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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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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圖說小註記疑(丙午)

節齋蔡氏。曰形謂動而可見之時。自此而上無體。故以道名之。自此而下有體。故以器名之。○主太極而言。則太極在陰陽之先。主陰陽而言。則太極在陰陽之內。葢自陰陽未生之時而言。則所謂太極者其理已具。自陰陽旣生之時而言。則所謂太極者卽在乎陰陽之中也。謂陰陽之上。別有太極常爲陰陽主者。固爲陷於列子不生不死之謬。而獨執夫太極只在陰陽之中之說者。則又失其根柢樞細之所爲。而大本有所不識。其害有不可勝言者。

 愚按形而上下之訓。本出易繫傳文。所謂形者。指兩儀四象八卦六十四重卦三百八十四爻及二篇之策而言也。所謂道。指陰陽象數卦爻中所具之理也。所謂器。謂易中所有象數卦爻貞悔動靜。莫非載道之物也。所謂上下。只是分截道器之言也。曰上曰下。則彼屬虛而無形。而此屬實而有物。彼爲主腦樞紐而此爲副貳陪奉。彼尊此卑。彼貴此賤之義。包括於上下二字之內而躍如矣。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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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無形而器乃有形。然以無形有形分言。則所謂道者。淪於空寂而無以見道爲有形之主也。道本無爲而器方有爲。然以無爲有爲分言。則所謂器者。疑於專擅而無以見器乃無爲之使也。故着一形字。以上下言之。此與乘載之說。互相表裏。實爲千古分說道器之柯鑑準尺也。節齋之言曰。形謂動而可見之時。自此而上無體。故以道名之。自此而下有體。故以器名之。此言何謂也。形謂動而可見之時。則所謂道者。獨在靜而不可見之時耶。自此而上。指無物之前歟。自此而下。指有物之後歟。所謂無體有體者。分在異時異處歟。合在同時同處歟。若曰分在異時。則道自道器自器。不相干涉。烏在顯微無間也。若曰合在同處。則器之動靜。卽道之動靜也。烏可以可見不可見。分作前後二段耶。曰太極在陰陽之前。則斥之以老列異端。曰太極在陰陽之中。則責之以不識根本。然則如何而可耶。讀者恐或不免於疑晦故記之。

臨川吳氏曰。太極無動靜。動靜者氣機也。氣機一動則太極亦動。氣機一靜則太極亦靜。故朱子釋太極圖曰。太極之有動靜。是天命之流行也。此是爲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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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解太極。不當言動靜。以天命之有流行。故只得以動靜言也。又曰。太極者本然之妙也。動靜者所乘之機也。機猶弩牙。弩弦乘此機。如乘馬之乘機動則弦發。機靜則弦不發。氣動則太極亦動。氣靜則太極亦靜。太極之乘此氣。猶弩弦之乘機也。故曰動靜者。所乘之機。謂其所乘之氣機有動靜。而太極本然之妙無動靜也云云。

 愚按太極者。一動一靜之道也。陰陽者。一動一靜之器也。道非器則不能自運。器非道則無所以生。故朱子曰。太極之有動靜。是天命之流行也。太極與天命同一理也。但以其一動一靜之主宰樞紐也則謂之太極。以其一動一靜而循環不息也則謂之天命。其實一也。有何分別。今以太極天命分作兩物。已極未安。而又以動靜流行各爲一事。未知動靜之外。更有何流行耶。若如臨川說而太極果無動靜。一從氣機而仰其動靜如何而已。則所謂太極所管。是甚麽。所謂氣機緣何而有此動靜耶。太極無動靜而氣機有動靜。則彼此性情氣味牴牾扞格。不相符契久矣。太極之必乘氣機。氣機之每載太極。兩不相捨。抑何故耶。且敎人使之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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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之無動靜可乎。使之體氣機之有動靜可乎。然無動則靜。無靜則動。雖欲體太極之眞。恐亦無時也。姑錄所疑如右。

勉齋黃氏曰。五行生之序。則曰水火木金土。行之序。則曰木火土金水。何故造物却有此兩㨾。看來只是一理。生之序。便是行之序。元初只是一箇水。水煖後便成火。此兩箇是母。木者。水之子。金者。火之子。冬是太陰。春是少陽。夏是太陽。秋是少陰。從冬起來。故水木火金自成次序。以水生木。以火生金。故生之序。便是行之序也云云。

 

愚按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此則河圖五行生成之序也。冬水生春木。春木生夏火。夏火生中央土。中央土生秋金。秋金生冬水。此則月令五氣流行之序也。兩序有此兩㨾之不同何也。葢河圖歷擧天地生成之序。陰陽對配而數之全也。月令統計一歲始終之序。地統於天而數之正也。語其序則未甞不同也。天一生水之後。必須地二生火。地二生火之後。必須天三生木。天三生木之後。必須地四生金。地四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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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必須天五生土。至此則五行畢生。故過此以後。屬之成數。天五生土之後。必須地六成水。地六成水之後。必須天七成火。天七成火之後。必須地八成木。地八成木之後。必須天九成金。天九成金之後。必須地十成土。此則五行生成不易之數也。一歲生成之全數。亦不越乎此。而中分一歲始終之數。半屬生數。半屬成數。故冬春生數也。夏秋成數也。生數則自天一至天五之數已足。成數則自地六至地十之數已足。故天一地十之全數。流行於一歲之中而無一不備。故終則復始。天道循環。假使一歲之中。只有五行之生數而已。則五行從何而成乎。若只有五行之成數而已。則五行從何而生乎。是知五行生成之全數。備足於一歲之中而無餘欠也。然則冬春歷數生水生火生木生金生土可也。夏秋備數成水成火成木成金成土可也。今乃冬曰水。春曰木而闕火與金焉。夏曰火。秋曰金而略水與木焉。何也。此以天數統地數之說也。夫於天一生水之時。非無地二生火。而必以天一統地二。天三生水之節。非無地四生金。而必以天三統地四。故生數則水木統火金也。天七成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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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時。非不地六成水。而必以天七統地六。天九成金之節。非不地八成木。而必以天九統地八。故成數則火金統水木也。葢非對配之全數。則無以見不兩不立之體。非以陽統陰之正數。則無以見不一不行之用。此兩說者。所以幷行而不相悖也。

勉齋黃氏又曰。五行有生數有行數。不知何故初生是一㨾。流行又是一㨾。其爲物不二則其生物不測。易簡之義。恐不如此。故嘗疑其只是一㨾。及以造化之本原參之。人物之生育。初無兩㨾。只是水木火金土便是次序。古人欲分別陰陽造化之殊。故以水火木金土爲言耳。自一至十之數。特言奇耦多寡耳。非謂次第如此也。葢積實之數。非次第之數也。天得奇而爲水。故曰一生水。一之極而爲三。故曰三生木。一極爲三。以一運之。圓而生三。故一而爲三也。地得耦而爲火。故曰二生火。二之極而爲四。故曰四生金。二極爲四。以二周之。方而爲四。故二而爲四也。水者初生之陽。木者極盛之陽。火者初生之陰。金者極盛之陰。陽極而生陰。陰極而生陽。故但當以水木火金土爲次序也。自初生至流行。皆是如此。若要看陰陽奇耦一初一盛。則當曰水火木金土。非謂次序如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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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以爲第一生水第二生火第三生木第四生金。以爲次序則誤矣。水木火金土。五行之序也。水火木金土。分其奇耦初盛而爲言也。以此觀之。只是一㨾。初無兩㨾也。所謂一二三四。但言一多一少。多之極少之極也。初非以次序而言。猶人言一文兩文。非謂第一名第二名也。果以次序而言之。則一生水而未成水。必至五行俱足。猶待第六而後成水。二生火而未成火。必待五行俱足。又成就了水然後。第七而後成火耶。如此則全不成造化。亦不成義理矣。六之成水也。猶坎之爲卦也。一陽居中。天一生水也。地六包於外。陽少陰多而水始成。七之成火也。猶離之爲卦也。一陰居中。天七包於外。陰少陽多而火始成。坎屬陽而離爲陰。以其在內者爲生。在外者成之也。若以次序言。全不成義理矣。又曰。五行之序。某欲作三句斷之曰。論得數奇耦多寡則曰水火木金土。論始生之序則曰水木火金土。論相生之序則曰木火土金水。如此其庶幾乎。

 勉齋病五行之生序行序互相矛盾。誠至論也。然考其爲解則倚閣生序。孤行行序。次第積實。各爲燕越。一生一成。漫無界域。一奇一耦。紕繆重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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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地。疑無尊卑。何謂倚閣生序孤行行序。葢天地之數。祖宗河圖起於天一終之地十。象之爲易。衍之爲蓍。紀之爲曆。修之爲令。初無二本。今曰生序行序。本自不合。可疑一也。何謂次第積實各爲燕越。盖先一後二次第也。倚一加二積實也。向無次第之數。則所謂積實何自而生也。曰伯曰仲。次第之序也。曰兄弟二人。積實之數也。無伯無仲則烏有所謂二人者哉。今分而二之。可疑二也。何謂一生一成。漫無界域。盖天下之物。據其始終而中分。則只是一箇生成而已。中分一歲三百六十日。則前一百八十日屬生數。後一百八十日屬成數。故論一歲之始也。萬物次第生發於生數之中。一歲之終也。萬物次第成熟於成數之中。如曰天生一物。待其成熟結果凈洗然後復生一物。則一歲所生所成。只有一物。二歲只有二物。三歲只有三物而已。此豈理哉。譬之人胎則十朔之中。五朔以前屬生數。五朔以後屬成數。若曰一骨一節。必滿生成之數然後。又生一骨一節則可乎。今曰一生水而未成水。必待五行俱生。至第六而後成水。二生火而未成火。必待五行俱足。又成就了水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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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第七而成火。如此則爲全不成造化。推此以究則其意葢曰冬專水之生成而火無與焉。春專木之生成而金不干焉。夏火秋金如此。然則簡當潔凈。果無參錯紛綸之弊。然而物各爲物。不相關涉。自足生成。雖减一箇。不爲不足。亦何必多至於五也。雖加一箇。不爲有餘。亦何苦少限於五也。且四時生成。均平齊整。陰陽之道。未必分繼善成性。乾坤之德。未必分元始貞終。可疑三也。何謂一奇一耦紕繆重複。葢太極之道。動極而靜。靜極復動。動之不能復動。猶靜之不能復靜。是以父子昭穆。名不可易。律呂損益。聲不可亂。若以甘調甘。易牙不能成其味。以雌應雌。伶倫不能度其曲。此必然之勢也。今曰天又生天。地又生地。是何異一呼之喘不吸而又呼。一闢之門不闔而又闢也耶。可疑四也。何謂一天一地疑無尊卑。蓋天統乎地而地配乎天。陰從乎陽而陽宗乎陰。天下之正義也。而今冬春則偏陽無陰。夏秋則獨陰無陽。可疑五也。葢甞論之。太極者一箇生物成物之道也。動而陽者。生物之器也。靜而陰者。成物之器也。是所謂兩儀也。兩儀之上。又生一動一靜則是爲四象。而五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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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由生也。五行之中。水與火也氣輕質虛。故其生也差先。木與金也。氣重質實。故其生也差後。旣有先後則不可無次序也。旣有次序則不可無分數。是所謂數也。以天地言則天先地後。以五行言則水火先而木金後。以水火言則水先火後。以水金言則木先金後。以生成言則生先成後。此乃自然不易之序也。自然不易之數也。非人智謀安排之所及也。天地渾沌未闢之初。只有一箇濕氣而已。是所謂天一生水也。一團濕氣。只管旋斡轉運。久則溫和之氣自生。是所謂地二生火也。於是濕氣與溫氣相得配合。則便有發達萌滋之意。是所謂天三生木也。發達萌滋而接續不駐。則便有凝定結聚之意。是所謂地四生金也。凝定結聚則斯有査滓根盤。是所謂天五生土也。五氣畢生則生物之序終而成物之序始矣。木潤金燥相配。然後倒成水火之質。蓋金以成水。木以成火。是所謂地六成水。天七成火也。水火之質旣成。則水淬火鎔。以成木金之質。葢水以成木。火以成金。是所謂地八成木。天九成金也。水火木金已成。則天地之冲氣於是成質。是所謂地十成土也。天地之生成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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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五行之生成如此。萬物之生成。擧不外此。此所謂不易之序也。然天統乎地。地配乎天。故生成於天者。旺而用事。生成於地者。隱而配助。是以冬春水木旺而火金隱。夏秋火金盛而水木藏。此生數行數所以不同也。然其生也旺者。其成也隱。其生也微者。其成也盛。此亦進退消長之數也。

人心道心說(贈權景輅)

景輅方讀書傳。一日問於余曰。人心道心說。願聞其詳。余喜曰。善哉問也。此乃千古心學要訣也。人之公私善惡。世之治亂盛衰。只從此處判斷。捨此則更無可着手斡旋之地。葢天地間只有一箇道理而已。徹上徹下。亘古亘今。周流充滿。不可移易。然道理本自無形。而其有形象可見者皆氣也。氣乃所以運行此道理之器也。故道外無器。器外無道則一而已矣。尙何彼此微著之可言者哉。然道理也形氣也。旣有此二者。則只此二者之間。不能無順逆常變強弱勝負之差。此則氣數盛衰淳漓之說也。參天地贊化育者人也。人之生也。得其理爲之性。得其氣爲之體。而其神明靈覺。主乎一身而應乎萬事者曰心而已。是心也固能知覺此道理上事也。亦能知覺此形氣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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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以其用有此人心道心之分。所謂人心者。口欲味目欲色。耳欲聲鼻欲臭。四肢欲安佚。凡係形氣身體之類皆是也。所謂道心者。愛親敬兄。忠君悌長。好善惡惡。凡係仁義禮智之類皆是也。二者在人。固無廢一之勢也。然此則天下之公物也。至大至重。彼則一己之私物也。至小至輕。雖然。形氣身體。有象之物也。性命道義。無形之理也。有象也。故易見易知。無形也。故難見難知。易見易知。則得失利害。切近而緊急。難見難知。則是非存亡。迂遠而緩歇。是以尋常發用之際。切近緊急者。爲主爲內。迂遠緩歇者。爲賓爲外。道心雖曰至大至重而反小反輕。人心雖曰至小至輕而倒大倒重。人心常爲一身之主萬事之綱。而道心之幸而未盡泯滅者。時或發現於人心間隙之中。而若存若亡。終不足以自做主張。甚則消磨滅息。蕩然無復存者。是所以爲善如登。從惡如崩。天地之間。治日恒少。亂日恒多者此也。堯舜禹天下首出之大聖也。就人心術發用之中。分別此二路。丁寧指示。使知大小輕重之等。危微難易之勢。精以察之。不使人心雜乎道心。一以主之。不使道心流於人欲。自治治人。只用一法。革舊爲新。轉亂爲治。參贊化育之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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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乎此。是所以千古道學之祖也。孔子曰。君子謀道。不謀食。又曰。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不足與議也。又曰。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德而稱焉。伯夷叔齊餓于首陽之下。民到于今稱之。孟子曰。口之於味也。耳之於聲也。目之於色也。鼻之於臭也。四肢之於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之性也。仁之於父子也。義之於君臣也。禮之於賓主也。智之於賢者也。聖人之於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之命也。又曰。人之有道也。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敎。卽近於禽獸。又曰。飮食之人。則人賤之矣。爲其養小而失大也。又曰。養其大體爲大人。養其小體爲小人。此皆人心道心惟精惟一之註脚者。故紫陽夫子於中庸序。釋此一段。分明光㓗。如日再中。有目也皆可覩也。景輅願熟讀此說而得其指。反以體驗於吾心發用之幾。則何者是人心。何者是道心。旣可以默喩而不可亂也。徇人心去則爲小人爲亂爲亡。從道心去則爲大人爲治爲存者。皆可以次第呈露。而不待問人而知矣。景輅勉之勉之。吾又有一說。吾觀聖賢論理。又必論事。如唐虞典訓。無非道也。又必曰毋若丹朱傲。葢不指摘事實而言。則淪落空虛。無異於釋學云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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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王大人丈烟戒切嚴。此亦賢孫承述之一事也。百事推此以上。道心之始也。反此以下。人心之流也。旣以是對。仍以自警。柔兆敦牂夷則上旬休日。書于噴雪窩。

陶菴集記疑(丙午)

答趙益章大學問目。○衆人之心。所以與聖人異者。以氣質則固千萬不齊。而若論其本心則一耳。觀於未發時堯舜與塗人同之語可見。玉溪盧氏以本心釋明德。而栗翁取之。所謂本心。卽仁義之心。而氣之本初亦湛一而已矣。則豈有齊不齊之可言耶。

 

愚按仁義之心。卽孟子之語也。孟子曰。惻隱之心仁也。羞惡之心義也。又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又曰仁之實愛親是也。義之實從兄是也。又曰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及其長也。無不知敬其兄。親親仁也。敬兄義也。無他。達之天下也。孟子所謂仁義之心。葢指其已發之情而明其未發之性而已。所謂性善者。不過如此。觀此則堯舜與塗人同之心。不必獨於未發時言之。氣之本初湛一之說。恐與仁義之心所指不同。何也。四端與仁義之心。指理而言也。氣之湛一氣也。若曰氣湛一時仁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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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發見則可。直指氣之湛一而謂仁義之心則不可。玉溪所謂本心。卽孟子所謂失其本心之本心。與四端之說同一義諦。孟子平生發明性善命脉。專在於此。初不與氣相雜說。故程子曰。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朱子曰。程子之說。比孟子尤精密。葢謂孟子不論氣也。以此推之則所謂本心仁義之心。與氣之湛一。恐無干涉。孟子所謂夜氣平朝之氣。浩然之氣。皆言氣也。然又曰。夜氣不足以存。存者。卽指仁義之心也。夜氣非仁義之心也。又曰。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又曰。其爲氣也配義與道。何嘗指氣爲仁義之心耶。且朱子以孟子所謂仁義之心。與夫子所謂性與天道。同稱明德。其不雜氣而爲言可知也。蓋心有指理而言者。有指氣而言者。心非有二。所指不同。卽此所指之不同。雖不容一髮之差。而一理一氣界破於此。恐不可混而一之也。

或問。心是氣耶理耶。○陶菴曰。心固氣也。而合性與氣言之。其義乃備。朱子答形而上下之問。不曾專屬一邊。

 愚按朱子曰。心是氣之精爽。又曰。心之理是太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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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動靜是陰陽。(朱子說止此。)有以理言心處。有以氣言心處。不可執一而言。

問聖人衆人之心。同乎異乎。○陶庵曰。其本心則同。而其拘於氣質之心有不齊。

 愚按以理言心則聖凡一也。以氣言心則聖凡不同。

問聖人之心。何其無氣質之累。而衆人之心。何獨有氣質之累耶。○陶菴曰。聖人氣質淸明。心體烱然。固無內外之殊。衆人氣質濁駁。心爲之掩蔽矣。

 愚按聖人氣質極淸極粹。故心與理一。動靜流行。莫非理之全體。衆人氣質未盡淸粹。故隨其分數而理爲之拘。然以理言則聖人之心衆人之心一而已。以氣言則聖人之心衆人之心不同。

問明德有聖凡優劣之分數耶。○陶菴曰。是本心。固無分數。

 愚按明德卽心性情之德也。卽天命之在我者也。此有分數則天命之理。亦有分數矣。可乎。

問人物皆得五行之氣耶。○陶菴曰。五氣不備。不能成造化。人物雖有偏正多寡之不同。而豈有人得五行而物不得五行之理耶。朱子曰。一物各具五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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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

 愚按男女萬物。皆在妙合圈字之下。而所謂妙合。卽無極之眞。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也。然則理與氣闕一。則不能妙合而成物也明矣。然其成形也。有乾男坤女萬物之不同。則其氣有偏全多寡之異。而理亦隨氣之偏全多寡而各爲一性。然所謂偏者。非减數於二五之內也。所謂全者。亦非加數於二五之外也。特其多寡分數。有許多差等也。

問人固有五常之德。而物亦有五常之理耶。○陶菴曰。人物同得健順五常之理。而由其氣之偏塞。故物不得全耳。

 愚按性綱也。健順五常目也。性外更無所謂健順五常。健順五常之外。更無所謂性矣。若曰物不具健順五常。則天下有性外之物矣。若曰性有人物不同之性。則性不足以爲性矣。然乾曰健而坤曰順。則所謂偏者。推可知也。乾曰元亨利貞。坤亦曰元亨利貞。則所謂偏者。亦各具天命之全體。推可知也。惟偏中識其全。全中識其偏。

問性與氣合爲心。則性雖本善而氣似有別。何其聖凡之同善耶。○陶庵曰。對理而言則氣固二也。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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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則湛一而已。湛一時節。有何不善。是氣飜動之後。始有善惡耳。

 愚按以理言心則本善而已。以氣言心則有善有惡。然氣質美惡。分於有生之初。情意善惡。分於發用之始。尤翁所謂二者合而論之則恐失其義者是也。氣質美惡。如淸濁粹駁之類。情意善惡。如邪正淑慝之類。不可合而一之。至於淸濁粹駁之類。豈有異於動靜前後之間耶。

問自堯舜相傳之統。只是心法。而堯舜時節。何其無聖凡心同不同之論耶。○陶菴曰。人心道心說時。已有此論。道心是聖凡所同之本心。原於性命者也。人心是聖凡不同之心。生於形氣者也。原於性命之心。是心之本體。而程子所謂心本善之心。生於形氣者。則是兼氣質之心。而朱子所謂氣質有蔽之心。固本善者。有似天命之善。而流而爲善不善者。有似於氣質之性。氣質之性。君子有不性者焉。心之掩蔽於氣而爲不善者。君子亦當不謂之心也。是則氣固變化而可復其本體之明故也。

 愚按二典二謨。一字一言。無非明心法善惡之書也。葢自欽明以下。都兪吁咈。一一皆論心法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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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理當否也。何必曰心曰性然後爲心法耶。且以朱子說推之。則道心人心。聖凡之所同有也。微者著而危者安。微者益微。危者益危。聖凡之不同也。如是看恐不可。

問氣則一也。而何其善於未發而不善於已發耶。○陶菴曰。是氣也神妙不測。變動不窮。試看天地之氣。倐然而淸。倐然而陰。此則玅處。知道者默而識之可也。

 愚按理與氣合而爲心。故論其德之不雜乎氣者。則靜而爲性。動而爲情。未嘗不善也。論其德之不離乎氣者。則其靜也有中與偏倚之不同。其動也有中節與過不及之不同。故其靜也。無偏倚之病。則極其中而立其體矣。其動也。無過不及之失。則極其和而達其用矣。未有體無病而用有病者。亦未有用不達而體獨立者。然克去形氣之偏而推擴天理之全。則亦豈無致中致和。復乎本善之路耶。

問或謂聖凡心本不同。則其弊將使後學。廢學而後已。未知如何。○陶菴曰。本然之心。若有不同。則衆人雖或爲聖人。所謂乃復其初者。不過復其衆人區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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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地。安能至於光明燦爛。無一點之累耶。乃復其初之初字。本不分聖人衆人而爲言。則初則明德。明德是本心。本心旣有優劣分數。則雖使衆人極其澄治之功。而聖人自聖人。衆人自衆人。奈何得聖人。

 愚按聖凡之所同者。禀於天之性也。不同者。禀於天之氣也。所謂本心。所謂復其初。指心之所具之德也。所謂聖凡智愚之別。指心之所乘之器也。聖人敎人。未嘗言難以沮其進。未嘗言易以致其忽。

問然則心可謂之全善耶。○陶菴曰。泛曰心而謂之全善則不可。莫如曰指其本然之心則固無聖凡之殊。指其兼氣質而發用底心則容有不同。不同故可以做變化之功。而其本本善。故終復其初也。然而兼氣質三字。其意深奧。可精思而不置也。

 愚按此又分氣質與發用。氣質指禀生粹駁。而發用指情意善惡。尤翁所謂二者不可合論者是也。葢氣質之淸濁粹駁。一定於有生禀受之初。則不可曰動而發用之後始有也。情意之邪正得失。纔分於感物發動之時。則不可曰靜而無事之前已有也。雖曰有淸濁粹駁。當其寂然不用事之時。非惟不可喚濁駁爲惡。亦不可喚淸粹爲善。假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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淸地濁則指天爲善。指地爲惡可乎。人粹物駁則喚人爲善。喚物爲惡可乎。惟其發用之始。有過與不及之差。而名之以惡耳。然若論其氣質之美惡。則豈有動而駁者。靜便不駁。靜而粹者。動輒不粹之理。故朱子論人善惡。每每擧氣質所拘物欲所蔽而兩言之。葢此二病。一生於受形之初。一生於接物之後。所謂復其本然者。不過動靜交養。敬義夾持。馴致乎變化氣質。消除物欲而已。若曰凡人所以異於聖人者。只在發用之後。則中庸只存致和一節足矣。又何必言致中。只言省察足矣。又何必言戒懼耶。且學者所當精察者。只在於何者是理。何者是氣。何者是義。何者是利之類也。至於兼氣質三字。有何深奧之義耶。此未敢知也。

明辨說(丙午)

孔子曰。博學之。審問之。愼思之。明辨之。篤行之。程子釋之曰。五者廢其一。非學也。或疑明辨在樸實用工之地。宜爲不急之務。而亦必係篤行之先何耶。曰。天下纔有一物。便有似之者。禹抑洪水而墨氏似者也。顔樂簞瓢而楊氏似者也。莠似乎粟。珷似乎珉。佞似乎義。奸似乎忠。色莊似乎敬。象恭似乎允。布被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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儉。羸馬似乎淸。此旣不辨。則自於修慝祛惑之方。踈漏迂濶。已不足以明其志而進其德矣。及其出一謀發一慮。雖曰有本有徵。十分是當。又必有疑似歧貳之論抵戱沮撓之說。魯平公之見孟子。豈非盛事。踰禮不賢之讒生焉。滕文公之三年之喪。豈非達道。喪祭從祖之證興焉。井田公私之制。豈非堯舜之政。白圭主貊國之陋。陳相右許行之誕。聖賢出處之正。豈非古今之柯鑑。伊尹受割烹之誣。百里奚蒙飼牛之謗。性善之論。明白無疑。杞柳湍水亂焉。浩氣之說。正大無病。詖淫邪遁惑焉。若不於此明辨。則其不爲先瘳後病。手亂脚忙者。幾希矣。又何足以處天下之事。達天下之志哉。

溫故知新說(丙午)

或問於余曰。溫故知新之義。可得聞其詳歟。余曰。朱子之釋已備。是何以加焉。無已則因朱子之意。推演爲說可乎。夫故者已然之跡也。新者未然之理也。天地之間。有形象有方所。可以目及而耳接者皆故也。但知可視之爲明。而不求其不可視者存焉。但識可聽之爲聰。而不尋其不可聽者在焉。則吾所謂視之聽之者物而已。烏可謂窮其理而得其道也哉。非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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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物爲然。雖聖賢之言。無非發理之蘊也。無非形道之妙也。言發於口。則故也非新也。筆之於書。則故也非新也。學者所以循其故而習其故者。正爲其有以得其新也。若但記誦其故而止。則所記者卽一糟粕而已。査滓而已。適足爲耳目之玩聰明之累矣。何足以開明知慧之不昧。而酬酢事物之無窮也哉。譬之則鷄菢其卵而鷇坼焉。卵故而鷇新也。蠶飼其葉而絲吐焉。葉故而絲新也。若使菢之而不坼。是毈卵也。飼之而不吐。是䗵蚕也。人知飯可以養元。而不知所以養元者生於飯而非飯也。知衣可以煖體。而不知所以煖體者生於衣而非衣也。糓植於地而苗之發。新也非故也。雲蒸於天而雨之施。新也非故也。推之萬物。苟非死殺陳腐之物。莫不皆然。然但知新之爲新。而不知新生於故。則是猶覔影於無燭之地。討響於無鍾之處也。但知故之爲故。而不知故化爲新。則是猶吹灰而炊飯。撥礦而拾金也。由前則禪家之廢絶講問而坐待頓悟之說也。由後則拘儒之纏繳記誦而株守私見之類也。病雖殊而不可行均矣。然則學之當奈何。曰。孟子曰天下之言性者皆故也。故者以利爲本。所惡於智者。爲其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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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也。則無惡於智矣。天之高也。星辰之遠也。苟求其故。千歲之日至。可坐而致也。學者苟能執聖賢已行之跡已言之舊。而沉潛反覆。涵養玩索。旣爛熟矣。而深究其所以當然之由焉。旣濃郁矣。而益窮其所未盡發之蘊焉。磨礱如圭璋。渟滀如河海。則其故之積。將不勝其多。而其新之來。沛然乎無窮而不自知也。曰。此旣聞命矣。可以爲人師者何謂也。曰。溫習所學而每有新得。則新得者理也。理之體無窮。而無窮者在我矣。理之用不測。而不測者在我矣。無窮者在我。而事之來也有窮。不測者在我。而物之應也有方。是故如揭有星之秤而稱物之重。低仰累遷而錙銖莫遁焉。如持不塵之鑑而照人之形。姸醜無定而毫髮不爽焉。是所以施敎於人。隨其長短曲直之所在。而矯揉櫽栝之用不同。對其寒熱虛實之所起。而溫凉補瀉之治不同。人亦各受其敎而莫不取益焉。此所謂可以爲人師也。苟或不然。我之所學者。得其外而未甞窮其裡焉。傳其粗而未嘗硏其精焉。則在我者物雖多而名目而已。事雖廣而皮膚而已。以是應物則烏乎其可哉。今夫庸醫見扁鵲之用天雄烏喙。治人之疾。乃混施於伏火之人。見扁鵲之用大黃硭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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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人之病。乃移投於抱冰之人。則其不殺人也者幾希矣。伊尹學堯舜之道者也。不以干羽化葛伯。文王學伏羲之易者也。不以先天贊卦辭。不如是。何以定天下之亂。成天下之務哉。孝一也。語子夏以愛。語子游以敬。仁一也。不以告顔子者告仲弓。不以敎樊遅者敎司馬。親在一也。退子路而抑之。引冉有而進之。不如是而以火救火。以水防水。何以能裁正其過與不及。而使趍於大中至正之道也哉。所謂記問之學。不足以爲人師者此也。

孟子雜錄(丙午十一月)

許行一章。發明大義甚多。大人小人之分一也。禽獸人道之分二也。中夏夷狄之分三也。尊師背師之分四也。萬物之精麤情僞五也。此皆天下之大義也。

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敎。卽近於禽獸。此禽獸字。承上文禽獸繁殖而立言。葢禹之抑洪水。所以有功於天下萬古者。以其驅除禽獸而濟活生民也。人之所以貴於禽獸者。以其有道也。但知飽食煖衣逸居而無人道之敎。則實與洪水汎濫。草木暢茂。禽獸繁殖。何以遠哉。孟子之意。盖如此。

物之不齊。物之情也。情字與上文國中無僞下文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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卛爲僞之僞。相對說。

宋子大全記疑(丁未)

宋子看書雜錄。(卷一百三十一之三板。)太極圖說曰。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尋常於此有不能領解者。葢太極是無爲底物事。何以能生陽生陰。及見朱子解太極。曰所以動而陽。靜而陰之本體也。朱子之去一生字。極有意思。葢太極之動已是陽。何待動而生之然後爲陽乎。其靜已是陰。何待靜而生之然後爲陰乎。旣以動靜爲陰陽。而又以所生爲陰陽。則似涉支離重疊矣。未知朱子之去生字。果出於此乎。欲質於知者。

 

愚按太極圖說中一生字。實爲根紐命脈。所謂太極。亦不過是生生之道也。去一生字。則無以說太極矣。其曰動而生陽。靜而生陰。陽變陰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二氣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窮。那幾箇生字。爲一篇眼目。通貫終始者也。此生字實有來歷。卽孔子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之生字也。

乾文言上九說(丁未六月)

乾之文言上九曰。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其惟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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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其惟聖人乎。此言何謂也。曰。人心之靈。莫不有知。天下之物。莫不有理。以固有之知。會必然之理。譬如擧火而燭物。攬鏡而照形。徹頭徹尾。宜無不至。然歷數天下古今。知者恒少。不知者恒多。何也。不過曰人之所欲與所不欲。爲之蔽障焉耳。天下之物。完備無闕。莫不各有兩面底道理。而人之所欲與所不欲。每分占其一面。如死生物之全體也。而生是所喜。死是所愕也。炎凉歲之全數也。而炎是所就。凉是所背也。進退也存亡也得喪也。其事相反。其理相足。進之不能無退。存之不能無亡。得之不能無喪。猶晝夜之迭運。影表之相隨。乘除倚伏。不可相無也明矣。特以所欲者在此。不欲者在彼。故或歆艶而僥倖焉。或忌諱而隱藏焉。是以人心之靈。惑於所向。蔽於所背。偏側而不平正。尖斜而不圓直。欹險而不坦夷。狹窄而不寬廣。暗昧而不明白。以之接物則只知有我而不知有人。以之應事則只知利己而不恤害人。只管其進而不管其退。只見其存而不見其亡。只思其得而不思其喪。是以天下之物與我相干者。一切乖睽偏頗。崎嶇臲𡰈。衝撞橫逆。無一正當。是猶缺折一輪而促車萬里。剪鎩一翼而責鳥千仞。其可得歟。惟聖人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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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絲毫氣欲之蔽。而心之本體。極其廣大高明。涵具天理之純一。而絶無些兒偏倚留滯之病。故於天下事物之來。勿問東西南北。勿揀好惡向背。其精粗表裏。終始本末。統體細節。罔不昭㫼呈露於眼中。而無一分掩蔽藏隱之地也。是故物有天然不易之定數。事有當然不已之成法。當進則進。當退則退。當存則存。當亡則亡。當得則得。當喪則喪。無所疑撓。而沛然若江漢之决。廓然如日月之運。則所謂正理者得全於我。而天地鬼神人與萬物莫之違也。此所謂惟聖人爲然也。自人之不知者。而欲學聖人之知。則學之當奈何。亦不過曰致知。致知無他焉。因其所知而推廣其所不知也。其要只在寡欲而已。夫多欲者何爲也哉。豈非欲常進而不欲其退。欲長存而不欲其亡。欲每得而不欲其喪也歟。彼有定數。初非問人欲與不欲而加减久矣。不知其無益與知其無益而爲之。非惑則妄也。藉使欲生而得生。不欲死而無死。則天下只有生人。無死人久矣。天若視人願不願而曲與之施。天下無可雨可晴可寒可暑之日矣。烏乎其可也。如知此則一進一退。一存一亡。一得一喪。皆吾分內事而處之自有道焉。譬如一歲之中。一寒一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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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一風。一明一昏。無非吾經歷之日也。切切然攘臂其間。或竭精疲神而求之。或遮面掩耳而諱之。果爲知乎。測晝之景。以步其夜。則死生之說。可知已矣。筭往之程。以御其歸。則遠近之數。可知已矣。推己之心。以治其人。則好惡之情。可知已矣。見人之事。以格其鬼。則吉凶之應。可知已矣。此豈難知哉。特爲人多欲。故不知耳。故曰致知之要。只在寡欲。致之又致。無可復致。寡之又寡。無可復寡。聖人可學也。

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說。(丁未七月)

人不可以不善。善莫大於好問。人不可以爲惡。惡莫長於恥問。勿問知愚賢否。自用其知則小。好問於人則裕。其故何也。請以事物易知者喩之。有人於此。將經營墾天下之田。以活天下之饑。織天下之絲。以救天下之寒。而獨任我一耒之運而矜其強。獨恃我一梭之擲而衒其捷可乎。然則雖神農還魂。織女降世。不凍餓殺天下之人者。幾希矣。不集合天下之工匠技藝陶冶衡虞百家之能。而爲耒耜爲舟車。爲釜甑爲漁獵。以待天下之日用。乃曰我之神巧伶俐。天下無敵焉。何如也。非獨治天下爲然。雖貧兒窶子僅保草屋數間者。不可如是也。粟非躬耕則不食。布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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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則不衣。鼎非我冶則不爨。甕非我陶則不汲。塩鐵也茶果也。冠也屨也。必我自爲之而不資於人。則卛天下而奔走僵仆於道路也。然此止器物外具耳。况人之有道也。大則三綱五常。細則禮義三百威儀三千。常變經權變化無窮者乎。天下之義理難盡。一己之知見易差。其故何也。或知覺之先後不同。或形氣之偏全不同。或見解之敏鈍不同。或古今之損益不同。或水土之利病不同。或神人之誠妄不同。或道德之大小不同。或職業之分專不同。不同之極。要非一人之獨一念之暫。所可懸度臆料而得之者也。是以聖人之心。至誠無妄。至善無欲。與天地同其大。與日月同其明。初無彼此內外前後遠近之別。故動以天下。靜以天下。樂以天下。憂以天下。而我不與焉。堯所以稽衆捨己。舜所以好問用中。禹所以勿用不詢。臯陶所以淑問克允。湯所以從諫弗咈。文王所以勉勉亹亹。日仄不食。周公所以皇皇汲汲。三握三吐。皆爲是也。箕子聖人也。其答武王之問也。告以七稽之法曰。謀及乃心。心是至神至靈。涵具天地萬物之理焉。則其可否得失。不待他求而决於此足矣。猶未也。又必曰謀及卿士。天下之道德才智俊乂豪傑。咸萃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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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大德小德大智小智。列于六官百職。則其獻替從違决於此足矣。猶未也。又必曰謀及庶民。一天之燾。四海之廣。億兆生靈。必有公論。其順逆向背决於此。則宜無不得也。猶未也。又必曰謀及龜筮。龜筮鬼神之器也。龜而不足。傡之以筮。一之而不足。參之以三。觀聖人所以立心處事。則廣大光明。周詳愼密何如也。衆人合下得氣不全。所見不大。不畏天命而只徇一己之私。不恤人言而務濟一己之欲。則凡嘉言善行。雖在古昔。惟恐其妨吾之事而憎疾之不暇。何况問之於人乎我。不樂問於人。人不樂告於我。則如瞽盲之人。初不知有日月之明黼黻之章。只以黑夜㓒室。認爲當然之地。冥行擿埴。墮坑落塹而不悟也。自以爲天下之明。無過於我云爾。則豈非可哀歟。故孟子曰。不仁者。可與言哉。安其危而利其灾。樂其所以亡者。不仁而可與言。則何亡國敗家之有。如此者雖有堯舜在上。孔孟在傍。亦將如之何哉。此則極其聖愚兩端而言。而求其所分之幾。則只在公與私理與欲之間耳。是以變愚學聖之路。只在克去其私而恢其公。遏絶其欲而復其理。克私恢公。遏欲存理之方。非好問則不可聞也。顔子亞於孔子者也。聞孔子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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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復禮之說。竭力從事而不惰。故不知自家之能他人之不能而問焉。不計自家之多他人之不多而問焉。此非克己復禮之要法也歟。然則是亦聖人已矣。謂之去聖人未達一間。何謂也哉。曰。不然。聖人本自至公無私。故無能不能多與寡之可言。而樂問於人。以爲善而已矣。顔子則尙有能與不能多與寡者在。又曰從事於斯。則此正顔子克己爲仁事也。不日而化。化則孔子已矣。子思子贊孔子之德曰。君子之道本諸身。徵諸庶民。考諸三王而不謬。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此皆孔子一一踐履底實事也。非尋常贊歎稱美之辭也。與洪範七稽疑所云。作表理看。則前聖後聖氣像範圍。略可髣髴想像。若考諸三王而不謬。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兩句。則洪範言外意也。夫子刪詩書定禮樂。贊周易修春秋。繼往聖開來學之事也。非孔子。無以見聖人好問之極功。非顔子。無以見賢人學聖之路。故偶錄文義。以質問人云爾。

性善說

或問。孟子性善之說。可得聞其詳歟。曰。所謂性者。天之命也。生之理也。四端七情之體也。萬物所同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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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也。堯典所謂峻德。舜所謂道心。臯陶所謂天叙天秩。湯所謂上帝降衷。伊尹所謂天之明命。箕子所謂皇極。周公所謂民彜天顯。孔子所謂形而上謂之道。曾子所謂明德。子思所謂上天之載。周子所謂無極而太極。程子所謂冲漠無眹。萬象森然已具。張子所謂萬物一原。朱子所謂不離不雜。皆指此而言也。是物也。本自純粹至善而無惡者也。何以明之。堯舜性之者也。所謂性之者。言全其天賦之體而無一毫加减增損於本分之外也。問其實則不過曰聞一善言。見一善行。若决江河。又曰自耕稼陶漁。以至爲帝。而無非取諸人以爲善。然則爲善之外。更無所謂盡性之事可知也。伊訓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文言曰。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夫天人相與之際。其好惡之實。禍福之應。若合符節。則善外無性。性外無天可知也。孔子曰元者善之長也。元爲善之長。則亨與利貞。非善之終而何哉。四德之賦於人者是性也。在彼則善。在此則非善。烏有是理哉。傳孔子之學。莫賢於曾子也。以明德爲三綱領八條目之本。而統之曰止至善。至善卽明德之實也。傳曾子之學者子思也。中和卽性情之說也。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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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善擇善。爲卛性修道之本。則善爲中和之實可知也。然則孟子性善之訓。亦不過祖述堯舜。承受孔曾者也。噫。時當戰國。鎬洛之治旣遠。洙泗之言寢微。仁義充塞。利欲橫流。墨子兼愛。似仁而害仁。楊氏爲我。疑義而賊義。子莫執中。近道而亂道。鄕原忠廉。類德而非德。告子之說性也。如食色之云。切近人情而迷乎道心之眞。如杞柳之云。曲盡事勢而昧乎天命之原。如雪羽之云。眩惑衆聽而實混人獸之別。如勿求之云。勇過孟賁而反犯揠苗之譏。其他縱橫闔捭之說。詖淫邪遁之辭。擧天下滔滔皆是。則尙安有性善之謂哉。于斯世也。孟子獨能言之。聽之者不原其來。不覈其實。以爲刱聞喙喙然。妄以己意譏議而疵毁之。故孟子所以苦口盡力而發明之也。其言曰惻隱之心仁也。羞惡之心義也。恭敬之心禮也。是非之心智也。由此觀之。所謂性之目。只此四德而已。焉有不善底四德也哉。人無無性之人。性無不善之性。則人之爲善。豈可已而不已者耶。曰。信子之言。則天地之間。有善無惡久矣。徵諸古今則善人少而惡人多。參諸事實則爲善難而爲惡易。驗諸知覺則善念微而惡念著。其故何也。曰。此非性也。氣使之然也。形使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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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也。慾使之蔽也。是猶以水行舟。浮沉出沒。非舟之罪也。以器受日。大小方圓。非日之體也。以管窺天。遠近濶狹。非天之偏也。然則夫爲不善。豈性之爲也哉。所謂惡者。非別有一種於天地之間而與善對立者也。特其善之施失其當。用過其中者。無名可名。故名之以惡耳。如愛本仁之發也。不愛其人而愛其獸則惡也。敬本禮之用也。不敬其賢而敬其否則惡也。此豈愛敬之罪也哉。譬如矢一也。使羿發之則中。衆人發之則不中。琴一也。使曠調之則和。衆人調之則不和。豈有二矢二琴而然乎哉。故曰天下之性。善而已矣。曰。性善之說。旣聞命矣。諸家說性之同異。亦可悉言而聞其得失之所由歟。曰。如荀子性惡善僞之說。只見衆人氣禀之不善。而不見聖人之本善也。揚子善惡混之說。只見衆人氣習之可移。而不見秉彜之天自有不易之公心也。佛氏作用是性之說。只見形氣之能然。而不見道理之爲主也。韓子性有三品之說。只見堯桀之不同。而不見堯桀之所同也。蘓氏一與中支之說。只見本體之渾然。而不見萬象之已具也。胡氏性不可言善之說。只見有善則有惡。而不見善惡之分初不係於言與不言也。無適無莫。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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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惡分。不可以是非辨之說。只見聖人之心無適無莫之云。而不見其無適無莫之中。只有一箇善一箇是常爲之主也。只見善惡是非之相對。而不見每每相對之中。不害有無對底善與無對底是在焉耳。推此以究。則諸家之說。千萬其端。而其認氣爲性則一也。學者於此苟能博觀參證。潛玩實體。有以自得於心。則可以見孟子之訓。眞不我欺。而許多紛紜。不待辨而自明也。

大學明德章句說

竊觀朱子釋經之例。盖擧一篇體要而隨文異釋也。大學明德。實爲三綱領八條目之根本宗旨。故不得與他文德字之釋同也。曰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則已足矣。無以見包下文新民止至善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之實。故繼曰虛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虛靈指人心神明而言。卽上文人字註脚也。具衆理應萬事。指心之性情而言。卽上文所得乎天之註脚也。此乃大學一篇宗旨。所謂經一章傳十章許多道理。擧不出此二字範圍血脉之外。此所謂大學之道也。是德也固天下人人之所同得。而初無彼此爾我之間者也。何學之爲而明之施也哉。所同者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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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不同者氣也。此一氣字實一篇之對辨訟隻也。故其下繼之曰。爲氣禀所拘。物欲所蔽。則有時而昏。向之說明時。非無氣而獨立也。今之說昏時。非有氣而始拘也。葢不分開理氣兩脚說下。則無以見理自理氣自氣。不相夾雜之玅。故不得不如是也。釋止至善之下。又曰必其有以盡夫天理之極。而無一毫人慾之私者也。至其序文總論大旨。又曰。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而氣質之禀。或不能齊。葢理氣雖不相離。此則純粹至善者也。彼則雜糅不齊者也。是以明德之體。所以不全。氣使之拘也。明德之用。所以不達。氣使之蔽也。然則民之不新氣也。善之不止氣也。物不格氣也。知不至氣也。意不誠心不正身不修。家國天下之不治皆氣也。是以聖人深究其病原之所在而克治之。故挑出一理字於氣禀物欲之中。爲之表準。指摘一氣字於本德體用之外。相對磨勘。使天下萬世之人。皆得以睹其善惡眞妄之分。察其得失存亡之幾。有以克去人欲之私而恢復天理之正。故一經十傳三綱八條之中。句句命脉。字字精神。只在理氣二字之分。若於此處眼目一差。則便如無隻之訟。無敵之戰。設使孔明不識曹瞞之爲漢賊。則不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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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祁山。武穆不知金虜之爲宋讐。則不必進兵河北。何以異於是哉。

五行生成流行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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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旣成。客有難之者曰。黃勉齋旣以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爲陰陽多寡之數。非五行生成之序也。子乃以次序言之何歟。曰。水火氣多質少。木金氣少質多。生物之序。氣先質後。是以水火居先。木金居後。水陽火陰。木陽金陰。故水居火先。木居金先。此不易之序也。曰。天一水已生而不成。必待地六而後始成。則不成造化也。子乃曰天一生水。必待地六而成。有何可證歟。曰。五氣雖曰有五。其實一氣也。一氣生成之間。有此五段界分。而分之爲五。合之爲一。首尾相仍。動靜互根。不可闕一而獨自生成。是以天一水歷地二火天三木地四金天五土而五氣畢生。然後始成於地六。地二火歷天三木地四金天五土地六水而五氣盡備然後。始成於天七。天三木地四金皆倣此。非獨自生至成。必歷五數。自成至生。亦歷五數。五氣循環。終則復始。是五氣流行於四時而成一歲之功。特言當時旺而用事。則水旺於冬。木旺於春。火旺於夏。金旺於秋。所謂旺者。非謂一氣單行。但比之他氣則爲旺云耳。故五行之旺相囚衰。隨時不同。若曰一時一氣孤立單行。安能成造化之功耶。曰。水火相克。木金相克。而子曰水火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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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於冬。同成於夏。木金同生於春。同成於秋。烏在相配資助之義歟。曰。天下之理。不相反則不能相成也。故動靜相反而陰陽相配。健順相反而乾坤相配。則其相反。乃所以相成也。是以水降火升不同而互藏其宅。木柔金剛不同而交資其用。所以生必同方。成必同位。無孤單偏獨之時。而成絪縕昭融之化矣。曰。水木屬陽。火金屬陰。生數之以水統火。以木統金可矣。成數之火反統水。金反統木。亦有其說歟。曰。生於天者成於地。生於地者成於天。亦互相消長之數也。然以天統地則一也。曰。水火木金有配。而土獨無配何歟。曰。土雖無配。水火木金。無不待是而生成。故五與十居生數成數之終。而寄旺四時之季。是猶四德之信七情之欲。又何疑乎。曰。水與木旺於生。火與金旺於成何歟。曰。水木陽也。火金陰也。陽主生陰主克。故水木旺於生而衰於成。火金微於生而旺於成。驗諸形質。亦可知也。水能滋潤於始生之時而水成則腐。木能萌達於始發之際而木成則朽。火雖烱微於鑽生之初而火成則炎。金雖稺軟於凝結之始而金成則剛。觀此亦可知也。客唯唯而去。仍錄其語。以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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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日參考云。丁未七月庚寅。書于噴雪窩。

性情中和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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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有問於余曰。中和之義。可得聞其詳歟。曰。中非性也。性之德也。和非情也。情之德也。譬如乾坤是天地之德也。聰明是耳目之德也。所謂性者。情之未發而在中者也。所謂情者。性之已發而應外者也。性卽情也。情卽性也。一而已矣。但有動靜體用之分耳。譬如水之源流。木之根枝。不可相離而獨立也。然則性情卽一物也。一物何物也。卽理也道也。夫道之全體。具萬善而無一毫虧欠。道之大用。應萬事而無一分差錯。一體一用。互根交須。循環不息。此乃天道之自然也。其體中而已矣。其用和而已矣。尙何不中不和之可言哉。但是道也囿於氣質之中。氣之爲物。其體不能無淸濁厚薄偏全粹駁之異。其用不能無通塞得失強弱邪正之別。以此不能無異之氣。該貯此道之體而運行此道之用。故於是乎體有所不立而失其本然之中矣。用有所不行而失其本然之和矣。體旣爲氣所拘而失其中。則傾倚偏仄。剛者跳趵燥擾。柔者昏昧窅冥。與所謂中者。一切相反矣。用旣爲氣所蔽而失其和。則乖戾橫逆。過者偏僻猛酷。不及者頑鈍弛廢。與所謂和者。一切相反矣。體累其用。用鑿其體。交病互痼。雖曰有性而不能全其性矣。雖曰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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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能通其情矣。旣不能全其性而通其情。則雖欲樹立天地之間。醻酢天下之事。其可得歟。葢聖人氣禀淸明純粹。故體極其中。用極其和。內而動靜語默。外而禮樂刑政。一出於理而德崇業廣。可以參天地而贊化育矣。下愚氣質昏濁偏駁。故體失其中。用失其和。小而聲色臭味。大而富貴名利。一徇其欲。身危名辱。亂天地禍萬物而不之恤也。是以聖人所以設敎。衆人所以爲學。不過克化氣質。遏絶物欲。求復乎天理本然之中和而已。曰。以衆人偏倚之甚。變爲聖人至中之極。以衆人乖戾之甚。化爲聖人至和之極。譬如化鶩爲鳳。鎔鐵成銀。顧不難歟。其用工當如何則可也。曰。不然。氣雖偏駁。而其中之本體則未嘗不在我矣。欲雖蔽障。而其和之本用則未甞不在我矣。知此存此則爲堯爲孔。昧此失此則爲桀爲蹠。其理甚明。其具本在我。而不待外求而自足。其事雖曰甚難。而亦非假借人力。依靠他物而爲之也。人孰無情乎。情未發用之前。嚴恭寅畏。如對君師。但觀吾敬之至乎未至乎。則中不待求而中之體漸可復矣。人孰無性乎。性纔感動之初。愼密省察。如臨淵冰。只管吾行之當乎不當乎。則和不待求而和之用漸可復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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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磨礪淘濯之工愈密。則裏面淸明純粹之體愈完。裏面戒愼恐懼之工浸熟。則外面旁達精微之用浸明。彼此互進。一此不懈。則其靜也。所謂氣質之病。無所隱於其中矣。其動也。所謂物欲之私。無所介於其間矣。動靜表裏。無間可隙。造次顚沛。無時可偸。自至和盤托萌蘖而凈盡。則吾之所得於天者。豈不卓然復全於我乎。向之失也未嘗亡也。今之復也未嘗加也。但前爲塵埋泥汩。後則霧消雲開耳。曰。若子之言。則斯非難明之義。而諸家聚訟。如齊楚得失。迄未有定何歟。曰。前後講說。不無小小異同。然朱子折衷斷案。如日中天。熟讀潛玩。久當自得。况自有眞藏板本。昭然在我。終不可誣者耶。曰。或曰衆人無未發。或曰衆人亦有未發。當以何言爲得歟。曰。曰有亦得。曰無亦得。朱子曰。喜怒哀樂情也。其未發性也。由此觀之。則未發是性也。人無未發。則是無性者也。人豈有無性者乎。曰有可也。朱子又曰。無所偏倚。故謂之中。天下之理。皆由此出。道之體也。又曰。自戒懼而約之。以至至靜之中。其守不失則極其中。由此觀之。則非聖人至誠盡性者。不足以語此。况衆人常動不靜。欲熾情勝者乎。曰無可也。曰有者。堯桀性同之說也。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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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者。堯聖桀狂之說也。實兩行而不相悖矣。曰。或曰未發之中。有善惡種子。或曰未發之中。純善無惡。此果何如也。曰。朱子曰其未發性也。無所偏倚。故謂之中。天下之大本也。由此觀之。則未發者指喜怒哀樂之本體而已。非雜乎氣質而言。旣不雜乎氣質則純乎理也。卽上文所謂天命之性也。着一惡字不得矣。曰。或曰未發之體。堯桀皆同。已發之用。堯桀始分。此果合理之論歟。曰。朱子曰一體一用。雖有動靜之殊。然其體立而後用有以行。則其實非有兩事也。由此觀之。則其未發已發。卽是一箇理也。焉有體用判二之理也。其體不立故其用不行。其用不周則其體不全。可知已矣。曰。理同而氣異。朱子之訓也。體全用偏之說。祖述朱子理同氣異之意也。子之一從一違。亦有其說歟。曰。不然。理同氣異。通動靜而言也。體全用偏。判動靜而言也。不可強合而一之也。理同氣異。猶言太極兩在而陰陽不同也。體全用偏。猶言陰邊太極全而陽邊太極偏也。二說本自不同。故體全用偏之說。終不得以強從之也。何疑之有。曰。子旣曰未發之中。着一惡字不得。又曰。用之不行。由於體之不立。又曰。體不立之故。專在於氣質之所拘。由前則疑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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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善而無惡。由後則疑於善惡之同原。何見之無的而言之不一也。雖欲使人無聽瑩。顧可得歟。曰。已發未發。以理言也。不中不和。有氣故也。以理則無論動靜。純善無惡。言氣則無論動靜。美惡不齊。吾所云云。大煞分明。子猶以爲可疑乎。但論氣質之美惡則已定於禀賦之初。論情意之善惡則始分於發用之始。二者合而爲一則又不可。此則先輩明訓也。不可改也。愚嘗從以釋之曰。氣質美惡。如天淸地濁之類也。情意善惡。如舜善蹠利之類也。此義則又不可不知也。曰。易傳曰吉凶悔吝。生乎動者也。周子曰五性感動而善惡分。由此觀之。則吉凶善惡。皆生乎動而無與於其靜也明矣。今子曰體用一致。而吉凶善惡。若有相關者然。無乃與經傳所訓相違歟。曰非也。易傳所訓。明卦蓍之體用也。卦之在冊。蓍之在櫝也。寂然不動。而天下萬象。無所不具者。譬之心則未發之中也。及其揲蓍考卦也。感而遂通。而天下萬變。無所不應者。譬之心則已發之和也。吉凶悔吝之占。雖形于已揲已考之時。而吉㐫悔吝之辭。已具乎在冊在櫝之時。譬之人心則猶喜怒哀樂之情。雖著乎應事接物之後。而喜怒哀樂之性。已具於未應未感之前。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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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卦蓍無寂然不動之體立於前。則安有感而遂通之用應於後也。向使人心無未發之中立於內。則安有已發之和行於外也哉。天下之理。同出一原。故卦蓍之德。性情之德。同一道也。但一天一人。不能無誠妄之異耳。周子所云。明人心之動靜也。五性感動而善惡分者。明衆人之心。所以失體用中和之本德。而善惡無定者。以其常動而不能靜也。常動不靜之由。專在欲動情勝而掩蔽天理之本體也。常動也。故未發之中。不立於內。不靜也。故已發之和。不行於外也。朱子所釋自非聖人全體太極有以定之。則欲動情勝。利害相攻。人極不立而違禽獸不遠者。定指此耳。是故又曰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立人極焉。朱子釋之曰。中與仁陽也動也。正與義陰也靜也。又曰苟非此心寂然無欲而靜。則又何以酬酢事物之變而一天下之動哉。以此推之。則定之以中正仁義之定字。與致中和之致字同位。中與仁字。與已發之和同意。正與義字。與未發之中同意。主靜之云。與先立大本之意同。人極之云。與道字相應。聖賢之言。默與道契。無往不通之妙。尤可見矣。子乃以爲有異何哉。曰。朱子曰七情氣之發。四端理之發。其說見於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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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而今子曰喜怒哀樂之發與未發。皆屬於理何哉。曰。以未發爲性爲道之體。以已發爲情爲道之用者。卽朱子本章正釋也。不信朱子釋經之親筆。而反從門人記錄之泛論。已失輕重之倫矣。况栗谷先生之辨已詳。不敢疊床。葢子思說喜怒哀樂而逆推其根本。孟子說仁義禮智而順推其端緖。其實一也。但子思不分人心與道心。孟子單言道心耳。然但言七情之未發者爲性。而不言脈絡攸屬。如孟子所云。故諸家講說。尙有參差。然朱子曰。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此卽七情所出之原也。又曰。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此卽七情未發之體也。又以他書攷之。則朱子嘗曰喜怒陰陽之象也。月令及皇極經世書律呂諸書。皆有可徵。故愚以爲七情當分配陰陽五行及健順五常。斷然不疑。而圖列如右也。曰。朱子以不偏不倚釋中。以無過不及釋和何也。曰七情未形而不倚一偏。故喚做中矣。無過與不及之可言矣。及其感於一事。發爲一情。則不可喚做不偏。而只得以過不及言之矣。曰。旣偏於一事。發爲一情。則其一事一情之中節者。亦可喚做和也歟。曰。或問於朱子曰仁有全體之仁。有一事之仁。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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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之仁。則與全體之仁無異否。朱子曰。偏全不同。以此推之。則致中和者。全體之仁也。一事中節者。一事之仁也。其不同可知也。何以明之。喜怒哀樂。都無所發而不倚於一邊。則其體之全可知也。以此不偏不倚之全體。應事處物。則雖曰偏爲一情。分爲一事。而其行乎一情一事之上者。莫非不偏不倚之全體也。故其一言一動。先後緩急。節目條理。不紊不亂。百味該備。萬善俱足。比之衆人偶得一中者。意味氣象。逈然不侔。譬如易牙調羹。不待盡嘗全鼎。而一臠之味自別。伯牙鼓琴。不待畢聽九章。而一曲之音特異。觀於聖賢一語一行。已有性焉反之之不同。况乎衆人乎哉。曰。然則道全德備。如聖人然後。始可言中和之德矣。中和之德。終非學而可至者歟。曰。何爲其然也。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物之所得以爲生者也。人之生也。固不可一刻無此心。亦不可一事違此心。然以孔子之言考之。則未嘗言難以沮其進。亦未嘗言易以誣其實。由此推之。則中和之說。亦可知也。問答訖。遂錄成一通。以備講修。不害爲存心致知之一助云爾。丁未七月乙巳。書于黃檗山中。

先後天說。示裵允素(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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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有生出之序。有先天之體。有後天之用。三者參究然後。其說可通也。

所謂生出之序。橫圖是也。太極生兩儀。兩儀者陽與陰也。兩儀生四象。四象者太陽位居一而數含九。少陰位居二而數含八。少陽位居三而數含七。太陰位居四而數含六是也。四象生八卦。八卦者乾一兌二離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是也。

所謂先天者。伏羲圓圖也。陽儀四卦首乾尾震。陰儀四卦首巽尾坤。陽左而上。陰右而下。兩首相接。兩尾相對。而規而圓之。則自震而離而兌而上極于乾。自巽而坎而艮而下極乎坤。於是乎乾坤分居南北而定上下之位。離坎對列東西而分日月之門。艮兌震巽分直四隅而著山澤通氣雷風相薄之象。此所謂先天也。

所謂後天者。文王圓圖也。震兌离坎分當四正。乾坤艮巽各居四隅。帝出乎震。齊乎巽。相見乎離。致役乎坤。說言乎兌。戰乎乾。勞乎坎。成言乎艮者是也。

八卦一也。而其位次有此先天後天兩㨾之不同。何也。曰。八卦之畫旣生矣。八卦之名旣定矣。則乾坤父母之象也。六卦男女之象也。男與男爲序而有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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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之象。女與女爲序而有長中少之象焉。於是乎立人之道而仁義生焉。陽與男。天道也君道也夫道也。居北向南而出治焉。陰與女。地道也臣道也妻道也。處南面北而代成焉。此一也。父母尊者也老者也。居閒而受養焉。子女卑者也壯者也。當位而幹事焉。西是受養之方。而隅又無事之地也。故二老居西兩隅。而六子分勞四方有事之地。此一也。陽道尊而無對。陰道謙而不抗。故陽常統陰而陰主贊陽焉。震始艮終而陽爲陰統。陰包陽內而婦從男化。此一也。男女不同序。父子不同列。而長中少各得其序而井井不亂。此一也。陽則貴長賤少。陰則貴壯賤衰。故長男中男少女中女用事於四正。而少男長女避位於兩隅。此一也。知此數者。則其方位次第。不待安排布置而自然有不容已之序矣。自後天見成之後而言之。則先天之乾南坤北者。乾逆行而交乎坤而過一位。坤順行而從乎乾而過一位。而乾坤定位於無事之方而享其養矣。震進一位。巽退二位。而相遇于東。則雷風相薄而不相悖矣。離本居東者。上行而極乎南。坎本居西者。下行而極乎北。而水火相逮而不相射矣。兌艮本居對宮。而今乃交互博易。各避對宮一位。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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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剝蝕衝損之患。有資益貫通之妙矣。况又少男居陽位之終。少女居陰位之終。則其一體通氣之義。何必交睛觝頂。然後爲摯也。

先天則陽儀四卦內陽外陰。陰儀四卦內陰外陽。譬則善惡淑慝。消長往來。自有定數。不容智力。而其一尊一卑。(左上爲尊。右下爲卑。)一興一替(陽進主興。陰退主替。)之象。旣已大分矣。後天則四正者當路典樞之要地也。四隅者副貳休退之散班也。要地則取之陽儀者多。(震離兌皆陽儀卦。)取之陰儀者寡。(坎陰儀卦。)散班則取之陰儀者多。(巽坤艮皆陰儀卦。)取之陽儀者寡。(乾陽儀卦。)且乾以陽儀退處隅地。然乾居南西之終北東之首。實總八卦之統。專享四方之養焉。則所以處閒者。乃所以象賢也尊老也。坎以陰儀進當正北。然質雖陷險加憂。而心獨守中不渝。則所以拔例進用者。實廣立賢無方之義。而亦開革心從化之路矣。况其所處者。是正義養德之地。而非御煩治劇之方也哉。扶抑勸懲。財成輔相之道。可謂至廣且悉而無遺矣。

先天則南北縱分而陽東陰西。卽寒暑朝夕之道也。後天則東西橫分而男北女南。卽貴賤尊卑之位也。

先天則陽儀八陽四陰。陰儀八陰四陽。卽三分損益之數也。後天則陽男陰女。六陽六陰。裒多益寡。卽稱物平施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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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天乾與兌接。卽少女侍養老父之象也。震與巽接。卽夫婦同室而居。共牢而饌之象也。男女之際。其致愼切嚴如此。

八卦中乾坤二卦。純陽純陰也。艮巽二卦。雖陰陽相雜。而陽本居上之物。陰本居下之物也。而陽上陰下。無相交之義。故此四卦居四隅不用之地。乾坤純卦。故居西偏全不用之地。艮巽陰陽之雜也。故居東偏略用之方。坎離震兌四卦。陰陽相交之卦也。故分居四正。然坎則一陽生於二陰之中。離則一陰生於二陽之中。卽陰根陽陽根陰之象也。故分居南北之極。震則一陽居二陰之下。兌則一陰居二陽之上。卽陰陽相交發用之始也。故震居東正。主發散之事。兌居西正。主收斂之功。

震巽長男長女也。同處一方。坎離中男中女也。對居配宮。卽夫婦迎往伉儷之象也。艮兌少男少女也。少男離母之懷而出就衆男之末。少女在父母之側而未及從人。卽男女七歲不同席之象也。

葢先天陽剛陰柔。分峙對配。萬象咸具。不易之體也。後天仁動義靜。循環流行。無窮之用也。二圖也刱於伏羲。成於文王。自然之體。當然之用。雖若有先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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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然一天一人。同出一理。一體一用。同本一原。則交須互資。不可相無。而皆非人智力容可安排穿鑿而爲之者也。故同謂之天也。是以只知後天而不知先天。則譬如木之無根。井之無泉。雖有斤斧繩墨桔槹繘甁。無所施其巧矣。但知先天而不知後天。則譬如玉之在璞。鹿之在林。何足以爲鎭國之寶充君之庖也哉。學易者觀乎先天。則陰陽消長。寒暑往來之數。一定而不可易者。得之於此矣。觀乎後天。則男女尊卑。長幼先後之體。曲當而不容已者。得之於此矣。引伸觸類。天下之能事畢矣者。眞不虛也。以言乎人倫。則父子。天分也。孝慈。人道也。君臣。天分也。忠禮。人道也。夫婦。天分也。敬別。人道也。長幼。天分也。愛恭。人道也。以言乎身體。則目視耳聽。天分也。不視惡色。不聽淫聲。人道也。手執足奔。天分也。擇業而操。擇地而趍。人道也。以言乎萬物。則水潤火炎。天分也。舟楫燧爨。人道也。牛順馬健。天分也。穿鼻絡首。人道也。終日言之。不出于此矣。余於此圖。玩樂久矣。粗有一斑。而朋友或與扣訪。難於悉擧。叙其大槩如右。以待講質筆削云爾。龍集強圉協洽林鍾下澣。書于霽月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