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21

卷24

KR9c0621A_A305_105H

朱子元亨利貞說句解

元亨利貞。性也。生長收藏。情也。以元生以亨長。以利收以貞藏者。心也。(此段就天道四德。分別心性情之界。四性四情四心。雖若各有條目。而其實渾然一理而已。非謂心外有性。性外有情而自爲一物也。)仁義禮智。性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情也。以仁愛以義惡。以禮讓以智知者。心也。(此段就人心四段。分別心性情之界。變惻隱爲愛。變是非爲知者。以見惻隱屬愛是非屬知也。)性者。心之理也。情者。心之用也。心者。性情之主也。(此段明心統性情之妙而合爲道之全體也。)程子曰。其體謂之易。(應上心字。)其理則謂之道。(應上性字。)其用則謂之神(應上情字。)正謂此也。(此段引程子易說。以明心性情之義。)又曰。言天之自然者。謂之天道。(應上性字。)言天之付與萬物者。謂之天命。(應上情字。)又曰。天地以生物爲心。亦謂此也。(應上心字。)

 愚按朱子論心性情之義者。非一非再。如中和說明德註。(或問,語類。)玉山講義之屬。皆條釋詳細。而此段尤其明確者也。蓋嘗論之。夫太極一而已矣。太極有動靜體用。故斯有性情之分矣。太極爲萬化萬物之根本主宰。故斯有心之名矣。於斯三者闕一。則非太極之全體也。物物各具一箇太極。言日月

KR9c0621A_A305_105L

則光明者。日月之性也。照臨者。日月之情也。主宰此光明照臨之體用者。日月之心也。言水火。則上下者。水火之性也。潤燥者。水火之情也。主宰此上下潤燥之體用者。水火之心也。推之萬事萬物。莫不皆然。若論人極。則朱夫子所謂心爲太極。正謂此也。心爲一身之主。萬化之本。所謂心與天君。是也。心爲一身之主。萬事之綱。而擧其兩端。則動與靜寂。與感而已。斯有性情體用之名矣。萬理具備於一性之中。萬物具應於一情之中。而論其主宰總會則一而已矣。斯有心與性情之名矣。張子所謂心統性情是也。雖曰一理而三者之名旣立。而三名之義各有所指。則亦不可混淪無別。何也。或略知性之爲理。而不復理會情之爲性之用。則所謂性者。爲無用之物。而淪於虛空者有矣。或略知情之爲用。而不復理會性之爲情之根。則所謂情者。爲無本之物。而溺於嗜欲者有矣。或畧知性情之爲體用。而不復理會心之爲性情之主體用之統焉。則所謂性情者。分裂渙散。死殺枯凋。不足爲百體之君萬化之原。故必於此理之外。覔出一物。爲之添補幫助主張總領然後始足矣。如是則理

KR9c0621A_A305_106H

必有周羅不給之處。而氣反爲總會本原之主矣。烏乎可也。或略知心爲本原之地。而不復理會心之體用爲何事。則不知仁義禮智之爲心之體。惻隱羞惡恭敬知覺之爲心之用。而認吾儒所謂形而下者爲心者有矣。烏乎可哉。是以朱子於心與性情之際。見人混淪無別。則必爲之分析。見人分開太濶。則必敎之渾合。惟其如此然後。一原分爲萬目。萬化同出一本。而心爲太極之義。可得而見也。朱子所引程子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者。正指此也。至若理氣道器之分。則又自別焉。理之所乘者氣也。氣之所載者理也。故理無無氣之理。氣無無理之氣。曰心曰性曰情。由所載者而言則理也。由所乘者而言則氣也。故心有人心道心之分。性有本然氣禀之分。情有天理人欲之分。於此少差則善惡義利之幾判矣。故於心於性於情。無不分理氣之地。無不着工夫之時矣。是以朱子論理則必以心做主說。論心則必以氣相對說者。爲此故也。學者當熟讀而明察也。余旣句解其義。繼說于下。以備質問云。甲寅除月二十四日。書于一鑑齋。書此訖。客有難之者曰。信子之說則心爲人極之

KR9c0621A_A305_106L

義。旣聞命矣。凡異端之說。如老佛陸王。無不以心爲宗。而反爲吾道之病。何也。曰。正爲他只管知有人心。不復知有道心故也。何以明之。老氏之所謂心。卽玄妙淸虛之心也。吾儒之所謂心。卽仁義禮智之心也。玄妙淸虛。非指氣而何。仁義禮智非指理而何。佛氏之所謂心。卽無性無情之心也。吾儒之所謂心。卽有性有情之心也。無性無情。非論氣而何。有性有情。非論理而何。陸氏之所謂心。卽混淪無條。急切無序之心也。吾儒之所謂心。卽巨細該貫。顯微洞澈之心也。彼非氣欲而何。此非道體而何。王氏之所謂心。卽作用運動嗜欲利害之心也。吾儒之所謂心。卽孝悌忠信樂善疾惡之心也。彼非形氣而何。此非性命而何。葢心卽一而已矣。有此兩路者。以其所乘者氣也。所具者理也。故覺於彼者。謂之人心。覺於此者。謂之道心。苟能仔細分別。精密省察。得以一克一復一遏一存。以至於脫洒純熟。則本心之德。復全於我矣。夫何異說之爲病也哉。客唯唯而去。復錄于書尾。

鄭叔友藝圃折衷辨

 折衷曰。秦始皇,漢武帝,唐太宗。欲無夷狄。韓愈欲

KR9c0621A_A305_107H

無釋老。孟子欲無楊墨。甚哉未之思也。天不惟慶星瑞雲景風時雨。而霜雹降焉。地不惟五穀桑麻。而荑稗鉤吻生焉。山林河海不惟龜龍麟鳳。而鴟梟豺狼蛟鼉出焉。古今豈有無小人之國哉。作易者其知道乎。

朱子辨曰。知堯舜孔孟所傳之正。然後知異端之爲害也深。而息邪拒詖之功大矣。彼曰景風時雨與戾氣旱蝗。均出於天。五糓桑麻與荑稗鉤吻。均出於地。此固然矣。人生於其間。混然中處。盡其爕理之功。則有景風時雨而無戾氣旱蝗。有五穀桑麻而無荑稗鉤吻。此人所以參天地贊化育。而天地所以待人而爲三才也。孟子之闢異端。如宣王之攘夷狄。其志亦若此而已。豈秦始皇,漢武帝之比哉。聖人作易。以立人極。其義以君子爲主。故爲君子謀而不爲小人謀。觀泰否剝復名卦之義則可見矣。而曰古今豈有無小人之國哉。嗚呼。作易者其知道乎。其不知者甚矣。○恒老按叔友之不思也甚矣。相卛而亂天下者。必此言也。朱子之辨。至矣盡矣。葢嘗論之。天地與聖人各有所司。而其心則一而已矣。普葢均載。無所不包之中。天尊地卑。陽舒陰慘。確然不貳者。天地之性也。

KR9c0621A_A305_107L

公平溥博。無所不愛之中。樂善疾惡。擧直錯枉。截然不亂者。聖人之情也。是二者雖若反背而實相貫通。惟天地向背確然不貳。故能曲成萬物而不遺。聖人好惡截然不亂。故能平治萬民而歸一。若使向背無一定。好惡有二歧。則天不能統地而地不能承天矣。善不能化惡而惡不能從善矣。玄黃俱傷。朱紫同壞。尙何以成天地無所不包之大也。尙何以充聖人無所不愛之厚也哉。天則以陽統陰而致其一。地則以柔承剛以致其一。生乎兩間。參爲三極。財成天地之所有餘。輔相天地之所不足。以善治惡而致其一者。人之職也。今夫見其天之無所不有。而譏人之宇雨墻風裘寒葛暑。見地之無所不生。而謗人之抽棘芟稂熏鼠驅蛇。則烏乎可哉。孟子亦嘗曰。過化存神。上下與天地同流。豈曰小補之哉。又曰。如有用我者。豈徒齊民安。天下之民擧安。於此可見孟子之心。與天地同其大。闢楊墨斥髡衍。而亦嘗曰生於其心。害於其政。作於其政。害於其事。聖人復起。必從吾言。於此可見孟子之學。洞見陰陽淑慝之原治亂興亡之機。而眞得天地性情之正矣。堯舜之征苗治蠻。湯文之討葛伐崇。天理之正也。秦皇漢武之窮兵黷武。人欲

KR9c0621A_A305_108H

之私也。彼欲混爲一途。漫無分別。則其不識孟子宜矣。何足怪哉。後之讀此者。則不可不辨也。

心經附註記疑(甲寅)

程篁墩附註序。

 恒老按以危微精一起頭。而全篇不復說破精字意思。葢以格致之學爲病。故闕却精字一邊。而以寄命耳目。騰理口舌。一槩揮斥。此乃江西帶來。諱不得也。

眞西山心經贊。

 恒老按以好樂忿懥爲人心之目。以仁義禮智爲道心之目。恐似未盡。好樂忿懥。心之用也。仁義禮智。心之體也。以用名人心。以體名道心。已未安矣。而好樂忿懥。有從形氣而發者。如好色樂宴忿闘危身之類。人心之屬也。有從性命而發者。如好德樂節發憤忘食之類。道心之屬也。以此類界破人心道心之分。則大煞分明。而今以一體一用分之。則人心是情也。道心是性也。學者得無疑於省察取捨之間歟。此與黃勉齋以喜怒哀樂釋人心。以仁義禮智釋道心之意。大同小異。不若朱子人心生於形氣之私。道心原於性命之正之訓。的確分

KR9c0621A_A305_108L

明。讀者恐不可不辨也。

易乾之九二。子曰。庸言之信章附註。臨川吳氏曰。物接于外。閑之而不干于內。內心不二不雜而誠自存。以大學之目。則正心之事也。

 恒老按草廬此段云云。何爲而如此也。蓋物者理之質也。理者物之體也。固不可昧理而循物。亦豈得絶物而造理也哉。但理竗萬物而物各爲物。故有此上彼下此通彼局。爲不同焉耳。是以語上而遺下則蕩而爲禪會之空虛矣。逐末而昧本則溺而爲俗學之卑陋矣。又囫圇汩董。漫無分別。則流而爲陳戴害正之說矣。是三病者不去。則理學何由而可明也。竊觀聖賢敎人。本末終始表裏精粗。有序有條。靡有不盡。故大學之敎。使人卽物而窮理。以致其知。循理而應物。以正其心。盡己盡物。以修齊治平而盡乎天下。此乃傳授之大法。學問之正路也。草廬之言曰。物接于外。閑之而不干于內。內心不貳不雜而誠自存。以大學之目則正心之事也。未知此何理也。所謂心也者。主宰萬化。照燭萬物之具也。若曰物之接于外者。閑之而不干。則心自不正而失其職久矣。尙何不貳不雜之可言

KR9c0621A_A305_109H

也。所謂誠也者。天理無妄之名。人事不欺之義。該寂感通內外而無時間斷者也。今於事物未來之前。先立拒物之私意而爲之根盤。事物旣接之後。旋着閑物之別念而爲之蔽障。則其於天理自然之體。人心當然之用。爲不誠甚矣。邪孰加焉。未知所閑者果何事。所存者果何事耶。易所謂閑邪存誠。承上文庸言之信庸行之謹而言信是循物無違。謹則應物無錯。所謂閑邪存誠者。防其不信不謹之私意而保其恒信恒謹之心云爾。大學所謂正心。謂極其鑑空衡平之體然後。可以應事接物。無少差繆云爾。何嘗與閑物之說。一毫相近者耶。下卷尊德性齋銘章附註。又錄草廬之言曰。澄也鑽硏文義。毫分縷析。每猶以陳北溪爲未精。饒雙峯爲未審。墮此窠臼中。垂四十年。而始覺其非云云。愚以爲前日之毫分縷析。恐非窮理之謂也。今日之始覺其非。恐非尊德之謂也。退溪先生謂草廬說有伊蒲塞氣味。恐此爲不易之斷案。而究其病源之所由。則亶在於此。讀此者不可不着眼也。扞物之誤。朱子於大學或問格致章。辨之已悉。與此參看。可見其得失也。

KR9c0621A_A305_109L

坤六二。敬以直內章附註。覺軒蔡氏曰。若玩周子一者無欲之一。程子涵養吾一之一。朱子一者其心湛然。只在這裏之一。則知靜之主一。其太極之境界歟。學者誠能盡取而融會。精思其實體。則庶乎得之矣。

 恒老按太極者。一動一靜之本體也。若偏屬之一邊。則不成爲太極均矣。人之一心。卽太極之體用也。故靜而不能主一。則太極之體不能立矣。動而不能主一。則太極之用不能行矣。一動一靜。雖有體用之分。而太極則一也。故體不立則用亦隨而不行。用不行則體亦從而不立。體用互根。初非有兩箇太極也。今覺軒蔡氏曰。若玩周子一者無欲之一。程子涵養吾一之一。朱子一者其心湛然。只在這裏之一。則知靜之主一。其太極之境界歟。學者誠能盡取而融會精思其實體。則庶乎得之矣。果如右說。則太極境界。只合偏屬之靜而不可屬之於動矣。屬靜而不可以屬動。則未免爲尖斜不正當底太極。而不足爲天地陰陽萬化之主矣。其所謂動一邊則未免在太極境界之外。而爲剩贅閑多之物。反作太極主靜主一之敗闕蔽障矣。釋氏之見。正坐如此。此豈理也哉。周子無欲之一。葢

KR9c0621A_A305_110H

通靜虛動直而言也。程子涵養之一。葢該直內方外而言也。朱子只在這裏之一。葢合戒懼愼獨而言也。何嘗單擧靜一邊。爲太極之訓乎。覺軒內承九峯世述之緖。外受紫陽親炙之訓。而其言之差。已如此者何也。無乃篁墩急於證成朱陸之道一。故或裁截首尾。失其語脉如此也歟。當更博考而質問於知者也。

心有所忿懥章附註。仁山金氏曰。四有重疊之辭。心之正體正用云云。

 恒老按仁山金氏說。深潛精詳。有補於學者。當熟玩也。

太常臧格撰謚議曰。伊川先生之學。專以敬爲主。充養旣至。固宜粹然一出於正也。夫一恚詈之微。若未過也。則戒其動心忍性。葢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一驚懼於暗室之頃。未爲失也。則斥其燭理不明。葢有所恐懼則不得其正。以至溺文章則惡其玩物。遇患難則憫其不能舍生。蓋有所好樂憂患則俱不得其正。夫人能去其累。奚患不盡復其全乎。

 恒老按伊川之學。造道篤實。居敬純熟。心之體用。正大光明。自不越乎䂓矩準尺。責張思叔之詬詈

KR9c0621A_A305_110L

僕夫者。爲其不容人細過也。非謂心無忿懥然後得其正。告闇中驚懼。謂燭理不明者。爲其闇中本無可懼也。非謂心無恐懼然後得其正也。斥章句以俳優。歎捐軀以實見者。爲其口耳害道。節義重生也。非謂好樂憂患爲心之累也。四者性之發而心之用也。果爲之累。而必去此然後。可以復其全云爾。則孔子之發憤忘食。樂以忘憂。子思之敎人戒愼恐懼。仁智之樂山樂水。孟子之憂不如舜。是皆不能盡去心之累而復性之初者耶。此非知道之言而害理爲甚。顧自浸淫於禪學頓悟之說。故不覺其誤。臧格之傅會衆德。姑勿深論。篁墩之引錄警學。尤極悶腹。葢不明於性命形氣公私之分理欲之界。而漫無區別於其心。故其言每每如此。讀者當詳之也。

孟子牛山章附註。蘭溪范氏曰。盖學者覺也。覺由乎心。心且不存。何覺之有。心雖未嘗不動也。而有所謂至靜。彼紛紜乎中者。浮念耳邪思耳。物交而引之耳。雖百慮煩擾。而所謂至靜者。固自若也。君子論心。必曰存亡云者。心非誠亡也。以操舍言之耳。

 恒老按心者人之神明。主一身而宰萬事者也。動

KR9c0621A_A305_111H

與靜。不可頃刻不存。而其存之之方。亦不可他求。苟能操之則斯存矣。纔不操而捨之。則昔之存者。忽焉亡矣。操舍之頃。只爭毫髮。存亡之判。不翅天壤。是以君子之心。一動一靜。無非着操存之地。而亦不敢少忽舍亡之戒於瞬息之間也。今范氏之言曰。心未嘗不動。而有所謂至靜。未知所謂動者指何心。而所謂至靜者。又指何心耶。是一耶二耶。一則動靜不可同時。二則方寸不容兩主。奈何。其言又曰。彼紛紜于中者。浮念耳邪思耳。物交而引之耳。雖百慮煩擾。而所謂至靜者。固自若也。果如是言。則浮念邪思。自浮念邪思。至靜者自至靜。彼各爲二心。不相干涉。不相株累。固不害爲無時不存矣。尙何存與亡之可言。又何待於操而後不亡也耶。譬之於車。則循塗轍而行。卽此車也。不循塗轍而行。亦此車也。若曰不循塗轍之時。別有循塗轍者自在云爾。則奚可哉。其言又曰。君子論心。必曰存亡云者。心非誠亡也。以操捨言之耳。篁墩從而釋之曰。存心在至靜。以此參互。則所謂操捨之工。已不干於存亡之實而操之之云。只當施之於靜而不可施之於動矣。所謂存者不過存得靜者。而不能

KR9c0621A_A305_111L

存得動者矣。烏乎其可哉。朱子初年未發說。微有此意。而晩年改本。不翅明白。辨胡文定起滅體用之說曰。非百起百滅之中。別有一物不起不滅也。朱子之訓。炳如指南。而後學之尙困冥埴。亦云何哉。

孟子曰。牛山之木章附註。問程子謂格物窮理。但立誠意以格之。又曰。入道莫如敬。愚以爲誠意工夫在格致後。今乃云先立誠意。始去格物。無乃反經意歟。潛室陳氏曰。程門此類甚多。如致知用敬。亦是先侵了正心誠意地位。葢誠敬二字。通貫動靜始末。不是於格致之先。又有一敬工夫在。只是欲立箇主人翁耳。不然皆妄。

 恒老按心爲一身之主。而敬爲一心之主。心之爲德。無所不具。而獨以敬爲主者何也。心之神明。舍於火臟。而禮與敬屬火。故敬爲心之主也。故火盛則炎直而照明。火衰則炎散而光昏。敬篤則心直而思明。敬弛則心散而知昏。其象相類。於此可驗也。程子之學。得千載不傳之緖。表章大學而發明格致之說。此乃秦漢以來諸儒之所未有也。又從而發揮主敬之說。則發大學之所未發也。朱子繼

KR9c0621A_A305_112H

興而著章句。以補其所闕所畧。又纂輯小學。以做大學之基本坯墣。而闡明敬字之義。塡補年過失學之病。然後聖人敎人之終始本末。燦然復明。殆無遺憾。盖敬之一字。合內外該動靜。通貫聖學始終。而但其生熟有天人之分耳。小學是童蒙習敬之方也。卽大學之基本田地也。大學是大人妙敬之道也。卽小學之華實文彩也。小學則自敎以男唯女兪以上。灑掃應對詩書六藝。無非習敬之事也。大學則八條三綱。包在一箇明德裏面。而明之之工。舍敬則不可得也。格致也非敬不得。誠正也非敬不得。修齊治平也非敬不得。所謂誠意者。謂旣格物致知而於天下之事。有以知其善惡之所在而無疑。則又當好善必爲。惡惡必去。如好色惡臭而無慊於心云爾。非謂前此不誠而於此始下誠之之工也。所謂正心者。謂好善惡惡之情。旣實而無僞。則又當極其公平正直之體而無一毫係累偏倚之失。如鑑空衡平然後。體無不正而用得其平云爾。非謂前此不敬而於此方加敬之之敎也。陳氏發明敬字之義。亦頗詳盡。而未及於小學大學互相終始之說。故錄此以備參攷云。

KR9c0621A_A305_112L

周子通書曰聖可學章附註。徽庵程氏曰。必以無欲爲敬。以無息爲誠。以日新爲德。以富有爲業。以一民一物不被其澤爲己任。以天下後世不傳此道爲己憂。而此心此道之全體妙用。皆在其中矣云云。

 恒老按無欲以功效言。聖人之心也。敬以工夫言。學者之事也。自主敬而約之又約。終至於無欲之境可也。今曰以無欲爲敬。無乃先獲而後難歟。無息。天道之自然誠也。爲誠。人道之當然誠之也。自誠之之事。熟之又熟。終至於無息之地可也。今曰以無息爲誠。無乃先上達而後下學歟。易曰。日新之謂盛德。富有之謂大業。所謂日新者。釋盛字之義而非所以訓德也。富有者。釋大字之辭而非所以註業也。今曰以日新爲德。以富有爲業。無乃剽窃成句。刪沒要語歟。又曰以一民一物不被其澤爲己任。以天下後世不傳此道爲己憂。此則道成德立大聖人。如堯舜孔孟者之所未盡也。孔子所謂堯舜其猶病諸者。此之謂也。以是學道。不其近於子貢之以博施濟衆爲仁之不切己也歟。又曰此心此道之全體妙用。皆在其中。夫此心此道之全體妙用。人皆得之於天而具之於身。人能學道盡

KR9c0621A_A305_113H

性而復其全體妙用。則其功化德澤之及於後世者。有不期然而然也。謂之在其中可也。今曰此心此道之體用。反在天下後世功化所至之中。此何理也。孟子曰。君子所性。雖大行不加焉。雖窮居不損焉。分定故也。豈可以功效語道學也耶。徽菴之學淺深高下。雖未得聞。而以此語推之。則引用古人已成之語。而刪截顚倒。不成次第。全沒意味。未知此何故也。姑記所疑。以待更加博考而商定也。

求放心齋銘章附註。勉齋黃氏曰。心者神明之舍。虛靈洞澈。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然耳目口鼻之欲。喜怒哀樂之私。皆足以爲吾心之累也云云。

 恒老按心之神明。以理言也。心之血肉。謂之舍也。二者雖不相離而亦不相雜。是以朱子於以理言心處。則必曰神明曰主宰。曰本心曰良心。曰人極曰天君曰志帥。而未嘗以形而下者雜言之也。於以氣言心處。則必曰神明之舍。曰氣之精爽。曰火臟。曰陽氣發處。曰氣機。而未甞以形而上者雜言之。今勉齋曰心者神明之舍。此則單指血肉而言也。其下又曰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此則兼指神明而言也。二者囫圇合說。恐未精密。且曰耳目口

KR9c0621A_A305_113L

鼻之欲。喜怒哀樂之私。皆足以爲心之累。蓋耳目口鼻之欲。卽人心之屬也。若不聽命於道心。則易流而爲人欲。且比之於道心則有大小貴賤之分。故聖人止曰危而不安。而欲人之精擇而一之也。朱子曰。口鼻耳目四肢之所欲。雖人所不能無。然多而不節。則未有不失其本心者也。今若以此槩謂之爲心之累。則已恐欠却多少曲折而語太傷急矣。况夫喜怒哀樂者。性之用而心之發也。聖人止言其中節不中節。而防其過與不及之差耳。未甞以此爲心之累也。朱子亦曰七情之中節者道心也。今便以爲心之累。而欲人之無所累也。則恐亦侵過境界而理有未備也。將朱子之訓。仔細相準。可見其間同異得失。有在毫髮之間。而不得以相掩也。讀者若以師門之高足傳鉢。橫却在胷中。而不敢議喪貧死朽之疑云爾。則旣非講明道理之實。而亦非前人所以望之於後者也。此意不可不知也。

尊德性齋銘章附註。朱子曰尊德性云云以下六條。

 恒老按此六條。發明聖學之終始本末。在存心明理兩事而已。堯舜惟精惟一之訓。卽其源也。孔子

KR9c0621A_A305_114H

之金聲玉振。顔子之博文約禮。曾子之格致誠正。子思之尊德性道問學。孟子之知性存心。程子之涵養進學。皆兩下工夫。不可闕一。朱子所謂鳥翼車輪之喩是已。據此兩法。讀聖賢之書而求其意。則庶乎不錯矣。

又曰萬事在窮理以下十條。

 恒老按此十條。救正學者厭廢講學之病。葢孔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而求之者也。又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又曰。好仁不好學。其蔽也愚。好智不好學。其蔽也蕩。好信不好學。其蔽也賊。好直不好學。其蔽也絞。好勇不好學。其蔽也亂。好剛不好學。其蔽也狂。又曰蓋有不知而作之者。我無是也。孟子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詖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所離。遁辭知其所窮。作於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於其事。以不得於言勿求於心。斥告子義外之說。程子曰。博學審問愼思明辨篤行五者。廢其一非學也。此與朱子之訓。互相表裏者也。陸氏大拍頭胡叫喚倡出頓悟之說。亂道誤人。故救時之弊。尤不可已。此意亦不可不知也。

KR9c0621A_A305_114L

又曰不尊德性則懈怠以下十一條。

 恒老按此十二條。救正後學騰說口耳之病。葢孔子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吾未之有得。又曰。予欲無言。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又曰。汝以予爲多學而知之者歟。吾道一以貫之。又自叙其爲學之序。以志學致知之事。積累漸進。而乃以從心所欲不踰矩終焉。孟子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又曰。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此皆以尊德性爲究竟法也。朱子之心。亦何異於此哉。然而陸氏之學。實則浸淫禪會。而強竊尊德性之名以自標置。故朱門新學。偏用力於問學一邊。而諱言尊德性。以避陸學之嫌。則無異於因噎而廢食。可乎。救時說弊。尤不得不然。君子之心。一於正而無所偏倚。於此亦可見也。

北溪陳氏曰。老先生平日敎人最緊處。尊德性道問學二件工夫。固不偏廢。而所大段着力處。却多在道問學上。江西一派。却只是厭煩就簡。偏在尊德性上去。先生葢深病之。○篁墩程氏曰。朱子晩年答項平父及林擇之,劉子澄,何叔京,程允夫,黃直卿。其言如此。朱子沒後。陳氏之言如彼。則考亭之學。固不俟

KR9c0621A_A305_115H

一再傳。而未免失眞者矣。宜臨川吳氏於北溪。有所不能滿焉。殆此類也夫。

 恒老按人之所以爲學。心與理而已。中庸所謂尊德性。卽存心之謂也。所謂道問學。卽明理之謂也。二者廢一則非學也。然存心之工。只在自家默默加工。不用問人。而至於明理之工。則自用則小。雖以聖人聰明。必取於人而足。故於德性則曰尊而已。於明理則曰道問學。所謂尊者。一味戒愼恐懼而已。却無許多工夫。所謂問學者。不敢自用己見。而只管問人。只管學人。惟恐問之不廣。惟恐學之不勤。此葢兩邊下工。而一默一語。一靜一動。一求於己。一求於人。事若相反。而其實必相須而成也。是以朱子曰。默識此心之靈而存之於端莊靜一之中。知有衆理之妙而窮之於學問思辨之際。巨細相涵。動靜交養。觀此則尊德性上工夫。只曰默識。只曰端莊靜一。則安用問人。安用學人爲哉。道問學上工夫。則必曰衆理必曰窮之。必曰學必曰問。必曰思必曰辨。則此豈小人悻悻自用之謂哉。如此則人於聖人。可見者道問學一邊事也。不可見者尊德性一邊事也。非善觀聖人者。不知二事

KR9c0621A_A305_115L

之合爲一德也。設使見大舜之好問好察。闢四門明四目達四聰。日日所事。只在都兪吁咈之勤。乃曰舜專用力於道問學上工夫。而却不用力於尊德性上工夫云爾則可乎。見孔子孜孜用力於學之不厭誨人不倦之事。而謙謙不居於躬行君子之事。乃曰孔子只知道問學而却少尊德性上工夫云爾。則是豈知德之言也哉。蓋朱子之所問所學者。卽尊德性之事也。陸氏之所謂德所謂性者。非可問可學之事也。此實彼虛。此公彼私。截然不同。不翅如水火寒熱之不相入也。但自以尊德性標揭其學。而罵人問學。故當時學者以尊德性道問學。分作兩目標。爲朱陸不同之題。則已非知道之言。而又以諱避陸學之名。不肯專心於尊德性之工。則所失益遠益大矣。朱子晩年所憂。又在於此。其所以取可於陸氏者。正如孔子問禮老子許可子桑之意也。卽程子歎三代威儀盡在此之類也。朱子之一斥一許。各有意義。而北溪不能發明其說。乃曰吾師大段着力。却多在道問學上。江西厭煩就簡。偏在尊德性上去。然則朱子之學。偏於道問學一邊。陸氏之學。偏於尊德性一邊。其所偏

KR9c0621A_A305_116H

雖不同。而爲偏則一也。爲道學之病。無彼此也。北溪之言如此。固可疑也。至若篁墩又以深病陸氏之云。反爲北溪之失眞。則失之益遠矣。臨川所以不滿於北溪者。亦如篁墩之所疑則其失均也。讀此者不可不辨也。

讀退溪先生心經後論

恒老按退溪先生一生工夫。尊信心經。玩繹旣勤。體驗最深。其論附註吳程之說。反覆委曲。詳緩愼密。錄其善而不阿其失。黜其謬而不沒其功。儘乎其得力於是書者。不可誣也。至若核訂朱陸同異之實。有如白黑晝夜分明的確。足以破昏衢擿埴之迷惑。非實有眞見。安能及此。眞爲羽翼也明矣。愚以爲末端朱子說十二條。合感興詩末曰予昧前訓。坐此枝葉繁。發憤永刊落。奇功收一原者同讀。則先生之深意可證也。孔子嘗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觀此則雖以生知之姿天縱之聖。亦由學而進可知也。又以汝以予爲多學而知之者歟。吾道一以貫之之語。告于子貢。觀此則聖門學道。亦不獨專靠於多學者。又可知也。知此則兩說互有所發明。無疑於朱子前後之訓。而聖賢密傳心訣。大同小

KR9c0621A_A305_116L

異者。亦可得以窺測矣。非獨爲救後學繳繞文義之失而已也。讀者宜潛心焉。

玉山講義句解(甲寅九月)

 宋紹煕甲寅。朱子被逐。行至玉山。邑宰司馬䢍請爲諸生講說。先生就縣庠。因學者所請而發明道要。䢍刻講義一篇以傳于世。

先生曰某此來。(止)皆當有益。(講明句。)

 爲己爲人註見論語。此實學者天理人欲之幾。君子小人之界。一篇之宗旨也。綴緝以下。爲人之事也。格物以下。爲己之事也。於此之此。指爲己爲人而言。所得謂辨之明而行之决。有疑謂貳難憤悱也。

時有程珙。(止)義恐是用。

 程珙字仲璧。饒州德興人。

先生曰孔孟。(止)何益於事。

 自己分上。元無工夫。承上爲己而言。說得雖工。何益於事。承上爲人而言。

且道如何。(止)性字本指也。

 此段將答程珙所問仁義。故先言性之全體。知覺智之用。心以主宰言。意又心之發也。不可以此爲

KR9c0621A_A305_117H

性。性字本指仁義禮智信也。

五者之中。(止)可得而尋也。

 此段將答所問體用。故先言未發已發之界。

蓋一心之中。(止)一陽而已。

 此答孟子兼說仁義之問。

於此見得。(止)正謂此也。

 此答孔子說仁之問。

孔子只言。(止)四者之中也。

 此答孔孟所說同異之問。

若論體用。(止)功夫處矣。

 

此答體用之問。

珙又請。(止)無益於事也。

 中極之義。說見先生所著皇極辨。盖孔氏訓極爲中。世儒認中爲含胡苟且之意。故云錯會文義。自己以下。承上文親切二字而再結爲己爲人之意。

先生因擧。(止)正謂此也。

 此承上言仁。又說爲仁之要。在克己遏欲。

然聖賢敎人。(止)欠闕處矣。

 此承上尊德性。兼論道問學。

今時學者。(止)不可以不戒。

 

KR9c0621A_A305_117L

務爲簡約指陸學。急於功利指浙學。

某又記得。(止)區區之望也。

 汪公名應辰。日以之日。或誤作目。忠潔公名朴。溫公兄伯康之孫。靖康之亂。從駕北狩。徽宗喪。服斬朝夕哭。金人欲以爲行臺左丞。辭而止。

  此篇備論性情體用之實。理氣善惡之界。存心明理之要。與夫異端俗學之弊。故尤翁云學者當常誦而實踐之也。適値先生講說之十二回甲。略錄解說。以資閭塾輪講云爾。九月二十四日。後學李恒老書。

日月星辰說

易曰。君子以。治曆明時。其法著於經者。堯典之曆象日月星辰是已。後世曆法。皆祖述於此焉。按日太陽。月太陰。星五行之精。有經(二十八宿之屬。)有緯。(辰星,熒惑,歲星,太白,塡星之屬。)辰卽天也。主二氣五行之化。統二氣五行之數。以其分而言。故不曰天而曰辰耳。故四者各爲一物。而辰爲三者之主。日也月也星也。皆麗辰而行。行各有差。差有遅速。是以觀其所差。則近而一時一日一月一歲之限。遠而天地一元始終闔闢之數。擧不外焉。何也。辰不動。(非謂不行也。一定而無進退。故曰不動。)日一日繞地一匝

KR9c0621A_A305_118H

而不及辰一度。月一時不及辰一度有奇。(一日不及辰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星(經星也。)七十年三百五十八日有奇。不及辰一度。積其不及之數。日與辰復會者爲一歲。(三百六十五日九百四十分日之二百三十五。)四分其辰而爲春夏秋冬。(四時各九十一日有奇。)月與日復會者爲一月。(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十二會而爲十二次。(娵訾,降婁,大梁,實沉,鶉首,鶉火,鶉尾,壽星,大火,析木,星紀,玄枵。)星(此亦經星。)與辰復會者爲二萬五千九百二十年。五會而爲天地一元十二萬九千六百年之數焉。觀此則司一天之限而統三光之運者。惟辰而已。然而日月與星有形故易察。辰獨無形故難測。日月之差。近在時刻。故察不可緩。星辰之差。遠在運會。故考未必急。是以古今曆家詳於彼而略於此。遂認星誌天。喚宿名辰。仍襲之久。不敢移動。則歲差之不明。勢所必至也。未必堯舜遺制。亦有所闕也。猶幸月令所記周時昏中。與堯典所云不同。且觀象監候之官。目察其遷移之實。則不得不改。而惟彼星天合一之說。行之已久。其進退遅速之數。素所未講。則宜其聚訟之多家也。窃觀考辰之法。亦莫密於堯舜之舊。何以明之。向使星辰合而爲一。則命羲和授時之初。只擧日月星足矣。何必言辰而列爲四物。且立一昏中考星之法則(春分

KR9c0621A_A305_118L

昏中星鳥。夏至昏中星火。秋分昏中星虛。冬至昏中星昴。)足以推日在之方而定時至之候矣。何故不憚四宅來往之煩。不筭終歲等候之勤。紛紛然樹表測景。以驗其長短早晩之差。何必察人民之析因夷奧。鳥獸之孶革毨氄。而以徵其寒熱進退之跡也耶。一羲和曆象足矣。又何待於舜之更造璿璣。以齊七政而後可耶。正爲辰之無形而難測也。故說此許多方法也。惜乎璿璣遺制不傳。而今姑以渾天儀觀之。則考辰之法。已詳且密。其南北兩軸。卽辰之大綱也。天經地緯。卽辰之細分也。各刻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者。卽辰之縱橫之數也。其子午卯酉。卽辰之折半取中之數也。其春夏秋冬。卽辰之近極遠極之數也。其晝夜永短。卽辰之入地出地之數也。是皆一定不易。而加减不得。進退不得焉者也。以是而爲根盤衡尺。則日月與星之差。可坐而定也。是必有說。而意者散失於秦焚楚燬之後。而其說不傳。故漢儒曆家講不及此也。愚於歲差之說。蓄疑久矣。適因家兒埈質問。而復將堯舜遺制及邵子皇極經世之數。參互講究。始得其說。如右所云。後見淸臣李光地有記西曆星差之說。其一度差數則與余偶合。葢洋人目巧器技。伶俐絶人。能自察識天

KR9c0621A_A305_119H

象。遂得其數。斯亦一驗巾。特爲未聞堯舜之制。已具其名與象。而自以爲獨知刱見得未曾有。乃強名曰宗動天。其意葢曰日月與星皆天也。而此爲其宗云耳。義意不經。不如辰字之平正簡易也。世人之競新闘奇者。不究本末。皆曰西曆非堯曆可比。此則考之未精之過也。亦不可不知也。 崇禎紀元後四甲寅臘後三日。華西李恒老書。

 往在壬戌年間。余年十一。姊兄安樛氏讀書于友鹿軒東廂。聞淵翁居蘗時解朞三百註。乃與隣居任龜仲鋪筭紛紜。余問其說。則曰非汝所知也。後癸亥冬。余受書傳于華玉辛公。至朞三百及璿璣玉衡章。掩其集傳而不授曰。此則吾所未講。亦非汝所及。姑當闕之。余不敢強請而退。心以爲天下豈有不可講之說。不可解之理。遂閉戶潛究。至割紙劃墨。乘除分合。略通其數。而歲差之說則終未曉然於心也。向也埈兒與金石樵論此。反復不置。故余復取諸書。參互推究。遂得其數。後見榕村集。得西曆差數。偶與之同。而命名之意亦差異。故附錄于尾云。

本體釋

KR9c0621A_A305_119L

朱子曰。無極而太極者。動而陽靜而陰之本體也。葢陰陽者有形體。而太極所乘之器也。但曰體則嫌於形質之體。故加一本字而別之。如指一形字而分上下而別之也。如天爲乾之形體而天之本體乾也。地爲坤之形體而地之本體坤也。坎離之形體水火也。而水火之本體明與險也。震艮之形體雷山也。而雷山之本體動與止也。本體之體。分別理氣之名。非體用之體也。

形而上形而下釋

此本繫辭語。盖太極之理奇耦之畫。合而成卦。卦之德謂之形而上。卦之象謂之形而下。然則德與象同一形也。而曰上曰下何也。德不離象。象不離德。故同謂之形。理以統氣。氣以載理。故曰上曰下。旣曰一形則乾天坤地初不異謀。旣曰上下則君臣帥役不可侵分。是以欲測其影者。必尺其標。欲審其音者。必度其律。異觀者非知道者也。欲和其鸞者。必選其御。欲駛其颿者。必擇其梢。輿尸(用程傳之義。謂衆主也。)者。非尙道者也。未知太極乎。則盍觀乎卦畫。未見陰陽乎。則盍推以太極。參互則思過半矣。有一官員坐了馬。騁過康莊。觀之者甲曰官員過。乙曰馬過。終日訟不折。道器

KR9c0621A_A305_120H

之訟。何以異於此。易曰。仁者見之以爲仁。智者見之以爲智。况人白則馬亦白。烏得以辨之。丙辰元朝。書于一鑑齋。

車說(丙辰)

御一於六藝。上學之蒙。亦不可以不講也。然我國不車而馬。譬如魯無章甫。宋無縫掖也。無所取徵。且以方音行。自孩提辟咡。凡木之職于屋者。卛皆以喚柱者冒之。是以莛楹相蒙。凡流之從乎水者。卛皆以釋江者例之。是以涇渭不分。命物使字。名乖職舛。不可以達。余甚病之。盖車之任有三。輿也輪也輈也。車之容有三。餙也等也庇也。車之典有三。名也象也才也。職乎輿者。後橫曰軫。前橫曰軓。(音範)承曰轐。轐根曰輹。一名伏兎。兩榜曰輢。前凭曰軾。出軾兩角曰較。輢之橫植曰軹。(與軸頭同名。)軾之橫植曰轛。薦曰茵。蔽曰輽。婦人車蔽曰茀。從軸頭轊末。側立版以掩軌者曰陰。陰上着環受軜曰鋈續。執而升車曰綏。輿深曰隧。此輿之族也。職乎輪者。貫曰軸。心曰轂。輳轂曰輻。抱輻曰牙。抱牙曰輞。履地曰轍。輻之兩頭近轂曰股。近牙曰較。輻之兩頭入轂曰菑。入牙曰蚤。軸之貫轂內穿曰賢。外穿曰<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555_24.GIF'>。軸末貫轂內曰轊。外曰軹。附軹曰輔。鐵

KR9c0621A_A305_120L

之加軸曰鎋。加轂曰錧。膏甁曰輠。(與𨍋同。)止車曰軔。一名柅。兩轍相距曰軌。此輪之族也。職乎輈者。橫曰衡。駕馬曰軌。駕牛曰輗。傅革曰楘輈。本接衡曰頸輈。末接軫曰踵輈。已淺則車俯。已深則車仰。俯曰輊。仰曰軒。馬之夾輈左右曰服。翼服左右曰驂。牽馬左右曰㘘。一繫衡兩頭。一繫軌兩頭。限服驂之間者曰脅驅。兩驂之內㘘繫于陰版之環。以引車者曰軜曰靷。或曰靳。兩服之四㘘與兩驂之外㘘合六㘘貫于環曰遊環。鈴在馬首兩傍曰鑾。在軾曰和。此輈之族也。此三族者。皆車之所任也。何謂餙。曰灂(㓒)曰丹曰篆曰革曰金曰玉曰鋈曰鐵。天子畫龍。皇子畫鹿。公族畫熊之類是也。何謂等。曰軫之高四尺。戈高於軫四尺。人高於戈四尺。殳高於人四尺。常高於殳四尺。酋矛高於常四尺。凡六等是也。何謂庇。車有暘潦之備。首曰部。湊曰轑。(一名盖弓。)杠曰桯。上承部。下含桯曰達。常轑長六尺曰庇軹。五尺曰庇輪。四尺曰庇軫。摠名盖。或曰繖。或曰傘是也。此三物者備然後。車之容文矣。又有車之名焉。天子所乘曰路。又曰乘輿。又曰黃屋。皇后所乘曰翟車。又曰金根車。太子所乘曰銅車。大夫所乘曰軒。御史所乘曰鷺車。老人所乘曰德車。商賈

KR9c0621A_A305_121H

所乘曰韋藩木楗。壻乘曰墨車。載柩曰輀。輀葢曰輤。備火月輴。轝土曰輂。繘井曰鹿。治紡曰軖。載衣糧曰輜。望敵曰轈。陷陣曰䡴。載囚曰轞。疾行曰輶。幷曰輧車。坐曰安車。卧曰轀輬。無輻曰輇。有樓曰輣。此則隨其用而異其名也。有車之象焉。健行象乎乾。載物象乎坤。軫方象地。輪圓象天。輻象乎日。轑象乎星。戈象乎武。軾象乎敬。和鸞象乎樂。等威象乎禮。徑圍損益。淺深加减象乎數。此則立其體而取其象也。有車之才焉。造車有三。輪人盡和材之巧。輿人極乘除之數。輈人殫操縱之竗。此造車之才也。御車有五。曰鳴和鑾。一揚一抑。動以天也。曰逐水曲。左之右之。不失正也。曰過君表。不東不西。以中行也。曰舞交衢。折旋周旋。合䂓矩也。曰逐禽左。遅速旁午。神不測也。此用車之才也。三者闕一則非車之典也。此車之大畧也。因此已言之車。以求未言之車。則可以知數車無車之妙。而庶乎破載鬼一車之疑矣。若迤邐而講貫六藝之文。則未必不爲適越裳之車也。歲車舍柔兆執徐。日車次孟陬之朏。華翁書。

車說續題

按考工記車制註䟽頗詳。而但於轐及陰靷觼軜之

KR9c0621A_A305_121L

制。略而不釋。葢轐是軸軫輈三物交合之會。而一車之成敗利鈍繫焉。陰靷乃兩驂引車之關鍵也。講車之說者。不可不先。而旁攷諸家。亦無明證。故愚以意推之曰轐之制。當於軸上說兩輹。(所謂伏兎。)上承軫。虛其兩輹之間。容受輈踵。又於軸之入轂之內。橫貫一木而限轂使不得入。是所謂轊也。轊末側立陰版。着子母環於其外。以繫兩驂之內㘘。是所謂軜。又曰靷也。又於軸頭出轂處。橫貫一木。限轂使不得出。是之謂軹。又設輔以衛車也。此則以理勢推之。而姑無可徵。覽者恕之。

財用論(丙辰冬)

易曰。天地大德曰生。聖人大寶曰位。何以守位曰人。何以聚人曰財。理財正辭。禁民爲非曰義。書曰。正德利用厚生。然則聖人敎人。何嘗不理財。何甞不利用。但利用厚生之序。必以正德爲本。而理財之方。亦不過正其辭禁民爲非而已。故傳曰德者本也。財者末也。失其本而得其末者。天下未之有也。子貢疑於信與食之輕重緩急而問於夫子曰。於斯二者。必不得已而去何先。夫子答之曰去食。慮子貢之未達其義也。則又繼而釋之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所以

KR9c0621A_A305_122H

明死生細故也。信義大事也。何謂細故。彼屬形氣上事也。何謂大事。此屬性命上事也。大小緩急。絶不相倫。特爲衆人常情。只知有形氣。不知有性命。故大者反小而緩者反急。以之爲己。則只恤餓死而不恤失節。只患爲仁之害富而不患爲富之害仁。以之爲國。則只知富強之爲利而不知仁義之爲重。只知善政之得財而不知善敎之得心。大氓溺大貨。小氓溺小貨。滔滔皆是。死而靡悔。小則白圭猗頓之積。適足以爲身之累矣。大則敖倉洛口之粟。鮮不爲大盜積者矣。故大學之終。於其本,末輕重。特加詳焉。以國不以利爲利以義爲利再結之。其義可謂深切著明矣。世之治財者。皆曰財竭用蹙。目前之急。不遑他恤。夫目前之急。孰有大於死者哉。然而曰寧去食以死。不可失信以生。夫目前之害。孰有甚於盜臣者哉。然而曰與其有聚斂之臣。寧有盜臣。玆曷故焉。蓋爲國以民爲天。而民無信不立也。欲治其末而先喪其本。不思之甚也。苟有理財之心。則胡不正其辭乎。胡不禁其民爲非乎。朱子釋正辭之義曰。爾底還他爾。我底還他我。此非正辭之要乎。伊尹天民之先覺而覺此民者也。所覺者果何事也。不過曰非其義也非其道也。

KR9c0621A_A305_122L

繫馬千駟不視也。祿之以天下不顧也。伊尹用此道理。以之爲己。則耕於有莘之野而樂堯舜之道。囂囂自得。若將終身。以之爲天下。則天下之人家給人足。無匹夫匹婦不獲其願。此葢已驗之跡也。欲知聚斂之禍。則胡不觀於秦之商鞅漢之桑弘羊宋之王安石乎。財非不積也。利非不專也。身危名辱。禍及天下。此亦已驗之鑑也。傳曰。生財有大道。生之者衆。食之者寡。爲之者疾。用之者舒。財恒足矣。生財足用之道。如斯而已矣。昔季康子患民爲盜。問於孔子。孔子對曰。苟子之不欲。雖賞之不竊。葢耗財之禍在盜。而止盜之要在我。夫豈無理而孔子言之。况又正辭考實而加之以黜陟之典。何患乎盜之不止也。孟子曰。士尙志。何謂尙志。仁與義而已矣。殺一不辜非仁也。非其有而取之非義也。居仁由義。大人之事備矣。尙志之士。亦不可不先講此義也。

詖淫邪遁說

孟子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公孫丑問曰。何謂知言。孟子曰。詖辭知其所蔽。淫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所離。遁辭知其所窮。生於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於其事。聖人復起。必從吾言矣。觀此則學問

KR9c0621A_A305_123H

之道。知言居先。而知言之法。在分別詖淫邪遁四者。何謂詖辭。曰詖者偏側缺闕之謂。理無不全。事無不周。如天地間萬物缺一不得。人身上百體减一不得。若有些欠缺則不全。有些踈漏則不周。是謂之詖。何謂淫辭。曰淫者蔓延放蕩之謂。葢物有間架境界。事有先後次序。如天覆地載。各有其職。君尊臣卑。各有其序。若怒甲移乙。執一廢百。是謂之淫。何謂邪辭。曰邪者背正違直之謂。盖物有不易之正理。事有不移之常經。如仁親忠君出於性分。命德討罪本於天定。若喚陰爲陽。指白爲黑。是謂之邪。何謂遁辭。曰遁者閃嚲逃避之謂。葢理不直則事不成。道不周則物必窮。如炊沙成飯。北轅適粤。知其必塞。若諱遮情實。移易供招。是謂之遁。如何者謂之詖辭。曰子夏曰。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若極其類而言則此亦詖辭也。葢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學求如是而已。然已能者固不可恃質而緩學。未能者尤不當廢學而待悟。則先質後文。敦本救末。意非不善。然辭氣之間。抑揚太過。讀者若未得其意而蔽於一偏。則厭煩樂簡之習。六言六蔽之失。勢所必至。棘子成曰。君子質而已矣。何以文爲。

KR9c0621A_A305_123L

盖子成病時人之逐末煩文。以是矯之則意固善矣。若未解其意而索性去取。存其質而剝其文。則己不能成物矣。子貢曰。惜乎夫子之說君子也。駟不及舌。文猶質也。質猶文也。虎豹之鞹。猶犬羊之鞹。此可以救子成之失。然天下之理纔有二物。則必有本末輕重之等。又有先後緩急之序。文與質雖曰相須。而亦豈無差者乎。信此言也。寧儉寧野之訓。玄酒朱絃之尙。又何義也。然則可見其說之未免乎詖也。如墨子兼愛。非不近仁。但未精於義。楊氏爲我。非不近義。但不本乎仁。不待末流之弊而其說已詖。老氏以自然爲宗。非不近理。但欠却當然一邊。佛氏以入定爲主。非不近體。但闕却發用一邊。申韓役於刑名而不尙道德。莊列騖於虛遠而低視仁義。是皆詖之甚者也。若陸氏之詩曰。孩提知愛長知欽。古相聖傳只此心。大抵有基方築室。未聞無址忽成岑。留情箋注翻榛塞。着意精微轉陸沉。珍重友朋勤切琢。須知至樂在如今。此葢主張存心一邊而排斥明理一邊。是所謂詖也。然存心一邊屬本原。明理一邊屬工夫。本原在天。明白而易知。工夫在人。艱苦而難進。故驟聽者樂簡而厭煩。開頓悟之捷逕。塞格致之正轍。滔滔奔波

KR9c0621A_A305_124H

陷溺天下而莫之回也。詖說之害。可不愼哉。如何者謂之淫辭。曰齊景公問政於孔子。對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以食諸。葢孔子之所憂。在天倫之不正。景公之所患。在穀粟之不食。心之所陷在此。故發於言辭者。侵奪界分而莫省也。公孫丑陷溺於覇說而不知有王道。故曰管仲晏子之功。可復許乎。管仲以其君霸。晏子以其君顯。管仲晏子。猶不足法歟。景春陷溺於富貴而不知有仁義。故曰公孫衍張儀。豈不誠大丈夫哉。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熄。說得動盪歆艶。口液津津。是所謂淫辭。如老氏談玄。滿谿滿谷。釋氏說空。天花墜地。張皇震耀。浸漬淪溢。使聽者自然欣驩駘蕩。駸駸然見化而莫之悟也。夫子所以放鄭聲遠佞人者以此也。蓋關雎淡而鄭聲淫。正言苦而佞說甘。聖人所戒。最在於此。如何者謂之邪辭。曰如尹士謂孟子爲干澤。告子謂性爲不善。老氏謂聖人爲亂首。荀卿謂性爲僞。陸氏譏斥無極之類。皆邪辭也。盖初因詖辭而轉輾沉溺。以至於反經悖理。甚可憂也。如何者謂之遁辭。曰如冉有,李路議伐顓臾。而及聽夫子之責。則曰吾二臣者皆不欲也。此

KR9c0621A_A305_124L

乃遁辭之類也。墨子以薄葬爲道。而夷之有不安於心者。故厚葬其親。及聞孟子之詰問。則援儒者如保赤子之說。以葢其失。此亦遁辭也。盖理窮勢盡。則不得不陰諱實惡而陽附假善。小人之常態也。亦不可不察也。然則不詖之辭如何。曰孔子曰。君子上達。小人下達。纔出一言。善惡是非。分作兩段。無復牽連。使人易知。是所謂不詖之辭也。又曰。弟子入則孝。出則悌。謹而信。汎愛衆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入與出相對說。則內外之行無不擧也。謹與信相對說。則言行之實無不該也。汎與親相對說。則賢愚之施無不當也。行與文相對說。則本末之學無不全也。又曰。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愼於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謂好學也已。食與居對擧。則所以克制人心之方密矣。事與言對擧。則涵養道心之術備矣。以己所學。就正有道。則反身進德之實。捨己取人之善。無不周遍而該悉。又曰。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困而不學。民斯爲下矣。葢天下之性一也。而氣禀之不齊。槩有四等。故賢愚之品高下不眩。敎學之方難易有差。上智下愚之極。兩端俱竭。又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筭天下之生。有先於我者。有

KR9c0621A_A305_125H

後於我者。有等於我者。除是則無有也。而接之各盡其方。施之均得其宜。又曰。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學之於人。習之於己。則業不偏矣。學習在外。而悅在於內。則心不離矣。悅由於己。樂由於人。則德不孤矣。知從而樂。不知而不慍。則順境逆境。無往而不得矣。葢聖人之言。兩端俱竭。四隅齊到。黑白剖判。背面分明。周而無餘。簡而無欠。平而不夷。切而不迫。如天地之化。神妙不測。逐物賦形。無所不足之妙。未易窺測。然比之他人之說。或重內而遺外。或任左而忘右。或執一而廢百。或和泥而帶水者。而一一對勘。則彼缺此全。彼險此平。彼阻此通。彼迷此明。自然呈露。有不可得而亂者矣。旣得不詖之實焉。則不淫不邪不遁之辭。自可以推知也。盖凡異說之病。始乎詖。養乎淫。成乎邪。結之于遁。此亦自然相因之勢也。觀乎關雎哀而不傷樂而不淫之聲。則不淫之義居可知矣。觀乎孟子經正斯無邪慝之訓。則不邪之義居可知矣。觀乎朱子萬事一直之訣。則不遁之旨居可知矣。詖辭知其所蔽。何謂也。曰人心之動。發之於辭。心無所蔽。則辭豈有詖乎。譬如板缺則印缺。標欹則影欹。不

KR9c0621A_A305_125L

可得而掩也。聽子路迂也之言。則知其心之蔽於衛輒之曲直也。聽樊遅學圃之言。則知其心之蔽於大者也。如有蝕之日照無全形。蠧根之木葉無不病。此則理勢之所必至也。淫辭知其所陷。何謂也。曰人心之靈。照燭萬微。若無所陷溺。則發於辭者。豈有放蕩淫泆之理乎。惟其心有陷溺。則辭必浸淫。是以聽其淫辭之所在。則知其心之所陷者何事也。如聽衛靈公之問陳則知其心之陷於戰伐也。聽齊宣王之問覇則知其心之陷於闢土也。辭淫於空寂則知其陷於禪。辭淫於富貴則知其陷於俗。譬如聞音知磬。見花知根。不可掩也。邪辭知其所離。何謂也。曰心若不離於正。則辭何從而邪乎。如告子以義爲外。則可知其心離於義也。荀子以性爲惡。則可知其心離於善也。謂絃爲曲者。心離乎直。喚鵠爲黔者。心離乎白。以此驗之。鮮無不中矣。遁辭知其所窮。何謂也。曰心若無所窮。則何故爲此遁辭乎。變幻情節。移易供招者。謂之遁辭。辭旣遁矣。則其心之理窮可知也已。然詖辭淫辭邪辭。實出於其本情。故按辭斷獄。固不甚難。至若遁辭。則表裏反背。前後矛盾。不可勝詰。驟聽多惑。偏照難决。如何則不爲遁辭之所罔。蓋遁辭多在

KR9c0621A_A305_126H

詖淫邪三辭之末。參互首尾。考較左右。則必有縫罅之可尋而情迹之不可掩。孔子曰。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此又觀行之法也。以此參用則萬無一失矣。生於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於其事。何謂也。曰心者卽在人之太極也。虛靈洞徹。照燭萬微。酬應萬變。雖曰無形無迹。而實爲百體之主宰萬事之根本。故正之於此則推之於外而無不正。失之於此則發之於外而無不失。此所謂人之生道。神之妙用也。心藏乎內。政施於外。似若不相干。而其實政卽心也。政發乎邇。事成乎遠。似若不相司。而其實事卽政也。是以論天下之事而不求之於政者。非知事者也。講天下之言而不求之於心者。非知道者也。故觀一人之風謠則已知其國之治亂。驗一國之治亂則已知其心之邪正。此不易之理也。大學明治天下國家之道。而必本之誠意正心。推誠意正心之道。而必先之於格物致知。夫致知之要。捨知言曷以哉。孔子曰。不知言。無以知人。又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中庸曰。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知人之道。只在知言。知言之方。只在分辨詖淫邪遁四辭。

臨川吳氏太極說錄疑(丁巳)

KR9c0621A_A305_126L

天地之間。只有動與靜而已。動與靜雖爲兩面事。而動是靜之發。靜是動之根。其實一而已。以言乎天地。則天屬乎動而地屬乎靜。以言乎晝夜。則晝屬乎動而夜屬乎靜。以言乎鬼神。則神屬乎動而鬼屬乎靜。以言乎禮樂。則樂屬乎動而禮屬乎靜。以言乎仁義。則仁屬乎動而義屬乎靜。終日言之。無往而無是物也。故自其無形者而觀之則太極也。太極者卽一動一靜之道也。自其有形者而觀之則氣機也。氣機者卽一動一靜之器也。無是動靜。則旣無所謂太極者矣。烏有所謂氣機者乎。濂溪先生祖述孔子太極之訓。而手寫一圖。自爲解說曰。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朱子又從而釋之曰。太極便會動靜。則其義固已躍如矣。又慮後學之迷於道器之界也。則曰動而無動。靜而無靜神也。動而無靜。靜而無動物也。物則不通。神妙萬物。朱子又從而釋之曰。神以形而上者言。物以形而下者言也。爲後世慮。可謂周且密矣。今臨川吳氏之言曰。太極無動靜。而動靜專仰於氣機。然則太極淪於空寂而不足爲氣機之本原矣。氣機疑於專擅而反作太極之主宰矣。朱子嘗辨諸家之說性曰。無善無不善之說最無狀。蓋爲無善無不善則淪

KR9c0621A_A305_127H

於空寂。而還不如性惡之猶有骨子也。然則無動靜之云。與此何異哉。太極旣無動靜矣。則動靜之主宰者。專歸於氣機固也。然則天地之間動不動。只有一箇氣機足矣。尙何待於太極也哉。得非聖人明言有太極。而終不敢道他不是。故雖曰有之。然多費辭說。委曲婉轉。假借安排而後。僅見其尊號虛位之不替。而其無眞實妙用自如也。百家害理尙氣之說。無所不備。而苟求其所差之原。則臨川太極無動靜之說。未必不爲之兆。故不敢不疑。不敢不錄。以俟知者扣質之云。丁巳冬十二月十八日。書于一鑑齋。

祭祀說

萬物需養之道。莫先於飮食。民生禮讓之心。亦莫切於飮食。享神享人。初無異物。則事生事死。豈有異法乎。昔者聖人通幽明之故。㫼性情之原。制爲祭祀之禮。郊以祀天。社以祭地。廟以享祖。上而日月星辰風雨雲雷之屬。下而山林丘陵川澤河海之類。貴而帝王聖神功德節義之倫。賤而龍虎龜鳥馬牛猫蠶之族。以至門戶竈霤一出一入之頃。簠簋俎豆一嚌一酬之際。莫不有祭。其故何也。一己之口腹至輕。天地父母之德至重故也。是以得一腆而不敢先染其指。

KR9c0621A_A305_127L

遇一新而不忍先下其吻。豺獺尙然。而况於人乎。鷹鳥尙然。而况於人乎。故罪莫大於乏祀。禍莫重於餒神。葛伯不祀而成湯征之。商人竊犠而武王數之。魯之公索臨祭失牲。而孔夫子歎其必亡。爲其不仁不智之甚也。或曰。聖人譏祭非其鬼。而神不享匪類之祭何也。曰。禮不可以無統。無統則亂。祭不可以無宗。無宗則僭。亂與僭神所不享也。是以惟天子得以祭天。而與天下之諸侯共之。諸侯得以祭封內山川。而與一國之人共之。宗子得以祭祖禰。而與一族之昭穆共之。天下靡神不食。靡人不祭。而尊卑之等。大小之差。又燦然畢具。而不可以毫髮僭亂者也。然後名正事順。義達物備。人得以薦其誠而神得以降其福矣。夫謂祭無益之說刱自殷紂。而豺獺鷹鳥之不若矣。於彼又何說焉。然天地之所不容。鬼神之所必殛。鈇鉞之所必加。豈不可哀乎哉。吾是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