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21

卷39

KR9c0621A_A305_436H

柳麟錫錄

始而終終而始。是聖人所見。根之根源之源。是老莊所見。

中庸之言喜怒哀樂。從相反處兩兩對說。要人見中字意思。

巧言令色。似乎仁矣。而乃曰鮮矣仁。強毅木訥。似乎與仁相遠。而乃曰近仁。此當深思而得之。

先生問於麟錫曰。孟子論伊尹處。言非其義也非其道也。旣言非其義。又言非其道。此何意也。對曰。義以吾心之安與不安而言。道以事理之當與不當而言否。先生曰。然。

天下之事。皆當厚其本而用其末。如農者糞其田而食其穀。蠶者培其桑而取其葉。學者尊德性而道問學。皆一理也。此便是孝道。

問。程子詩曰。若道至誠無內外。却應分別更迷眞。或謂却字是不字之誤何如。曰。不然。此葢謂纔分別內外爲二。則便迷至誠之眞體。

萬東廟配享我 孝廟。此合有而不可無之論。(尤翁說。見

KR9c0621A_A305_436L

三學士傳。)今雖不行。後必有行之之日矣。

我東多因地名。以祀中國聖賢。此鄕龍門山。宜立程子祠。

心一時都貫。道則有經由次序。如天地以生物爲心心也。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道也。又如行者要適某所心也。經由某某地。閱歷幾時日而到者道也。

天下之理。半見半不見。窮理無他焉。以其所見。推其所不見。

問。慮而後能得。到慮字地位。則得在其中否。先生曰。大槩是慮而後得。但得字有不思自得底意。葢過了慮字地位。有不思自得底消息。此則雖顔子未必及。惟孔子從心所欲不踰矩。乃可以言此。然學者欲到得字地位。則須從慮字上着力乃可。

問。雖欲從之。末由也已。夫子之道高遠。雖欲跂及而不可得歟。曰。夫子之道中立而無過不及之差。顔子欲從之。纔着力則過之。纔不着力則不及。雖所立卓爾者。如在眼前。而末由從之。譬如射者欲中鵠。纔高擧些射之。便上了。纔低擧些射之。便下了。雖欲中之而不可得。

天地間道理有三本。太極是原本。人心是活本。聖人

KR9c0621A_A305_437H

說話是畫本。

問。出話有要法否。曰。不話則已。話則必擧兩端。然後方是成話。若一邊說去則不足爲話也。故聖人說話。皆擧兩端。如天地陰陽人物本末大小精粗內外仁義知行君子小人之類是已。

首足一身也。不傷一髮。倒懸則死。根枝一木也。不伐一柯。逆竪則枯。此則人孰不知。今理氣倒置之急。擧此無異。而人獨不知。可勝歎哉。

天地間空蕩蕩底理。固可說也。只是外面看說。這便在人然後。方成實體。說理。舍此人字不得。

說理不如說德。在初學尤然。

先生曰。昔南雪下丈(紀濟)每爲主氣之論。吾仰而戱告曰。長者主張氣字甚力。如是則長者之子弟必好盛氣凌侮敺拍人也。將以何辭禁之乎。此丈笑而不答也。(按此先生九歲十歲時語。)

通局二字。分別理氣最盡。如以人心知覺言之。則知無不知。覺無不覺。理通故也。知有所不知。覺有所不覺。氣局故也。

性情雖有體用之殊。纔曰體用則只是一事。言理則皆理也。言氣則皆氣也。若以性屬理。以情屬氣。則非

KR9c0621A_A305_437L

但理失其半。氣亦失其半。如太極是動靜之理。陰陽是動靜之氣。若以太極屬靜一邊。陰陽屬動一邊。是成甚說。

陽之生道在乎陰。陰之生道在乎陽。故陽必求陰。陰必求陽。其相須之勢甚急。若陽不求陰。陰不求陽。則生道自絶。頃刻滅息。其以陽生陰。以陰生陽。生生不息者。乃天地至誠至仁之心。

得天下。非學者所當言。但德則至於可以得天下然後至矣。

若使顔子而得其壽。又爲大聖人。則孔子其得天下乎。安有二大聖幷時可以一君一臣。而天下不歸乎。如是而天下不歸。非天理也。

直而溫。寬而栗。剛而無虐。簡而無傲。方是德。德者。得也。得者。無失之謂也。若能直而未有溫。能寬而未有栗。能剛而不免有所虐。能簡而不免有所傲。則其於心之全體。失其半矣。烏足爲德。臯陶謨之九德。亦若是。舜與臯陶善說德。若不擧兩端而言德。非知德者也。

心之靜時。感之理未嘗不存。感便是動。心之動時。定之理未甞不存。定便是靜。故靜時妙在動。動時妙在

KR9c0621A_A305_438H

靜。

孔子發憤忘食。樂而忘憂。不知老之將至。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此正是孔子事。非孔子何以及此。發憤或可爲也。至於忘食則非孔子不能矣。樂則或可爲也。至於忘憂則非孔子不能矣。若其不知老之將至。則尤不可能矣。韶盡美盡善。聞之固可好之樂之。至於學之三月。不知肉味。則非孔子而能如是乎。發憤忘食云云。此自言其好學之實。好學至於孔子而極矣。

有悖浪人來謁先生。先生曰。子則無心底人也。曰我心在矣。先生笑曰。我非謂子之方寸血肉放出而無有也。

萬物之有聲。皆是至誠掩不得而透發也。

或曰。南草之爲害甚矣。種而耗田。貿而費財。吸而害事害身也。先生曰。殆有甚焉。問於吸者。皆曰最好破寂。其所謂最好者。適所以最害矣。夫靜寂無爲之時。正是涵養此心時。所以立天下之大本也。當此時。正好持敬。乃以吸草爲事。以懈其容。以亂其氣。使是心之體。銷鑠焚滅。而天下之大本無以立。其害豈耗田費財害事害身而已哉。

KR9c0621A_A305_438L

余少時看文字。遇思索不透處。則抵死鑽窮。不肎放下。至遍身出汗發赤。

吾甚究文義。到至精至微處。精神心思亦隨而至精至微。細細推入。較緊窮索。如得若失。似捉未捉。這時傍有鼠跡微聲。便覺甚妨。

先生甞言稺程我師也。德性儘好。造詣儘難。

君子處屈而致伸。小人處伸而致屈。

好勝便是好負。自大所以自小。

隣里一漢。與人相闘爭。先生誘之曰。汝負矣。負便是勝。其漢覺而自負。常誦此言。

麟錫讀論語子張問十世可知也章。先生顧謂曰。其言所因所損益。雖遠而百世可知也。近而一日之內亦可知也。一日之內。亦只有因與損益而已。此外更有甚事。學者只於一日之間。知其所因而不易定理。知其所損益而不失中道。修身之道。豈有以加此也。讀此者。徒知百世如此。而不知一日之內爲如此。徒知爲國之法如此。而不知修身之道爲如此。則是只讀一句語。只解一字義。無推求旁通之妙。有甚益乎。又曰。所因是理之不可闕底。所損益是事之隨時從宜底。二者廢一不得。

KR9c0621A_A305_439H

或問曰。國家有外憂之兆。如之何則可。先生曰。諺云父子同行。虎狼不犯。夫虎狼何顧而不敢犯哉。以其同心莫如父子也。父子之同心。虎狼猶畏之。夫君者民之父也。民者君之子也。君視民如子。則未有民不視君以父者也。君以民爲子。民以君爲父。則其同心也大。成勢也壯。外冦曷敢有來犯我者。縱彼不知量而來。亦無奈於我父子之同心也。孟子曰。卛其子弟。以攻其父母。自生民以來。未有能濟者。夫豈無理而孟子言之。噫。一人之父子。有不可犯者。况一國之爲父子者乎。

理全吉。氣半吉半凶。理則有善無惡。行乎萬事。莫不順焉。氣則有善有惡。聽命於此理時。事事皆順。不聽於此理時。事事皆不順。惟其莫不順也。故謂之全吉。惟其或順或不順也。故謂之半吉半凶。

言必有中甚難。默之得中尤難。

天地之間。接續者理也。局滯者氣也。源泉混混。不舍晝夜。來之又來。而未嘗汎溢。來者去之而未嘗淺潺。理之接續也。去者不復來。來者不復返。氣之局滯也。先生勸人種桑曰。孟子聖人也。勸王道於齊梁之君曰。五畒之宅。樹之以桑。諸葛武侯經綸材也。爲家計。

KR9c0621A_A305_439L

有桑八百株。大明 太祖英主也。創業之初。令天下民家。皆各種桑棗二株矣。夫解事者孰如此三人。而其爲計若是。則種桑之利。不待多言而可知也。且婦人之業蠶織爲大。與男子之農業相對。然男子則爲士者不親農業。食祿者亦然。而婦人則自王后公卿之婦。至於黎庶之妻。皆當業蚕織。葢非蚕織。婦人無業。無業則怠。怠則必生奢僻之心。奢僻之心生。而家道用以壞亂。是可戒也。

人家當蓄活寶。死寶則切不可蓄。活寶者耕器織具之類。凡利用之物也。死寶者珠玉金銀之類。凡資玩好而無實用之物也。無活寶則人之生道有闕。不可不蓄。若死寶則畢竟何補於生道。適所以招禍灾已矣。其可蓄乎。

漢高祖决意定都于洛陽。因婁敬言。卽日西都關中。夫定都大事也。决意之地。雖羣議交至。宜若遲疑也。今乃聽彼匹夫之一言。翻然回意。一詢可否於子房。便不月計歲期。卽日西都。這是何等勇敢。此乃高祖爲大英雄處。人須判得此勇敢然後。可以擔當大事。學者克己從善。亦若是焉可也。

理氣不可不分。亦不可不合。合而不分則善惡無分。

KR9c0621A_A305_440H

子賊無別矣。分而不合則智而過者。入於老佛。覔理於氣外。愚而不及者。淪於俗學。遺理而主氣矣。

理氣之妙。只在分合上。異端雖多。只是知分而不復合。知合而不復分。聖人之道無他。只是一分一合而已。

問。兇逆姦宵之子孫。永廢而不用。是如何。曰。卽於人一身有罪則罰之。改則已矣。况其子孫之改之者乎。使舜以鯀罪而廢禹則可乎哉。子改父過。孫改祖過則善矣。改而爲善。猶蒙其罪。是適使人世濟其惡。而用人之路。亦且狹矣。其可乎哉。彼徵其舊禍。自新其身。以尋生路。如朽木之新檗。稍欲向上而求榮也。人又從而壓之。俾不能遂。天地造化。恐不容如此也。且夫顯達。人所至願。有不可遏之勢。壓於其祖先之罪。永無顯達之路。則其勢必千百生計。翻其罪按。置之無罪之地而後已。於是乎忠逆混。而君子小人之分眩矣。此其弊。又烏可不思乎。

五行之中。火之變化最不測。其爲體不以有無而爲存亡。其爲用不以多寡而爲大小。若金木水土有則不可無。無則不可有。多則不可寡。寡則不可多。是皆不及火之變化。五臟之中。惟心之變化亦不測。心之

KR9c0621A_A305_440L

所以屬火。於此可見。

世豈無有德者乎。第其有有天下也而不與焉底心量者難矣。

大舜致瞽允若。是乃至誠所感。極難極難。然是猶父子間也。以至孝諧之。以至養養之。彼雖極頑。豈終無感回之理。若丹朱則我有彼之天下。是事雖在平人。猶有怨恨難解者。况其人嚚訟傲虐。又如何也。其爲無狀作梗。不可犯接。勢之所必然也。然而夔之奏樂也。乃反作賓在位。羣后德讓。舜之至德。於此乃可見也。

孔子言。君子謀道不謀食。憂道不憂貧。學者須思得食所以養生也甚重。如何不謀而但謀道乎。貧所以害生也甚大。如何不憂而但憂道乎。眞見得輕重所在實如此。方可適道。

歲時。家奴買牛肉來。先生卻之曰。私屠法禁也。食肉者與有罪焉。曰。法禁古也。在今則便成常事。食之何罪。曰。隨今以違古。罪可隱乎。曰。是肉也某與某皆食之矣。曰。得類而分惡。罪可减乎。曰。特爲肉多故買之。曰。肉多罪可少乎。

天下無無對底物。而亦無齊頭之對。故康節詩云齊

KR9c0621A_A305_441H

物到頭爭。吾則有詩曰差物到頭安。

人盡充其形氣之所欲。其所成就。能得幾何。不如學也。不如學也。

先生甞謂門人曰。人之有生。不可再也。不可三也。如可再也如可三也。天下許多事。今生爲此。後生爲彼。今生所不及爲。可待於後生。所欲富貴也。可做圖富貴事。所欲文章也。可做作文章事。未也。不可再也不可三也。生一而已矣。不可盡做天下之事也。胡不擇其事之大者而爲之也。

門人有以學無所成爲歎者。先生曰。古人平生用死工夫。故能有成也。今君從余學。果爲幾時。此自省一日用死工夫否。未也。用生邊工夫耳。以暫時用工。而且未免顧生邊。安可冀其有成也。君試自今日以死心死力用工。明日便覺有得。以今日死心死力。直到平生。無患乎古人之不逮也。

先生曰。人有三歎。才不逮聖人也。歲月不淹也。此生不可復也。麟錫曰。如之何則可也。曰。才不逮聖人。用工當倍。歲月不淹。分陰當惜。此生不可復。聞道而死可也。

物欲之累心。不待心爲其役。少不謹察。斯須之間。必

KR9c0621A_A305_441L

爲其累。纔爲其累。更難洗去。如烟煤纔近人衣必染。取水洗洗。終難滅痕。

難積而易散者善也。易積而難散者惡也。吾或見積善而自散者矣。未見夫積惡而能散者也。

學要遜志。遜志德日積。志驕德乃散。譬如尖錐之末。雖終年待積。必無一塵留者。低下之地。時日有積。

問。道無形。何以有積。曰。有形之積。立見其止。無形之積。終無限量。

得寸善寸吾積。得尺善尺吾積。高明配天。博厚配地。可自寸尺積積而至。

或曰。爲惡未見其受殃也。先生曰。木之斷根。未必卽枯。

問。燈火沉油。不暴滅不急熾。相持保光何也。曰。油是水體而乃木之精。木以生之。水以克之。一助一抑。自相維持。故不滅不熾。常存其明也。葢木以生火爲主。若無水精則不能克其急熾之勢。水以克火爲主。若無木精則不能生其暴滅之氣。以此推類。天下物物。皆只在生克中立體。

九容之容字。當着力看。謂足之容重。手之容恭說非不通。然不如云足以重容手以恭容之爲有力。

KR9c0621A_A305_442H

今之說經義者。多是舍朱子解而取漢儒舊䟽。遂成風氣。害道甚矣。朱子於舊䟽。得者取之。失者不取。怎生有異議。誰能將朱子不取舊䟽處。一一辨其得失之所在。以破今日之惑者。如欲著述。當著出此等文字。

反復聖訓。參考事物。於格致之方爲至也。葢聖訓最好反復。反復則必明。如言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取本面語意看來。其理尙不曉然。須一反其訓。思父子無親君臣無義時當如何。必見其恁地不得然後。更覆看了。則果見得父子不得不有親。君臣不得不有義。而其理自明矣。旣反復聖訓而明之。又須將此訓義。就事物上參究。曰父子有親。就他父子上究。曰君臣有義。就他君臣上究。如此然後。見得更切。

凡爲說。須要雙下說。旣雙下說。則又須要致一說。如生亦我所欲。義亦我所欲。是雙下說。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是致一說。雖上智不能無人心。雖下愚不能無道心。是雙下說。使道心常爲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是致一說。言理則兼言氣。而又必言理統氣。言陽則兼言陰。而又必言陽統陰。必要如此。方是完全無病。聖賢之說。類皆如此。

KR9c0621A_A305_442L

學者用工。只要得眞心而擴充之。人每日能用多少好心。苟求其眞心所發則幾希矣。虛用好心。雖多奚爲。惟日用之間。得其眞心之發而擴充之乃可。譬如燧金擊石出火。其許多虛火閃爍者。都不爲用。必生得一點眞火。方能爲用也。學者自謂用德性上工夫。而不能長發充大者無他。只是不得其眞心而虛用好心故耳。不得眞心。直是無下手處。齊宣王所用心。必有多少善政。而孟子特擧其活牛之心。謂是心足以王者。良以是也。

天地之心。人也。人之爲人。心也。今西鬼蠱惑心術。人類入於禽獸。是則天地便無心矣。爲天地立心。當汲汲也夫。

有人誦赤壁賦。先生曰。子瞻所見。只及氣一邊而不見得是理。故其言風月之趣。只說及耳得之以爲聲。目寓之以成色。未說到心得之妙。仍誦朱子恭惟千載心。秋月照寒水之句曰。彼之眼孔。本小且蔽。安能見得到此。

先生喟然歎曰。始吾於小人也。以爲徒知形氣也。今更思之。畢竟是幷形氣而不知也。或曰。何謂不知形氣。曰。主道理則形氣亦安。主形氣則不惟道理之爲

KR9c0621A_A305_443H

害。形氣亦自害了。甚則至於被戮。是可謂能知形氣乎。

君子之道順其遅。小人之心利其速。

先生心胷洪放。容貌溫粹。語言遜詳。行事勇快。

先生平生用工。在先難後獲一句。

侍先生言。如和煦溫人。

先生見人善行。聞人善言。其心好之。不翅若自其口出。是以人無不獻誠也。

先生之前。人皆不欲離。

麟錫晩進門下。見先生溫良和粹之德。謂天資合下恁地。及聞先進之言。皆云先生少時剛猛却太過。葢其變化之功至此矣。

先生見人之長。雖小必稱奬。見人之短。無論大小必含隱。尋常語次。未甞及之。

先生於人。不以百惡廢一善。不以百善蔽一惡。

先生以己言己行。看做人言人行。以人言人行。看做己言己行。

先生有果决之勇。如雷厲風飛。然立論行事。却不敢自决。必爛熳取正於人。

不自信不信人。信道理而已。

KR9c0621A_A305_443L

先生舍己從人量恢如也。人讀所著文字。必曰須有未成語在直言之。讀者妄評好否。輒請抹改。雖其所改不及本文。亦且受之。不明其不然。後有看者曰。本文自好。改者反有病。請還存本文。則徐應曰。未知何者竟好。從其好可也。

先生之強。最好默處看。

先生內執強而外溢和。

先生以門前田。盡分予同里之人。家無所耕。人問其意。先生曰。此地田土甚少。居人生涯甚艱。吾自耕其地則無田可分。不分以田。人誰欲與我同里。其初分排。以戶之次第。當田之次第。一定而無易。其宅相家所耕土品適薄。而又稍在遠。門前田曾爲他人所耕。宅相欲易田以取便而不得也。

先生暫寓洪川。居人不知養蠶。先生遂種桑千餘株分予之。敎之以方。自是居人業之。老者皆衣帛。貧者亦因以饒焉。

語所當言。固強者能之。默所當默。亦非至強不能。

自古一般人有才藝而不得志。則以輕世肆志。唾罵軒冕爲高。言語文字。動必㤪天尤人。甚不是也。而人亦以爲高致。亦惑矣。如此者其視歆念富貴諂權附

KR9c0621A_A305_444H

勢之人則似或高矣。然其動於富貴則一也。但強弱有不同耳。使是人得志則豈不貪權樂勢。志滿傲下乎。君子內省不疚。安於所遇而已。烏用是怨天尤人爲哉。

先生自言吾七八歲時讀書。人稱難解者。期於必解。連累宵不寐。先人慮弱質生病。欲止之。檢燭有無。每捲席障戶。以掩燭光。以是有欺親也。

宋來根錄

讀易。分象占以觀則意自分明。象所以象其卦之體也。占所以占其事之吉凶也。今學者混看謂易者不可知之書。其亦異矣。太極之體立。而兩儀四象八卦生焉。於是乎象數備矣。吉凶著矣。先天自然之妙。後天當然之則。躍如矣。故聖人爲之畫卦。彖象繫辭焉。必使學者知之也。今反牽強枘鑿。必要做不可知底物事。而曰易者不可知也。不亦異乎。學者只得因聖人已成底。求其義則自有曉達之路。舍此而只憑己見以求之則己非聖人。安能曉達。安得不差。

觀一陰一陽之謂道一言。亦可以見道器之辨。

來根問。知易者莫如孟子。此言何謂也。先生曰。孟子稱禹稷顔子易地則皆然。孟子於齊餽兼金不受。於

KR9c0621A_A305_444L

宋於薛皆受之。其事相反而其道則未嘗變易。非知隨時變易以從道者。其孰能之。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一陰一陽。實相反也。而其所謂道則一以貫之。孟子其知易矣。若謂某章某句是易說則非也。

正德利用厚生三者。不可闕一。然必也正德爲先。

孔子曰。同而異。朱子曰。同中識其異。異中識其同。凡聖人之言。皆包含此兩面。若衆人之言。知其同者。攻其異。知其異者。攻其同。如是相持是非。何時而决。(方論人物性同異。)

中庸註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是說同。氣以成形理亦賦焉。是說異。論語性相近也習相遠也。亦同異之說也。聖人千言萬語。無非如此。

來根誦程子論西銘明理一而分殊。先生曰。此亦同異之說也。若乾亦父父亦父。坤亦母母亦母。宗子亦兄兄亦兄。則是父母兄弟。不已多乎。若乾亦稱父。坤亦稱父。則又作何狀耶。故須是同而異異而同。

一家之器。各㨾皆異。其濟用則同也。一身亦然。如頭着笠子。而網巾之制亦笠子㨾。綏纓亦笠子㨾。袍襖亦笠子㨾。帶鞋亦笠子㨾。一身所着。都是笠子。則將作何狀耶。故同而無異。不成事物。

KR9c0621A_A305_445H

學須知言。不知言。無以爲君子。天下之言。凡害理者。撮而言之。則詖淫邪遁四者而已。而詖辭最爲易惑。詖之爲言陂也。一面是平地。而一面是絶壁。一面不爲不是。而一面全然不是。是以不可行也。

將遊高達山房。天有雨意。衆各持雨具。有一人無笠帽而欲行。先生曰。行險而徼幸。習以爲常。則動不動是僥幸。狼狽時悔之何益。曰。笠弊。遇雨不足惜。曰。弊笠遇雨。尤是狼狽。又云。遊山不可無食具。營辦米醬以去完備矣。不自我辦而僥幸得食可乎。從者齎米醬之屬。先生手指其器物曰。小子爾們還時。必推諉曰某器某物。非我所任。我則不知也。如此則幸免其責矣。大抵天下無如徼幸之便也。仍以一笑。

一日侍坐。先生曰。今人不知物事之分。因指木枕曰。此則物也。而枕之者事也。不成道木枕與枕之是一箇。此所謂合內外之道也。合內外而後。方是道理。作木枕者。其高下大小適宜於枕之而後。方可謂枕也。枕之者須把枕而枕之。方成事。若把斧斤之類而枕之則不成事。飮食亦然。酸醎辛甘之調可口而適胃。方可謂飮食。食之者須把可口適胃底食之。方成事。磨石亦然。須是合兩箇。方成磨。磨之者須把牝牡磨

KR9c0621A_A305_445L

石以磨之。方成事。推此以往。無適不然。

天下之物皆有對。無對則不成物。曾見偏夫獨婦能生子乎。須是有夫有婦。乃能生子。然又須有天而後生此。見天人相對。推此以觀枝枝相對。葉葉相當。無物不然。西銘理一分殊相對。論語開卷。學習相對。學取於人。習熟於己。學習與悅相對。學習以事言。悅以心言。悅與樂相對。悅主乎己。樂主乎人。悅樂與不慍相對。悅樂順。不慍逆。食無求飽居無求安相對。食居又與敏愼相對。(敏事愼言。又自相對。)食居以人心言。敏愼以道心言。食居敏愼。又與就正有道相對。食居敏愼以己言。有道以人言。凡聖賢言語。亦當以此求之。才不如此。皆詖辭也。雖然對立之中。又須知致一。陰陽相對而陽爲陰主。(陰疑於陽必戰。)夷夏相對而夏爲夷主。君臣相對而君爲臣主。父子相對而父爲子主。夫婦相對而夫爲婦主。理與氣相對而理爲氣主。心與物相對而心爲物主。詖不濟事。敵亦致亂。

聖人無詖辭。孔子曰。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能近取譬。可謂仁之方也已。又曰。修己以敬。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雖百千萬言。惟此一法門。所謂吾道一以貫之者也。

KR9c0621A_A305_446H

時人家神主。多失於盜。先生曰。倘 朝家出令云。盜主者捕殺無赦。失主者一切改造。舊主若得之賊穢。只埋潔地。如此則盜自止。豈肯復爲必死無利之事哉。惟其 朝家無是政。而失主者輒予之錢而丐其還。正中其欲。故盜不可止也。來根問主可改造乎。曰。主沉水焚火。則當如何不可改造乎。盜賊之與水火。何以異哉。問舊主得還。埋之可乎。曰可。曰。或言舊主乃祖父之神。嘗所憑安者也。如之何其遽埋。只得卧新主之後。此說何如。曰。此說亦有理。未知畢竟如何爲長。而若新主之當造則分明無疑。盜賊旣與水火無異。且爲賊抱去。神必不從賊而依於此。則在所當改。况 國家有虞主祥主之改造。亦足爲改造之據。且亂中權埋之主。年久而發。如其朽敗。不容不改造。亦可據非重難之事也。仍太息曰。良心陷溺。盜賊之事。恬習爲常。則人家神主。亦須敢盜。

陸氏之學。只守尊德性一句。更不道問學。是詖辭。朱子曰。當理而無私心爲仁。葢雖當於理。若有私心。直是不仁。雖無私心。若不當理。直是不仁。心要無私。固當尊德性。理要得當。可不由問學乎。陸子壽詩云。留情箋註翻榛塞。着意精微轉陸沉。此是詆朱子道問

KR9c0621A_A305_446L

學工夫。至比於異端夷狄之害。然决是不成道理底說話。

大學明德註虛靈。是大舜所謂心。(中庸章句序。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矣。)具衆理。大舜所謂道。(性命之正。)氣禀人欲。大舜所謂人。(形氣之私。)此亦不過人心道心之說。

明德便是道心。但明德統未發已發。道心卽其發處而指言其根於性命全體。

先生蒙 宥。李參判樂重召素親禁卒而問之。卒歷道其詳。且曰。此進賜疑若不慧然。李公曰何故。對曰被逮而不見其懼色。蒙 宥而不見其喜色。先生聞之笑曰。我誠不慧矣乎。年已耆艾而忠逆未之辨也。(先生見重菴。亦以不辨忠逆自訟。重菴曰。先生日光玉潔。何爲出此言也。答曰。忠孝盡分。孚及一世。則豈有此事。此與不識忠逆。不能多爭。)

省齋問。論語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小註。朱子有天子不可過於天道之訓。未知何謂也。先生曰。天子只是用天道而治天下。是其分內之政也。過於此則如在士位而侵大夫之職。在大夫之位而侵諸侯之職。在諸侯之位而侵天子之職也。聖人所以六合之外。存而不論。亦此意也。又曰。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是不過天道之意也。自古聖賢。斷自天字以下言之。天字

KR9c0621A_A305_447H

之外。未之或知也。外此則便爲不詢之謀無稽之言矣。又曰。先王於禮之節文。可見其不過天道。如喪父三年是天道也。如不及而期。過而四五年。則是過於天道也。

數日後侍坐。先生曰。不可過於天道更思之。以不可奪取事權之意觀之。正合朱子本意。分明緊切。如天子能薦人於天。不能使天與之天下。卽此意也。若範圍天地之化而不過。則只爲敷演說。

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子。人力強排不得。

禹則欲與賢。而天則與啓。是禹不能奪權處。

叙秩命討。惟天所命。若揷入一毫己意。則非無或刑人殺人劓刵人之意也。

說時恁地修辭則難。修辭須立誠。弄來弄去。非修辭也。

誠立而後能生物。如栗子熟了自落者。取而種之。則箇箇必生。誠立故也。摘取始成栗形者種之。則箇箇無能生之理。誠不立故也。

不在其位。論道則可。謀政則不可。

貧人與富人相接資生云者。是不成底事。富人至勤至儉。所以能致富。貧人不勤不儉。所以自取困。性味

KR9c0621A_A305_447L

本如冰炭南北。如何相合。又豈能久也。

趙性愚錄

學者下功。須有一滴一凍之實然後可也。朱夫子平生所用心而經手者。不啻許多。而皆一滴一凍。(丙寅錄。下同。)

性愚問曰。易之繫辭。說者或以爲贗作。其然乎。先生曰。此皆好說者之辭。而歐陽子亦嘗疑之。然余則以爲非孔子。則上下千古。更無可作之人。因誦其文數則曰。理之至也。言之至也。文之至也。誰能道得此。若謂贗作。則其人亦不下孔子者也。

至理無處不在。無時不在。日用常行。無非理之所在。如喫飯時。一口二口。皆有理。這裏若加一口則有滯隔之患。若减一口則有不足之思。若全不食則死亡踵之。過其度則戕害隨之。謂之生死關亦可也。夫人日用而不知也。

只言一邊。便是詖。便是行不去。聖人必叩其兩端而竭焉。故無詖辭。止言明明德而不言新民。便是詖。止言新民而不言止至善。亦是詖。言喜不言怒。言上不言下。言憂不言樂。言生不言死。此類皆詖辭。事物必有兩端。止說一脚。行不去。

乾坤一卦也。乾動坤靜。坎離一卦也。坎下離上。震艮

KR9c0621A_A305_448H

一卦也。震動艮止。巽兌一卦也。巽散兌聚。卛不過曰一箇動靜而已。

天地萬物。莫不有對。但於相對處。不能差以分數則便生疑。疑則亂矣。如父喪曰斬衰而母喪曰齊衰。則有父尊母卑之差。若不知所差則便生疑。故差其等定其疑者禮也。

性愚一日入候。先生曰。凡人溫處則害至。而我東人則最喜處溫。余少壯時有四方之志。念不可長在山中。故多處寒矣。今則四方之志爲妄想。而畢竟作此山漢耳。

心與理相對說然後爲全體。亦不可不辨其主客。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人爲主道爲客也。心者。一身之主宰。道者。萬事之條理也。

康節高則高矣。比諸聖人則狹隘矣。因誦其詩曰。美酒飮敎微醉後。好花看到半開時。酒必期於微醉者。方之於孔子唯酒無量不及亂。則其規模之濶狹。果何如耶。若使聖人看花。則未開已落。皆無不可。何獨半開而已。此其狹處也。

先理而後氣。如太極生兩儀。孟子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此亦先理而後氣也。

KR9c0621A_A305_448L

性愚曰。浩然一章。戛戛難讀。先生曰。凡讀書者。不可以難讀爲言。只細潤讀去。且先看其話去話來之端。然後可以解得。如梁惠王之問。先以利國爲話頭。則知梁王之意只求利而已。故孟子之對。必先言先利之害而後以仁義告之也。性愚曰。浩然一章。似是兩截文。何謂。知言以上爲一截。宰我子貢以下爲一截。似不收拾上截意思。放將下來。曰。不然。宰我,子貢,有若所以語孔子者。皆屬知言養氣。則是豈兩截之文也。

每事不躬自做去。則莫知其難。

性愚入候。先生曰。不患無人。眼前亦多有好意思人。皓天必不使吾道斁絶已矣。仍曰。彼西洋邪術。豈容蔓延耶。彼專以機巧爲能。終日所爲者。只是人心邊。而更不向道心邊一線路。則其所爲說。只是滅絶天常之敎也。彼所以自速其死者以此。夫君之於臣。父之於子。夫之於妻。欲其生之心。果何如耶。彼皆棄之。則其死非自速而何。性愚曰。彼極聰明巧黠。造出器用甚奇異。如何而生得如是耶。曰。禀得其落暉而生故如是。又曰。西洋山水不相交。故不得生聖賢人物。性愚曰。西洋物件之出我東者多矣。而如洋布洋琴

KR9c0621A_A305_449H

則其最也。此實彼人覬我之資斧也。夫賣梳者不入僧舍。賣冠者不向越市。若絶其交貨之利。則彼應自絶我矣。先生曰然。又曰。化人者無如音樂。而乃作鐵絃之琴。彈得西方之聲於東方木旺之國。其克害也如何。而以是化人則果善耶否耶。先爲禁絶彼物。然後彼敎可止也。

本體本心。不可不明釋。本體者。朱子曰無極而太極者。動而陽靜而陰之本體也。盖陰陽者有形體。而太極所乘之器也。但曰體則嫌於形質之體。故加一本字而別之。如指一形字。而分上下而別之也。如天爲乾之形體。而天之本體乾也。地爲坤之形體。而地之本體坤也。坎離之形體水火也。而水火之本體明與險也。震艮之形體雷山也。而雷山之本體動與止也。本體之體。分別理氣之名。非體用之體也。本心者。火臟之所舍者神明也。神明之所乘者火臟也。其發也有由理而發者。道心是也。有由氣而發者。人心是也。然道心微而難見。人心危而難制。故分析不精。克治不專。則人心反爲主而道心反爲客也。是以孟子明道心爲本心。所以明理爲氣本也。所謂本心何也。惻隱之心也。羞惡之心也。辭讓之心也。是非之心也。以

KR9c0621A_A305_449L

應事者言之。則愛親之心忠君之心之類是也。是皆得之於天而非我之所私也。是爲一身百體之主。萬化萬善之綱也。

天之生此人物也。其所以助其生者果何如。而人物若不自助其生則便不得生也。天之所助者順也。人之所助者信也。順信相戾則必無濟事之理也。

性愚問曰。性命二字。或以一物言。或以二物言。果何以辨之。先生曰。一物則如天所賦爲命。物所受爲性之類也。二物則如以事之成敗屬之命。以事之當否屬之性之類也。

性愚問。孔子曰不逆詐。不億不信。抑亦先覺者是賢乎。可得聞其詳歟。先生曰。不逆詐。從人爲我謀而言。不億不信。從我爲人謀而言也。先覺。合上二者言。人不詐我而我先逆詐。人非不信我而我反億其不信。是疑在我也。人則詐而不信。而我乃不覺。是惑在我也。賢者誠實公明。故無疑惑之病。此二病從精細處言之。然極其終而言之。則桀之疑龍逄。胡亥之信趙高。皆此類也。故聖人之言。上下遠近皆通。

物皆有因革之理也。如桃樹之爲桃而已。杏樹之爲杏而已者。因之理也。花開葉落果結者。革之理也。又

KR9c0621A_A305_450H

如門之爲門而已者。因之理也。開之闔之者。革之理也。事事皆然。物物皆有。

性愚曰。太極之動靜則動先而靜後。性情之動靜則靜先而動後。果有意義耶。先生曰。太極之理。只有箇動字爲主也。人之性情。雖曰動後而靜先也。然其所以靜之主則在動也。

畫奇耦時。已分參天兩地之數。三分一畫爲奇耦。則奇得其參。耦得其兩。參天兩地以倚數。已昉於此。非獨方圓徑圍之數如此也。

自誠明與自明誠。各有地頭。不可胡亂。而如陸學則初不究明誠地頭。而欲占得誠明地頭。故其學便暗於道理。

太極圖說中一生字。實爲根紐命脉。所謂太極。不過是生生之道也。去一生字。則無以說太極矣。

性愚問曰。繼之者善。成之者性。如何指的乎。先生曰。凡嘉穀之植也。生而長而發穗焉者皆善也。而其結熟者性也。若摘其半熟之實而播之。則苗果發乎否乎。此所以以成而言性也。若今年一播而明年不播。則人果粒乎否乎。此所以以繼而言善也。

萬物到兌方秋成時。皆罅房脫蔕。果糓皆然。謂之陰

KR9c0621A_A305_450L

成則可也。謂之陽成則不可。葢歷乾坎而至艮然後。生氣充實而陽功畢成。所謂成言乎艮也。

性愚說涵養未發前氣象。是龜山所得於程門。而傳至延平。以授朱子者。先生曰。儒者眞訣。莫的於此。伊川敎人且靜坐。卽此意也。

一株木花葉枝榦。共一性命。及至離胞落蔕。一粒各自生活。母子亦然。在腹中。與母同呼吸。及至墮地。呼吸始分。文言曰。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忠信如子在母腹時。修辭如墮地各呼吸時也。

孔子精之又精。一之又一者也。如曰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夫憤也樂也道心也。食也憂也人心也。不以人心害道心者。惟精也惟一也。在齊聞韶。學之三月。不知肉味。夫知肉味人心也。學韶道心也。不以人心害道心者。惟精也惟一也。爾愛其羊人心也。我愛其禮道心也。曲肱而枕人心也。樂在其中道心也。不以人心害道心者。惟精也惟一也。惟精故明於理。而惟一故執其中。以此觀之。不語不行則已。語則必精。行則必一。

性愚曰。掘地一簣。還塡不足何也。先生曰。夫土者氣

KR9c0621A_A305_451H

與質合者也。氣隱形見。未知離合也。氣與形離。安得不死。死而不耗者。未之有也。

書曰庸庸祗祗威威。上字靜。下字動。論語所謂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亦如此。

天地之間。只有半見半隱。以天言則一百八十二度強見。而一百八十二度強隱。以地言則其已來之數見。而其方來之數隱。動物面見而背隱。植物枝見而根隱。人則生見而死隱。推之事物。無不如此。據見推隱則可知矣。

乾坤險阻之說。葢乾知大始而已。其作成則坤之能也。故常易。坤依乾之始而不用己意。故常簡。至易至簡之事。畫卦立蓍之意安在乎。在前之事。非險則阻。險是不平之稱。阻是不通之謂。如易書中陰陽動靜。皆未平未通底事也。潛龍勿用。非躍飛之時。而遽作躍飛則非未平而何。履霜冰至。非溫暖之時。而欲爲溫暖則非不通而何。易道懼以終始者以此矣。知險故不失其易。知阻故常守其簡。

萬物與人異類。故獸毛鳥羽魚鱗龜甲。各自類從。萬物與人同道。故牛耕馬馳犬夜鷄晨。共贊造化。余故曰同中妙在異處。異中妙在同處。

KR9c0621A_A305_451L

人心道心。大分則易。細分則難。消下惟精惟一四字。惟恐其相雜也。故擇之不得不精。惟恐其相離也。故守之不得不一。孔子篤信舜禹者也。其動靜云爲。明於危微之判。誠於上下之分。爲萬世標準。如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周而不比道心也。比而不周人心也。君子喩於義。小人喩於利。喩於義道心也。喩於利人心也。不患人不知。患不知人。患人不知人心也。患不知人道心也。以此推之。一言一行。精之又精。一之又一。又曰。懷則一也。懷德懷刑道心也。懷土懷惠人心也。求則一也。求諸人人心也。求諸己道心也。事君一也。陳善閉邪。道心也。卛職循令。人心也。過則一也。常失之厚。道心也。常失之薄。人心也。人心道心。心則一而已矣。但道器理欲。互相勝負消長。可不精擇而一守乎。

成性存存。道義之門。朱子與橫渠之釋不同。朱子以誠釋全不犯人力。與中庸誠自成同。橫渠以誠之釋全犯人力。與中庸思而得勉而行同。詳本文之意則當從朱子。

性愚入候。先生手寫一詩曰。朱書擬輯東儒說。靑史行刪北帝編。此余平生留心處。而見方成書在此耳。

KR9c0621A_A305_452H

華東史合編綱目編次之日。有欲刪宋高宗正統之說。而余以爲高宗宋帝之適嗣也。又况朱子之所君。則豈可輕刪耶。以此止之矣。今又考之則朱子請高宗世室。而尤菴己巳遺䟽。有曰昔朱子生乎高宗之世。出身以事。而高宗崩。建請爲世室。夫高宗忘親事讎之君也。猶以建事艱難不殄宗社爲功云云。其義又可見矣。

顯諸仁藏諸用。一時說亦得。先後說亦得。葢橫說則仁義禮智。一時皆備。竪說則元了而亨。亨了而利。利了而貞。貞復生元。此則橫說竪說雖異。其不犯人力一也。朱子之釋。葢亦如此。而但學之者。未分兩邊說。故隨其所聞。只會錄出一邊耳。

朱子以亞聖之姿。盡致曲之學。

朱子注釋孔子。一一從肚裏過。故得孔子之心。莫如朱子。

嚴於省察。確於積累。爲學之要也。於氣中省察其無質者。(聲色臭味之類。)於理中積累其有迹者。(心性情。)

己字有二義。孔子曰克己復禮。又曰爲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克己之己。在所當祛。由己之己。在所當勉。二者不可不審。一爲私意惹絆。二爲推諉別人。又云己

KR9c0621A_A305_452L

字有兩義。公與私也。天理與人欲也。善惡吉凶。莫非自一己字上分來。

朱子註釋。雖一兩字大同小異。盖如訓仁。或曰心之德愛之理。或曰愛之理心之德。或詳或略。或省或備。不可測知。各有條理。眞知覺之神妙。文章之精巧。

性愚曰。凡事皆有漸而後見其成也。則似無用忽字爲也。先生曰。自物而言。有漸無忽。自我而言。有漸有忽。

性愚問。大學之道之道字。朱子置而不釋者何也。先生曰。此道字實爲下文三綱領八條目之括例。與則近道矣之道字相呼喚。朱子之不釋。非闕文也。下文云云。無非道字之訓。仔細讀在字則可見也。又曰。朱子讀書。得其全篇體勢。視緩急上下然後方始下字。是故如造化施物。物物不同而無踈略複疊之語。

西銘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此二句。全用孟子語。孟子曰。志(心之所之)氣之帥。氣體之充也。又曰浩然之氣。塞乎天地之間。今變心爲性。性卽理也。喚心爲理。已自橫渠而然。西銘程子朱子之所尊信而無疑者也。後學當以此爲準。

性愚問曰。神亦有高下偏全之等乎。先生曰然。仍曰。

KR9c0621A_A305_453H

人在天地之中。雖爲三才之一。然人爲天地之心。主宰萬理。參贊萬化。而聖人又人中之最秀者也。一一數其良知良能。則直是不測。但爲常在常見。故未之思耳。以易知易見者言之。則曰仁曰禮曰義曰智曰信。何所不備乎。曰上曰下曰東曰南曰西曰北曰中央。何所不至乎。曰寒曰暑曰晝曰夜。何所不應乎。終日言之。有不能窮者矣。水偏於潤下。故未得炎上。火偏於炎上。故未得潤下。彼皆五行中居一故也。雷能動物而未能止物。風能撓物而未能暵物。彼皆萬物中爲一故也。豈若人參天地而主萬物者乎。

先生曰。精則理自理氣自氣。而不相夾雜。一則理乘氣氣載理。而不相違離。此則以工夫言也。其本體理本無形。故曰惟微。氣則易引。故曰惟危。然聖人則不然。所謂危者安而又安。所謂微者著而又著。此則以功效言也。如堯則曰欽明文思安安。此豈有危乎。曰光被四表。格于上下。此豈有微乎。曰危曰微。言其下工之地也。在堯舜止有允執厥中一句語。至禹加三言者。朱子已言之矣。性愚曰。精則理自理氣自氣。一則理乘氣氣載理。此語有精一工夫然後可以會得。先生曰。如舜言危微之本體。而我則自安著而觀之。

KR9c0621A_A305_453L

則理益分明矣。性愚曰。此是反復聖言之方法歟。先生曰然。又曰。聖人言人心惟危道心惟微。體驗吾一身上。亦有是人心道心之發乎。人心何故曰惟危。道心何故曰惟微。如何則可以不危。如何則可以不微。危者愈危則如何。微者愈微則如何。危者安是如何。微者著是如何。莫不潛心窮究。是爲反復聖言。

直與正卽兩截事也。語類大學格致條。朱子引用左氏傳正曲爲直。正直爲正。此語譬得誠意正心最妙。

柳重岳錄

或問。文王發政施仁。必先四窮。其道曷由。先生曰。人無無屬之人。(由有服而至於無服。由同姓而至於異姓。及凡鄕黨故舊。皆可以屬言。)因其屬而責其養。則自無無告之民。又加之以養老恤窮之政。則恩無不被矣。

檗山近里。有一民求呈文於先生。自言虛名入役。累訴官不得白。盖其虛實不可知。先生命侍者書呈文。爲下一語云與其民見欺於官。無寧官見欺於民。地主一見遂除役。

重菴言。子夏之就魏文侯。妄竊以爲失身。此雖未見前賢之論。然親於其身爲簒賊。豈宜就之。子路之仕衛輒。眞西山之出身於史彌遠廢立之朝。薛文淸之

KR9c0621A_A305_454H

出身於 皇明永樂之世。皆被前賢之譏。子夏之失。亦終類此矣。先生曰。然。栗谷謂眞儒不爲宋太祖用。於此亦可見也。

省齋言老先生得力。多在中庸。(聞之省齋。下並同。)

老先生嘗云。觀乎天地而濶大難看則反求於聖人。觀乎聖人而微密難看則去求於天地。

華翁雖當倉卒。未甞不安閒。

華翁處事。於憂戚底處之泰然也。於急遽底處之悠然也。於細微底縝密若大事然。於廣大底恢恢若小事然。

華翁作文寫字。無一字不注精發出。至於尋常書札。亦未見其忙迫語。

華翁之學。判上下(道與器)合內外。(心與理)是其宗旨。

柳基一(初名心永)錄

學者立心。要貧富不動心。貴賤不動心。安危不動心。死生不動心。(甲子錄。下同。)

心(性理綱領)爲大體。身(形氣総名)爲小體。耳目口鼻四肢百體。非心則無可措也。觀於九思可知矣。然心欲視而無目則不能視也。心欲讀而無口則不能讀也。是故天之生是人也。備予之以形氣。所以爲性理之用也。今

KR9c0621A_A305_454L

也反徇乎形氣之私。以滅其性理之正而不自悟也。哀哉。

性理者人也。形氣者馬也。遇危險之地。人馬俱生則善矣。不幸而不可俱生。棄馬而全人可也。今也乃欲救馬而傷人。或救馬而自死。哀哉。

未有敬而事有過失者。未有誠而事不成遂者。

朱子嘗言。踏翻了船。通身墮在水中。方是大洋無涯。所恃者船而已。幷此踏翻則復何可恃。朱子何故發此危語示人。葢不如是。無以見外死生榮辱之境也。

先生謂心永曰。天地運數。或者庶幾其來復。勉盡死力。爲天地立心可也。果能誠心不懈。天意必不辜負矣。

讀書。一字一言。不可無心視之。於之字無文處。亦不可放過。

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某。不如某之好學。善人不踐迹。亦不入於室。直須博學審問。愼思明辨而篤行之。

心永告歸。先生曰。天地昏濛久矣。不可以不爲天地立心。生民陷溺久矣。不可以不爲生民立道。去聖遠而異端榛蕪。實學絶而夷狄陸沉。不可以不爲去聖繼絶學爲萬世開太平。夫人皆有此丕責。非分外之

KR9c0621A_A305_455H

說也。君其念念不忘。終始勉旃。勿負老夫之心也。心永拱手對曰。小子死則已。生前豈敢忘命。先生又曰。我實無知。又今老且死矣。吾少友如重庵,省齋。皆今世鉅儒。又春川洪在龜少輩後生未易得見。君可終身師友也。心永再拜謝曰。謹奉敎矣。

靜中含動者性也。動中含靜者情也。靜其動動其靜。而主宰此性情者心也。

丙寅三月。心永拜先生於靑華精舍。先生命之坐。書示朱子語回頭贊歎濟川之功。不如登岸向前去一條曰。學者宜三復此訓。又書示聽其言也厲。強毅木訥近仁。巧言令色鮮矣仁。色取仁而行違。居之不疑四條曰。爲爲己之學者。當以上二條爲法。下二條爲戒。又書示中庸自至誠無息。止博厚則高明一段曰。余觀萬物生生。莫不得此至誠無息底體段。(丙寅錄。下同。)

天下之事。一屈一伸而已矣。聖人屈己而伸人。小人伸己而屈人。

太極若不能動之靜之。而陰陽之氣能自動靜。則所謂太極者。是無用之贅物。而陰陽反爲萬事之主。

天地間許多物事。一生一克而已。二者闕一不得。而必以生爲主。是故克亦生之道也。

KR9c0621A_A305_455L

乾之六陽位乎上。坤之六陰位乎下。盈天地之間者。各得六陽六陰而生成焉。假令陽或些子寡。陰或些子多。則天地崩頹。無有久矣。

陰陽相反而實相合。相克而實相生。闕一不得。而又必以陽爲主。

際天蟠地。只是一陰一陽而已。一動一靜。一闔一闢。一往一來。一屈一伸。一呼一吸。一生一藏。互爲其根。間不容髮。故生理自住不得。

天地間。只有一生一克而已。有一物於此。必有生此物者。又必有克此物者。旣有此物矣。則此物必有所生者。又必有所克者。有此五者。我若生彼則彼必生我之財而克我之讐。我若克彼則彼必克我之母而生我之讐。其復讐報恩。卽天理也。五行之性本然也。故曰一生一克。闕一不得。而又必以生爲主。生克幷行而以生爲主。亦是天理之本然也。

心永問精蘊。先生曰。精是一。蘊是萬。如太極生兩儀一句語是精。只此一句語。萬理俱備是蘊。

先生曰。凡物只是培其根本而用其枝葉而已。心永問曰。存養省察。亦此理否。曰然。

一時誠勤則生得來一時所無之物。一時懈怠則遺

KR9c0621A_A305_456H

失去一時當行之事。

惰農自安。至於罔有黍稷。則必掃塲而嘆。卽欲勤力。更做今年農。然歲已暮矣。有意莫遂。

心永問先天後天之分。先生曰。伏羲先天圖。以陰陽言。文王後天圖。以道理言。伏羲先天。已於方圓圖求之。至若文王後天。則乾爲父坤爲母。震爲長男。坎爲中男。艮爲少男。巽爲長女。離爲中女。兌爲少女。是爲四夫婦。父母處受養之方。子女當事。男處乎北。以出命爲王。女處乎南。以行令爲主。長男長女相隨而共事。中男中女正位而相對。少男居兄弟之間以肄業。少女居父母之間以供奉。且居不相接之地。四箇夫婦。各盡道理而已。推之事物。莫不有先天後天。先天是天道之自然。後天是人道之當然。舍天道則人道無自生。舍人道則天道無所施。

士農自無而生有。工賈因其固有。破壞務遷而已。

堯舜始於無形。終至充塞宇宙。桀紂始於充塞宇宙。終至無形。此得失之數也。

當於理而無私心然後爲仁。雖曰無私心而不能當於理則非仁也。釋老之類是也。雖曰當於理而不能無私心則亦非仁也。五霸之類是也。

KR9c0621A_A305_456L

公論與我心自不同。無不是底父母。舜之心也。父頑母嚚。天下之公論也。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天下之公論也。若顔子之心則實以爲知不及人而問。非心實能多而故問於寡與不能也。

凡講究事物。必須詳審精明。不知不措。至於無一毫疑訝。又從而推求之。至於無一處妨礙然後乃已。所謂格物者如此。不然。何謂窮理。又豈有豁然貫通之效。

先生自言近日精神昏眩。如坐雲霧中。可知其去死不遠。仍謂學者曰。人之生長老死。正如一夢。修身讀書。摠無幾時。如欲求道。當惜分寸之陰。

窮神須速。欲緩不得。知化須遲。欲速不得。繼志述事亦然。

易占書也。吉凶悔吝四字而已。易當以本義求之。

以十數。開平方十爲百。開立方十爲千。千非多十非少。知此則可以極數矣。

土音是我國音。言語是中國言。自土音學言語。自言語學文章。故我國人文章甚難。

僧不用梳。故賣梳者不入僧舍。越人斷髮。故鬻冠者不向越市。今我一國之人。皆不用洋物。則洋賊何所

KR9c0621A_A305_457H

爲而來我境乎。此在一號令一指揮之間。

非邑居。無以御賊。非田廬。無以治農。非鄕遂。無以御賊治農。

周時北狄數數來侵。故一邊御敵。一邊治農。是以其民儉勤豫備而莫不嚮義。今也數百年無外懼。故不知兵農。是以其民奢侈懈怠而鮮克嚮善。

防賊。當講堅壁淸野之法。遠斥堠則旬日之前。可知有外懼。旬日之內。淸野竭作。男女老少。同出合力。愆則有辟。

後世之戰。惟有屯田一路。屯田略得井田䂓模。

周以井田興。漢祖以蕭何畫一興。趙充國以金陵屯田興。光武以河北治農興。曹操以許下治田興。

先生貌粹而莊。言溫而厲。持身舒泰而合矩。處事寬緩而剛决。

秋初喧傳洋舶大擧入冦。先生方沉疾。須人起動。而謂門人曰。吾病雖如此。旣受 國厚恩。脫 君父蒙塵。其義當輿疾奔問也。九月。沁營陷而 君命至。先生便卽發向京口。(不乘馹。只以家僕擔轎。)門人從者。重菴,省齋二丈。周旋始終。初心永欲同省齋進退。(省齋自言凾丈若赴難。余當爲師致死。心永曰。父母在堂。將誰依。曰伯氏在。)至是聞報卽行。侍先生於

KR9c0621A_A305_457L

貞洞舘舍。一日夕有大砲一聲。西來震都城。先生顧謂心永曰。子何來留危城之中而不去。對曰。先生赴難。小子何敢不來。先生在危城。小子何敢獨去。

先生凡七奏䟽。內修外攘。宏綱大用。靡不畢擧。

拜工曹參判。將治䟽。大院使一名官來告曰。復 皇廟一事。吾决不可從。告 君文字。愼勿煩陳。先生不答。賊退告歸。竟陳其說。

在京饘粥藥物日用之需。皆自本宅供具。在陳之歎。迫在朝夕。心永遂權還。將徐聞京報而復來侍焉。已而梁公憲洙却賊于鼎足城。先生留䟽東還。

先生四十餘歲時。夢見日墜幾至地。以手擎之。人謂晩年一出。(救淪沒洋夷。)是其驗也。柳汝聖謂不然。先生明道之功。可以當之。此實知言也。若夫晩年一出。特爲一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