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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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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居詩稿序

先君子平居無所好。唯好爲古近軆詩。每命題分韵。輒令小子輩和之。以故小子輩。皆習爲詩。然小子才㝡下。雖多作。終不能工。而兩弟詩皆翹然可觀。季弟年尙弱。尤稜稜有逸氣。雖脩程初軌。脂舝未熟。而陵風顧影。有一驟萬里之勢。自孤露以後。余志益衰學益惰。不復自課如疇昔。而兩弟年力方益壯。仲弟特長於古文。日出其奇。肩莊馬於千載之上。而季弟則愈益工韻語。上自李,杜。下薄蘇,陸。以至近世諸名家。一過目。輒能移其神。每稠會授簡。遇名匠宿士老於詩者。始或謂吾弟紈綺早貴。頗易視之。洎一落筆。無不灑然色奪。若失珠於驪頷者。顧吾弟不以是自多。亦不以是自寶。楮素所寄。散佚踰半。今年登四十。始裒其生平所作。刮剟簸淘。存其粹。得一大卷。而用仲弟之文冠其首。又屬余申之言。嗚呼。歲月川奔。孩穉濱老。趍庭繞膝之樂。今不可復得矣。而吾弟尙能追先君子之好。所成就犖犖如此。亦可以少慰吾望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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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先君子之所蘄於後人者。寧徒在詞藻而止哉。且先君子平日吟諷。未甞爲空言。其示小子輩者。雖造次不忘敎誡。文史收神之句。膏粱縠羅之章。警告諄諄。至今猶在耳也。詩云。明發不寐。有懷二人。又曰。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嗚呼。吾兄弟所宜俛焉而交勖者。其在玆歟。其在玆歟。

練光亭聯句序

長城一面溶溶水。大野東頭點點山。高麗文士金黃元詩也。黃元登浮碧樓。得此一聯。終日不能復續。遂痛哭而下。歷五百餘歲。莫有能更措一語者。癸亥秋。余與大學士屐園李公,族曾大父澹寧公。偕奉使過練光亭。李公顧余曰。金詩固佳。然吳楚乾坤之句。尙有起結。吾儕雖生晩。何遽甘古人下哉。遂唱一聯曰。黃鶴樓中人不見。白雲灘下舟空還。澹寧公沉思良久。余曰。子美詩云。詩卷長留天地間。此語似可押也。公頷之遂書曰。禽魚自樂烟波際。詩句長留宇宙間。余繼之曰。千載文章今合璧。大同江上月如彎。澹寧公曰。詩句文章語意。不太複乎。余遂改文章爲風流。又以大同與大野相犯。欲改大同江上。爲紅欄十二。李公曰。否否。詩以氣格爲尙。複字不足嫌也。余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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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乘畵舫。沿流而西。薄暮復還。登亭上。澹寧公方濡筆大書前詩。謂余曰。屐翁謂己詩太無味。更得一聯。語意與君詩相疊。遂並君詩改之矣。余視李公詩。曰萬戶樓臺天半起。四時歌吹月中還。澹寧詩惟改一句。曰風烟不盡江湖上。余詩則移屐翁初作。曰黃鶴千年人已遠。斜陽回櫂白雲灣。余曰。拙句點鐵成金。固幸矣。但斜字太不響。改爲夕陽可乎。二公皆以爲然。遂書揭于壁。至今過斯亭者。皆咨嗟賞玩以爲勝事。然或以余詩爲㝡工。而不知余詩之實出於李公也。余雖爲李公所強。托名其下。然終未能忘前句。及李公按是路。爲詩送之。有曰。記得樓臺天半句。練光亭上月如規。蓋猶用前詩意也。今忽忽數十年矣。重來是地。三宿亭上。江山不改。而風流邈然。卧念昔遊。歷歷如眼前。而二公之墓木。皆拱已久矣。嗚呼。吾曾不知此樂之不可復得也夫。

賀南相國(公轍)致政序

思潁南公以文章風範。受知 兩朝。名仕籍三十餘歲。歷淸華要膴殆徧。五入中書。首三事。統百職。中外之人。方翹首拭目。以竢覩績庸之究。而公遽以年至。爲引三上章乞休。 上勉留之不可。則遂 下敎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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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致政。又爲之 臨殿。宣麻以寵之。於是中外之人。又相與欽聳咨嗟。惜其去而高其志。有諗于奭周者曰。公則誠高矣。然公之位已崇。而其功名亦已成矣。其視夫他人之勇退者。不猶易乎。奭周曰。不然。子不見夫槖貨而行者乎。凡缶陶甑棄之如洟唾。帛絮之囊。中道而遺之。徘徊求索。不得則亦已矣。千金之璧。百襲于懷中。至死而有不肯捨者。三公之位。百揆之柄。又豈特千金之璧而已哉。是以冗官散僚之不遇于時而去者。古與今相踵也。三代以降。惟西京爲近古。而二百年之間。以丞相致仕者。唯韋扶陽,于西平二人。扶陽之去。其年已八十矣。而西平則以灾異譴責。不安于位以去。然修史者。猶張大其事。至今耀簡策。今公年壽雖高。尙未及八耋也。而神用精明。少壯者不能逮。 恩顧之隆。日進未替。發慮宣猷。罔不立施。而一朝去之若脫屣。不啻其視古人。果孰難而孰易哉。或曰。如子之言。公之去誠難矣。毋或出於勉強。而有不釋然於中者乎。奭周曰。否否。奭周甞得公文而讀之矣。其氣溫然。其味泊然。其光淵然。而內蓄苔華之態。囂競之音。未或有干於其間。余以故知公之性於恬退也。且公之欲去非一日也。自公拜相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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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公年甫周一甲。而乞骸之請。已屢上矣。方公之未退也。肩鉅而履艱。望重而憂殷。一世之責。四至而交集。公於是盖欲爲庸庸無聞之人。而不可得。今其去也。殆將如飮暑者之溯淸風而沃甘醴也。又安有不釋然者哉。於是聞者始喟然曰。樂哉公乎。斯可以浩然而無憂矣。奭周曰。誠有是也。雖然。抑又有進於是者。夫公之能退。固古人所罕也。公立朝旣累年。備甞夷險。而名姓不一罣吏議。位極朝行。所踐官以累十數。而未甞一嬰薄譴。去若是者。尤古人所未有也。是固公贒遠於人。然徵 兩朝簡毗而成就之。亦烏能至此盛哉。然則公之感激而思報。又可知已。今其去也。其果但浩然而已乎。抑將有依遲踡局。屢顧而不能忘者乎。公之居位。遭時承平。其功之在 國家。亦已多矣。然政有一未擧。弊有一未革。蔀屋之民。有一夫飢凍而不得其所。公之心葢猶未敢自足也。奭周聞隆古之禮養國老者。必乞言。古之大臣與國家輕重者。亦不敢以其已退。而忘國家之憂。然則公之所以報 國者。尙未艾也。易曰。觀其生。志未平也。吾於是。又知公之志有未平者。而不專以一退爲樂也。公旣退。朝廷之習于公者。相率爲文詞以稱道盛事。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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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於公有累世好。又辱公知顧甚夙。其於義。不敢耑于頌而止也。遂書玆以獻。

桂苑筆畊後序

記有之曰。酒醴之美。而玄酒明水之尙。貴五味之本也。黼黻文繡之美。而䟽布之尙。反女功之始也。古之君子。必重其本始如此。吾東方之文章。能著書傳後者。自孤雲崔公始。吾東方之士。北學于中國。而以文聲天下者。亦自崔公始。崔公之文傳于後者。唯桂苑筆畊與中山覆簣集二部。是二書者。亦吾東方文章之本始也。吾東方以文爲尙。至我 朝。益煥以融。家燕許而戶曹劉。以詩若文成集者。無慮充棟宇矣。而顧鮮有知崔公之書者。余甞見近代所撰東國書目。有載中山覆簣集者。徧求之。終不可得。唯桂苑筆畊二十卷。爲吾家先世舊藏。自童幼時知珍而玩之。然間以語人。雖博雅能文而好古者。亦皆言未曾見。然則是書也幾乎絶矣。使是書不行于東方。是玄酒不設于太室。而䟽布不羃于犧樽也。豈所以敎民不忘本哉。世所謂公文皆騈儷四六。殊不類古作者。公之入中國。在唐懿僖之際。中國之文。方專事騈儷。風會所趍。固有不得而免者。然觀公所爲辭。𨓏𨓏多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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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浮。如檄黃巢一篇。氣勁意直。絶不以雕鏤爲工。至其詩。平易近雅。尤非晩唐人所可及。是盖以明水䟽布之質。而兼有乎酒醴黼黻之美者。豈不彌可珍哉。公在中國。取科弟。入軍府。亦旣已聲施當時矣。而一朝去之如脫屣。及歸東方。躋翰苑貳兵部。以至阿飡。阿飡者。新羅大官。其顯用方未已也。而顧又自放於山林寂寞之濱。以終老其身而不悔。盖度其時之皆不可有爲也。士君子立身蹈道。莫有大乎出處之際。出處而不失其時。非賢者不能也。賢者之作。固不可使其無傳。况其文傑然如彼。而又爲東國文章之本始者哉。湖南觀察使徐公準平。卽余所稱博雅能文而好古者也。聞余蓄是書。亟取而校之。捐其俸。搨以活字。得數十百本。用廣其傳曰。不可使是書。絶于東國也。嗚呼。不忘本始。敎民厚也。表章賢人。勸民善也。徐公之用心也如此。其所以爲政於湖南者。亦可知已。役旣完。徐公屬余曰。子實傳是書。今不可以靳一言。余辭不能得。若崔公之蹟行本末。與是書之可備考證者。徐公之序旣詳之矣。余無所復贅云。

陽谷集序

湖南於我東。爲才俊之淵藪。當 國朝中葉。尤彬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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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盛際。弁譽髦翼。聲明佩實而流光者。相望於朝野。殆不勝樓指擧也。而其以道學稱者。自河西金文正公始。以文章顯者。惟陽谷蘓文靖公爲㝡。是二公又羣彦之表臬也。金先生之仕。在 中廟之季。以侍講。事我 仁宗于東宮。及 仁廟棄羣臣。終身不復跡朝行。蘓公當 中廟時。位八座。主文盟。奕然且柄用矣。一朝以親老乞養㱕。及親下世。公年猶未及六十也。而棲遲鄕里二十餘年。不一至都門。盖公亦甞爲仁廟宮官至貳師。 仁廟登極。首有 命收用公。而不悅者起而尼之。 仁廟賓天。尹元衡,李芑之黨。充斥朝著。而公之名遂不復著仕籍矣。孟子曰。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論其世也。蹟公之行。而論公之世。其志與金先生豈異哉。嗚呼。出處進退。士君子之大節也。世之徒以文章論公者。亦可謂淺之爲知公矣。然乙巳之禍。善類重足。二公之志。益尠有稱說之者。而蘓公名位尤崇。愈益自晦匿。晩有諷詠。輒削藁不肯留。以故知其志者益尠。自 仁廟後。二百餘年。金先生之節益大彰。我 正廟旣特命秩祀文廟。又取其遺文重鋟之。以行于世。蘓公之稿。亦甞以 英廟命徵入禁中。盖有意表章之矣。而辛未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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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其卷袠又散佚不全。其旁裔知禮宰洙中。裒拾補綴之爲六卷。其宗人始運。又蒐其佚與年譜狀誌。合爲三編。以克成全部。始運之子洙榘。奉以諗于余曰。文靖公之文。旣甞大鳴于時。以及乎中國。前人之叙述。亦已備矣。然其出處進退之大節。尙泯泯焉莫之章也。願爲我序是集。以俟夫後之能讀其書而論其世者。余感其意。遂述其大者如右。若文章者。固公之餘事也。然余觀公詩若文。皆冲融紆徐。氣順而聲中。有大羹盎齊之味。視近世尖新以爲奇。鉤棘以爲古。雕鎪粉澤以爲華者。盖不啻霄淵懸也。而乃擧世咸推爲宗匠。斯亦可以見 國朝盛際之所尙矣。嗚呼遠哉。

弄丸堂集序

操觚攻擧子業。務悅人耳目。而取科第如戾契。此今世之儒所謂能事也。於是有人焉。知能治古詩文而矩彠於唐宋之上。亦可謂高矣。而其諧於俗也。則必不如擧業。况其進而探頤奧明象數。以從事于聖人之經者乎。况其又進而反約務實。專用力于內者乎。楚大夫有言。其曲彌高。其和彌寡。嗟乎。宜士趍之日下也。弄丸魚公。生不遇于世。晩始得九品官以歿。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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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四十年。而世之能識公者。盖無幾矣。公於余王考。內外從也。余以故獲聞公爲人。又得其詩若文讀之。盖當公年少時。治古文辭甚勤。言必稱昌黎氏。其韻語淸警。往往有唐人風。自中年以後。讀易而味之。杜門玩辭。樂以忘世。其爲詩亦頗近邵堯夫。及其益衰也。則又耑從事于論語孟子。其所自得于中者。方日益親切。而天不假之以年矣。嗚呼悲夫。余甞聞伯父孝獻公言。公平生最好拙修趙公。日手其遺集不置。夫趙公生黨論極熾時。獨泊然抱古人書。未甞出戶外一步。公之篤好其集也。豈亦有氣味之相感歟。趙公雖不肯求知於世。而三淵金公深推之。至贊以內聖外王之學。名由是大彰。然後世之士。能讀其集而好之如公者。已絶少矣。今公旣不得年。以大究其成。而又不獲如金公者以爲之後。欲以余區區之一言。蘄信於世。豈可得哉。雖然。公之志。固未甞蘄知於世之攻擧業。務悅人耳目者也。使世有反約務實。而有意乎聖人之經者。則亦必有讀公之書。而想見其爲人者矣。公杞園先生孫也。服訓襲美。行誼醇備。余已甞狀公之行。故不復具述云。

送族姪成汝(祐吉)卜居文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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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姪成汝宅余隣。垂二十年矣。今歲冬。隨其親。結廬于湖西之文義縣。將行而過余別。余擧手曰。今以後吾可以爲子賀矣。成汝家世居輦轂下。成汝又蚤有文藝聲。所知交多當世聞達士。駸駸有榮進梯。今一朝棄去。自屛于畎野寂寞之濱。親戚朋舊之所同惜也。况余與成汝隣。三日而不再覿。則輒爲之惄然。近余雖杜門于郊。亦未始曠數月面也。今其去也。間以山川。或將彌歲時。不紹音聞。顧獨不爲之悵而爲之賀。是豈人之情哉。雖然。吾聞君子之愛人也以德。不以姑息。今之惜成汝去者。固皆愛成汝者也。愛之也。故憂其榮進之艱。愛之也。故悵其過從之不可數。是皆知愛之而已。未暇爲成汝進德計也。吾弟憲仲。愛成汝之㝡者也。甞爲成汝。志其書室之築曰。世固有因樹而屋。戴崖而广。抱書求道。長往而不顧者。邇豪囂棼華之聚。簪組軒駟朝夕於耳目。而能斗其室圭其牖。詩書圖史自娛。而無外徙者。吾見尠矣。成汝家素寒。不能習富貴態。其識又足以擇所從。夙從事文辭。斐然可觀。固有足以自娛者。然古語曰。不見可欲。使心不亂。朝夕於棼華豪嚻之觀。而泊然無外徙之慕者。吾亦未敢爲成汝保也。今成汝所適。距都門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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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里。簪組軒駟之跡。無所爲而接。所居又左於城邑。垣于東而閈于西者。非耘夫則樵子之舍而已。彼皆攻苦而食其力者也。食力者。不得不動(一作勤)。攻苦者。不得不儉。成汝之所朝夕於目者。皆勤儉之風。朝夕於耳者。皆勤儉之言。棼華豪囂。雖欲干其中得乎。以成汝之才與識。習於勤儉。而絶其棼華豪囂之干。其所可專意而自娛者。唯詩書圖史耳。其德之進也孰御焉。愛成汝者。其將爲成汝賀耶。抑將爲成汝惜且悵而已耶。嗟乎。以余與成汝遊數十年。昕夜亹亹。不知其幾更僕也。而求一語有裨於成汝者不可得。是余數十年之亹亹。曾不如成汝今日之一行也。抑余已老且病矣。宿昔朋知十不留二三。床玆之間。恒悒悒尠可語者。今成汝又往矣。在成汝固可賀。在余則亦不能不悵然也已。

韓忠靖公年譜序

譜也者。史之遺也。今世之爲譜者。大抵有二。譜其族者。源乎世本。譜其年者。倣乎紀傳。皆有史之軆焉。然譜其族者。通乎一姓。譜其年者。專乎一人。通乎一姓。故家家而皆可爲譜。專乎一人者。非得其人不可。其人而無可傳矣。固不足以爲譜。有可傳矣。而代邈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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佚。文獻不具。則亦不能以爲譜。聞見逮矣。文獻徵矣。而其名位未大顯于時。其績用未大施于人者。家有狀壙有志而足矣。又不必以爲譜也。譜也者。史之軆也。屬事系年。論世攷人。非其人出處屈伸。有繫於世道者。亦何以譜爲哉。西原之韓。代奕紳芾。銘彜腏庭。勳烈相望。然其在我 朝中葉已前者。文獻猶未備也。東方材彦之興。莫如我 穆陵盛際。而文獻之詳。亦唯是時爲㝡。西原之系。有若相國淸平府院君忠靖公者。實出于其時。翼亮 王室。再策崇勳。遂登三事。載膺丕托。其顯庸偉烈。戡患難而光 宗祐者。固已焜燿於國乘矣。及功已成矣。位已隆矣。而時事大變。讒慝乘之。幽拘擯逐。危窘萬端。則倫綱之斁。大亂隨之。而 國家之事。有不忍言者矣。嗟乎。攷公之跡而觀公之時。其否泰榮辱。豈直爲一身一家之事哉。公家舊有年譜。而所載猶踈畧。公十世孫弼敎。徧攷諸公私文獻。採其尤可信有徵者。益之爲一大卷。觀乎是者。不待紬金匱石室之藏。而亦可以論其世矣。夫以一人之譜。而關乎國家之汙隆如此。卽其人可知矣。余觀韓氏之族蕃衍徧國中。而華聞顯位。相踵于累葉者。唯公後㝡盛。非其蓄德之厚。何以致此。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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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公德美之蘊于中者。又不止斯譜所載而已也。識于譜以彰公懿。因以爲後人勖。

淵泉先生文集卷之十九(豊山 洪奭周成伯 著)

 記

  

頭輪遊記

余之南也。涉漢水。絶錦江。方舟乎廣灘。容與乎沙湖。及登頭輪之絶頂。以臨乎南海然後。知向之未始觀水也。於寺見道岬焉。以爲佛宇之麗。盡於是矣。及覩所謂大芚者而後。芒然自失。知向之未始觀寺也。大芚在頭輪山中。不知其所始。或曰梁天監四年也。於今爲一千二百有餘年矣。休靜師之示寂于妙香也。以其錦斕袈裟一。綃長衣一。琥珀數珠十許枚。貝茶盞一。鉢盂大小者各一。石獅石鸚鵡爲硯者各一。授其徒。藏于頭輪山中。其徒曰。吾家所重者衣鉢也。奈何不以傳之門人而藏之山中。且名山多矣。何必頭輪爲也。休靜師曰。非爾所知也。爾不見頭輪乎。月出䧺其南。天冠敵其東。且大海之所極也。春花秋菊。一時之觀也。禾麻布帛。萬世之利也。名山固多矣。萬世而不廢者。其唯在頭輪乎。師之沒二百餘臘矣。一時寺觀多荒落不堪觀者。而惟大芚無恙。師亦可謂有智哉。師旣有倡義功。名聞于中國。李提督如松。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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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遺之。自宋經畧,査都督以下。附名于帖者數十人。今其手跡猶在也。 朝廷賞其功。爲建表忠祠于大芚之東。月沙李文忠公爲之碑。有 宣祖大王御賜詩。 正宗大王御製序若銘。皆奉于祠。嗚呼。以師之忠且智如此。而從事於吾儒。其于勒彜鼎而侑𥌒宗也何有。顧獨托於此一山。而以爲長久之計哉。寺之爲堂宇庭廡者。蓋五千餘架。瑰奇之觀。一日而不能遍也。壁有三十二祖師及東方老宿像。皆奇偉可畏。不類凡俗人者。嗚呼惜哉。

松廣遊記

東方之寺。莫盛於湖南月出之道岬。頭輪之大芚。曹溪之松廣。又湖南所稱三大寺也。刹廟之麗尙大芚。泉石之勝先松廣。而居松廣者。自普照以下十六師。世世以正法眼藏相傳。如西方之二十七祖。中國之六祖。則又他寺之所莫敢望也。夫釋氏之敎。固吾儒之所排也。然高尙之士。或有取焉者。爲其能遺外聲利。而超然乎事物之表。視世之冠儒服儒。而役役於權勢之塗。以苟一時之富貴者。不啻猶賢乎爾也。後世之釋者。乃有所謂禪科禪職。至或金玉其鬂。甚者挾王公大人之勢。以肆于民上。而竭生民之力以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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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居處服用之靡。爲吾儒徒者。又反誇大之以爲盛。嗚呼。儒釋之辨尙矣。吾未知瞿曇,達摩之敎。亦果端使然否也。彼十六師者。皆當世之所謂王師也。其所以崇信而榮貴之者至矣。普照無救乎明宗之禍。懶翁祗益乎恭愍之亂。而眞覺眞明之徒。乃反與崔忠獻父子游。方是時。國家大亂。生民之罹其毒者無紀。而亦不聞有一言以救之也。是亦所謂慈悲者耶。未至寺三十里。已聞流水聲㶁㶁出巖石間。心忻然樂之。及登水石亭臨鏡臺。讀三淵先生之遺詩。徘徊於其下者良久。入其寺。寺僧以凈光佛牙,普照舍利,木雕小佛像數十及禪器數十枚。號曰能見難數者示余。余微笑而已。

俗離遊記

湖南之山。莫高於瑞石。湖西之山。莫大於俗離。盖余於一月之間。而得天下之鉅觀二焉。然瑞石之遊。旣困於風雨。其入俗離也。夕至而晨告發。又未及觀其所謂文藏臺者焉。嗚呼。千里而求之。跬步而失之。可不謂大惜歟。文藏。山之絶頂也。距山腰且三十里。俯視三南。若棊置然。或言遅之一日。可徧究其勝。余離親已久。不可以少留也。始入山。石路坡陁。若無所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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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者。登山且半。忽豁然爲平野者二十里。山之大可知也。水晶峯於山爲中央。回顧四山。盡在几席。然層崖疊巘合畓萬像。莫得以盡其詳也。余顧謂山僧曰。惜乎。有山而無水也。僧唯唯而已。旣自峯而下。有泉㶁㶁出巖石間。余固已異之。山行數里許。有奇巖聳立百餘尺。其下爲石瀑水之至者。皆轉爲珠璣而後行焉。由是以往。水益淸而駛。匯者爲潭。激者爲湍。縈紆而演迤者。不可勝名也。嗟乎。余固不知此山之有水也。若山僧者知之而不能言何也。今夫司天下用人之柄者。固未甞知天下之有人也。以一人之識。局於聞見之寡陋。而諓諓然曰。天下無人。臆决而面諛者。又諓諓然應之曰。天下無才。宜贒者之老死於嵁巖也。旦登山之頂。尙不足以盡山。而况以片言單辭。取人於一日之頃。缺句斷簡。論人於千載之前者乎。是行也。遵海而上。求月出,頭輪,松廣之勝。漾舟於赤壁川。息于勿染亭下。東登廣寒樓。尋佔畢簡易之遺文。旣出俗離。北入華陽洞。拜尤庵先生祠。徘徊於庭廡間。慨然誦下泉之三章者久之。時癸亥春王三月初吉日也。

敬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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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弟世叔年十四。重繹小學至敬身之篇。惕然若有悟者。一朝盡捐其舊習。擇言而發。循武而步。端坐讀書。終日不勌。遂自名其所居之堂曰敬齋。請于余爲記。余甞奇世叔天姿超邁。如騏,驥,騕褭,顧影,躞蹀。有一日千里之足。而又憂其橫軼奔放。不可以覊靮馭。今乃能以成童之年。脫棄幼志。卓然有意於主敬之學。何其異也。或謂世叔有揮斥八極之氣。凌跨一世之才。當使之馳騁縱放。以極其所至。不宜抑心俛首。䂓䂓於繩墨之中。嗚呼。是眞不知敬也。夫天下國家至重任也。而知者能均之。三軍之帥至威也。而勇者能奪之。九鼎至重也。而強有力者能擧之以趨。方寸之心至微也。七尺之軀至輕也。耳目鼻口之欲。萌於毫忽。而操舍存亡之幾。决於俄頃。當是之時。良,平無所施其智。敫,獲無所施其勇。唯繩趍匡坐不敢失尺寸者。乃能以道制慾。而不爲慾所勝。是以世有喑啞叱呼。衡行萬夫之中。而不能勝其一念之私。以至於湛溺其身者。有言若不出口。身若不勝衣。而端委揖讓。折衝於千里之外者。嗚呼。吾未見不䂓䂓於繩墨之中。而能揮斥八極凌跨一世者也。程子曰。敬勝百邪。子思曰。篤恭而天下平。古之人。豈欺我哉。世叔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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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哉。敬之爲道至大。而持敬之方在讀書。居敬之工。自容貌言辭行止之間始。他日吾訪敬齋。而世叔迎吾於門。吾將觀其隨我而步也。吾將聽其迎我而言也。吾將歷問其讀誦之勤怠也。吾然後知世叔之能充其言以否也。充之則爲志士爲君子。可以爲聖人。不能充之。則空言而已矣。兒戱而已矣。世叔勉之哉。

延州北園記

道京師而西二百里。陸限靑石。水絶碧瀾。皆海西之地。其地平曠。其土沮洳。其山多戴土。其水多漫流。其民往往膚陋而喜爭。鮮以文雅稱者。延爲府又僻處海曲。舟車賓客之所罕到。其民尤貧而數困於水旱。未甞有亭榭觀游之勝。府治之北。有山曰飛鳳。望之特一土阜耳。然其傍之山。未有高於是者。故登其上。豁然四俯。有咫尺萬里之勢。其麓邐迤徐下。南入于府城之中。而府之治適當其際。遂卽其山之所盡以爲園。園之距衙近不盈十數武。高不踰尋尺。而長湖帶其近。鉅海經其遠。平野敞其前。西南諸山。歷歷如畵繪。而其崒然高出者三峰。與雲氣相晻藹。又如鸞鳳之翔舞。不肯遽下。而亦不肯遽飛者。京師之鎭山也。當秋冬之交。木葉盡脫。天容肅靜。氛壒不興。山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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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而露。水若斥而遠。目之所極。物不敢拒。漭泱浩蕩。與空爲際。余爲之樂而忘去者。屢日焉。延雖小邑。有湖海之勝。陂澤之饒。蒲葦菱芡之利。民雖貧。而有飯稻羹魚之樂。其俗雖陋。而數百年間。名臣孝子。磊落間作。其爲士者亦多。知讀書攻文。有能以禮讓帥先之。則雖一變爲鄒魯可也。自吾家君之來也。爭訟日益少。而年穀又登。夫古之君子隨遇而安。無入而不自得。則雖僻壤殊俗。皆足以適意。况如斯邑者。可不謂之樂土哉。况如斯園之勝。信足以甲一方者哉。嗟夫。世之喜道奇勝者。必走乎荒山絶巘之中。緣蘿藤側崖崿。冐不測之險。廑而至焉。得一樹一石。則呫呫然不容口。而聞者亦爲之心醉。若玆園者。高不踰尋尺。近不盈步武。無躋攀顚頓之勞且險。一寓目而盡千里之勝。然未甞聞有稱道之者。嗚呼。忽近而貴遠。徇名而忘實。世俗之弊。若此者衆矣。而又暇問于游觀者哉。

大興山城重修記

今 上六年丙寅。我伯父受 命管理開城府。居三年。政成民孚。伏蠧咸祛。乃請于朝。修大興山城。凡百有十日。而以戊辰之五月。告竣于有司。凡城之易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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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爲新者。七十有七堵。爲女垣者。二百二十有六堵。墪堡廨廒寺舘之因舊而葺者。二百二十有三架。其新刱者。五十有九架。盖百廢咸擧。翼然增觀。而窮蔀之民。則不知其有役也。開城府爲京師西北門戶。凡繇西北邊及中國來者。咸綰轂焉。關防之重。宜莫有先者。然高麗時王城及所謂東有勃御槧城。西有卵山城。禮成江上。有永安城者。今皆夷爲朽壤。不可復問其形阯之彷彿。獨大興城。始築於 肅廟二年。而亦往往崩阤隤缺。當事者鮮克以爲意。豈非以昇平數百年。疆堨無狗吠之警哉。雖然。古之治城郭關防者。恒必於昇平無警之時。當周成康之世。刑且措不用矣。而况於兵革乎。而周公作六官之法。使掌固修城郭溝池樹渠之固。使司險掌九州之圖。以周知其山林川澤之阻。且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車之詩也。溥彼韓城。燕師所完。韓奕之詩也。仲山甫城齊。則有烝民之詩。召穆公城謝。則有黍苗,崧高之詩。此皆周極盛之際也。古之君子。當極盛而不忘至危之備。此所以常保極盛。而未甞底於至危也。是以雖有城郭。而常疑於無用。後之人。見其無用也而忽之。及其將有用也。則戒(一作戎)馬已騖於四郊。而干戈已交於目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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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欲修城郭。豈有及哉。且修城郭以備警者。將無往而不警。忽城郭以爲不足修者。將無往而不忽。無往而不警者。治之要也。無往而不忽者。亂之原也。然則觀乎城郭。而以卜天下之治亂可也。况居留保障之責。固莫有重於是者哉。城距府北四十里。據天磨,聖居兩山之會。懸崖峭峻。四無所緣。固天下之至險也。使朝廷常得人以爲守。則其爲助可勝道哉。

浮萍閣記

閣以浮萍名。居水中也。水環而爲池。廣袤僅十許畒。池西可數十武。爲觀察使營。觀察使領東方二十六邑。左鉅海而前大江。擁名嶽而綰絶峽。瓌麗殊絶。浩渺之觀。甲於一國。而浮萍閣。猶能以名勝。聞於其間云。閣之建。在崇禎己卯。白洲李公實經始之。厥後垂二百年。葢再葺而三圮矣。我伯父東按之三歲。政淸而民安。廼循觀玆閣。喟然而嘆曰。斯古名公之遺蹟也。可無繕乎。於是捐俸以圖之。不役民不費官。不引日而閣告新。丹雘不施。土木不雕。蓋不出庭戶。不動車馬。而坐獲湖山之勝。旣成之翌月。以書命小子奭周曰。記之。奭周聞古之爲官府者。旣有高堂正衙。東房西室。聽事之軒。延賓之舘。以莅政而講禮。又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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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囿,池沼,曲榭,別觀登臨遊息之所。以舒其湮欝。以平其𢛈懘。然後氣暢而神愉。氣暢則喜怒不乖而疾病不作。神愉則謀慮不爽而施措不愆。於以平其民而和其政也。亦必賴之。雖然。地僻則妨務。道遠則煩人。侈觀則傷財而勞民。宜吾伯父獨有取於玆閣也。吾伯父春秋廵部。甞再至海上。望見天地之所際畔。日月之所出入。視蛟龍鯨鼉之滅沒於其中者。猶醯鷄也。及歸而登玆閣臨玆水。猶欣然樂之而不以爲小。夫不以大而廢小。不騖遠而忽近者。君子之所用心也。嗚呼。斯亦可以觀爲政之道歟。

歸樂堂重修記

花田村。直國西門外三十里。環而家者十數姓。然有稱花田者。人皆知爲李氏居也。有堂其中而以歸樂名者。爲忠肅公所作。公甞顯于朝。位大家(一作冢)宰,大司馬。然世不以官稱。稱必曰歸樂堂云。李氏居花田者。至公爲四世。世篤以文行忠孝。雖出而仕。恒不忘恬退志。公考右相公號其亭曰逸休。而公又取朱夫子仕而能歸。歸而能樂之語。以自名其堂。旣又揭陶淵明歸去來辭。仲長統樂志論于壁東西。以見其意。其在朝。少退多進。盖未甞一日忘玆堂也。顧世方倚公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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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石。而時事又漸艱。有不忍言去者。公於是卒捐其軀以蹈大禍。而名堂之志。遂不暇復問矣。雖然。余甞謂士大夫唯不爲勢利所囿而後。能志於歸。出處進退之際。無愧于其中而後。歸而能全其樂。爲勢利所囿。而能不爲死生所動者。未之有也。有愧于出處進退之際。而臨大事。能不失其守者。亦未之有也。然則公所以能殉其身以衛社稷者。豈不由於其名堂之志哉。陶淵明棄彭澤令而歸。終身不復出。超然於禍福之外。仲長統浮湛下僚。逡廵自晦。雖不能盡獲其樂。而卒亦自脫於危機。其所値之幸。豈與公同日道哉。然晉宋漢魏之際。皆天下之大變也。二子者雖或全其節。或免其身。而俱無補於社稷之存亡。其視公協贊大策。以身殉志。而使 國家得有今日者。又何如也。嗚呼。今去公將百年矣。士大夫知進而不知歸。日逐逐以仕宦爲性命。而 國家之憂日益甚。如公者雖欲爲之執鞭。其可得耶。逸休之成。尤菴宋先生爲之文。歸樂堂獨未有記。而歲久又陊圮。公之玄孫進士。讀書有志行。實新而葺之。以無忘堂構。不幸蚤世。其胤子公直。求余言以爲記。余旣敬公深。不敢辭。而余亦知進而不知歸者也。因書以自儆。忠肅公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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晩成。字士秋。進士諱光裕。公直名埴。以公蔭。方爲七品官云。

江行小記

由鷗夢亭下放船。泝江而東。至土亭里。又東至麻浦。遇風月,洗心,集勝之亭。集勝地㝡高。西南見數十里外。亭則已廢久矣。又東過挹淸樓下。至龍山而返。復由鷗夢下。順流至西江。轉而過籠巖之下。又西至楊花渡。轉而過蠶頭之下。又西過仙遊峯之北。至塩倉灘。水甚淺。曳舟而過。又西至孔巖津。四石嶼碁置江中。其大者盖孔巖云。又西過陽川治東少北。得石壁者二。其一頗奇。江自是多西北流。近海門。水益浩淼。自龍山至鷗亭下約五里。又至陽川治東。約十五里而遠。自此至石壁之遠者。約五里而近。又至幸洲。約十里而遠。舟人謂之缺齒十里云。少憇于流沙亭上。廻船而東。與月俱入。始余西下。適遇湖逆上。西風又急。及歸風始止。潮亦迎船而退。余喟然曰。是舟也。亦如余之涉世乎。翌日以小舴艋。復至仙遊之下。擧網得大魚百數。其歸也。始泊于蠶頭下。仰見巨壁百仞。斗入波濤中。贙踞鬼攫。森不可逼。傍江之觀。蓋莫有能京者。余於兩日間過是者四。其二以遠。其一以夜。凡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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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而後始得。嗟乎。江山之勝。顯在目前。不屢至則不能得也。彼讀天下之書。相天下之士。卒卒然一過口眼。而自謂悉其底蘊者。獨何人哉。鷗夢亭。在玄石里。吾弟世叔別墅也。距都門西南十里。

䧺山烈孝遺墟碑事實記

余友沈侯維新。宰新昌之五月。夢登一小阜。有石焉圭首方跌。而刻曰故孝子黃義善碑。由善已下。不記其五六字。及覺而異之。問諸吏不知。問諸士不知。按邑之故誌。得縣東䧺山里。有烈女孝子閭。烈女曰黃禹海之妻朴氏。孝子則烈女之子也。其姓名與夢中符。唯易善爲吉。侯曰。嘻是也。問諸䧺山之父老。又不知。乃馳往求之岡壠廬舍。皆宛然與夢中符。尋其㫌。不知所在。問有黃姓否。則曰固世居也。今皆流落在木川矣。於是。又訪諸木川。居數月。有名鍾祿,鍾夏者來諗焉曰。噫。是吾祖也。吾祖有是。而吾不知。噫。是吾罪也。乃亟伐石。復樹之墓傍。侯爲之大書其面曰。故孝子黃義吉母子並㫌遺墟碑。時爲崇禎後三戊寅。盖距始㫌一百八十有餘年矣。誌言孝子在 仁廟丁丑時。爲虜騎所廹。從其母投水以死。嗚呼。當丙子丁丑之間。焚掠之慘。遍於千里。一時士女。委骨於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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壑者。奚啻以累千計哉。而孝子以窮鄕一布衣。獨能上動 九重之聽。光膺寵㫌。以及于其親。意其死時。必有奇行偉蹟。焯耀人耳目者。而今不可詳矣。夫忠臣孝子烈婦之心。固未甞蘄人知也。然其生而禀于天者。旣已光明卓犖。與衆人不同。則及其死也。亦必有不隨人磨滅。而發其精爽于冥漠之中者。如沈侯之夢可見也。雖然。一百八十有餘年之間。宰是邑者。不可以摟指計。其遺墟之湮沒。盖亦久矣。而今始獨發於沈侯之夢。則沈侯之爲政。其亦有與衆異哉。余甞聞行之至者。通于神明。惟政亦然。古之爲政者。先得其民而後。致力于神。然民猶可以知力求。而惟神不容僞。故得於民而不得于神者有矣。未有不得其民而能得諸神者也。余旣感烈媛孝子之行。又喜沈侯之政交孚于神人也。於是乎書。

湖西孝節記

世常言今俗薄。不如古人。然以余論之。特所以道之者。不如古耳。若秉彜之根于天者。何甞有古今哉。往余待罪湖西。湖西戶不滿三十萬。其以孝子烈女聞者過百數。雖其中容不能無溢情。然其章章較著。不可誣者。亦已多矣。黃載謙者。文敏公愼六世孫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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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友化於鄕黨。余甞爲誌其墓。全鴻恩者。燕歧人也。夜遇虎。以身蔽母。遂以傷乕死。尹喜用者。淸州吏人也。父病疽。吮之窮日夜。疲不能支。則其妻輒代之吮。父疽竟良已。閔氏婦李氏。淸州人也。少寡無子。銜慟如始喪者十數年。及爲夫置後。且娶婦見于廟。乃曰。吾責塞矣。從容爲書。以訣其至親而死。金氏婦梁氏。永同人也。無夫與子。獨與其寡姒居。夜爲強暴者縛而去。以死自潔。旣而得間走。與其姒訣。哭于其夫之墓而死。其姒大慟曰。吾今復誰依哉。亦自殺。又有靑陽民家婦。殉其夫甚烈。而其姓氏則余忘之矣。是皆余耳目所詳逮。有明據者。其余所不及詳者。又不知幾何也。嗚呼。是果可謂不如古人乎。至洪此奇,金良榘事又㝡奇。洪童子此奇。吾先祖文敬公六世孫也。家忠州。其未生也。父坐殺人繫獄。童子生。始在襁褓中。遇父在獄受刑日。輒啼號不自勝。甫十餘歲。走京師訟寃。不辟風雨炎寒。自行路人。以及公卿理官。覩聽其色辭者。無不戚然動。以達于我 英廟。竟以是脫其父于獄。而童子則得疾已殆矣。方涔涔垂盡。呻囈如夢中聲者。細聽之。皆念父語。人有告曰。父出矣。童子張目曰。信乎。曰。信矣。曰。吾死不恨矣。遂瞑。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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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十四。當是時。由都下至于忠州。無不聞洪童子孝者。吾宗老文獻公爲之立傳。金良榘者。永同良家子也。其父娶妻而薄之。其嬖妾生良榘。良榘甫識應對。已勸其母加禮於君母。稍長。又數數諫其父。父厭之。遭譴怒者數矣。良榘旣左右勸導百方。其父終不悟。則良榘乃大戚曰。以吾母故。使吾父有棄適之名。吾安用生爲。於是决意謝父母。將落髮從浮屠遊。父母始感悟且懼。禮其妻。使主家事。夫婦復如初時。良榘尙未冠也。其後良榘病且死。顧其婦無他語。惟屬令善事三尊人而已。聞者悲之。舊史氏曰。余在湖西。甞訪金良榘事于一士人。對曰。誠有之。然鄕人士爲文以告于有司。鄙生不肯與也。余愕然問何故。對曰。非士族也。余默然良久曰。顧其行何如耳。何論貴賤也。又問曰。顧其行果何如云乎。士人亦默然良久曰。其行則誠有之云矣。余旣上其事于春官。至今五年矣。而未聞有㫌典及焉。豈亦以其非士族歟。嗚呼。巖穴閭巷之士。懷器蘊美。而欲聲施當世。亦難矣。余又將上梁烈婦事。業已成藁矣。適有爲異議者。遂不果。或謂余曰。烈婦家無緦功之屬。而強暴者雖死。其黨與猶布滿鄕里。宜子之不勝於蜚語也。余徐思之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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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猶悔之。歐陽子有言曰。後世苟不公。至今無聖賢。信哉。

重修四達亭記

今 上十五年乙亥。奭周受 命按湖右。行部至洪州城外。見官道傍。有吾高祖考睡隱公遺愛碑。下車而拜。旣入其治。陟其園北之亭曰四達。讀其壁上記。則睡隱公所建。而公之再從姪耳溪大學士所新也。抗高頫平。豁然可樂。顧歲旣久。堂壁往往侈圮。欲鳩財修之。居二歲。竟未果而去。其後六年壬午。睡隱公之從玄孫世周。以牧使至。甫數月。貽書告奭周曰。吾已新四達亭矣。其爲我記之。嗟乎。斯堂之興。於今爲三。而皆出於吾家。吾又安得無一言。奭周生旣後。不及詳先世事。惟甞聞睡隱公莅是州前後廑九月。始至値歲大饑。發廩以賑民。 車駕臨浴溫泉。去州境不百里。奔走供給者又數月。而顧以其暇。治亭榭修廢墜。沛然有餘力。其成也。民樂之。其去也。民懷之。迄屢歲稱道不衰。及觀乎是亭。雕斲不巧。丹雘不施。其深不足以貯聲伎。其廣不足以張讌遊。四顧夷然。所接于目者。惟閭閻畎畒之情形。而奇卉異石。玩娛之具無列焉。其書以揭于壁者。爲尤庵宋先生愛蓮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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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嗟乎。公之去是州。今百有二十年矣。由斯亭求之。尙或想見其遺風之一二。吾又何敢無一言于是哉。顧余以一路之力。不能修之于再期之間。而今牧使以區區一邑。擧之于數月之頃。其才之過余亦遠矣。吾且拭目以覩其政之成。而使洪之人。世頌吾洪氏。姑書玆以竢。

臨漢亭移揭識

周茂叔先生。世家舂陵之濂溪上。晩居九江。移溪號於廬阜之水。新安有紫陽山。朱夫子居閩中。以名其書堂。夫子之先。新安人也。記曰。樂樂其所自生。禮不忘其本。嗚呼。斯亦可以敎民孝矣哉。我五世祖晦溪公。作亭漢上。尤庵宋文正公題其扁曰臨漢。歷百餘歲而亭廢。吾弟顯周。新買屋雙浦之西。移臨漢之扁以揭之。其亦猶二夫子之意歟。舂陵新安之於江閩。相距盖千里而遙。今新亭於臨漢舊址。往來不數百武。其臨漢水上則均也。其名也不尤宜哉。漢水自東北來累數百里而至亭下。自是以往。益混涵汪洋以放于大海。不止不迷其源者。其流固如是也。嗚呼。凡我後人。登斯亭覩斯扁。而觀於是水者。亦可以油然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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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漢亭後記

亭仍臨漢名。不忘舊也。吾五世祖考。旣作臨漢。吾高祖睡隱公。又作亭漢水之南狎鷗之里。命曰夙夢。與臨漢相對而不相見。及移臨漢之扁于新亭。則適相望如拱揖然。遂命臨漢之南舍曰鷗夢。又其南曰挹夢。皆所以追吾先也。於是乎爲亭者三。而余處其北。名其所居之室曰硏經齋。齋上有樓可以藏書。名之曰俯仰。取朱夫子書樓詩懷哉千載心。俯仰數椽足意也。讀書而無友朋之益。則僻陋而不能通。故名其右房曰止宿寮。以待同志之來。亦朱夫子所名於武夷也。友朋萃矣。則可以徜徉游泳而得其樂。故名其廳事曰詠歸堂。山水經籍友朋之樂具矣。而無室家之助。亦不能以久安也。故名鷗夢之室曰偕隱。能偕隱則可以安矣。故取陶元亮歸去來辭語。名其右房曰易安窩。偕隱之西。複房相屬。不宜於朓(一作眺)望。而宜於偃息。名之曰欹枕室。鷗夢當三亭之中。極目雲沙。帆檣映帶。蓋得江山之㝡勝。而於賞月之夕尤宜。於是名其樓曰影帆。其軒曰澄碧。而名易安之東樓曰涵影。江之中積沙歧渚。至挹夢之南而後。水始合而西流。濤瀾益浩瀚可觀。於是名其左室曰觀瀾居。其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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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雙流閣。余居以臨漢爲外。鷗夢爲內。而挹夢則將以竢知我者卜鄰焉。於是取陶元亮南村詩語。名其右室曰晨夕舍。又取杜子美瀼西詩語。名雙流之左稍隆者曰許坐軒。棲息游觀之樂。至此盖略備矣。旣樂矣。不可以不知戒也。故名晨夕之東樓曰淵冰。登樓者左矚龍淵。右可以望西冰室之津。其下則斷㟁千尋。惴惴乎不可俯。盖有臨深履薄之懼焉。余衰且病矣。不復有人世意。於斯亭。亦偶寄焉而已。然余一日未死。不敢忘吾先祖。亦不敢忘先聖賢之傳也。是以名亭以先祖所命。而其齋則曰硏經。其曰詠歸則取諸魯論。觀瀾則取諸鄒孟氏。俯仰,止宿則俱取諸紫陽。而終之以淵氷之戒。所以申吾儆也。名旣定。有過而問者曰。詠歸之前。有門焉。大江之流。若出于其底者然。子與客之往來出入。又咸繇是。是獨可以無識歟。遂命之曰碧柴。取子美詩碧色動柴門意也。或又曰。斯亭之得名者。適十九矣。得無缺其一歟。應之曰。大衍之策。不有虗一者乎。無已則亦有說焉。朱夫子作武夷精舍詩十二篇。其一則漁艇也。余方且來流而行。上泝丹邱。下沿列口。遇有歌滄浪而詠蒹葭者。艤棹而講吾道焉。子爲我買舟繫門外。吾將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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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問津之篷。(一作漾月之舫。)

臨鏡堂重修記

古人以子孫之能紹先業者。謂之肯堂肯構。夫所謂堂構者。非亶居室之謂也。然孝子慈孫之於其先也。雖桮棬盤盂之微。手澤之過而留者。尙不忍棄而忘。况於其終身之所寢處居息乎。又况其經營卜築。以爲其所依歸者乎。恝然於經營寢處之所。而自謂能不墜先業者。吾未敢信也。栗谷李先生爲臨瀛處士金公。作護松說。以堂構不隳。興孝興悌。勖其子孫。盖金公之宅。有松數百畒環而植焉。皆其先人手種也。金公當我 朝 明 宣際。以詩禮之敎。克紹先業。爲士友所推重。而杜門竆居。泊然無榮進意。其所居之堂。取其近鏡浦。以爲名曰臨鏡。亦其先人所卜築也。今去公餘二百年。堂之圮屢矣。其裔孫相繼修葺之。邱山之下。鼎峰之陽。臨川而翼然者。猶舊日也。嗚呼。此眞栗谷先生所謂堂構不隳者也。斯豈非公孝悌之遺範耶。公之世已遠。其遺風餘芬。不可得而聞其詳矣。然江陵於嶺海之間。一都會也。金剛五臺淸淑之氣。於是焉交湊。而湖海相涵。原野豁然。英華之所融播。固宜多傑人君子之産。 明 宣之際。又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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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極盛之會。栗谷先生實生是地。其所與交游往來。一時髦雋。宜亦不爲不衆矣。而見於先生之文者。惟金公爲特著。則公之賢亦可想已。余少而讀栗谷先生之書。旣壯奉使至江陵。徘徊鏡浦之上。想望先生之遺風。求見其當時從游之躅而不可得。則喟然太息者久之。旣歸後二十餘歲。金公之九世孫東源。舟跋涉六百里來。徵言于余曰。吾堂之南。有栗谷先生祠。子之高祖參判公。實書其繫牲之石。吾高祖亦甞有事于祠。今其刻已改。而舊碑之搨。獨留吾家。子何可無一言于吾堂耶。嗟乎。余今老且病。不能復爲文矣。然幸而得托名於栗谷先生之後。固不可以不勉。而况重之以吾高祖考之舊誼耶。乃盥手而敬識之。重構斯堂者。爲公之五世孫夏柱。繼而葺之者。始於七世孫夔鳴。而卒成於其子台浩。東源卽台浩之子也。堂舊有諸賢題詠。申企齋,金雙溪以下知名者六七人。咸新其刻而揭之。嗚呼。金氏之堂構。可謂勤矣。異日大關之東。有以孝悌詩禮蔚然名於其鄕者。必金氏家也夫。

金孝子㫌閭記

觀人之行者。必徵於其父母昆弟之言。然父母昆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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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稱之。未若其宗黨姻戚之皆稱之也。宗黨姻戚之稱之。未若其隣里鄕邑之皆稱之也。一方之士。皆稱其行。以至顯聞于朝廷。而㫌異其宅里。其爲徵也亦大矣。然是皆徵諸人者也。猶未若徵諸天者之爲尤信也。湖南之康津。有以孝悌稱者。金公貞吉。生八歲。已能誦孝經,小學。其事親。一以二書爲準。其致養也。滫𤅵之供。與誠俱至。其侍疾也。血其指以甦垂絶。其居喪也。䟽食絰帶。三年于墓側。莎土當膝處。皆成深坎。其事二兄也。又以事父母者推之。終其身。湛樂無間言。於是門庭之內。以及乎族黨州閭隣郡之士大夫。翕然一口曰。孝子哉若人。其歿後十有五年。 朝廷命方伯。丹其閭而刻之曰孝子金某之門。從一路人士言也。公甞侍親疾經年。藥餌皆窮。醫言唯鹿肉與血可試。顧難得鮮者耳。公晝夜禱神祗。忽一鹿卧後園竹林中。遂獲而用之。疾良已。康健如少壯者十七年。公有二子三女。內外孫曾几六十餘人。嗚呼。一路萬口之碑。烏頭綽楔朱丹之閭。徵諸人者也。禎祥之昭。胤嗣之豊。則徵諸天者也。公之得於天與人者如此。其行亦可覩矣。公字聖俊。己卯名士三足堂大有之十世孫也。其生在 英廟時。其歿以今 上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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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閭之㫌。在戊子歲。公長子㝡直。求余文。將永其傳。五年而輕千里者再。夫公之行。已徵於天與人矣。又安竢余文爲。㝡直以武擧進。而好學多所識。其篤於顯親又如此。公所以永其傳者。殆將在是歟。姑書玆以徵之。

淸流壁磨崖記

我五世祖 贈贊成公。爲庶尹平壤。高祖睡隱公。曾祖靖惠公。俱以觀察使莅平壤。比三世咸有遺愛。平壤人爲刻石淸流壁上。以無忘其德。吾家人盖未甞與聞也。今 上丁卯。先君子復以庶尹至。得其刻於苔蘚漫黤之中。爲剔其翳。朱丹以章之。後二十五歲辛卯。從弟耆周。以永柔宰過此。又朱其一。蓋三世遺愛之刻。皆在壁東北近浮碧樓下。自左而右。以世次爲列。而西南江轉處。又重刻睡隱公官諱。皆臨水矗立。舟行過者可望見也。奭周自孩提。嘗習聞睡隱公,靖惠公。在平壤時事。靖惠公到官歲餘。樓堞廨宇。倉庾器械。皆煥然改觀。而民不識有土木之勞。永明寺之得月樓。其刱建也。寺門外有碑刻。我從祖文淸公所爲記文。而浮碧樓上。有兩世詩篇。奭周三過是地。未甞不徘徊睠顧於其下。丁卯之役。先居子甞命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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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爲記。記未及就。而先君子棄官歸。今奭周復過其下。始爲文以識其略。然已無所禀命矣。嗚呼悲夫。

登定州北城記

定州北將臺者。壬申夏。 王師轟城處也。定州城在東國。號爲㝡固。壬申之役。爲賊所竊據。 王師環而攻之四月。不能克。最後用轟城法。穴地通城底。埋硝藥其中。引火燃之而後。城始崩。賊遂無噍類。北將臺適當其崩處。令屹然而高者。癸酉。州倅李身敬所築也。登其上。俯城中。千戶如碁布。西南見身彌,椵島聯亘大海中。毛文龍,劉興治所跳踉也。其北則重岡複障。 王師所隱蔽以出奇也。其東西南三方近城處。則皆 王師所陳。諸景或金大宅,許沆,韓浩運諸烈士殉身地也。彷徨四眺。吊古憑今。喟然而不能下者久之。嗟乎。辛壬之際。亦承平煕洽之時也。歲一失稔。小醜跳梁。而數日之間。八郡瓦解。擧一路之力。加之以轂下之精騎。罷頓半載。廑而克之。而無辜之塗肝髓者。已不可知其數矣。聖人苞桑之戒。豈徒然哉。是行也繇浿而西。登安州之百祥樓。見樓下。有趙尙書元卿守城碑。北涉淸川。右望松林之口。前行艤舟于大定津頭。皆辛未壬申間鋒燹之塲也。夕抵嘉山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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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問鄭忠烈父子立慬之地。歷雲興東林西林之間。見許沆,金見臣,金啓默戰勝處。嗚呼。吾輩生太平世。安居肉食。雍容於廟朝之上。亦可以自幸矣。世常言今之時無人。然遐陬下土。一遇變故。忠臣勇士。忼慨樹功而立節者。如彼其班班。是皆昇平無事之日。所棄置而不屑者也。若趙元卿者。白面一書生耳。當鋒刃倉猝之際。不動聲色。而以隻身捍一城。嗚呼。亦豈不難哉。

龍灣訪義記

繇安州而西。皆壬申征戰地也。余旣奉使節過之。輒問其遺迹可紀者。以及當時樹功立慬之士。而行路卒卒。不能詳也。至義州七日。始訪於中軍李養默。養默亦壬申守城人也。於是得五人。曰朴聖默,嚴再光,金重奎,金亨倜,韓膺佐。遂招之。亨倜適他出。四人者皆至。聖默,再光從金見臣。重奎,膺佐從許沆。皆著有勞績。與之語良久。聞回軍坪西林東林戰事及許沆殉身之詳。爲之俛仰感歎而不能已。聖默,重奎赳赳有戰士風。其言亦可聽。爲余言金見臣倡義時。崔俊倜實開其端。其指畫亦多有中。西林之役。士卒猶恇懼。不敢遽前。孫陽倜先登䤋賊而後。士氣皆倍。遂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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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賊。當變之初。一府中皆洶洶無固志。故縣監金思哲以府檄入坐鄕社堂而後。衆始大定。三人者皆無㫌賞。今已死久矣。至羅正祿,文基浩事。尤有大焉。正祿以州校。從許沅軍。攻定州。一日自奮言狐鼠小醜。曠日糜糧。此國家之恥也。吾當以隻身獨入圖之。二日不出。則君輩知吾死也。夜縋城而下。居數日。賊以旗竿懸一人首於城上。則正祿也。基浩讀書士也。在見臣軍中。自請入城。誘賊黨內應。久之亦不出。城已破。得其屍賊陣中。有賊黨謀爲官軍開城而事泄。爲賊所囚者。見義兵諸將。言兩人死事甚詳。正祿始入城。欲焚火藥庫。爲賊所覺。賊得正祿。奇其勇欲活之。正祿輒大罵賊殺我。遂死。基浩見賊黨。爲陳逆順禍福甚詳。賊頗有心動者。而爲禹君則所執。置諸鄕校中。每三五日一縛置軍中。問欲降否。基浩辭氣益厲。賊知終不可屈。乃殺之。二人之死義。州人列其名。請㫌于觀察使。觀察使下其事二州。義州報其實如州人言。而定州人存者。多賊黨倖逭。否則皆它邑人新集者也。俱言不知狀。遂格不得㫌典云。此皆聖默言也。聖默與金見臣。偕出擊賊。名㝡著。與再光,亨倜。俱得爲五衛將。膺佐除萬戶。重奎陞資而已。義州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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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士。當是時。淸川以北八邑從賊。而義州獨堅守無異心。一時忠勞可稱者。宜不止此。余所訪而得者。特州城中人耳。李豊果方以執事校從余。亦甞從金見臣擊賊云。見臣甞爲余言孫陽倜之勇。三國時呂布不能過也。沆,見臣。皆已蒙朝廷顯賞。世莫不知其名。故不復詳焉。

渡鴨綠江記

懷故土而憚遠役。恒人之大情也。然將適燕京者。出門西向而笑。豈非以遊觀之樂哉。東國遊觀之勝。莫如關西。關西之勝。莫如義州。義州之勝。以鴨綠一水。奉使而西者。臨當渡鴨水。又無不東顧黯然。悱惻而不能已何哉。嗟乎。去國離鄕之懷。固恒人所不能免也。渡鴨綠而北。未一里有中江。中江北五里許。有三江。是二江皆由鴨綠而歧者也。始渡鴨綠。從舟中東望義州。粉堞緣山歷錄。而轉東南。則白馬羣峰。隱見如畫幅。前有山斜界兩江。玲瓏如蒼玉者曰馬耳。北眺柵外諸山。翠合蒼互。其皦然戍削而特出者。金石山也。關西之勝。稱大同淸川。然大同以佳麗勝耳。山又不足以稱。水若曠然以逈。窈然以幽。江山暎發。衆美交會。未有如鴨綠者。卽無論淸川也。鴨綠在中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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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交。東西千餘里。實巨防也。今昇平數百年。玉帛之使。相往來如織。中江之岸。北人用戍守爲名。搆籬落。種黍秫。蕩然無禁。而義州編伍之士。能操弓矢習鞍馬者。日以益少。中國有變。則西陲之事。吾不知其所底矣。旣渡三江。盡日行蘆葦中。彌望荒凉。益不堪愁思。至鳳凰山。數峰微露天際。則始有逌然而喜者矣。

過鳳凰山記

余舊甞過金石山。評之曰如大璋琰圭不受雕琢。而雜有山玄水蒼之色。又如程不識戚繼光之治兵。劒戟森然而終日不聞人馬聲。聞者或以爲過實。及余再來見金石。誠疑有稍過者。若鳳凰山。則眞可以當此語無愧也。夫觀山於遠。無不蒼然可愛。迫而察之。則石者麤厲。土者頹塌。鮮有不失其所望者。惟鳳凰則不然。愈近而愈奇。未至義州十餘里。登箭門𡽹。已望見金石山。森羅如錦屛。見其外數峰隱映。若奇禽瑞鳥翔舞于雲間。而微露其一羽之斑斕。至渡鴨江。則乍隱乍見。若高人處士。時出而游於世。及至柵外。羣峰畢顯刻露。淸峭玉尹笋拔。又若淑人君子。㓗身制行。表裏皦然。不見纖穢。雖邊幅稍狹。局於時用。而廉頑激渝。足以爲百世之師。嗟乎。以玆山之奇。而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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泯焉不列于名勝者。豈非以窮邊絶徼哉。嗟乎。士生于荒遐僻陋之鄕。而欲馳聲于當世。亦已難矣。自金石至鳳凰一山也。當 皇明正德,嘉靖間。王遵巖,愼中。甞因職事至此。有遊山記。然亦未能窮其勝。後無復過而問者云。

度石門嶺記

石門嶺在遼陽州東南三十餘里。兩崖削立。而車馬出其中故名。癸亥之行。余過是而西。前臨大野。後顧疊嶂。戀舊駴新。悵豁交幷。思欲以一語識之而不能得。忽憶蘇子瞻出蜀詩有云北客初來試新險。蜀人從此送殘山。憮然曰。古之人已盡之矣。遂輟筆。後讀杜子美鹿頭關詩。曰連山西南斷。俯見千里豁。及玆險阻盡。始喜原野濶。其豪健。又非蘇詩比也。然子美生長關洛。習原野而厭險阻。其言固宜如此。子瞻蜀人。余東國人也。又安得與子美例哉。東國多山。凡人之生老起居。無一日不在山色中。今余之來。自都門至鴨水上。歷崇嶺峻阪者。以數十計。渡江以西。踰𡽹又十二奇峰。峭壁之羅列于遠近者。又不暇盡以心目應。及過是𡽹。則俱邈焉不可復見矣。亦何恠其徘徊睠顧。惆悵而不能去也。壬辰之役。李提督如松,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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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畧應昌。帥師至此𡽹。望見朝鮮萬峰出沒雲海間。指語將士曰。此汝曹封侯地也。今余陟嶺東望。而不見鳳凰之山。况我邦乎。史氏之傳。疑有溢辭。不然則嶺傍之山。有豁然可以望遠者歟。惜余行急。不及訪其詳。姑書以竢知者。

舟渡三河記

自 王京西北。至邊界。一千五十有餘里。其水之可舟者十。而鴨綠最大。自邊界。至順天府。二千有二十里。其水之可舟者七。而巨流河㝡大。遼燕之水。皆可以橋。惟巨流不可橋。故秋冬之際。潦退水落。二千餘里之間。僅一試舟檝而已。巨流實古遼水。其源出邊門北千餘里。與太子河,渾河。會于海。城之西曰三汊河。遼東西由此水而名。自戰國秦漢時。咸以是爲大界。其水之大。與四瀆相倂。然度其流。才可及鴨綠之半。葢遼東西地皆平野。少山谷。水又多伏洩地中。稍雨卽遍野瀰漫。不數日。已落然涸矣。余渡是水者再。皆以久旱。故不知其大。然俯視之。黝然深濁。莫可測其底也。太子河,渾河。皆淺可徒涉。而余以使命。故獨用舟濟。北方之俗。見我邦人一踵其門。輒索賂無藝。至爲使者行舟。則霑軆濡首。爭出操纜楫閉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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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一錢。葢甞有皇旨云。渾河古小遼水也。太子河一曰東梁水。世稱燕太子丹所亡匿處。余以日暮渡河。西風颯然。慨焉有千古之感。然亦不能徵其信否矣。余過遼東。欲問管幼安,王彦方之跡。而不可得其彷彿。訪唐太宗征戰之地。而邈然無有知者矣。而况於戰國已前乎。

月峰望野記

與人競者。不能明曲直之當。爲物蔽者。不能得好醜之實。何則。身不出其中也。善乎。程夫子之訓曰。身在堂上。方能辨堂下人是非。今吾行遼野八月矣。而終不能盡遼野之勢。豈非以在野中哉。遼野東西凡八百餘里。當其中。有高阜聳然而特起者。曰月峰。余始登其上。喟然而歎曰。吾今而後。知天之爲吾蓋也。地之爲吾輿也。日月之爲蟻磨而旋轉。出沒于其中也。後二十九年。復再登焉。適風埃蔽目。不能豁然如曩時之觀。然遼野自廣寧以後。西北多大山。不可以眺遠。其東則地又多高低蔽虧。惟其南與海相接。浩瀚無際。而目力又不能逮矣。余生東方。未甞見曠野。其始至也。目眩心駴。言不暇擇。今而後。始覺其太過也。夫身居乎事物之表。若可以無所蔽矣。而刱狃之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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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目爲之易。此古之處事者。所以貴精察而熟復也。中原固多平曠。齊趙梁宋之郊。皆坦然四達。巴蜀最稱險隘。然武鄕侯謂其地沃野千里。東方人惟得見遼野。遂虩然驚以爲天下無有。豈不爲大方所笑哉。嗚呼。此又學者所以貴博觀也。月峯在遼陽州西三百五十里。其地屬廣寧縣。或曰原鳳云。

渡大凌河記

舊甞傳我東人至大凌河。雖白日必有風雨。余自瀋西行八日。無一日不淸朗。方宿十三山。從者又言及此。余起視曰。雨必以東風。今樹枝盡東。是西風。無憂也。朝起將行。風忽轉而東。及渡河。陰雲四布。雨下如綆縻。乘舟者。衣巾如洗。嗟乎。此崇禎季年干戈之塲也。今則已二百年矣。或曰。祖大壽以孤軍守城。當十萬方生之敵。十三月而不下。其雄勇亦有過人者。雖末路力詘。竟不免爲降俘。而其咄嗟羞憤之氣。猶尙有數百年而不散者歟。余謂大壽固猛將。旣力詘而降矣。則其氣已索然消沮。又安能數百年不散而爲此也。方大壽守城時。積骸爲壘。釃血爲池。是皆忠義憤寃之鬼也。及大壽欲降。諸將皆靡然從風。惟副帥何可剛言不可。大壽令斬之。可剛含笑。不一言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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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其烈烈之氣。尤足以終宇宙而貫今古。豈直數百年止哉。今寧遠城中。有祖家四世牌樓。巍然當空。而不聞有爲一間廟宇以祀何將軍者。嗚呼。又何以洩神人之憤寃哉。

謁淸聖祠記

淸聖祠在灤河上。河水環之。滺滺若留。臨其上。渺然有江湖之興。有數石歭江中。望之亭亭如也。鳳凰城邊門以後。一千三百里。所至平蕪莾莾。微風則塵沙漲空。有水皆漫流野中。泥沙濁淤。及抵此。心目始一爽然。夷齊所廟。固宜與凡境異也。余以癸亥九月之吉。來拜于廟。後二十九年辛卯九月旣望。又來再拜而退。余殷父師所封國人也。其拜是。庶可以無愧歟。孟子贊二公曰。推惡惡之心。思與鄕人立。其冠不正。望望然去之。余所冠者雖非冔。然亦一代之禮服也。亦庶可以無愧歟。廟之建。盖以孤竹舊址。或以爲首陽者非也。廟刱于元代。而褒大增餙之。則至近時益備。余不能詳書。盖亦不欲書也。嗚呼。亦庶幾夷齊之意也歟。

游盤山少林寺記

皇城以東二千里。爲山者多矣。曷爲獨遊盤山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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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也。盤山上下數十里。峰巒洞壑可觀者。亦多矣。曷爲獨游少林寺。亦以名著也。東北之山。名於傳記者。惟醫巫閭。與盤山㝡著。盤山之寺累十數。惟少林建於東晉元魏之間。距今一千三四百載。爲㝡古。余家有古畵帖。畫天下名山五十三。而盤山居第二。余自孩提時。愛玩其畵。已知有盤山久矣。癸亥之行。車馬出其下甚邇。謀欲一登。則曰自古東國之使。未有登此者。以金稼齋,洪湛軒之好游。皆未之及也。余亦意沮而止。是歲冬。從姑夫西漁權公以副使行。排羣議。决意登之。自是後。頗有踵而觀者。今玆之役。余衰且病甚。不得已而來。惟以得一見盤山爲幸。然盤山之勝。旣非一二。雖累日。不能徧也。而山路崎嶇。且無爲先導者。於是獨求少林而遊焉。少林居山之中央。自山下躋攀五六里而後至。夾路左右。多巨石恠松。至寺則下視平野如碁盤。其在雲氣中。出沒晻靄者。盖渤海也。寺左有墖幾數十仞。寺後有行宮樓閣。累石爲梯者六十餘級。三折而上。乾隆時所刱也。然屋宇多陊剝。居僧惟一人。亦會他出不在矣。有山下居民兩人。持茶甌相勸。問磬峰石,慧因寺所在。皆不能詳。李生憲明年頗少。銳意獨往。得慧因寺。寺亦圮且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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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僧一人指上盤路。然路益窄且遠。不可上云。盤山志云。雲罩寺爲上盤。古中盤爲中盤。晾甲石爲下盤。上盤之奇以松。中盤以石。下盤以泉瀑。乾隆中。賜古中盤寺名曰慧因。李生見慧因寺。有大磐陀。刻中盤二字。余自少林東下。見道傍崖石。刻乾隆御製詩甚多。亦稱少林爲中盤。然石色皆蒼黯。殊不見有奇者。晾甲石。世傳爲唐太宗東征時曬甲處。今在行宮墻內。余從墻外巖石上。望見巨壁上。刻貞觀遺蹤四大字。其下則白石平鋪。聞水聲㶁㶁如鳴筑。然呵禁甚嚴。不可得而入矣。從者言石上有千尺雪三字。望之可辨。亦乾隆御書也。旣出山上馬。回首而望見山頂。丹閣縹緲出雲霄間者。卽上盤雲罩寺也。余於玆山。想望嚮往五十年而後。始獲一游焉。亦可謂不易矣。然山有三盤。而余旣不能陟其上。其中下者。又不能盡其勝。豈足以言游哉。余又聞山有十六景。而余所見者。廑貞觀遺蹤而已。又不能得其詳。是尤不足以言遊也。夫以實徵名者。無往而不得。專以名而已者。有得有不得。盤山之名。與實相得者也。少林之名。則未必能符其實也。然彼所謂十六景者。余未甞不知其名也。特未得其路耳。爲學者。必資指授。求賢者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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擇紹介。欲遊名山。而不得其先導之人。固宜其齎志想望五十䄵。而終不能盡其勝也。遂爲之記。以告後之遊者。時辛卯季秋中旬也。

登薊邱記

出都城西北德勝門外八里許。有土阜隆然于野中者。曰薊邱。或曰古燕都也。今猶有土城遺址。俗呼爲土城關云。都城古薊縣也。記言周武王。封黃帝之後于薊。釋者以爲卽召公。是也。燕都在薊。自漢以後。皆以今順天爲薊縣。隋文帝易天下郡。盡爲州。以漁陽爲薊州。而薊之名始混。京師八景。有所謂薊門烟樹者。而吾邦人率指爲漁陽所見。不知漁陽之距京師二百里而遠也。癸亥之行。余按圖志。始知都門外有薊邱。因憶樂毅書所謂薊邱之植。植於汶篁者。心欣然馳之而未暇求也。自是後。每歲送使燕者。輒以薊邱爲托。而卒未有能訪者。今玆之來。甫下車都門。先使人求薊邱所在。而都下人亦鮮有能知者。十月上旬。余從綺春園歸路。當由德勝。顧左右喟然歎曰。今日不得薊邱。則將終身不得矣。於是遇道傍有人。輒令能華語者問焉。問薊邱何在。莫有應者。問土城關何在。亦莫有應者。問薊門烟樹何在。始有惝怳四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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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尋思者曰。此非高宗皇帝御書薊門烟樹碑耶。是固在德勝門北五六里。覆瓦而黃其色。自大道中望之。陡然而特高者也。乃戒從者。疾驅而登焉。果有碑如其言。土城遺址。亦宛然可尋。坐其上四顧豁然。烟樹千行。不見其際。東南俯城中。殿閣樓堞。聳出林靄間。西則玉泉諸山。隱隱如畵中。其北蓋居庸古北黃崖水峪之鎭。天壽諸陵。意亦可想望。而風埃漫空。不能辨尋丈矣。少頃風益甚。不可久坐。遂悵然而下。京師固多勝賞。然觀閣重複。屋宇鱗比。間或有號爲軒敞者。率亦通于彼而蔽于此。求其四達無障碍如是者。盖未有也。吾東方之人。踵相接於燕都者。五百年矣。而未聞有知薊邱者。夫以知之之難如此。知而求之。求而得之。其難又如此。固不可以無紀矣。而况其爲勝之㝡。又如此乎。雖然。非召公之都。樂毅之書。亦安能使人想望流連而不能已如此哉。

復齋記

忠原之北。有村曰岑屛。其面山而屋者。山環之如屛。故因名曰屛山。吾族叔孝源氏居之。而自命其室曰復齋。或曰。山之象。在易爲艮。艮者止也。止者。靜而不動之謂也。復之象。於易屬震。震者動也。動者。止之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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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今孝源氏潛居求志。內蘊而不外騖。是其意宜取乎艮之止且靜也。而顧自名於復之動何哉。余聞而笑曰。子徒見夫山之塊然不動者而已。獨不知其潝然吐雲。沛然作雨。㶁㶁然而出泉。滋嘉生而澤寰宇者乎。且靜之不能無動。猶夜之不能無晝也。君子之修身也。靜而有存養。動而有省察。未有不察乎動而能養其靜者也。察之於方寸之萌。辨之於纖忽之差。有差矣。未甞不早知。知之矣。未甞不早治。喜怒哀樂。各中其節。視聽言動。咸循其則。夫是之謂復。夫然後外無物誘。內無私干。萬變交前而天君泰然。夫是之謂止。是故。艮之辭曰。艮其背。不獲其身。內無私干之謂也。又曰。行其庭。不見其人。外無物誘之謂也。艮之爲象也。遇澤爲窒欲。遇風與水爲育德。遇雷爲愼言語節飮食。是其要皆在乎克己。復之初九曰。不遠復。無祗悔。是則克己之謂也。一日克己。而天下歸仁。處而人莫不仰。出而物莫不澤。是故艮之彖曰。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是則艮之時用。而復之成功也。復齋之爲義大矣哉。孝源氏曰。子之言則富矣。吾何敢及此。吾聞宋有劉屛山先生者。甞名其齋曰復。抑先生所謂言而思毖。動而思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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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竊願學而未能焉。姑以是自附於先生之名。而寓吾慕已矣。余曰。是二語者。固克己之要也。請遂書之。以爲復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