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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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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齋記

主人號其所居之室曰性齋。客有難之曰號之與名殊。號亦所獨也。故人必取己所獨有者而表稱之。亦使人表稱之。天命之性。夫人而有之。夫人而有之則夫人而爲號可也。何子之敢獨有也。曰吾惡夫獨有者。故是之取爾。今夫天下之患。未有甚於獨有者。井地廢而阡陌連則農困於獨富。學校弛而薦選雜則士困於獨貴。榷沽獨利而商不出器。祅獨巧而工不通。獨異端而儒道泯。獨小人而君子沮。獨私而滅公。獨名而亡實。獨文而亂質。甚者子遺親而獨。臣倍君而獨。小大輕重。一不餘力而讓獨。若是乎獨有之患也。是性也。人與人同。生與生俱。我仁而人仁。人亦我也。人義而我義。我亦人也。禮焉而均是人也。智焉而均是我也。何必獨然後爲吾有哉。且子但知夫人而有之。不知夫人而失之。夫人失之。故彼獨有之患。由而生焉。客曰人失而我有。是亦獨有也已。曰子以爲一人不有而墜於地可乎。人非由我而失之。我非攫人之有而取之。人苟復之。豈取諸我而還之。我又豈還諸人而自失耶。人皆失之。故吾恐鮑化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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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之。書諸齋。欲常目而有之。亦欲使人常目而勿失也。客曰何如斯有之。何如斯復之。何如斯失之。曰樂天知命。有之之謂也。好學力行。復之之謂也。自暴自棄。失之之謂也。客曰有之者幾人矣。曰由孟子以上。率五百歲而有之。由孟子以下。盖千有餘歲而往往有有之者矣。客曰千百歲而往往有有之。則其爲獨有也。孰大於是。曰是獨有也。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我非曰能有之。願復焉。客曰乃今眞得獨有之術。吾亦願之。曰諾。客出。遂書諸性齋之扁。

愚石記

靈乎其人也。離於物遠矣。靈之靈乎其聖人也。離於人又遠矣。此大幸。乃大願耳。今夫靈之反焉。而漠然無知者物有之。石其尤也。靈之靈之反焉而昏然沒覺者人有之。愚其下也。使石而能知。自傷其爲石也必矣。愚而能覺。自傷其爲愚也亦必矣。彼大不幸而願之乎。捨大幸而不願。願其所大不幸。具性者斷不爲已。噫。三代以前。未之或有焉爾。斯其不幸而後世者乎。曰我旣不得爲離於人者羣矣。不足謂離於物。旣不足謂離於物矣。不足謂靈。無寧取彼之反焉者。以羣吾不幸乎。况愚有不可及者。夫子與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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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介而貞者。大易稱之者乎。居士金士集書其室曰愚石。余記其言如此。

挹淸亭重修記

西安府(今海州)之西十里。有挹淸亭。許氏之世有也。(許氏忠貞公琮之後)人遂名其地爲許亭。或言亭舊安氏池氏之址。其興廢延促無傳焉。奈今幷泯其氏之裔也。夫國之都邑宮室。家之閭里屋宅。其大小殊。其所以肇基守成均也。肇之守之之道。在乎人而已矣。是亭也。盖山之崒然高者曰首陽。其陽則善女。右迤而爲陵爲阜。遇湖而止。左迤而爲岡爲堆。又遇湖而止。水之淸者曰朋川。自首陽出于善女而左。爲澗爲瀨爲潭爲溪。又遇湖而會。湖之內沃野。湖之外有山蔚然。橫互(一作亘)于大海之口。於亭湖爲西南。海爲東南。因潭爲深。踐巖爲亭。沙磧盡白。古木多槐楡。花則躑躅生岸。魚則錦鱗出穴。峀雲洞霞。共蜃氣而幻形。峯雪壑氷。與鯨濤而爭光。鴈有時而下汀。鷗有時而戲渚。烟簑出而呼邪興。風颿泊而欸乃發。是皆亭之有也。吾聞天下之名區非一二計。景各萬像。而不侔者存。故岳陽不能有林泉之勝。滁山不能有湖海之樂。無乃地亦有所不足者歟。若挹淸可謂兼之矣。然許氏不以爲足。乃聚族日於斯。修其孝悌忠信。肄其詩書六藝。代不乏聞人。使亭之名。益顯於無竆。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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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謂也。往年余有公事于西安。因訪焉。許氏同閭甚盛。共登于亭。亭方三間者三之。九分其軒。以其三爲室。會者殆不能容。余乃執酌而美之曰僻而不陋。君子之居。儉而不治。君子之師。視人之專尙侈大。自速瞰室之灾者。相去遠甚。大丞相之德其不替。而承宣公之善慶未艾矣乎。越二年冬。許氏聯牘以請曰吾亭將圮。隳先人之功是懼。圖所以久完。瓦之裂者改之。礎之傾者正之。杗桷之朽敗者易之。無變於古而新其觀。且可垂幾十稔。但舊闕記識。是爲恨耳。先祖縣監公當光海末。謂首陽可居。超然退隱于此而肇造之。至孫某公若某公肯構之。其志甚勤而其事亦偉矣。竊意祖先之心。以爲身旣隱矣。則將幷隱其志與事而不之記耶。抑謂以我視今則不記亦猶記也而不之記耶。爲祖先且作之於我者。雖不夸張之可也。爲子孫且繼之於後者。無一辭以頌之。今往縱棟宇之巋然。與二氏之泯而不稱。何殊哉。子爲之記。無遺我羞。無遺我後人疑。其書以請者。曰湜曰淮曰穫曰秷曰琉曰馥。或勞心或殫力。或不愛其費云。

觀海亭重修記

記言謁檜原廟文曰風雨霜露。無非天地之敎。而萬物沾被。各遂其生。此先生之德。至大而備。至簡而約。殆後賢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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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所不可及者。某初從先生於泗上。後葬先生於新安。今至南海上。謁先生之廟。始得其所依歸而從之。卒而喪其所依歸而哭之。至今追其所依歸而慕之。其心如一日。欲竭力從之。至白首而不渝。輓鄭先生詞曰宜義精而仁熟。竆神化而自得。致廣大而精微。接陶山之正脉。記言序曰如天地之化育。日月星辰之運行。風雨寒暑之往來。傳讀是書。敢知寒岡眉叟兩先生之盛德大業。爲百世之宗師而已。更不敢以一辭贊之也。檜原先有觀海亭。在昌原府治西二十里。南臨大海。前有月影臺數里而近。其記所謂月萆山成影。月影在海中九十七億三萬八千尺有奇而極者是也。盖有崔孤雲遺蹟云。而兩先生杖屨所嘗逍遙。故立廟於觀海之東。以妥兩先生之靈。且爲諸生遊學之所。因其地以檜原爲額號。觀海屬焉。亭與講堂。相爲左右。其興也其廢也。實關吾道之盛衰。而年深世舊。亭將圮矣。鄕之士懼夫後生之瞻慕靡嚮。藏修失所。相與經紀。亟圖所以久遠者。使土木重新。丹靑改觀。廟貌因之以益嚴。士氣因之以復振。苟非尊德樂道之心。出於至誠。能如是乎。工旣訖。八百餘里而顓囑于傳。俾記之。嗚呼。寒岡先生生於嘉靖二十二年。少退溪先生若干歲。眉叟先生生於萬曆二十三年。少寒岡先生若干歲。相繼親炙。道統之傳。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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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宗矣。而傳生乎此數百餘年之後。常恨未得爲先生徒。今以名附于先生之廟之廡爲幸。遂書之如此。

晩晦亭記(李敦禹)

晩晦亭者。蘓湖李學士作之而名之者也。晩晦之義。奚取焉。晦者顯之反也。凡人之情。莫不惡晦而好顯。故詩曰凡周之士。不顯亦世。夫士生聖人之世。明良契合。使是君爲堯舜之君。使是民爲堯舜之民。身享富貴之樂。名垂宇宙之間。光輝發越。赫赫顯顯。君子之所願欲也。學士亦豈惡顯而好晦者哉。其心必謂用之則行。捨之則藏。吾夫子之道也。由我者我。不我者天。昌黎氏之言也。是其通籍三十三年。年至七十三。踰嶺者不幾步。立朝者不幾日。難進而易退。安貧而樂天。固守山樊。說讀古人書。家而繼述乎大山先生之世德。鄕而擩染乎退陶夫子之遺風。位不顯而名則顯。身雖晦而跡不晦。晦也顯在其中矣。且况月朓則爲晦。肭則爲朔。此貞而復元之理也。

靜窩記(李得魯)

靜窩居士造余而求靜窩之記曰大白之山鹿洞之地。是負而重世也。距京華于千里過半。嵒穴之邃。卉木之幽。輪鞅之遠。市喧城囂之隔絶。世故得失之不覩不聞。凡屬外物。無一可以觸形而動心者。無動則無事。無事則簡。簡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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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以名窩識也。余應之曰無所觸而無所動者。一有所觸。不能無動。其必有觸無動。乃可以爲靜也。故曰靜制動。靜可以無欲。可以入於敬。可以養性。此學之之事。非性之也。若夫性之者。兼動靜者也。性卽理也。理也者。太極之軆用也。動靜互爲其根。靜極而動。動極復靜。其於天地也。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冬而復春也。其於聖人也。仕而仕止而止久而久速而速也。故曰靜者動之本。子其有意於動乎。然靜不極則不動。子其極於靜乎。

芰田記(洪民學)

物各得其所然後遂其性。故雲之龍。其興也淵。風之虎。其負也嵎。嵎而龍。淵而虎。能雲乎風乎。宛珠藏而川爲之媚。崑玉蘊而山爲之輝。珠山而玉川。可媚乎輝乎。豈惟龍虎珠玉哉。參天拂霄成棟樑之材則均是松也。養於匠石之園者用。協陽諧陰中律呂之器則均是竹也。生於伶倫之谷者取。凌霜傲雪守傑特之節者。均是菊也。蒔於淵明之籬者采之。數者托非其地。孰謂其樑棟乎律呂乎氣節乎。今夫芰菱也。水草之品也。江淮之產也。澗曰芰澗。來需之水也。湖曰菱湖。五湖之一也。其實加籩之實也。可薦於廟而可羞於王公。故爾雅釋之。水經載之。周公書之典。(周禮)戴氏記之禮。其爲品貴而其爲水物昭昭也。昔禹治鴻水。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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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乃田。厥田無水亦昭昭也。然則芰而田。吾未敢保其葉之能大於荷而實之如鷄頭鴈頭也。雖欲爲屈到之所嗜。尙不可得。况可望薦之廟而羞之王公乎哉。若曰桑海之變。有人三見云爾。則吾又未敢保其必無。而芰亦將得其所而遂其性歟。

一林齋記(李承九)

中州之治。其山鎭曰大林。磅礴之勢所蟠踞。冲和之氣所亭毒。我 聖祖(正宗大王)所稱士大夫之東都也。士皆修身潔行。喜樸素不喜勢利。務耕讀重爲邪。盖周公孔子鄒孟氏旣沒。聖人之道不行焉。而家詩禮人春秋語孟。惟大林之士爲然。有隱君子在而刺史不能薦。朝廷不聞名姓。昔唐堯盛時稱野無遺賢。然箕𤃡之間。盖有巢父之倫。豈不惑哉。余有友人居大林。自謂大林之一逸民。而扁其遊息之齋曰一林。

午山堂記(洪祐顯)

舊聞洪南仲之名。願一識之。晩而相見。盖其人脫然不以世故亂其心。遍遊域中名山川。西過箕子故都。臨鴨綠水登妙香山。東至楓嶽。歷南沃沮。踰嶺觀退陶遺風。大小白諸勝區。皆目涉而足履。豈欲學子長之遊者歟。癖於詩。至老不休。六十年間萬首詩。不獨古人然也。午山其自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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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山何。其鼻祖曰洪厓。洪厓公窀穸之藏在安東府之午山。晦庵所謂好風水三重案也。慕之心而寓之堂。善乎追遠之孝也。余乃爲午山堂記。以應其求。

趙氏兩世旌閭記

死生之於人。大矣。故人之所欲。莫甚於生。所惡莫甚於死。凡可以求生而避死者。孰不爲也。而所欲亦有甚於生者。所惡亦有甚於死者。知其甚與甚之界分。而斷之若斬釘截鐵然捨生取死。有非人人之所可能。惟禀得天地之正氣。養成仁義之本性者爲之。如斯人者。兆人而不指屈也。千里而不肩比也。百世而不武踵也。如咸安趙氏之一門十三忠。竆天地亘古今而罕有者也。嗚呼。有爲 端廟全節者諱曰旅號曰漁溪。人謂孤竹之風。祭之西山院。其後本支諸孫。相繼立慬於南蠻北塞之亂。漁溪五世有諱俊男。始以孝行拜昭格署參奉不仕。丁酉倭再寇。禍及公曾祖執義公墓。公冒入賊中。負土掩柩。賊脅欲同歸。公罵曰汝辱我 國家。掘我墳塋。不共戴天之讐。豈從汝苟活耶。乃北向四拜。拔刀自刎而死。賊亦義之。以衣覆屍而去。有子曰繼先。萬曆癸卯武科。後値昏朝。屛居田里。 仁祖改玉。起爲宣傳官。時 朝廷患毛文龍(明將)之移鎭宣川。(自椵島移)以李莞爲義州尹。莞素知公爲人。辟爲幕賓。與議軍事。丁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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虜兵猝至。公奮身先登。射殺賊甚多。矢竆力竭而死。 肅廟丙戌事聞。父子俱命綽楔。故別爲閣以旌之。 哲宗甲寅。參奉 贈司僕寺正。宣傳 贈兵曹參議。宣傳公之奴某甲自義州還。未至家五里許。訃于公族家。流涕言戰亡事而曰主死之日。豈欲獨生。恐主之名不顯而忌日不傳。忍而至此。然不能救夫子於危。無面目到家。遂投水而死。忠奴又生於忠臣之家。

道川祠記

夫孝弟至行也。忠義大節也。學問廣業也。是皆性分之所固有。職分之所當爲。而有不能人人率此性盡此職。惟仁川李氏能世以爲箕裘何也。盖身敎者易從。目逮者先入。父詔兄勖。孩識幼肄。莫善於家庭也。謹按道川祠者。李氏一門五賢妥侑之所也。其最尊位曰烏泉先生。(文和)官大提學 贈領議政謚恭度。自幼孝友。師事尹栗亭。(鐸)以禮律身。文章德行。爲李牧隱權陽村所推詡。其次三休堂。(郊)烏泉之五世孫也。以孝旌閭。 贈左通禮。鄭寒岡曰一家孝烈繼踵不孤。士大夫咸頌鄭棲巖之麟師友錄曰文章德行。爲世所重。其次嘯臯。(元盛)三休之子也。服父喪六年。君喪食素三年。此孔子所謂加於人一等者也。以忠孝 贈工曹參議。善行具載咸州志。其次琴溪。(元佐)嘯臯之從弟也。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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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行著名。前後喪親。凡六年廬墓。以孝 贈右尹。其次養拙亭。(休復)嘯臯之孫也。少遊朴篁巖(齊仁)之門。習六藝之文。究聖賢之旨。壬辰之亂。從紅衣將軍郭忘憂(再祐)倡義旅。甲子适變。以前郡守爲別將。從戎鞍峴。錄振武勳封仁原君。追爵戶曹判書。盛矣哉。眞天叙之模範。人道之師表。廟食百世。不亦宜乎。後孫尙斗從余遊。示其家藏文獻錄。求爲之記。余擎玩而欽慕焉。敬書其槩。

雲巖書院記(朴公身潤)

列聖作而德敎隆。五賢出而學術明。大嶺之南。獨稱鄒魯。崇儒重道之風。蔚然興行。雖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生而尊之爲長德。沒而稱鄕先生以祭之。祠院相望。俎豆幷享。豈不誠美盛矣乎。檜山有雲巖之院。乃愚谷處士講道之地。而因以爲妥靈之所者也。處士初從洛濱李公(是樟)學。又從若虛齋辛公,(夢參)恒齋李公(嵩逸)遊。其學本之事親敬長。而持身大要不外乎不欺心三字及持敬一段。南岳李先生所爲墓表。具著其德行事爲。南岳百世之師。而其言乃百世之言也。

葦溪書院重修記

鐵城縣治北文昭之南。有曰葦溪書院者。巴山李氏六君子妥靈之所也。一門六君子。何其盛也。謹按梅軒,杏軒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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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俱佔畢齋門人也。學問氣節。爲世所推。官大司憲。被戊午史禍。有子翎擢賢良科。官修撰。己卯與靜庵趙先生同被北門之禍。杏軒之子曰展敬齋。篤行孝友。文藝超絶。弱冠登上庠。畢齋詩所云泂泂秋水神已師古聖人者是也。杏軒曾孫又有號臥龍。師事眉巖柳先生。壬亂之後。開修學校。扶植斯文。新川齋亦杏軒曾孫。龍蛇之變。治高原郡。與鄭農圃文孚,李滄洲成夏。有戰功錄勳二等。戊午再任高原。白沙李先生喪柩至境。操文致奠。爲時所忤。解官不復仕。其實蹟具載 國椉邑誌野史。於乎盛哉。 憲宗甲辰。幷俎豆于是院。奉安文常享文。皆定齋柳先生致明所撰也。歲久重修。後孫錫馹奉其遺蹟新編。請余爲之記。至于再三。嘉其誠意。不敢終辭。

萬和亭記(朴時默)

淸道之雲門。山之名者也。元氣之所磅礴。巨靈之所盤踞。其南曰剡旨。滁之環皆山。而武陵之曠望平陸兼之矣。沃野十里。潤屋百家。朴氏之里也。居中最勝之地。有新亭臨于蒼壁之上。後林園左閭閻右溪潭。溪曰若耶。源出於月城之西山。南馳百里而近。至此成潭。潭深無底。澄泓可舟游。游魚潑潑。楡柳陰翳於汀沚。花竹藻繪於階庭。所謂除是人間別有天者是也。飮而樂之。顧謂主人曰天之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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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物之至微者。有命存焉爾。昔余行過此地。只見荒林茂草。天下之生幾甲子。何無一人卜築於此。朴氏之世幾雲仍。又何無一間茅棟於此。有若慳之秘之。以待于今也。夫家國之大小雖殊。基業之創開相似。主人之意匠規度。此可以驗矣。庋書千卷。置酒一壺。寵辱俱忘。是非不到。歌瑟過四子之家。花樹會十世之族。朋來則尙論千古。客去則靜觀萬物。夫奚但元亮之成趣。長統之樂志而已哉。三公不換。神仙不遠。其此之謂也。願聞名亭之意。取諸乾之大和歟。庸之中和歟。孔夫子之太和歟。程夫子之一團和歟。抑心和氣和形和聲和。天地之和歟。主人曰吾豈敢。吾豈敢。亭之西曰萬和之野。因以名吾亭。余笑曰萬和則向所言羣和擧之矣。

顯忠祠記

昭敬大王世。有島夷之亂。俘我民男女髦倪無數。而至東萊。 王下諺敎于被俘者。命征南將士齎往諭還。莫有能者。時權公某以布衣率義旅守盆城。奮然曰 王言惻怛。可感豚魚。此豈臣民顧死生計利害之時乎。乃扮作被俘者家人裝束。用夜半船至賊壘數百步外。伏壯士數十於林藪中。將奇計誘引守倭四十餘盡斬之。遂載我民而歸。未及論功行賞。公病創死。 景廟壬寅。始 贈掌隷院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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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事。後鄕人立祠於盆城之西興洞里。額曰顯忠。旁有御書閣。以奉諺敎。恩言如昨。御墨淋漓。今去龍蛇之歲垂三百年。公之貞忠大義。炳日星煥丹靑。使人興感。嗚呼壯哉。公之後孫湜。持權大諫馥所撰實記墓碣銘及柳參奉致皜所撰廟碑。屢請爲之記。故遂書其槩。

高山書堂重修記

聖上元年甲子秋。 命致侑于金文敬公。文敬寒暄堂先生也。助祭之士五百餘人。余忝爲都執禮。齊之日。有儒一生在相禮之列者進而拜。其容貌辭氣。休休老成。問之宜寧安休老也。余笑曰名不虛得也。遂與之語。又問其年。少於我十三歲。因爲忘年之交。歸猶不能諼。明年春至盆城之舘。以高山書堂重修記。囑余申申曰堂本我曾大父雪山齋藏修之所也。刱建在昔戊戌。而其後甲子改葺之者。吾祖宜菴之力也。乙亥重葺者。宗叔父與吾先子之力也。又其後癸丑之重修者。諸子孫之力也。凡吾所以盡力於斯者。孝友於斯。忠信於斯。修業於斯。進德於斯。讀書於斯。無非是繼先志述先事者。至若山川之勝。卉木之嘉。魚鳥雲烟之景。不過寄興取適之各一其時耳。盍爲我下一轉語。俾作後承之鑑法也。余拜而言曰。雪山齋之儒雅篤行。曾於嶺外學者。聞之久矣。今就堂而覈其實。子眞肯堂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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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從此高山益高而雪山益重。

思成齋記

思成齋者。琴齋,介庵兩先生墓前齋室也。墓在渭城治南十里華丈山下木果負亥之麓。距舊居一舍而近。齋成於三百年之後。後孫追遠之孝也。琴齋先生年十六。名聞于朝。以白衣爲接伴使從事。後監知禮,高山兩縣。儒化大行。燕山時棄世入頭流。探賾聖賢書傳。及史禍起。超然獨免。鄭蠖溪,(玉堅)權睡軒,(五福)鄭湖陰(士龍)皆出其門。金慕齋拜之曰公非安國之友。乃安國之師。梁九拙(喜)狀公之德曰遏人欲而存天理。內六經而外百家。本孝悌而軆敬義。此士林所以腏享于龜川者也。介庵先生以琴齋之孫。善繼善述。遠宗乎一蠧。近法乎南冥。以盧玉溪吳德溪金東岡諸大儒。爲道義之交。而値戊甲士𥚁之後。奮然以道學爲己任。使旣絶之緖。煥然復明於世。有功於斯文大矣。而官止昭格署參奉。位雖不稱。於先生何損焉。鄭桐溪狀行曰。學之正守之固。執德之廣。任道之方。又曰不得行道於當世。天奪之遽。痛矣哉。以是觀之。配于灆溪。廟食百世。不亦宜乎。然則思成齋之作何。子孫之心也。昔無而今有何。墓之歲一祭。今昔無異而齋之設。追先人未卒之志也。且龜院之中撤。由於邦禁。則尤有感慨。而寓慕於是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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晩全洪公影堂重修記

晩全洪先生。我 昭敬王聖世名儒也。學行文章。卓異於衆。早登剡薦。始由鄕署。歷踐臺省。出入 經筵。策勳靖難。位至崇政。引年休退。朝廷倚以爲重。士林宗以爲師。文簡公龍洲趙先生銘神道碑曰絶類離羣。義精仁熟。南嶽李先生請諡于太常氏曰。公從草堂許先生學。又遊杏村閔公之門。從事聖賢之學。及謁退陶李先生。觀感之益多。得明軆適用之學。文正公眉叟許先生序其文集曰。非聖賢之書不讀。文學德行。足以敎後世。此可以槩先生之平生矣。不佞何贅焉。寧仁之大谷望德山。先生之世居也。有堂有室。奉安先生之眞像矣。歲久而傾圮。庚辰春。祀孫健裕與其諸族人修葺之。請識其事於不佞曰。吾子草堂之孫也。於吾先祖之事。不可捨子而他求。雖耄不敢辭。

麥溪崔氏莊記

富林縣治之南五里而近。有村曰麥溪。淸溪之山。自東而南而西。環三面而惟一路北通於南台嶺。其地險僻。無泉石之勝亭榭之美。故距京師不過一舍。而不爲勢家所奪。苟使巢許居之。可以爲箕𤃡。園綺居之。可以爲商雒。李愿之盤谷。董生之安豊。足爲彷彿矣。崔氏自麗至本 朝。開國功臣領議政平度公及判尹公及吏曹判書公吏曹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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郞公。傳之郡守公承旨公參議公生員公。以孝仁忠義爲家法。八世九旌。幷列於一閭。隣里鄕黨。慕其風聲。山川草木。皆有精采。前古所罕比者也。今其胄孫寬澈能述其家風。一鄕稱爲善士。有子五人。謹飭敦厚。入孝出恭。言談行動。自成一門之規範。余甚愛之重之。幷書之。

墨圃白蓮池記

未始有物之時。物皆氣化。氣化以後則形化。形化常也。氣化非常也。故李樹生李。芋頭生芋常也。土階之丹蓂。甘泉之紫芝。非常也。非常則謂之祥宜矣。今華城有山名紫鳳者。竹亭崔公之墓在焉。墓前百弓而近。舊有池。池廢積有年所。竹亭之孫德峻修治之。葢追遠之義也。適有白蓮無種而生。亭亭出水。此所謂非常之祥耶。越明年德峻登上舍。俱曰白蓮之符也。然則其池源源而蓮種種。則崔之祥將屢發也歟。

慕羲齋記

子孫之慕父祖。人倫之常。天性之彝也。有德行則慕德行。有才藝則慕才藝。有文章則慕文章。有事業則慕事業。以至慕其居處慕其飮食慕其言笑。動靜云爲。無非是慕也。然人人有不能盡其彝常。故孟子曰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有妻子則慕妻子。仕則慕君。此謂隨處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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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於其父母。慕之終身者亦尠焉。則况于其祖先。沒世永慕者乎。巴郡(咸安)之東。有山曰匡廬。磅礴而秀麗。其陰則立谷。土肥而泉甘。坤靈所據富媼之奧區也。昔淸羲堂趙公居之。淸羲者。取陶靖節淸風羲皇之語也。公歿而葬其麓。余嘗銘其碣。知公隱德頗詳焉。公之玄孫性覺築一小齋於其下。顔曰慕羲。追慕淸羲而迹其武志也。然則居是齋讀淸羲之讀。學淸羲之學。行淸羲之行。樂淸羲之樂。以垂裕于後昆。是乃慕淸羲之實也。豈亶以梧柳松菊煙雲泉石。供日涉之趣。而囂囂然曰我爲無懷葛天之民而已也哉。

羅氏三綱門重修記

三綱門者。錦城羅氏二孝子二忠臣四節婦旌表之閭也。祖子孫三世八旌。在古盖罕有也。朱夫子作小學書。歷擧忠孝烈以垂敎萬世。如夷齊小大連奉天竇氏二女則晜弟姊妹也。至若家傳而世襲則無述焉。旌閭者則又無幾焉何也。周書有旌淑表宅等語。則上之所以化下者。如此其至矣。而後世不逮於古而然歟。盖有之而史有闕文歟。惟我 聖朝立國以來。仁義而已矣。孝悌而已矣。人倫明於上。敎化行於下。比屋可封。是以如永膺李氏之八旌。晉陽鄭氏之九旌。苞山郭氏之十二旌。不惟天性與家行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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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 聖人之化。有以輔相之也。今按羅氏三綱實記。有諱士忱號錦湖。年甫十六。已以孝聞。 中廟朝命旌其閭復其戶。及長從宗室履素齋仲虎學。後登上庠。 宣廟朝宋西郊贊薦學行。拜 慶基殿參奉。官至縣監。己丑獄受誣被逮。 上曰求忠臣於孝子之門。名參孝子者原之。乃得釋。後以三子策勳累 贈至左贊成。有子六人。曰德明,德峻,德潤,德顯,德愼,德憲。人謂羅氏六龍。德明禁府都事。被己丑禍謫鏡城。壬辰倭亂。與北評事鄭文孚謀起兵。斬邊民導倭者鞠世必等。脫兩大君。遂平賊。 純祖癸亥。春曹啓聞旌閭。德峻,德潤俱師事柳眉巖,鄭困齋。德峻西厓柳文忠公薦其學行。官至縣監。德潤筮仕監察。德顯善事父母善居喪。我先祖岳麓公薦于 朝。未及用卒。 贈參奉。德愼由茂長縣監。從忠武公李舜臣御倭于露梁。策宣武勳。德憲魁傑人也。登武科。漢陰李文翼公薦其忠孝才畧。丙子奉使入瀋。抗節不屈而還。擢拜三道統御使。 肅廟朝追爵兵參。 正廟嘗覽 乾隆皇帝御製詩。有乃有朝鮮使不拜志獨乖之句。 特贈兵判謚忠烈。 敎旨用 皇明年號。又命旌閭。德顯妻河東鄭氏及其姊忠義衛尹沆妻羅氏。丁酉倭亂勢甚急。二婦人同結裙帶。自投於注龍之淵。德顯子得素自幼事親至孝。十九歲丁父憂。廬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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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日溢未泣血。凘毁自盡。德峻女主簿金磼妻羅氏。壬辰之亂。夫妻相失。義不獨生而卽自縊死。忠烈公之子宣務郞守素妻彦陽金氏。壯武公浚女也。歸寧在安州衙。丁卯之亂城陷。壯武公自燒死。時忠烈公守鳳山。宣務在其庭。金氏遺書曰我只有死。他日地下相從。遂自刎而死。 仁祖朝事聞。並旌五閭。嗚呼。使八旌之事。在有宋之前則斷斷爲朱夫子所采。列於明倫之篇。其奈後小學千載也哉。然炳朗乎史乘。揄揚乎誌狀。擩染乎朝野。則卓行懿節。必將與穹壤相終矣。然則烏頭閥閱。直是 朝家樹風勸善之盛典。鄕里觀感。子孫慕效之一助焉耳。綽楔歲久傾圮。諸孫復修而新之。請余記其事。亦繼述之孝也。

石窩記

坸是竹。解谷生六鳴之筒。均是馬。冀北產千里之蹏。是以伶倫截之而爲律。孫陽顧之而增價。此二物者。未遇二人之時。直與篠簜駑駘等耳。豈惟物哉。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用。用與不用。不由乎我。我何與焉。友人李相牧啓汝甫嶠南大家也。賢而有志。從事儒業。至白首矻矻。屢戰藝於京師。竟失意而歸。臨行要余爲石窩之記。石窩其書室名云。余詰之曰奚以石。曰昔唐李德裕愛平泉之居。作記以誡其子孫曰鬻平泉者。非吾子孫。以平泉一石與人者。非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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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弟。今吾先祖之號曰石潭。世居之。里曰石田。居石田之居。言石潭之言。行石潭之行。讀石潭之書。繼述石潭之志事。而世世萬子孫。守之勿失。則奚翅平泉之一石而已哉。是名窩之旨也。余復之曰善哉。誠如是。石田之爲李氏之解谷冀北也大矣。必將有伶倫孫陽者。比肩接踵而至矣。銘曰。

靜而不動重如石。磨而不磷堅如石。中正而守介如石。

下下齋記(鄭墧)

余至南方。聞星山處士之廬有人焉。往造其廬。環堵蕭然。褐衣冠帶而出迎。纔相見。知其爲豈弟君子也。入其室。几一案一。惟編袠滿架。皆聖賢經傳。先儒性理書。益信其爲學問中人也。仍留宿。辭氣之間。謙謙自卑。是欲學顔氏之有若無實若虛者耶。其言曰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物。極於上。必復於下。君子下下吉。故所居之齋。名以下下。余應之曰子其志於上乎。夫道形而上者也。器形而下者也。上下不相離。故地本居下而其氣上升於天爲春。泰之乾下坤上是也。且九仞之山。一簣十也。百尺之竿。一步下也。下者上之基也。此進德之序也。故習於灑掃應對日用之事。然後明於理氣性命天人之原。是謂下學而上達。子果志於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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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在亭記

鄭秀才頤基遊學京師。從余數年。詞藻日就。屢捷發解。輒屈於南省。猶不廢業。今年又赴庭試。以一儒生謁曰此頤基鄕人姓崔名燻者。其大人曰柱華。頤基麗澤也。好學安分。修行。不奔競於俗。一鄕稱善士。年今五十一。猶恐入山之不深。由故居之梅里二十里而遠。卜地於西峽。築茅棟數間。引溪水圜其外。名之曰宛在亭。取風詩宛在水中央之義。作亭之意則靜居讀書。敎子孫讀書。亦有願從而讀書者則讀書。然未有以識也。願夫子敎之也。曰諾。孔子云不知其子。視其父。不知其人。視其友。不知其地。視其草木。吾雖不見燻之父。今見燻儀狀言談擧止。可知其有賢父矣。吾見頤基三十年。可知其有端友矣。所未見者西峽之草木。然其地有佳山佳水。則草木亦將有精采。而可以兼仁智之樂云。

忠順堂旌閭記

天地間。炳炳然烈烈然卓卓然。與白日同其輝。秋霜比其嚴。泰山齊其高。竆宇宙互(一作亘)萬古而悠久者。忠義爲然也。然惟率天性而盡人道者能之。噫。昔在龍蛇之亂。生死存亡之幾。决於呼吸之際。所謂世祿之臣。而有人民焉社稷焉。專城而擁衆者。猶徒懷全軀保妻子之心。鳥駭鼠竄。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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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計。於汝與何誅。時則有若忠順堂李公。本巴山一布衣。朝廷所不識何狀人也。乃能奮起草茅之間。倡率萌隷之徒。慷慨雪涕。一踔數百里。嘬鋒金寧。東門一捷。賊勢頓挫。此已奇矣。其奈主鎭潛逃。孤城被圍。外無蚍蜉蟻子之援。寡不敵衆。弱不敵強。然猶厲氣一呼。士無不視死如歸。而竟不免力盡勢竆。殞身於矢石之下。此太史公所謂奮不顧身。以循乎國家之急者也。孟子所謂捨生取義者也。孔子所謂殺身以成仁者也。眞可謂百世人臣之勸。而褒忠奬節之典。闕然未及者。只以子孫微弱耳。今於數百載之下。鄕論未泯。士氣愈欝。採之勝覽。摭之邑誌。質諸三綱之錄。參以鶴峯之集。於以上 聞。特蒙旌閭之 命。潛光始顯。毅烈復明。嗚呼休哉。後孫文琮以其諸宗之意。謂余嘗銘公之墓。知公蹟頗詳。重以旌閭記爲托。遂記之。

梁孝子旌閭記

猗歟我 國家。立極五百年。務明人倫。以化民成俗。此堯舜之道。孝悌而已者也。今 上六年。凡八路以孝子忠臣烈女 啓聞者。命選其最著者。幷施褒揚之典。於是或 贈職或旌閭。各稱其行誼也。梁孝子居其一。孝子前年追爵敎官。今又安綽楔。尤曠絶之 恩也。孝子八歲讀小學。已知事親之節。定省推及於諸父。其餘可推而知矣。未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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勺。父病嘗藥視饍。成人莫及。遭艱攀號哀哀。人不忍聞。奉母至誠。雖窶甚。滋味不乏。後丁憂。毁幾滅性。饋奠殯葬。誠信無憾。晨夕拜哭於墓。草則手除。雪則手掃。風雨不廢。常恨早孤。未盡喪制。欲追服衰麻。以古禮無據止。戊午移葬合祔。因心喪不食肉不御內。以終三年。祭祀必齊沐。庶幾饗之。朔望往拜宗家廟。過人之行也。承襲家學。不屑屑於功名之業。講究聖賢書。曁我東先儒說。不知老之將至。聞有善士。不遠道里而從之遊。嘗往來於楊根學者李參判恒老。孝子諱在洙號竹巖。本南原之世。吏判兼文衡文襄公訥齋諱誠之之后也。孝子之長子柱冕。以行狀及 啓文示余。請爲之記。亦光顯德美之孝也。

芝泉精舍記

學者學聖人。將以至於聖人也。聖人與我同類者。其道只是率循天賦之性。而其軆則仁義禮智。其用則事父母孝。移孝爲忠。夫和婦順。長長幼幼。韓子所云其道易明。其敎易行。以之爲己則順而祥。爲人則愛而公。爲天下國家。無所處而不當者也。此大學明明德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者也。聖人旣沒。道在聖人書。生知姑勿論已。學知殆庶乎。而學非師。惑不解。久矣。師敎之廢也。甚矣。道之不行也。夫道不遠人。不離日用。自灑掃應對。以至成己成物。無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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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也。而皆吾所格致也。學者學爲此者也。世人學不講。一或有焉。則羣聚而笑之曰徒跪而飾其外也。獨昵近要路者。盜竊虛名。坐享爵祿。遙執朝權。則名曰山林。山林古無也。如古之隨光四皓兩龔。所謂處士徵君。而皆遭時危疑。直不仕而獨善耳。仕遲久速。吾夫子時中之義也。許君薰少有志於學。不屑擧業。專心爲己之工。乃築室芝泉以居之。爲其近先壠也。爲其靜且有幽趣也。近先壠則思貽祖先令名。爲善必果。靜則外物不奪耳目。有幽趣則可以發舒精神也。謂余一言敎之。嘉其意。以平日所欲言者書之。

林一軒記(許禧)

凡天下曰山曰野之欝葱薈翳者。皆林也。畊鑿漁樵棲息。寤寐於是者。皆林下人也。詩人之發於咨嗟詠歎之間。而必曰林下。何曾見一人者何也。噫。我知之矣。爲此詩者。爲朝廷之士。一往不返。上不能以堯舜其君。下不能以安國家利百姓。昧於進退存亡之幾。暗於明哲保身之道。惟固寵樂勢是貪而作也。今有布衣韋帶之士。初非進步於班聯者。則均是林下之人。而乃反以林一名其軒者。抑又何也。豈見世人之汩於名利。雖山野棄其業次。老少奔波。逐影朶頤於車塵馬跡之間。而故爲是警俗之語耶。是則責人厚以招人過。非其意也。盖其宅之里曰林隱。之州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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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隱於是林。爲一鄕之善士可矣云爾。昔人有詩曰渭水空藏月。傅巖深鎖烟。好之樂之之不足。而善形容殷周之氣像也。

吾軒記

傳素善朴聖源。晩又作僚於夏官。遂益密。爲余言所居之扁。願爲吾軒記。余訊之曰吾之意何。夫吾已稱也。與物二之也。與人亦二之也。然則名吾以吾。文吾以吾。無乃與人物太分別歟。旁有解之者曰否否。名者實之賓也。文者道之器也。賓未嘗離乎實。器未嘗離乎道。人物亦何嘗不備乎吾歟。子何以自其萬殊之變者而觀之。不於一理之合者而反之。聖源辴然而前。誦其自銘曰以吾觀吾。吾不知吾。畊吾讀吾。安分是吾。剛吾柔吾。律己是吾。忠吾信吾。接物是吾。進吾退吾。處世是吾。內吾外吾。吾不愧吾。余從而誦訂頑之銘曰。天地之塞吾其軆。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與也。

林亭記(爲李文達作)

巴山郡。在昔寒岡先生所治。數百年流風餘敎未已。余嘗再至其地。聞絃誦之聲。林洞處士之廬有人焉。好讀書。樂觀佳山水。不求聞於世。若將終焉者也。余歎曰遠哉。君子之化也。賢哉。處士之行也。後數年。處士書曰近與執志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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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人。搆茅棟於林洞之上最佳麗幽邃處。日與之逍遙遊詠。花柳雪月是品題。余樂爲之歌曰麗澤之朋友耶。澗阿之碩人耶。浚郊之姝子耶。戔戔玉帛。何時而丘園之賁耶。吾欲膏吾車秣吾馬。從伊人兮天一涯。

九龍齋記

嶺之昌寧縣。朴君虎信。家貧好讀書。少遊學漢陽。從我者屢年。詞藝有名。生員覆試壯元。升內舍。於是浩然而歸曰得免秀才幸矣。復何求哉。乃築一小齋於所居新塘里之九龍山。因以九龍名之。同志相孚。同道相謀。同力相助。同業相居者。進士徐君相漢同里人也。於斯敎子孫。於斯敎村秀才子。引而勿替則二君之成就人嘉惠人。爲如何哉。頃年余往助寒暄金先生 致祭。迤訪朴君。環堵蕭然。見野廣土肥。禾稼大熟。問有幾畝。曰信美非吾。余笑曰火旺道湖牛浦。江山之勝。貴富人有欲換之。君必不肻矣。

崔霽光軒旌閭記

孝經一部。言事親之道備矣。聖人之意。以爲不愛其親。不可以爲人子。不敬其親。不可以爲人子。養不能致其樂。病不能致其憂。喪不能致其哀。祭不能盡如在之誠。不可以爲人子。故曰夫孝。天之經地之義民之行也。安有外此而可以爲事親者乎。世或以古人之冰鯉雪筍刲股斲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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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藉口而傅會之曰孝感也。理或有之。是豈人人所必然者乎。父母生之。盡吾之性。爲子之職可矣。近世有霽光軒崔公祥珏孝行聞于 朝。追爵童蒙敎官。後一年又旌表其閭。 聖世之樹風聲以敎化人。若是其至矣。余按其狀。無傅會之語。惟曰孝友出於天性。居家盡人倫之道。事父母愛弟妹。靡不極。父年八十。爲闡揚先祖事上京。公隨陪至旅舍。躳執爨。飮食必在視。冰雪之程。躳自執轡而扶持之。父素患喘嗽至危劇。晝夜號泣。醫藥殫誠。遭喪哀毁。送終盡禮。三年不食菜羹。衰絰居廬。後丁母憂。公年已過六十。歠粥終制。服闋語及先親。輒泫然。墳墓一舍而逾嶺。朝望往省。季父少公五年。奉養如嚴君。生死無憾。外氏無嗣。公承母志爲立後。置田宅。嘗爲擧業。親沒守分林泉。晨必謁廟。工夫不出於日用常行。八十二病篤。親忌隔宵。曰病不與祭。不孝也。扶坐不寐。至鷄鳴。問行祀乎。抆淚伏枕。頓絶不起。嗚呼。公可謂孝有終始者也。書之以爲旌閭記。

存著庵記

丙寅夏。余往宜山慕義里之嵋淵。謁眉叟先生廟。時儒生會者甚衆。黌堂殆不能容。相與講討兩日而罷。臨發許君某等更進而前曰某所居七谷。先人墳墓在焉。近搆一小庵於松楸之下。春秋濡降之感所寓也。未有以名命之。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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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屬。余應之曰禮不云乎。宮室旣修。墻屋旣設。百物旣備。夫婦齊戒沐浴。奉承而進之。洞洞乎屬屬乎。其孝敬之心至也。又曰色不忘乎目。聲不絶乎耳。心志嗜欲。不忘乎心。致愛則存。致愨則著。著存不忘乎心。夫安得不敬乎。今君之宮室修矣。墻屋設矣。其必有致其所愛愨者。盍以存著二字書諸楣。以常目之。夫存也著也。卽所謂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者也。然或不能一於敬。則存者有時而不存。著者有時而不著。君其一於敬乎。曰唯。請記之。行甚促。諾而未果。今年春璀,玏,瓛聯書以督之。因以前日所語者記之。

畊雲僑居記

古之賢人君子。盖亦有躳畊而自樂者。伊葛沮溺之倫是也。然畊者安其分也。樂者樂其道。非樂其畊也。使沮溺而有湯昭烈之聘顧。則阿衡之任。魚水之契。所不巽矣。伊葛而爲沮溺之隱則將終身畊而忘天下矣。易地則然耳。吾友有畊於雲之野者。畊且讀古人書以自樂。不汲汲於名利。亦不於忘世果焉。從衆應擧。晩而通籍。年至七十三。立朝不百日。暫爲吏閬山。政淸民懷。然以信心直道。忤於監司。考殿而遞。無槖可裝。幷與琴鶴僮馬而闕如也。其民借空舍留住之。亦不以爲陋。而遂混於𤱶畝之中。其樂又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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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非爵祿不入於心而順天知命者。不能也。然則於沮溺乎何戚焉。於伊葛乎何欣焉。且吾嘗聞之。蜀之儒化自文翁。潮之文行由昌黎。此非特二人之敎使之然也。抑二郡之士好之甚而信之篤。不自知其日遷於善也。今畊雲之於閬。有二人之政。而兼之爲鄕先生。久於其地。閬之士果能如蜀潮之好且信焉。則畊雲亦將終身樂其畊而忘天下矣。

薇陽祠記

天地之塞。其剛大之至者乎。淸而爲日星。昭乎其光輝也。重而爲山嶽。確乎其不動也。堅而爲金石。貞乎其無變也。直而爲松栢。勁乎其後凋也。其在人也爲忠烈爲名節。是配義與道之謂也。噫。在昔 莊陵遜位之日。擧一世莫不歸命禪受。而獨有六人者立慬殉身。是曰死六臣。又有六人者。潔己守義。是曰生六臣。其迹殊而其心一也。可以與日月爭光。與山嶽共重。奚啻金石之堅松栢之勁而已哉。當此之時。復有一人。添於生六臣。稱爲六一居士者。西岡金先生是也。先生金海人也。 端宗甲戌擢文科。歷官至持平。出宰義城。乙亥 王狩于寧越。先生遂棄官歸金海。名其洞曰退隱。名其山曰吾西。因號爲西岡。日講學以沒。士大夫會葬。題其墓曰西岡先生之墓。其地舊無薇蕨。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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塋內獨生。故因名蕨峴。立祠享之。扁之薇陽。

完昌君一門三世孝烈旌閭增修記

猗歟我 主上殿下。德爲聖人。至仁至誼。卓越千古。睦族侔唐帝。展親擬周王。 御極以來。大明璿譜。奠系世辨昭穆。乃重修宗親府。置宗正卿以領之。至若大君王子承統之孫。一一錄用。又行大宗小宗之會。 親臨燕飮以樂之。九年壬申。 命凡爲別子以下至四世。幷追爵封君。於是度祖大王第一男 贈兵曹判書諱子興。追封完昌大君。完昌子天桂追封永城大君。永城子攝追封密恩君。密恩子贊成重芳追封慶陽君。慶陽子左承旨甫追封晉平君。盛矣哉至矣哉。 大聖人敦倫之德也。晉平孝性出天。竭誠事親。旌其閭。晉平之孫戶曹參判桂遂。亦以孝旌其閭。參判之玄孫府使德智妻豐壤趙氏。事姑孝。夫死殉節。亦旌其閭。一門三世孝烈之相繼。是曠世卓絶之事也。可以爲百代爲人子爲人婦之勸也。晉平綽楔。舊以左承旨題之。今旣封君。當書君號。不敢不改正。故書之以爲旌閭增修記。

贈童蒙敎官耐齋李公旌閭記

國家純用德敎而化民。勑天叙明人倫。凡有一行一善。無不褒揚而彰顯之。以爲礪世之本。唐虞之封比屋。周氏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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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宅里。方之蔑有加焉。於是距京師千里南海上僻處鐵城縣。有若李孝子。孝子自孩識愛親以誠。旣長捆屨以供甘旨。母喪歠粥泣血以終制。父患血痢危殆。欲鶉炙則求進鶉炙。欲鱉炰則求進鱉炰。皆非時難得者也。及丁憂廬墓三年。食不鹽寢不被。芐翦不絶。人所難也。鄕黨以是聞于郡守。郡守以是聞于監司。監司以是聞于 朝廷。追贈朝奉大夫童蒙敎官。公歿後四十八年乙卯也。今 聖上八年辛未。復 命旌閭。國家之勑天敍明人倫。有如是矣。孝子諱光朝。九世祖諱義亨。官執義。以忠著。八世祖諱翃以孝薦授參奉。曾祖諱泰彬亦以孝 贈持平。忠孝其李氏之箕裘乎。

洪氏婦人孝烈記

靈山世族故參判辛公諱礡之裔孫相鉉妻南陽洪氏。自在室柔順仁孝。二十二歸于辛門。婦德婦行。聞于外。事姑李氏甚謹勤。敬夫子無違。家道雍睦。甲午李氏疾病殆不起。洪氏色憂。屢月不解帶不交睫。躳執炊爨。及至纊息幾絶。乃齧指出血以灌口。竟得甦。至今八十餘尙無恙。丁酉其夫遘癘。傳經之際忽氣絶。洪氏又斫其指。夫果回生。至今六十餘偕老。豈不異哉。夫人於其肌膚。蜂蠆偶螫。不忍其痛。芒刺誤觸。或恐其傷。是何能自齧自斫。而不覺其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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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也。一之猶難。况可再乎。非只知有姑有夫。而不知有其身者。不能也。余嘗聞之。古有刲股之事。刲股斫指。非必生之理。又非常行之道。而間或有萬一之幸何也。盖人情於其至親。見病革垂盡。則哀痛切迫之心宜如何。而遐鄕僻地。無兪跗越人對証之劑。素問靑囊經驗之方。當此之時。自身之一點生血。謂可爲續命之湯返魂之丹。則此所謂忘其軀而愛其親者也。天之感應。不亦然乎。雖然天屬之恩而男子之剛。猶此罕焉。况婦人而又義合者乎。洪氏胤子泳允以隣里之報于縣官者。鄕邑之達于道伯者。親知之贊美于文詞者。聯編而來。托余記之。余又何贅焉。蔽一言。卓絶之孝烈也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