有夏楚觵撻之罰。今皆廢矣。唯讀書堇存耳。嗚呼。今之學者。可謂不幸矣。今人之欲繇學以成其材者。亦可謂難矣。雖然。學也者。所以學爲人而已。人之所以爲人者。仁義禮智之性。父子之親。君臣之義。夫婦長幼朋友之倫而已。仁義禮智之性。無古今一也。父子之親。君臣之義。夫婦長幼朋友之倫。亦無古今一也。今之學。果有異乎古之學歟。學也者。學以至乎聖賢之道也。二帝,三王,孔,孟,程,朱之道。固不傳矣。而二帝,三王,孔,孟,程,朱之書具在。由其書以求其道。道未甞不傳也。然則今之欲繇學以成其材者。吾又未見其難也。今八路之邑。莫不有校以待學者。而束脩之禮不講。皷篋之政不修。劬躬勵志之士。無所爲而至焉。其稍知讀書者。不過綴緝爲文辭。以應科擧而已。而至於二帝,三王,孔,孟,程,朱之道。所以求至乎聖賢者。未甞過而問焉。嗚呼。校者。敎也。有校而無敎。是無校也。讀書者。將以求
道也。讀書而不求道。是不讀書也。是又並與其堇存者而廢之矣。可勝歎哉。歲丙寅。家大人來守玆土。祗拜 聖廟。循觀黌舍。求問其讀書之士。則曰吟誦之聲。不作于是宮也百有餘年矣。於是慨世敎之陵夷。惜良才之荒熺。遂與諸生約。爲讀書之會。月再行之。又憂其浸久而浸廢也。著爲條例。藏諸學宮。俾來者共守之。嗚呼。凡我與會之士。其相勖之哉。日講月劘。無怠無忘。習貫乎勾讀。而沉潛乎精義。砥礪乎名檢。而發見乎事業。化行乎州里。而俗變乎觀感。吾將見玆州之士。戶誦詩而家習禮矣。士飭其行。民服其業。循循退讓。耻言人過失。而太守之庭。無爭訟之聲矣。爲子者孝。爲弟者悌。下敬其上。少敬其老。而斑白者不負戴於玆州之路矣。通經學古之士。蔚然興起。出爲時用。思皇之頌作。而羽儀之占叶。是則學之效也。是則讀書之效也。斯書也何書也。二帝,三王,孔,孟,程,朱之書也。斯學也何學也。學以至于聖賢之道也。夫所謂聖賢之道者。何也。仁義禮智之性。父子之親。君臣之義。夫婦長幼朋友之倫而已矣。嗚呼。諸生其相與勖之哉。
星漏合編序
截竹以爲管。範銅以爲鍾。引喉而歌。則戛然而有聲。此足以爲樂矣。然尺寸不適。疾徐不應。噍者爲亂。弇者爲憂。君子之所不聽也。飢則實口。寒則掩軆。尊者坐於上。而卑者役於下。此足以爲人道矣。聖人則爲之文。籩豆有品。服佩有章。登降有數。拜揖有節。器不中尺。則市者不鬻。衣之不衷。而君子知其災。昧者不察。乃或曰去而節文。泯而度數。滅絶禮樂。以反吾天眞。嗚呼。彼惡知所謂天眞哉。今夫晦而爲夜。旭而爲朝。炎炎而爲夏。慄慄而爲冬。此所謂天道之眞也。然日月之躔度。晝夜之分秒。刻漏之長短緩急。晨昏中星之推移。信若期會。密若析縷。自子會以來。未始有一日忒。是以上窮混元。下步無終。操籌而求之。若執贏估而適市。然則節文度數之學。亦豈非出於天者哉。後之學者。騖虛而忘實。高者。流蕩而不返。卑者。闇塞而無見。雖百工技藝之事亦然。悲夫。此俗之所以日薄也。余於今之治藝者。得兩人焉。有金生泳者治九九之法。尤精於曆象。作漏籌通義,中星紀兩書。其纖悉微密。古人不能過也。尙君若能。亦喜談象數者也。然於世所稱一切災祥氛祲之說。皆屛棄不問。而獨取此兩編。手寫而藏之。夫中星者。堯典之所首列
也。漏籌者。周官挈壺氏之所掌也。余旣重金生之精於度數。而又喜尙君之用心。合於古人。故爲之序其首。且告之曰。子知三尺之箭五斗之缾。升降遅速。終日夜而不失毫分者乎。唯其平也。子知三垣五宮十二次二十八宿之推盪轉移。彌億萬載而不愆行度之秒忽者乎。唯其有恒也。子知穹然者之日運于上。無始無卒而無有所止息者乎。唯其健也。唯公而後。可以平。唯信而後。可以有恒。唯勤而後。可以合乎健。子其勉之矣。主之以信。行之以勤。應之以無私。雖天下國家。可均也。而况於區區之藝乎哉。
嚴戶長實紀序
正宗十有五年辛亥。設壇于 莊陵之傍。以領議政皇甫仁,忠文公成三問等。三十有二人配食。而戶長嚴公興道與焉。戶長。鄕職也。無祿食官位之列于朝。然距公沒三百餘年。至今婦人孺子。無不知嚴戶長者。語必曰嚴戶長。而不敢名云。嗟乎。彼三十有二人者。或刎首决𥆖。以殉故主。或茹草帶縈。以靖其身。固可謂各盡其道矣。然其所成就者。特一身之節耳。若夫越山之趾。冷浦之陽。 象設嚴嚴。松栢欝欝。有原可封。有壇可禮者。其誰之功也。由是言之。則雖以公
躋之于三十二人之上。可也。當公之樹義之始。其事甚秘。其跡甚晦。雖其子孫。輒諱不敢自言。以是野乘之所傳述者。同異相錯。疑信相半。殆莫可考證。然而卒大顯于三百餘年之後。俎豆棹楔。煥爀相望。屈伸顯晦之際。固有天道哉。而天之報施忠義。亦可謂不薄矣。朝廷旣 贈公爵。 命求其裔孫而官之。歷累歲。不能得。迨近歲。寧越之嚴。往往自言其世系。而蔚山之嚴。以舊誌。徵其爲公裔。夫忠義之報。必昌其後。公之苗裔畏約抑沒于數百餘年之間。而稍稍始顯于今日者。亦安知非天道哉。惜乎。余識不足以考古。文不足以闡幽。所能言者。止於是而已。來求余文者。名碩憲。亦蔚人云。
續史畧序
歲戊辰三月。奭周以祠官。有事于 明皇帝壇下。周還旣畢。怵焉而歎曰。有是哉。 高皇帝撥亂之功也。顯皇帝卹患之仁也。 烈皇帝以身殉社之義也。詩云於乎前王不忘。夫以周之臣民。不忘文武之德。而詩人猶爲之稱道如此。今去 皇明之亡。百有六十年矣。吾東方特海隅一屬國耳。而其民尙服 皇明之衣冠。士大夫尙書 皇明之年號。朝廷之上。尙遵
皇明之禮樂典章。至於壇壝以享之。絃歌以誦之。百餘年如一日。非 皇明之德之盛。何以及此。而我 國家禮義之惇。亦可以求有耀於萬世矣。然而我 國之於 皇明。若是其近也。若是其不忘也。而問 皇明之事於我 國之士。雖號爲博雅者。或茫然而不能對。顧反不能如漢唐宋之詳。是獨非學士大夫之耻哉。今之學者。幼少時。必先讀江贄通鑑。曾先之史畧。通鑑終於五季。史畧終於元。夫幼而不習。則長而易忘。宜今人之不能詳於 皇明也。奭周生六年。受曾氏書。再周歲而畢。家大人手鈔 皇明史。爲續史畧以敎之。其書凡一卷。其文約。其事核。其體裁實倣曾氏書。而其去取與奪。必本於春秋綱目之義。奭周受而讀之二十有八年矣。每與人談 皇明事。幸而不至於茫然不能對者。是書之力也。甞竊以爲孔子大聖也。然其作春秋。其事則悉因魯史之舊文而已。至尊正統攘夷狄。明大義於天下。則獨出於聖人之權衡。而非舊史之所能與也。今是書之紀事也。亦因淸人所爲三編綱目。而損益之而已。然近世爲 明史者。屢十家。皆迄於崇禎而止。獨是書特揭弘光,隆武,永曆之號。以續崇禎之後。此非所謂尊正統攘
夷狄。明大義於天下者乎。今天下胥而爲戎狄。雖有是書。不能廣也。然不能廣於天下。而廣之於吾東方一國之內。則吾東方之義。豈不益有耀於萬世哉。 皇壇禮成之翌日。家大人在瑞興府。以書來命曰。余將以活字印續史畧。爾其序之。奭周喜曰。是書也。今可以廣於一國矣。乃盥手再拜而敬書之。若夫憂勤恭儉之所以興。宴安佚欲之所以亡。與夫朋黨邪正之分。直臣贒輔忠亮死節之士。所以風勵乎後世者。皆在讀者自得之。非小子之所容贅也。
洪氏讀書錄序
書籍之爲用於學者。尙矣。矜繁富者。往而不返。安簡陋者。得少而自足。是二者皆過也。孔子曰。博學於文。又曰。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古之學者。未有不博其聞見而能爲通儒君子者也。然三代六藝之書。不過數萬言。遊庠序者。耕且讀。三年而通一藝。三十而五經立。有能讀三墳五典八索九邱者。已號爲博矣。漢氏之盛。劉向,班固所校書。凡萬三千二百六十九卷。古人以編竹爲卷。或十餘卷而當今一卷。實不過數千卷耳。當是之時。雖欲盡窮天下之書。亦不足以言勞矣。曁世降而文彌勝。爲學者浸離其
本。而以空言相夸競。竹素之傳。日以滋多。讀者雖白首。不能及其什一。其務博者。往往窮日夜弊精神。唯記誦之爲務。是以讀書愈多而心愈放。聞識益廣而德業益荒。嗚呼。吾夫子所謂博學而多聞者。豈謂是歟。余生六歲而知讀書。今三十餘年矣。盖甞有志於博學多聞之事。而不得其要。凡諸子百氏術數之書。以及乎稗官雜記譎誕嵬瑣不經之談。亦時時氾濫出入。而稽古之典。經世之務。顧反有不暇及者。中道而悟。始稍循約。嘅聽明之不逮。感年時之難追。每端居撫卷。未甞不憮然而有餘悔焉。吾弟憲仲。亦有志於學。於經史諸書。頗涉其崖略。爲文章滔滔不窮。苟勉焉不怠。其所就盖未可量也。然憲仲才高而敏。得之甚易。吾懼其自足而止也。又懼其如余之氾濫而不得其要也。於是取凡余之所甞讀而有得。與夫所願讀而未及者。列其目識其槪而告之曰。天下之書可觀者亦多矣。爾其勉之哉。昔漢世祖披輿地圖而嘆曰。天下郡國如是。今纔得其一耳。今憲仲閱是錄也。反求其所甞讀得。亦無茫然而自失歟。然世祖旣撫中國。閉玉門絶西域而不通。知荒外之不足以弊民也。凡書之不登於是錄者。亦玉門西域也。憲仲其
志之哉。時庚午仲春。書于養生坊南第。
回巹稧帖序
松京。故高麗時王都也。方高麗盛際。公侯卿大夫之家。甍瓦相比。衣金紫乘軒車而出者。接轂于衢衜。當是時。松京之人。貴甲于一國。及鼎革之際。松京之人。往往爲王氏守節不仕。而朝廷亦不復用松京人。其人旣無所用於世。則盡以其才智施之治生。常積貯廢居。逐什一以爲贏。故其人又多富。其後數百年。其民益饒于産業。內有居處服膳之養。外無聲名榮祿之誘。其長者又往往惇厖愷悌而好施。以積其福祉。於是松京之人。又多壽。夫貴富壽。天之美祿也。松京之俗。凡三變於千有餘年之間。而常不失天之美祿。非其得於天者甚厚。何以及此。戊辰春。余過松京。見前縣監李君。李君固惇厖愷悌人也。爲余言吾鄕之人旣多壽。而夫婦之偕壽焉者又多。吾鄰里有六人。與吾而凡七。當其醮歲之周。旣率其子孫宗黨。設席稱觴。以盡一時之歡。而又將相與合稧修帖。以識其盛事於無窮。願乞一言以爲叙。余聞而歎曰。休哉熾乎。諸君之得於天也。貴富壽。固皆天之美祿也。然貴富猶有人力焉。唯壽爲全乎天。而非人力之所可求。
而况於夫婦之偕壽乎。余甞讀女曰鷄鳴之詩。見其夫婦之間。以勤儉好善相勉勵。先之以昧朝之警。申之以雜佩之贈而後。乃致其頌禱之辭曰。宜言飮酒。與子偕老。然則勤儉而好善者。固偕老之所由本也。余雅善李君。固意其有勤儉好善之風。今以其所得於天者推之。尤信然。則六人者。金雖不及見。亦可以信其爲人矣。使七人之子孫。及其鄕里之後生。咸得其勤儉好善之風而師之。恂恂然日趍于惇厖愷悌。天之所以福松人者。其有艾乎。他日余將過松京。苟見其耋艾之歌詠于道。而杯觴管絃之交錯于里閭。雖或謂松京之俗不古人若。吾不信也。李君名亨道。今年八十三。金君載河年七十九。閔君之行年七十八。白君命佑,姜君得文。俱年七十六。金君始杭年七十五。孔君宗禹年七十四。閔君中武科。白君擢進士試。姜君官萬戶。餘皆士人云。
送北評事趙元卿(鍾永)序
去京師三千里。踰鐵關摩天鬼門之險。東薄瑟海。北與胡交足而立。此天下之窮處也。盲風虐雪。以春爲冬。踔絶百里。終日無人烟。此又行役之至艱也。吾友趙元卿受命爲評事于北。出門北望。欣然而有喜色
何哉。元卿少好文章。壯而喜觀遊。胷中有書數千卷。居闉闍簪組間。恒欝欝無所洩其奇。今其喜豈徒然歟。雖然。余甞聞往時。胡虜屢入擾六鎭。朝廷以北顧爲憂。歲甞遣侍從之臣兼資文武者一人爲評事。監其互市。而仍以鎭撫其民。苟評事得人。則虜不敢南向而溲。其爲任豈亶事文章觀遊而止哉。今 國家昇平。且二百年矣。評事遂爲間官。然宰邊邑者率武人。且壃埸遼絶。聲聞不相接。雖有至貧暴無俚者。得發於觀察使者鮮矣。而况於朝廷乎。輸糴者見納而不見出。粟腐於倉。而科斂加益急。民喁喁待死。而不知所告。嗚呼。北方之事。吾不知其所稅駕矣。夫自吉州以北千餘里。得歷脩門登文石。端笏而關謀議者。唯評事一人耳。是北方千餘里之民。以其喁喁待死之命。而耑聽於一評事也。君子之心。不以得位顯榮爲樂。而以利澤之及於衆爲喜。北方千餘里之民。其爲衆何如也。宜元卿之有喜於玆行也。元卿行矣。一日三飯者。不問人之飢。今元卿襲重裘。擁襜帷。安坐而行。猶時有烈風之慘於肌也。則北民之苦。亦可以惻然而想矣。元卿勉之哉。
江城君子孫譜序
世或稱江城君文公益漸。仕高麗時。奉使如蒙古。蒙古主欲易置高麗君。脅之以威。江城君以死拒不從。遂竄于交阯之南。天下稱其節。及余讀高麗史。史氏不載其事。盖文獻之缺久矣。然史氏傳江城君。稱其與李公穡,禹公玄寶相黨比。爲大司憲趙浚所劾去。夫二公者。麗氏貞臣。而趙司憲則開國佐命之臣也。然則江城君之秉節於麗氏將亡之際。而不以安危貳其心者。可知已。嗚呼。公之大節所成就。卓卓如此。修麗史者。當開國之初。固不免遷就其辭。後之君子尙論者。亦不能爲之表章。顧及稱史氏之所不載者。以爲後人疑何哉。江城君以吉貝之種。肇惠我三韓。民到于今享其利。維 國家亦誕報其功。凡號爲江城君後者。雖淪爲皁隷。擧免其庸調。俾迄于百世勿替。語曰垂澤厚者流光遠。其江城君之謂歟。余聞活千人者。其後必昌。公之衣被斯民於凍皴慄烈之中者。豈直億萬人而已哉。而又濟之以忠義。宜乎舃奕融熾。食其報無窮也。今東方之文。以南平爲望。而貫南平者又多祖江城君。亦可謂蕃衍矣。顧未聞有奕然光顯于時者。豈其積之益厚。而將有待於後之人歟。公之裔孫。修其譜且成。徵余識其首。余謂譜所以
追遠收族。固不可以不修。唯君子所以顯其祖先。而光榮其宗族。有大于修譜者。遂書此。以爲諸文氏勖。
送鄭景守東遊序
水於天下。海最大。山於國中。而金剛㝡名。余外弟鄭君景守將遊焉。余聞而歎曰。景守之遊也。近乎道矣。景守家南山下。或累歲不一登其顚。都門去漢江無十里。景守之舟。歲不能一再泛。人之視景守。若漠然無意於山水者。今景守一擧而盡天下之大觀二。决計於旬日之內。雖家人。或不及與謀。非大勇而能如是乎。非其志在大而不在小。能如是乎。夫景守固讀書以學爲聖人者也。使其志聖人之道也如是大。求聖人之道也如是勇。其於進德也奚有。雖然。吾聞志大者。必謹其細。行遠者。未始不自邇。今景守將東遵大海。以放乎金剛。苟不出東郭門。涉月溪安昌之津。踰大關嶺而東。則海不可得至。而不繇杆城,高城之路。度百川橋。歷楡岾寺。而登三水之峙。則金剛不可得見。景守勉矣哉。夫將求至于聖人之道者。亦若是焉爾。
芝溪李公遺稿序
奭周幼。常侍家大人側。家大人少嗜書。不喜交遊。未
甞有賓客留連之欵。惟戚丈李公至。恒與語移日不勌。夜輒代燭者數四。奭周時甫齔。不曉所語者云何。獨見李公進止如履繩。平居欬笑溫溫。無疾遽意。與他賓客來者不同。卽私竊識之。及稍長。知綴字滿紙。公輒用手爪掐紙上字。不大聲以告曰。某可用。某不可使。洎奭周年十四時。僭爲書累百餘言。自命其所得。以質于公。公逌然喜曰。可敎矣。自是每見公退。輒充然如宿飽。旣而奭周仕䆠於僕僕。而公亦漸老。不能復數拜公如昔時矣。公垂六十。始以祿仕。爲寢郞。未幾遂下世。其翌年。公之嗣正履審夫氏。手裒公詩文若干篇。示奭周。奭周旣受而讀之。謂然悕曰。嗟乎。是余三十年所親炙而未能盡者也。今人讀古作者文章。往往輟卷而歎。恨不獲同時者多矣。奭周生幸及公時。又幸而承敎。最早且久。猶有所不能盡者如此。其爲恨又何如哉。抑余甞疑公以彼其蘊。終窮以不遇。而世亦莫能知其深者。及獲玆篇卒業。然後悟公之窮有以也。今之爲文者。取人所習見語。累綴如蓏蔓。展紙疾讀。流利口吻。擧筆欲抹。不可驟得。則曰是足乎需世矣。其崖然欲自異者。又無所得於意。而艱棘其句。蟲籀其字。若侏離僸佅語。神不偕貌。中枵
而外強。顧侈爲盤誥復作。若公之文。根古而材今。出之有法。平易者不俚。信倔者不詭。雕鏤而不喪其天。二塗之趍。無一而合焉。則其知之鮮也固宜。知之者旣鮮。則其窮也亦固宜。審夫氏屬余爲序曰。世習吾先人者唯子。子不可以辭。顧余誠不敢辭。然世不復有斯文也。則孰信余言。世尙有知斯文者耶。雖微余言。其孰不重之。特志余所受知於公及其所不能盡而以爲恨者而已。嗚呼。公則誠窮矣。而審夫氏。讀書有文行。寔克厥紹。其季又嶷嶷欲自立。豈古所謂文能達人者。將在是歟。
送表兄金子令盈德序
古之仕者。以內爲悅。今之仕者。以外爲喜。盖無賢不肖皆然。此其故何哉。古之仕於內者。祿足以仁其三族。其進於通顯也。易爲塗。其有罪過擯斥。然後試于外。恒廩之外。搖手觸贓。其稍食旣無以優于內。唯有離索之憂。僻遠之苦而已。此固常情之所不悅也。古之仕于內者。雖卑官庶職。皆得以言議關于上。言而得行。膏澤下于民。擧內外咸受其賜。其在外者。雖至方伯連率。其惠之所及也有窮。限其所部而止耳。其以內爲悅也則尤宜。今也不然。卿相之祿。不能周八
口。大夫乘軒。或不能備徒御。而宰小縣者。擁大盖。策肥馬。趨走呵呼之屬被道路。妻子,婢僕,衣食。恣所欲。朝廷之上。言有尼。行有格。雖顯且尊矣。一擧措。不能自申其志。求一夫之被其益。十不克一見。而親民之官。施舍自專。一令而當利澤立施。居一縣則惠一縣。居一郡則惠一郡。苟君子之有慈惠愛利之心者。捨是亦無由少行其道。然則雖使古之人。居今世。其亦必以外爲喜也無疑矣。嗚呼。民之散久矣。長民者唯利是務。飢饉轉死。勤恤不及。而錐刀之末。無遺于下。民窮而無聊。其勢必激。激而不已。害不及國家不止。今其端已見矣。維社稷安危。繄牧守良否。是繫今之吏于外者。吾又見其懼之多于喜也。余表兄金子。重步而詳言。能文而不耀。悃愊質誠。不識世有機械事。信所謂古之人也。今玆從京官五品。出令嶺南之盈德縣。始受命。忻然以喜。旣而又卹然有懼色。余知其喜之非私喜。而其懼之誠知所懼也。於是乎爲之言。
握奇圖說序
兵必有陳。陳必有制。制必師乎古。自軒轅以降。未有易是者也。而今之談者。率曰兩軍相薄。奚暇陳。將勇者勝。焉用制。時異勢殊。何古之足泥。信斯言也。是孫
吳可絀。韜畧可火。而㫌旗鐃鐲。坐作擊刺之節。皆可廢也。且不觀夫往者定原之役乎。以王師雷霆之威。挾其十倍之衆五倍之食。薄之於三里之城。雜焉而進。靡然而退。精銳單於矢石之下者。五月矣。築土而闉。穴地而道。伏火於其中。斯皆古人之粗跡。至淺陋濶踈者也。一用之而告捷者不終日。任己之與師古。其成効果何如哉。余書生也。不敢知兵事。顧甞觀世之讀聖人書者。往往以章句訓詁節文度數之詳。爲不足究。心曰是粗跡也。其甚者並與禮樂政法治天下之大經而撇棄之。以爲古法不可用。及其措諸政事也。米塩簿書。苟且俗習。一切以取辦目前爲利。而道日益喪。治日益卑。天下之民日益病。談兵者亦何以異是哉。嗚呼。治天下者失其道。而至於用武攻武者。又滅裂如是。天下之事。吾不知其所稅駕矣。節度梁侯垸。夙從事韎韋。獨以習兵書聞。余心鄕往之久矣。一日得其所爲握奇圖說讀之。慨然歎曰。梁侯之用心。異於今之人矣。今世習武事者。褊袒挾矢。五發而二鵠。超足而射百步外。則自以爲足矣。一朝得擧。束軍志不目。有語及風后,太公,武侯,李靖之法。則綰笠轂擁鉞旄者。羣笑以爲迂。有能如梁侯之用心者
乎。今梁侯老矣。誠有得梁侯之書而表章之。使後進攻武者。咸以梁侯爲法。則世其猶有賴乎。是書上溯古經。下參時宜。經以陣行。緯以敎閱。而尤眷眷於偏箱鹿角之制。盖其意以御暴止殺爲本。而不欲爲譎詐僥倖。以人命爲草芥也。顧余非知兵者。不能備論。特書其所常感慨者。以爲序。序成日。梁侯適出緫水師東萊。東萊南隣倭。扼釜山對馬之衝。梁侯暇日登綄扇之樓。以望大海。詢倭寇之所從入。以鑑壬辰之事。而講戚將軍李統制之遺法。其又將有所增益也夫。
送尙君得容鎭花梁序
尙君若能好讀書。隱約有思慮。喜談論古今成敗當世事利病。頗自負幹濟才。取武擧三十餘年。欝欝從諸校後。今已老白首矣。始得花梁鎭僉使以去。嗚呼。其尙爲有所遇邪。記余共尙君游㝡久。甞與東出滄海上。北窮遼潘燕薊之路。又與之同榻卧垂七年。余喜觀史。尙君熟兵家書。而兩人俱好閱輿圖。每從故紙上。按山川形勝關防要害。輒盱衡弊吻。不知燭之將燼也。今花梁。在畿甸湖右沿海之交。南控大津。北障沁都。號爲海防重庭。而船不過五艘。粟不溢百斛。
有櫂卒六百人。皆散在數十里外茅葦洲渚之間。有居民四十二戶而已。誠欲爲 國家効一日之力。晝(一作畫)金湯保障百世之計。其又可有所措耶。余甞怪 國家環八路。關嶺江海之衝。列鎭堡以百餘數。度其調兵置官。積貯營築之用。其勞民費財。亦已鉅矣。而西北緣邊之戍爲卒者。往往不滿數十。弓不可彀矢。礟不可銜丸。而其爲主將者。又或不能飽脫粟。有虜馬數騎至。則直坐而縛耳。又烏用勞民費財。而爲是無益之制置哉。雖然。制置之得失。非鎭將之所得議也。顧所當盡心焉者。其職耳。夫秦之崤凾。蜀之劒門。江左之石頭。失其守者相踵。彼非兵食之不足。器械之不利也。而十家之聚。有人焉爲之主。則剽掠者或過而不敢睨。是豈不由人和哉。尙君固慈祥愷悌人也。吾知其得人和有餘矣。寬以懷之。勤以撫之。勸之以耕作之功。而篤之以忠信之敎。彼四十二戶者雖少。固吾君之赤子也。金湯保障百世之計。又安知其不玆在也。嗚呼。士讀聖贒書。終身談堯舜三王之道。求得位以澤一夫。而卒不可蘄。或得位矣。而竟亦無一夫被其澤者。比比也。彼四十二戶者。其爲一夫也。亦衆矣。尙君勉之矣。子固未爲無所遇也。
安文成公實記序
情易忽于近。論必定于久。理勢之常然也。今天下傭隷髫丱。無不知孔氏爲聖人者。當齊宣梁惠間。去孔氏纔百餘年耳。一時之學。不入于申商。則入于楊墨。其能尊孔氏者。唯孟子一人而已。盖知聖之難於近如此。晦軒安文成公之生。去朱夫子廑四十餘歲。方是時。女眞,蒙古交兵于中國。麗氏之梯航。不及于浙閩之間者百年。自王宮以下。家家奉浮屠氏。梵唄之聲。多于絃誦。學士大夫號爲博極載籍者。亦未甞識朱子爲何如人也。自文成公一入燕都。始手鈔其書以歸。又購其圖像。與孔子俱奉于座右。又爲文告太學諸生。使之一遵朱氏。然後朱氏之學。始稍稍行于東方。至今談經傳者。非朱氏之書不敢治。雖俗衰敎弛。大儒不作。而異端邪詖之說。猶不敢公行而無忌。嗚呼。是誰之功也。夫孟氏之尊孔。在鄒,魯之間。而公之尊朱。在於海東萬餘里之外。孟氏之尊孔。得於曾子,子思傳授之餘。而公之尊朱。得於戎狄浮屠蔽塞之中。使孟氏而見公。亦豈不許以豪傑之士。無所待而興者哉。由文成公以後。權菊齋,李益齋,禹文僖諸公。相踵而起。皆以尊朱爲事。至圃隱鄭文忠公。而愈
益大章明于世。然朝廷之上。猶尊浮屠氏自若。以故終麗之代。不及食崇儒之効。而我 國家受之。遂享有四百年文明之治。是公之功。不獨在斯文。而實大有造于我 邦。宜乎其廟食百世。澤流昆裔。貴相望于公卿。而賤猶得復其庸徭也。公家舊有實記。公十九世孫在默甫。益修葺之。書將鋟。諗序于奭周。奭周謂公大節在史冊。顯名在婦人孺子之口。學術淵源。又在諸先輩叙述。俱無容贅爲也。顧今世去賢益遠。譚治者右功利。攻業者尙新奇。而衣方幅濶袖者。殆不識尊賢爲何事。于斯時也。而表章文成公之道。亦詎非世敎之一助哉。遂特書其大者。以屬之云。
懦軒集序
吾先祖文懿公。喜與賢士大夫遊。當 長陵中興。遭値艱虞。英雋馳騖。一時人物稱極盛。而其傑然挺拔爲朝野眉目者。皆文懿公所善也。吾家有文懿公知舊書牘及唱酬詩帖。以尤庵宋文正公書爲首。在詩則沂川洪相國,白軒李相國,湖洲蔡太學士,靑湖李太學士爲㝡多。樂全申公,滄洲金公,市南兪公書與詩。亦屢見於其中。而故大司憲懦軒朴公。又特以神交著。文懿公甞稱朴公曰。偉人也。其推文辭。則有曰
胷中灑落星羅七。筆下縱橫陣掃千。道才猷。則有曰朝廷莫問人多少。男子終爲國重輕。盖其引重如此。公之六世孫參判宗正氏。裒公遺文百餘篇及同時諸公詩文之及於公者。合而爲三卷。以示奭周。奭周受而讀之。凡文懿公知舊。如沂川,樂全諸君子作。皆在焉。文懿公作。又特多。而神道之石。揚扢㝡盛。則宋文正公筆也。公當丁卯之難。上䟽請獨假一隊。以掩敵不備。及在南漢圍中。又朝夕求對。屢請出奇兵乘敵。而皆格於時議。其才猷百未甞一試世。而於文詞又不自矜貴。今之所裒。皆出於散佚之餘。什不能一二。此豈足以盡公哉。然文詞才猷之於公皆末也。公旣首抗言。絀和議。又與淸陰金文正公。偕縶拘瀋館。困苦危辱者萬端。而竟未甞一撓其志。尙論之士。迄于今慕義不衰。公之所以爲偉人者。盖在此而不在彼也。於公又奚憾焉。參判文徵奭周一言曰。以子爲文懿公裔也。奭周不敢辭。亦不敢僭有所稱述。乃敬書文懿公之言以應之。嗚呼。古人有言曰。不知其人。視其所與。千載之下。有讀是集而論其世者。知公之所與。其亦將知文懿公之所與也夫。
西溪集序
西溪先生集凡四卷。故通政大夫行槐山郡守慶州李公之詩若文也。我東方文物才彦之隆。莫京於 穆陵盛際。而公之名大顯。於是時。甫擧進士。以窮經篤行。登剡牘。 宣廟講易經。命簡一時名儒能通易者。校其註舛訛以進。公以六品蔭官。首其選。士林榮之。然公素無仕䆠意。每除職。或拜或不拜。亦未甞久居位。及昏朝斁倫。遂閉門不復出。 仁廟初元。始一膺命爲官。不久又辭去。遂終老于淸州之西溪。公少甞從徐孤靑,鄭寒岡遊。晩尤善沙溪金文元公。文元公讀易有疑。輒以書抵公質問。公之歿。賢士大夫爲哀輓者數十人。而淸陰文正公爲之冠。有塵掩庖犧卦後書之句。其邃於易。爲大儒先生所推重如此。至平居。與學者講說及上䟽論君德時事。皆切近明剴。鑿鑿可見於實用。無一幽眇牽合語。嗟乎。如公者始可謂眞儒矣。抑公湖右一布衣耳。深藏於草茅之中。無貴近勢利之援。進不繇科第。職不過郞署。而 聖主待之如賓友。朝廷推之爲碩師。遇事侃侃。傾寫衷蘊。多人所不敢言者。而朝奏夕可。動見嘉詡。無一以出位踰分爲咎者。公則固過人遠矣。非 聖朝尊賢待士恢張言路之盛。亦何以及此。嗚呼。豈非百世之
所當鑑法哉。公之裔以是集來。徵言于余。余讀公諸䟽。廢書而歎者再三。竊謂是集之所表章。非一人一家之私。而余病且拙。言不足爲重於世。乃辭不敢爲。而公之裔求之甚勤。旣而余又讀公集中有言及吾先祖文敬公淸州之政。以爲如保赤子。有博施濟衆之仁。余於是義不可復辭。遂敬書以弁其首。
送沈維新宰新昌序
沈侯維新。余童子時友也。補廕仕三年。得湖西之新昌縣治之。新昌小邑也。維新自爲童子時。已有長者識。於事務晰如也。細至米塩履屐。無絲毫不洞綮窽。身不出百里外。談八路郡邑利害閭里情狀。如生且長于其中者。家無儋石儲以待人。人遊其門者。率誠心願慕。爲之奔走而不憚。自其未食祿時。語及民憂國病。往往至流涕。嗚呼。以彼其才。而又以是誠心將之。雖宰天下無憂也。况一小邑耶。雖然。余聞古之爲邑者。必以牧養小民爲首務。今 國家財計大匱。不能謀時月費。有司者。不得已而反以催科爲首務。於是以漕轉稽期。一日罷三十二邑宰。維新之所代。亦其一也。使維新。欲專於牧養小民乎。則上無以佐縣官急。而又將獲罪於有司。不然而從事於督責驅率。
苟以逭一身之咎而已。則吾又懼其非 聖朝愼簡守宰意也。吾於是乎不能不爲維新憂也。昔有客於晉者。謂趙簡子曰。君之國中飽。簡子欣然而喜。客曰。國匱於上。民困於下。然而奸吏富矣。簡子乃撫然自失。今之弊有不幸而類是者。然則上不虧公家之計。而下不至督責驅率於民者。其亦必有道矣。夫抱簿書趨走。開閉筦鑰于府庫者。吏也。峩冕擁盖。行呵辟于路。而坐指麾符檄者。亦古之所謂吏也。夫唯無諸己而後。可以禁乎人。今日之可以是語告者。唯維新其庶幾乎。嗚呼。以子之才。而行子之誠心。上不虧公家之計。而下不至督責驅率于民。是邑也其亦庶幾乎。余幼。甞與維新課作歌詩。一操筆。橫竪盈紙。方自負其多。維新俛首沈思。徐出寂寥數語。余未甞不心服焉。余頃治湖西邑五十四。竟鹵莾無所成。今維新始得其一而理之。維新勉之矣。余之將心服于子者。又豈獨歌詩而已哉。
送鄭景守宰鎭安序
余愚不曉事務。唯頗以嗜書聞。平居盖未甞一日去簡冊。及爲官莅民。不以一卷自隨。雖無事。輒盡屛室中書以爲常。或怪問其故。余曰。吾之職以民爲事者
也。讀書而心不專乎書。是不如不讀也。心專乎書。是有時而不在乎民也。吾之心一刻不在乎民。則民將有終歲受其害者矣。或曰。然則古之爲政者。固無所用書乎。曰。惡。惡然。古之爲書者。固將以敎人治天下也。故曰幼而學之。壯而行之。若待其從政而後。始取書讀之。是鑿井而救火也。曰。然則子之爲政也。亦有得於書者乎。曰。余則安能得。且余竊有所惑於今者。余自孩穉時。見古人之書言善治民者。必曰寬征徭。緩刑罰。及出而見於今之從政者。則率以能痛民之肌膚。而急於催科者爲材矣。古書言善聽訟者。必曰使民盡其情。及見於今。則率以屛絶訴牒。使小民欲言而不敢者爲能矣。忠信以交物。簡儉以省費。擿蠧鋤梗以戢猾。皆古書所謂良吏之事也。及見於今。則以籠罩億逆爲通變。豊厨傳侈奉養爲識軆。容隱因循。惠姦而病良。爲能鎭靜。不然則曰迂濶。曰苟陋。曰喜生事。凡如是者。不可以一二籌。余固欲唯今之徇。而卒不能自釋於平日之所讀。余方且皇惑跳眩。而不知其所從。余又安能有所得哉。嗟乎。余之從事於莅民也。亦甞歷數歲矣。而反省其所爲。殆無一與古書合者。是則余平日不善讀書之過。而非居官屛書
之罪也。內弟鄭景守好古嗜書。皆甚於余。玆方得鎭安宰以往。余爲擧屛書之說及余之所感於今者。以告之曰。非子之嗜書。吾不以前說進。非子之好古。吾又不敢以後說訊也。景守曰。世翼聞命矣。抑言無進於此者乎。余曰。夫書者。聖賢之訓。而吾儒之本業也。猶且以爲不專於民而屛之。况於他暇豫不急之務乎。又况於聲色觀遊之娛。蕩志而傷財者乎。又况敢斯須自惰。而不用其心力於民乎。古人有言曰。此身苟一日之安。百姓罹無涯之苦。嗚呼。存此心也。雖以之爲天下可也。子其行矣。吾固無以進於此矣。
㫌孝錄序
自余爲童子時。甞往來淸潭別業。未至潭六七里。見荒原窮谷中茆屋廑數家。而有綽楔朱丹于其間者。路傍人。指以相語曰。此孝子門也。余時未知孝子爲誰也。然已心識之。稍長知讀書。獲見吾從祖新齋公所爲朴孝翁傳。然後始知其名氏洎事行之詳。又知向所謂孝子門者。乃其追服守墓之所也。於是益心敬之。其後過孝子門。未甞不惕然想見其人也。或曰。追服禮歟。曰。禮。吾未之學也。然朴孝子之追服也。則出乎天矣。孝子幼失父。長而欲服之。其母不可。則遂
不敢服。而獨䟽食終三年。使孝子有所慕效。勉強而爲歟。則是亦足以成其名已矣。及母沒。孝子哀毁幾不全。至父沒周一甲之歲。孝子年六十三矣。乃追服衰絰。廬墓側。朝夕號哭。旣闋服。遂留不復歸。以終其身。方孝子始廬于是也。叢薄澴山。人跡踔絶。一茅宇不御風雨。使孝子。有所慕效。勉強而爲歟。則是固不能以時月淹矣。况於三年乎。而况於終其身乎。故曰出於天也。自孝子廬于是也。虎豹無留跡。遠近聞其風而願隣者若而家。於是始稍稍有人烟。每孝子上墓哭。有異鳥隨鳴上下。如是者三歲而後止。夫感人者。猶容僞。若感物則非至誠不能。故曰出於天也。人性之善。固莫不根乎天者。而唯孝爲㝡先。夫所謂禮者。亦因其出乎天者。節文之而已矣。嗟乎。今之能言禮者。亦不鮮矣。動則曰追服非禮也。廬墓非禮也。然夷考其服喪之實。其居處食飮笑語之際。異於平人者。或幾希。禮吾固未之學也。然若彼者。吾未知其與孝子果孰爲近於禮也。嗟乎。世之侈甲第跨通衢。棟宇亘阡陌。地望聲勢。能震耀奔走人者何限。及時移身往。曾不一瞬。而人未甞過而問者多矣。如孝子者。生閭巷間。終身於寂寞之濱。而其生也。朝廷表其閭。
名公大人。爭爲之咨嗟歌詠。其沒已六十年。樵子饁婦。無不知孝子門者。嗟乎。是豈可以人力求哉。孝子名泰星。其獲㫌也。吾再從高祖府尹公。以邑守上其事。吾曾王考靖惠公。實貳春官。署其奏。而吾三考諸兄弟。咸有紀述。以故孝子之諸孫曾。多出入吾門者。而余自童子時。知欽慕孝子今四十年矣。於是序其所裒輯㫌孝錄以畀之。
送大初宰安峽序
余與太初同宗也。而又同閈居。爲童子時。又同遊處。方太初十許歲。意氣橫溢。讀書甫掩卷。輒奔軼如飛電。上攀危稍。下跌深淵。又或手脩竿巨石。左右跳舞。作長槍強弩勢。觀者如墻。顔色不少怍。人或誹且笑。輒曰。大丈夫顧其志如何耳。余時甞從容規箴。然獨許其志可有爲也。太初雖好戱。顧喜書不少廢。言必稱古傑士。稍長折節就規繩。文辭談論。益犖犖動人。今從任九年矣。得安峽縣宰之。嗟乎。我東國用人甚狹。雖游,夏之學。管,葛之才。一格於資地。上不能自致公卿。次亦不得出一言預朝廷議。今太初所得。廑一小縣耳。而其進已無可復加矣。太初雖有志。其又將安所施歟。雖然。余觀後世爲公卿者。其橫金帖玉。呵
辟人道路。固非不尊且顯也。平居擧足蹜蹜如緣阪。非熟揣摩俯仰。不敢遽動其唇吻。况求其發一慮建一議。以利澤一夫哉。而其出宰縣邑者。雖至小且卑。學校軍旅財賦獄訟之事。無所不得総。環一壤數百千家。擧候其指顧爲蹙舒。朝度于中。夕可以及于民。然則大丈夫讀書慕古。欲少施其志者。宜何所取捨也。嗟乎。士固患無志。旣有志矣。又恒患奪於物。奪人之志者。唯衣食爲㝡甚。太初家苦貧。恒不饜醬藿。一朝而享百里之奉。妻子僮僕。皆有餘飽。少縱其手。又可以爲他日計。此亦其奪志之時也。余識太初四十年矣。而騐其志之所存。則盖將自今日。始於其行。遂書以勖。
柳淑人七十壽序
吾先君子。與參奉李公。爲戚從叔侄。幼相與歡甚。五十年如一日。余甫髫齔。已獲承公誨。又甞升堂而拜公之配柳淑人。由是知其家法頗習。旣長。又從公之兩胤游。於是益知其有義方之訓。淑人今年七十矣。迨設悅之辰。長胤元祥甫徵言于朋知。以助擧引翼之觶。而余亦猥及焉。元祥之言曰。吾家旣窶甚。凡洗腆滫𤅵。所以供吾親者。吾力咸不及。顧吾力所能致
者。唯玆介壽之文耳。吾安得無汲汲于是也。余因念吾母氏明年。亦七十矣。自十年已來。吾昆季圍金嚲朱。迭侍左右。而吾母未甞爲一啓齒。兼珍之膳。肥臑若芳。而亦未甞爲一飽。唯見子孫有一小善可意者。則喜輒見于色。以故吾昆季屢逢晬日。尙不敢稱一觴以進于吾母。而唯相戒兢兢。毋或爲不義事。顧余頑且愚。動輒與愆咎會。常大懼無以安吾母心。今元祥兄弟。家雖窶。其志益不懈。砥行劬業。令聞日起。其所以順適親心。永綏多祉者。將於斯乎在。又奚假他人之文以爲重哉。抑甞聞古之賢母。有善敎子者。其子自外歸。必問其所與交遊。得其人則喜而爲加餐。然則人子之欲悅親心者。苟能得當世之士端良而有文者。與之爲友。且得其介壽之言。以獻于其親。是亦賢於三牲之供矣。余誠愧非其人。然旣不敢忘通家誼。且將竢明年。得元祥甫一言。以爲吾母壽。遂不獲固辭。自今以後每十載。吾與元祥甫。迭先後爲文。交相爲二老祝。以至于二十載三十載而不止。是則吾二人之大願也。
玄巖遺稿序
文必先秦西京下。乃爲韓,歐。詩必曹,劉,陶,謝下。乃爲
盛唐。此好古者之恒言也。而徇時好者笑之曰。三代之不能不秦,漢。秦,漢之不能不唐宋。皆勢也。何必唐,宋之不可爲元, 明。而又不可爲今人之新軆哉。於是乎闘巧競異。仄媚尖纖。百怪睒暘。目眩耳奪。文之卑極矣。而害且移于心術。嗟乎。彼徇時好者。固過矣。而所謂好古者。卒亦未甞見其能古也。是其故何哉。夫文者。言之精也。言者衷之聲也。自夫大樸之離。而天下之習於便儇偸薄也久矣。由其心事性情之微。以及乎一吐吻擧足。罔有非徇時好者。而徒欲以筆墨句字之表襲古人而像之。不亦遠且末乎。吾表兄玄巖金公。生今世五十餘年。口無飾語。身無佻行。胷中無機械。望其步趨。聽其咳唾。使人肅然無嫚易想。而與之交。天眞爛然。風誼篤厚。久益可親愛。至所謂時俗好尙。則漠然不識爲何事。以故時俗之人知好公者甚少。至摸象其言。動以爲戲笑。然及論世有古人風者。未甞不獨數公。公蚤攻古文。而尤喜爲歌詩。往往有盛唐風韵。讀其辭。常泊然不見其用力。而人亦莫能爲之。譬如濶袖方舃。緩步於大道之中。而策蹄齧躪荊棘者。顚蹶喘吁。瞠乎而恒後。嗟乎。是豈可以強而求哉。公於近代雜書。未甞少過目。一日造余
居。獨坐顧侍者。取架上書。侍者以南宋以後書進。公徐搖首曰。吾不解觀此。其取孟子若史記來。譏公者。以爲公狹而不博。知公者。亦謂公專精於古文而已。不知公性情嗜好。宜於古而不宜於今者率如此。非獨於文也。嗚呼。公則已遠矣。吾又安得不徇時好之士。而與之讀公文也哉。
忠節錄序
當 皇明建文之季。方先生孝孺,景都御史淸等。以身殉國難者若干人。忠節之盛。至今耀宇宙間。時有所謂東湖樵夫者。聞變自投水死。世莫知其名。後二百年。始有筆其事于冊者。學士大夫爭傳道之不疑。嗟乎。樂善慕義。信人之情。而忠臣義士。固不厭其多也。我 朝六臣之死。與景都御史事。絶相類。當是時。有禮曹正郞朴公。奉使朝天子。還至鴨綠江南。聞六臣已死。從容仰藥而歿。吾東方婦人傭隷。未有不知六臣事者。而公之名獨湮晦至今。盖六臣死都下。公死絶塞。六臣死刀鋸。公死仰藥。六臣之死。欲以有爲。而公之死。則特欲不愧于其心耳。其顯晦固宜爾也。雖然。公甞策名有爵位。其死也。當時貴戚之臣。有私記其事者。其苗裔又繩繩多聞人。其視東湖之樵。則
亦已顯而有徵矣。樂善慕義之士。其有不傳誦而表章之耶。公諱審問。密陽人。擢第于 英陵盛際。今 上四年。始聞于朝。 贈秩貳天官。去公沒三百有餘年矣。其裔孫裒遺事爲忠節錄。索余爲弁言。公之忠不待言而章。余特懼其以晩出。見疑于人也。故書以諗于知言者。
孤隱遺事序
故雲峯監務孤隱李公遺事旣成書。其裔孫光烈。徵言于豊山洪奭周。奭周受而讀之。至李公入居昌朴儒山中。操文祭朴儒事。廢卷而歎曰。嗚呼悲夫。朴儒者。盖新羅遺民。不仕于高麗之朝者也。以李公之節。聞其風而慕之。奠酹之文。至以西山柴桑爲比。其卓操亦可想已。然而國史野椉。闕焉無姓名。世幾不知爲何人。文獻之散落。豈不重可悲哉。我 正宗大王。甞駕過鷺梁江上。顧路傍有 端廟時六臣塚。慨然興懷。命國史氏。紬名山石室之藏。以及乎古家野老之遺傳。凡有爲 端廟盡節者。咸蒐採表章之。命其書曰 莊陵史補。書旣成。藏之宙合樓。不遽付剞劂。盖猶將有待于佒聞也。李公之事。以 正廟賓天前數月。始聞于朝。遂不獲列名于編。嗚呼。亦重可悲矣。
夫鼎革禪讓之際。作史者固多忌諱。而㓗身殉志之士。其心又未甞數數於後世之名。故其卓卓如朴儒與公者。抑沒晻翳數百餘年而後。廑想其彷彿。其埋光滅跡。長往而不聞其名者。又豈可勝道哉。又豈可勝道哉。公之裔獨能自奮于湮晦之餘。以徼惠于 聖代。又且裒綴散佚。集爲信書。俾後世有所稱述。亦可謂能孝也已。公諱智活。京山人也。從高祖文烈公兆年。相麗忠惠王。以忠節聞天下。族大父文忠公仁復。相恭愍王。稱爲社稷臣。其大節皆在國史。公棄官于 端廟遜位之歲。沒其身不出山中。今 上十三年癸酉。始朱丹其閭曰忠臣之門。後四年丁丑。 贈通政大夫吏曹參議。嗚呼。李氏之家。其可謂世有忠孝矣。
春堂遺稿序
甚矣。徵實之難也。方麗運告訖。忠志之士。不忘其舊主。以身殉義者。盖亦多矣。而其名之見于史。不過數人。幸而見者。率不免微晦其辭回互其事。使後之覽者。無所據以得其實。雖卓卓如文益漸,禹玄寶諸公者。徒觀於史氏之所載。則將不免爲挾私朋比之人而止耳。文獻之可徵於後者。宜莫如國史。而其不可
信猶如此。而况於其他乎。余讀麗史。載我 太祖麾下士之謀去圃隱鄭文忠公也。 太祖兄女壻卞仲良。洩其謀于鄭公。及鄭公死。卞亦流絶島。當是時。麗之將亡。無知愚皆知之矣。而鄭公不死。則麗亦必不亡。使卞公憑附姻親之好。從容坐視於其間。則襲靑紫盟帶礪。與興朝同其榮。懷直戾契致耳。顧捨其固有之貴富。而盡心於必亡之國。輸誠於必死之人。甘與之蹈禍而不悔。匪其志只知有國。而不知有一身之存亡者。其能之乎。及攷野史。乃言卞公以鄭道傳,南誾黨。及於戊寅之難。夫鄭文忠公之所與爲敵者。南,鄭二人其首也。公旣以鄭公之故。不顧其身。以自取竄遂之禍。而顧反與二人者。綢繆翕訿於傾危之謀。此理之所必無也。且公之得不與鄭公同死者。特以姻親故耳。然以姻親而忠於他人。幾敗其大事。其得罪也亦大矣。雖幸而免死。豈復能與聞於腹心之密議哉。意者。公以姻親故。見容於 太祖。得釋其流配。而其心必不能忘舊主。固已爲時所疑忘。及至定社以後。則時事愈危。疑忌愈深。遂不能脫於大禍耳。嗚呼。鼎革之際。史臣多諱。旣不能大書明言。而爲野乘者。又不訊本末。剽聞而遽筆之。使賫志殉身之士。
蒙垢晻昧而不見白于世。豈不重可悲哉。公受學于鄭文忠公。早著文章名。今其存者。唯韻語十一篇耳。而婉麗悱惻。猶足以想見其隱衷。其裔孫裒而輯之。冠以系譜。附以遺事叙述之文。合而附諸榟。余旣悲公之志不見白于世。遂爲之攷訂舊聞。發其幽如右。以竢徵于百代之公議云。
福壽雙會序
或問於余曰。爲善者獲福。果可信歟。余應之曰。奚爲其不信也。周公之詩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孔子曰。仁者壽。使周孔而非聖人歟。則吾不敢知也。使聖人而好爲欺人之言歟。則吾又不敢知也。不然則爲善者之獲福與壽。吾請執契而質之曰。聖人之言。姑將以勸夫人耳。爲善而不必福。爲惡而不必禍者。吾見亦多矣。曰。嗟乎否否。如子之言。則爲聖人者。亦不誠甚矣。天下之善。莫大於誠己。則不誠又將何以勸人善哉。吾當試爲子譬之。夫爲善而獲福者。猶食之必飽也。爲不善而遘禍者。猶夜入于山而餌豺乕也。羸癆反胃之人。有日飯數斗而腹愈欿然者。太行之狂夫。有入虎穴。撩虎尾而免於搏噬者。子亦將以爲食不必飽。而虎不必避也哉。嗟乎。今世之不肯爲善者。皆
唾棄五穀。而以身試虎穴者也。子不爲惻然奔走而往救之。顧反設淫辭而益其惑耶。且夫天之福禍於人。猶王者之有賞刑也。爲天下者。懸法禁。明趨避。以齊下民。人或見犯禁者之倖免于刑也。噭噭然號于衆曰。作奸而侮法者。未必得罪。遂相率而爲不法。則有不以是爲亂民者哉。天道恢恢。踈而不失。福禍之應。常要以久遠。子姑務爲善而已。愼無爲天之亂民也哉。問者始釋然而去。世所傳福壽書有兩本。皆 明季人所述也。其意皆勸人爲善。其指多切近淺顯。尤宜於愚夫愚婦。雖其言時有未醇。要其歸有近乎仁人者。遂爲之擇而存其尤。合而命之曰福壽雙會。嗚呼。不待勸而樂於爲善者。上知也。勸之而不肎信。懲之而不知懼者。至愚而自暴者也。若中人之情。則尠不以禍福爲懲勸。世之爲上知者固鮮。其至愚而自暴者。亦不如中人之多也。是書之裨于世。其或不爲不多歟。
芝谷遺稿序
余少從家庭間。聞吾高祖睡隱公。當 英宗時。以都承旨侍近密。有太學生鄭柔。抗䟽討辛壬逆黨。 召入至 殿陛前。語頗觸 上怒。吾高祖進對言士氣
不可不養。 上卽爲霽怒。柔得無罪。一時誦之爲美事。今得芝谷遺稿讀之。又知有柳公事。嗚呼。方 國家久安無警。堂陛之嚴。邈如九天。其在卿大夫侍從之位者。懷悃愊蓄耿結。求一望淸光。而少吐其胷中之言。十恒不能一二得。而况於窮鄕下邑韋布之士乎。柳公一上舍生耳。涉湖南六百里外。抱方尺之牘。朝叩閽而夕 賜對。抗聲於旒纊之前。與 君父爭可否。往復屢百言。攖諱忌觸貴近而無罰。盖我 朝培植士氣累百年之久。其效如此。而我 英廟恢張翕受之德。於是乎與天地同其大矣。嗚呼盛哉。公旣屢上章言事。益不諧于時。遂遯于苧羅山中。嘐嘐以經籍自娛。或惜公遭際 聖明。而不獲展其用。然壬寅之獄。忠逆倒植。民彜之將絶者有年矣。公以一言反其案。而 天聽遂回。幽枉畢伸。國是之定。至于今有賴。公雖窮老隱約。固未爲不見用也。方公登對時。大憝尙據廊廟。其焰猶熏灼一世。而公奮然直抉其逆狀。不啻如鷙禽之搏孤雛。雷霆之震不及身。咫尺而終日諤諤。不失一辭。非其氣養之有素。何以能此。文章者。氣之發也。以故公所爲詩文。皆勃勃有生意。可想其爲人。其後孫裒之得數百篇。屬公之外曾孫
今贊善宋公穉圭。纂次爲集。而徵余弁其首。余病矣。久不能爲文。然念公之事。可以徵我 朝士氣之盛。而我 英廟至德弘度。繇是益章。其所繫固不輕矣。且培士氣而扶大義。以彰我 聖祖容諫之懿。是吾高祖夙昔之所拳拳也。我後人何敢無一言。遂盥乎敬書之如右。柳公諱組。字圭甫。完山人。來求文者。公之曾孫曰浚云。
三復齋集序
我 國家聖神相承。登崇俊乂。以廣開言路。翕受不厭爲家法。在下者。亦以敢諫不避忌諱相尙。昌言盈庭。直氣發舒。間有不幸顚躓者。旣久。未甞不大伸。 社稷霛長。式至今有賴。當 肅廟甲戌。大義始明。邪正尙爭。有若故司憲府持平 贈大司憲三復齋李公。以新進職言事。立 殿陛。挺然爲衆正倡。遇事棘棘。不瞻顧前後。至 宮掖嚴秘。燕私隱微。外廷所莫敢言者。輒露章不少諱。至今從紙上觀者。亦縮頭汗背。而朝奏夕下。十允七八。斥罰不一加。於是公直聲震一世。而我 肅廟容諫之德。益布聞於海內矣。然公旣斥邪論嚴。仉憾蝟集。賊臣爲俑。讒言交訌。而公竟抱寃。瘐獄中。公殉之明年。陶菴李文正公爲諫官。
言昔我 仁祖時。崔晛甞辭連逆臣獄。 仁廟思其直曰。晛甞夜對。力爭某事。予甚以爲苦。後思之。眞愛我者。遂釋不問。今李某以數直諫聞。而竟用非罪瘐死。得無媿 聖祖德耶。居未幾。 肅廟命詢諸臣。咸一辭稱公寃。乃 下敎伸雪之。還其職牒。嗚呼。公之盡言不諱。我 肅廟之樂聞忠讜。可謂千載一遇矣。若其不能脫於讒人之鋒者。天也非人也。然一言之感 天心轉圜。㫌直愍枉。德意藹然。我 聖祖容諫之德。於是乎克有終始。而家法之傳。可永爲後世訓矣。豈不盛哉。公事親有至誠。而其見誣也。以不孝爲名。吾高祖睡隱公爲文酹公。有曰。孝出於天。而罹罔極之禍。忠貫乎日。而抱戴盆之寃。一時以爲公言。公之妹爲吾外曾祖妣。外曾祖妣性高潔。有公風。晩歲卧病。尙娓娓道公事。至讒邪小人賊害之狀。往往蹶起。擊寢壁感憤。涕洟不能止。吾先妣每擧以語諸子。奭周由是從幼少時。已習聞公大節。公章奏已彪炳國乘。人亦多傳道者。而其所爲詩賦雜文。皆宏肆有奇氣。無碌碌語。其集十卷。吾外王考所選定也。公之曾孫某將校刊以行于世。俾奭周弁其首。余謂公章奏皆格言嘉猷。宜日陳於 旒纊之前。而 聖朝容
諫之家法。尤不可以莫之表章也。然則是集之行。豈直爲一人一家之私哉。余後人。固不敢當玆役。惟內外先世之誼。有不可終辭者。迺再拜敬識之。嗚呼。吾外王考手澤尙在。而吾先妣諄諄之語。今不可復聞矣。嗚呼悲夫。
送柳錫老赴燕序
游觀之所得。如讀書然。夫展卷疾讀。瞥然而解人頤者。必稗官小品俳諧之文也。再繹之則索然無餘味矣。班,馬之史。屈,宋之騷。陶元亮,杜子美,韓,歐,曾,蘓之詩文。沈𨡉咀嚼。愈久而愈有得。至易,書,詩,春秋,論語。則有終身誦之而不能盡者。觀人亦然。斗筲之才。立談而見。智深而勇沈。蓄厚而肩鉅者。日與之處而不可測其涯涘。東人之觀于中國者。廑一隅耳。然巫閭,碣石,勃海之浸。千里之野。萬里之城。亦天下之鉅觀也。明堂天闕。萬乘之居。百神之所主。四表之所準。固天下之大都會也。三代漢,唐之士。雖不可見。如陸稼書,顧寧人之經術。汪琬,方苞之文章。魏叔子之悲歌感慨。亦未必無其人也。雖不能與五經比觀。何遽出班,馬,屈,宋下哉。今之觀中國者。率不過一目而止其淺者。直眩於宮室之麗。廛肆之富。金碧珠玉之侈而
已。否則以片言蔽之曰。中國無可觀。嗚呼。以此術而讀書觀人。亦無怪乎學術之日卑。而才俊之不見揚也。柳侍郞錫老。以書狀官。觀于中國。旣歸十有五年。復介于朝正之使以往。錫老少嗜書於班,馬已下諸家。盖甞反復而得其味矣。歷試于朝。聲實方茂。今之歸也。固將膺銓衡人物之責。余以故特擧讀書觀人之說以告之。余亦甞一觀中國。而無所得者也。今衰且病。對書而不能讀。况能再遊於方域之外耶。姑願俟錫老之歸。而求聞其所未聞者。
近光錄序
余少以章句業。受知我 先王。日槖筆侍左右。一日進庠舍諸生。講易書詩。余職當呼諸生名。閱其簿。有王姓而太其名者。指以問僚官曰。是何人也。有識其人者曰。噫。是奇士也。貧無俚。身爲酒家傭。間則有讀書不輟。伊吾聲竟夜達四隣。酒家邇 禁門外。其名遂上聞。於是以褐衣芒屩。 召入見禁中。令賦詩誦書。皆稱旨。 特命壯勇營廩之。已又命餼諸學宮。肄經藝以進。於戲。吾 君之愛才也如此。吾 君之喜讀書人也如此。吾 君之不遺踈賤也如此。吾 君之明無不周而仁無不覃也如此。盖當是時。自朝廷
學校。至閭巷間。無不傳王君事者。而余知之獨晩。然從殿陛上。視王君進趍容止。亦獨知其爲恂恂忠愨人也。今年春。王君訪余于家。出其所叙遭際本末。而求一言以弁。葢去 先王時三十年矣。遂與道舊日事。相視掩抑者久之。嗟乎。余與王君。俱 先王造化中物也。王君自庚申後。益困頓無所遇。旣白首。廑得乘一障而歸。然其攻文。老而益勤。往往有警策語。又能追述疇昔。以纂次爲書。隻辭之紆。一物之貺。咸志之唯謹。亦可謂不負 恩造矣。如余者。位列卿。登舘閣。非不榮且顯也。而衰病荒惰。無絲粟稱塞。 顧遇讀王君之書。怵然而有餘媿焉。嗚呼。昌歜之味。至微薄也。思文王者。尙追其嗜好而存之。而况得玆編而讀之者。目存乎色笑。耳著乎警欬。想像乎盛德之所發。其有不如聆淸廟之瑟。愀然而復見者乎。嗚呼。使一世之士。薰餘光而泳 遺澤。相與興起乎右文之化。而益篤其親賢樂利之思者。其將在玆編也夫。
上黨世稿序
生人之道。莫大於孝。孝莫大於顯其親。顯其親而推以及乎先祖。又孝之大者也。顯其先而使之不朽於後世。斯又顯之大者也。古之所謂不朽者有三。太上
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文者言之精也。德與功。亦必待文而後傳。是故。君子之欲顯其先于久遠者。非文無由焉。吾東方㝡重世族。又㝡重文學。凡冠冕于朝。表範于鄕者。率以是相甲乙。然求其能奕世繩趾而不替者。盖鮮矣。若其代有述作。而又能葆守裒輯。以傳于久遠者。則百又不一二覯。嗚呼。亦已難矣。東方之有文學。自箕子始。而淸州之韓。以箕子爲祖。迄今屢千歲。名卿碩儒。肩武相望。擧世咸推爲顯閥。而其有世稿。則自吾壻弼敎輔卿始。輔卿之言曰。吾家之以文學相紹也遠矣。其尤遠者。旣放佚而不可求。幸而可永者。吾不敢不盡心焉。然文辭之垂諸後也。多則煩。煩則人易厭。袠重而人易厭。斯所以放佚而不傳也。於是盡發其巾篋之弆。而遍求諸宗黨長老之所藏。稡而約之。得若干卷。盖自右議政忠靖公以後。爲世者八。爲人者十六。而爲詩若文者二百四十一篇。其求之也至勤。其蒐之也至廣。而其選之也至精。其爲文皆可誦而傳也。嗚呼。若輔卿者。可謂能顯其先矣。雖然。余猶有勉焉。韓之世固可謂盛矣。而輔卿之祖考與先大人年位。皆不稱德。其所存者。猶未能大顯于世。輔卿之爲是編也。其得無戚然而傷于
中歟。孔子曰。立身揚名。以顯父母。顯親存乎立身。立身存乎學。學又莫先於讀書。凡載於是稿。亦皆讀書之所得也。嗚呼。上焉而紹其祖。近焉而顯其親。爲輔卿者。可不勉歟。
張氏遺事序
世恒言天道無徵。爲善者無報。嗟乎。是賊夫人也。余觀張氏家所編其先祖 贈工曹判書遺事。益信有天道焉。其書言 贈判書甞游海上。活一大龜。放諸水。後航海朝天。遇大風幾危。忽見大龜支船。獲無恙。又言當光海戊午。 西宮之變。潛効忠勞。供膳羞無乏。後卒受 恩奬。又甞捐千金。贖人異域。其子孫後多貴顯。世世篤恩顧。夫輸忠於板蕩之時。而紆寵於亨泰之日。樹德於急難之中。而饗好於安樂之後。爲善之報亦已昭矣。况以介蟲微物。銜恩効靈。以克濟不測之風濤。斯又可見天道非耶。爲善者。固未甞望報也。而其報之不爽如此。是所謂天道也。世之言者。或局近而迷遠。執一而疑百。往往至誣蔽天道。而使爲善者怠以沮。嗟乎。獨何心哉。 贈判書固長者。生平積善。盖不可勝紀。今去之二百年。苗裔猶繩繩不衰。方且重梓遺事。用永其不朽。嗚呼。爲善者於是乎可
以無疑且怠矣。余七世祖妣貞明公主。當戊午時。實侍在 西宮。繇是余家與張氏。亦世講交好。其後孫錫祚。徵余弁一言。余義固不敢辭。然 贈判書之事。犖犖在人口。亦無容余言贅也。 贈判書家。故以忠孝相傳。其昆弟子孫。焯焯多聞人。 贈判書之子炫。風儀動人。尤敏幹務。有勞於 國家實多。至其㓗身守義。以全其宗。尤卓然有人所不可及者。盖張氏之多賢也。亦舊矣。余故牽連書之。以示夫張氏之子孫。俾克知自勵。而益永其爲善之報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