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26

卷18

KR9c0626A_A308_317H

不倦堂記

倦者。萬事之所由廢也。倦一日則有一日之廢。倦一時則有一時之廢。不可少忽也。虞書曰朕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舜禹大聖也。必無倦怠之理。而其禪授之際。丁寧告戒。猶以爲言。則况於中人以下者乎。愚也魯。聦明不及人。讀書不百遍不能誦。作文不數日不成篇。是以自少鷄鳴而寤。夜以繼日。非聖賢經籍。不接於目。非聖賢事業。不留於心。然而至白首無所成名者。猶有少忽於倦怠之戒也。心嘗兢惕。年至耄耋。遭逢明時。猥廁 經筵。嘗於侍講之日。上敎若曰卿之文學。予已聞知。老而不倦。手不釋卷。于後侍講。又 敎曰卿之文章。世皆知之。每於入對。詳說文義。理明而易曉。予心豁然。此博學之致也。于後侍講。又 敎曰以卿文學。尙未經文任。講官予意有在。卽 命授弘文館提學。仍差日講官。使之頻頻登對。于後侍講。又 敎曰卿老而不倦。手不釋卷。眼精得無昏暗耶。窃自惟念虛名之誤徹旒纊。誠爲凜凜。而學問雖未得不倦之效。蒙被 恩遇。不可不謂不倦之力。恃書不倦二字於堂之顔。以爲畢生之警。

KR9c0626A_A308_317L

我石亭記

天地之生。久矣夥矣。其不有傑然而秀。巍然而大。不遇而湮滅無稱者乎。在人猶如此。况於物乎。而况於物之爲石而人所易忽者乎。然則僅僅見於書亦奇矣。如太湖,零陵,平泉等石。可謂百千載一遇。然不遇章崔李諸貴公。石何能自致也。今大嶺之南洛江之左。其邑曰昌寧。其洞曰石門。其亭曰我石。昌寧者。成君之貫鄕而重世也。石門者。所居洞口有巨石屹然當門也。我石者。晦菴詩曰居然我泉石也。君愛山水喜靜僻。自樓浦徙入于洞中。築亭以自謂云。圭鎬君名也。聖會君字也。讀書君業也。應擧而不汲汲於進取君守也。從先覺而聞爲學之方君志也。君亦奇士也。石門之石。由奇士而顯其奇。奇益奇矣。願君居是亭顧是名。高則仰之。堅則鑽之。磨不磷轉不動。學曾氏之壁立。孟氏之巖巖。則石之奇可泐。名之奇不可泐。勉之哉。

屛潭精舍記

屛潭精舍者。渭城(咸陽古號)少年進士盧生泰鉉讀書之所也。其山曰霜山。霜之石白。霜之水淸。洞邃而幽。源遠而長。迴而爲八九曲。曲曲奇絶。可以濯纓。可以流觴。可以洗心。九曲之下。自然成潭。澄泓可愛。潭之右。石若素屛。相聯而壁立者八疊。潭之名爲此也。精舍面屛而臨潭。㴑而上。湫曰

KR9c0626A_A308_318H

龍。沿而下。臺曰鳳。未知何代何人居於斯名於斯。今皆爲精舍之管領。魚鳥樂其樂。雲霞起於起。滿山之花。垂堤之柳。霜後之楓。雪裏之松。皆足以供四時之吟弄而養心目舒精神。消遣世慮者云。余聞而樂之曰嶺外勝地。不爲不多。而此可以擅名於一方矣。地不自顯。待人而顯。顯名之本在立身。立身之本在進修。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則生之名顯於無竆。將與屛之石不泐。生其勉之。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生其觀於屛潭哉。潭哉潭哉。

土窩記(金煕永)

盖自雷天之象闡而橧巢營窟。易之以棟宇。風雨攸除。顚病攸去。大朴散而小竇鑿。大廈耽耽。重屋䡾䡾。雕楹鏤檻繡栭文㮰藻梲綺䟽之奇奇恠恠。雜然並起。般倕之指攦則已。終不餘力而讓巧矣。今夫大嶺之南東海之濱。有以土窩名其居者。謂余記之。余詰之曰窩者穴居也。子眞穴居乎。曰鷄林之北土城之里。是我世負也。中年轉徙他邑。近復還鄕。蕭垣蘭廬。亦無有其舊。乃結搆數椽。徒四壁。穴居不異。名以是也。余笑曰子故爲之儉耶。使之儉者勢耶。昔夏亭柳公位至台輔。茅屋床床。以雨傘避漏曰無傘之家。何以過此夜。眉叟先生亦位至相國。退居田舍。未能伸

KR9c0626A_A308_318L

腰。名以傴僂庵。銘曰槖駞之穹其背耶。禾實之垂其穎耶。今子爲義興數月而歸。欝林之石。亦未暇載。其爲土窩不亦宜乎。居是窩每念兩相公事業道德。而並以儉約垂裕于子孫。則後必有高大門閭者矣。

雲北軒記

泰山之陽。魯地重多君子文學天性也。洙泗之間。有孔子遺風齗齗焉。小白之南。魯興寧洙泗。興寧之白雲洞。紹修書院在焉。晦軒文成公安先生俎豆之所也。東方學敎之興。自晦軒始。書院之設。自紹修始。故學者尊之。吾黨之士有內舍生鄭君昌翼。居白雲之北。君以藥圃,牛川爲祖。眞法家子也。以晦齋,退溪爲宗。眞儒門人也。言動擧止。不問可知爲嶺南人也。嘗遊太學半歲。見儒風衰而士氣委靡。慨然歎曰反而遂吾初服可矣。山可耕可樵。水可飮可濯。讀古人書言古人言行古人行。是亦古人也已。遂行。是爲記。

鶴臯齋記

鶴城(蔚珍古號)之治南二十里許。松老山中。有村名九臯。巖名鶴巢。齋名鶴臯者。齋之名。因縣名村名巖名而得者也。縣人林生基杓居之。敦行孝弟。讀書務耕稼。鄕人擬之以董邵南云。生之弟基膺爲求鶴臯齋記來見余。余見其容儀

KR9c0626A_A308_319H

端雅。動止謹飭。雖未見其兄。而可知其兄矣。遂爲之言曰詩不云乎。鶴鳴于九臯。聲聞于野。盖謂誠之不可揜也。夫誠者眞實無妄。反身而誠則於爲善也何有。常目乎齋之名而思其義哉。

紫山精舍記

鳳城(奉化古號)治南一舍善谷之界。有山曰太紫。豊樂在其北。搴芝在其南。左淸凉右龍頭。皆嶠嶺奇峯。洛江之水或遠或近。輿地勝覽云舊有僧寺。新羅王太子留宿。故稱太子山。山下有溪。溪上有盤石。退溪先生嘗遊賞於此。改子爲紫。有詩曰數層瀅淨石成窪。寒水粼粼縠漾波。又曰千劫沙磨與溜穿。滑於冰玉白於氊。其流風餘韻。至今存焉。居士琴君佑烈搆數棟精舍於山溪之間。以其平日所集我東名賢墨帖數千本藏之。名其室曰尙友。居士乃退溪門人梅軒公後孫也。篤志好古。內守家訓。外承師敎。以永厥世云爾。

澗巖記

子之事親也。生則致其愛。沒則致其哀。祭則致其敬。色不忘乎目。聲不忘乎耳。心志嗜欲。不忘乎心。此孟子所謂終身慕而商頌之思成者也。夫然後可謂之孝矣。李君容休出爲人後者也。其所後父沒於君爲後之先。墓在尙州。母

KR9c0626A_A308_319L

墓在湖西之黃澗。本生父墓在安義。母墓晉陽之靑巖。盖兩家遭時多難。屢遷其居。隨所居而葬。葬不能以昭穆。不翅若天湖之於白水。然亦無灤齧之患。不敢擧下緬離附之禮。然尙與安地近。哀省每隨時。僾然見肅然聞。洋洋如在。澗與巖。地遠瞻掃或曠。歲有不能存著者矣。於是題澗巖二字於扁。以寓終慕思成之誠云。

浮査亭記

傳嘗南遊至德川書院。謁南冥之廟。諸儒生爲言院之刱建者崔守愚也。兵燹後重建者成浮査也。俱是南冥高弟。守愚己丑之獄。爲黨人所誣而被禍。浮査與鄭桐溪叫閤伸其寃。于後得見安順庵所撰浮査集序文及行狀。有曰先生蚤遊南冥龜巖之門。得聞敬義與孝悌忠信之訓。終身服習。博究六經性理之旨。發爲文章。以興起斯文爲己任。値世昏亂。隱遯高臥。篤於爲學。俛焉孜孜。斃而後已。士林追慕之。俎豆于臨川。嗚呼。浮査亭其藏修遊息之所也。在晉陽之月牙山下南江上流。遺芬賸馥。擩染於林樊汀沚之間。迄二百有餘載而未艾。過者必式。豈不爲吾儒之師範也哉。後孫上舍生瀷肻堂搆者也。屢請於余曰亭尙未有記。待子之文而不朽也。余遂以曾所聞見者書之。且勉之曰世世守浮査之亭。修浮査之學。則浮査之名。將愈

KR9c0626A_A308_320H

久而愈顯無竆云。

朝陽齋記

宜春安斯文鑽。後生之可畏者也。始來京師從余遊。余愛其學問才器。爲吾黨之望。未幾升上舍。遂還鄕里。讀書修行。不復出山門。十有年所。日有書言先祖止軒公(起宗)仕於昭敬王朝。爲軍資判官。及當龍蛇之亂。倡率義旅。據險遏賊。朴津岐江之間。賴以安業。江上人至今說當時奮忠敵愾之事。今洛江之右朝陽之山。卽其地也。况公衣履之藏在焉。子孫之感慕。當何如哉。是搆松桷數間於佳城之東南。以爲歲事時齊居之所。吉蠲馨香之假。焄蒿悽愴之感。僾然若見乎其位。肅然如在乎其上。於斯焉敬宗收族。於斯焉燕毛序齒。叙天倫之樂事。悅親戚之情話。以其無事之時。藏焉修焉遊焉息焉。或書一卷。或琴一張。或酒一壺。或山而樵。或水而魚。不知山外更有何樂可以易此者乎。願爲之記。俾祖先之美。不朽於世。爲法於家。則受賜也大矣。余嘉其追遠之誠裕後之意。遂書之。

三然齋記

退陶先生。我東夫子也。小白以南洙泗也。士之生於斯鄕而欲爲君子者。言退陶之一言。行退陶之一行。雖未得其全軆。猶可爲善士。於乎盛哉。先生嘗有言曰山自然水自

KR9c0626A_A308_320L

然我自然。此太和與天地同流氣像也。夫仁者樂山。山自然則仁自然矣。智者樂水。水自然則智自然矣。萬物皆備於我。我自然則萬物皆自然矣。大哉自然之義也。太學內舍生許君鉐。 國朝名相文敬公之玄胄也。爲人端正謹飭。承家業有文行。而所願則學退陶也。敢先生所嘗稱之三言。合以題之曰三然。顔其書室。以爲常目之戒。請余記之。余益之以三言曰先養吾浩然之氣。然後乃可以不期然而然。終至於莫知然而然矣。

永慕齋記

天嶺(咸陽古號)之西白雲之東。上甁之里。齋宮之洞。舊有山亭一所。省齋朴公藏修之地也。公七歲讀孝經。已知孝友之爲惇倫大本。長通於六藝。旣登上庠。絶意榮塗。篤志於養親敎子。以其餘力訓誨後進。刺史薦其名聲。爲寢卽不起。固守山樊。好學不倦。尤精於易。嘗曰易之理。盡在人事上。以時嘯詠于泉石松竹之間。悠然有自得之樂。有風詠錄三卷。自發於天機之活潑潑處云。今去公之世三百有餘年。亭之壞久而遺址無改焉。後孫永臣在文在根等。與諸宗合議圖所以肻構者。重建十數楹以新之。扁其楣曰永慕齋。齋以永慕名者。非特爲先祖杖屨之地。衣履之藏亦在是故耳。春露秋霜之感。精靈陟降。冬詩夏禮之敎。玆歌

KR9c0626A_A308_321H

洋溢。於斯焉聚族。於斯焉讀書。萬子孫世世守弓冶之業。省齋之孝。錫類不匱。永慕之誠。顧名思義。則朴氏之槐未艾也。

無悔庵記

無悔庵者。河陽許氏墓前齋舍也。名以無悔者。取大雅生民詩庶無罪悔之義也。菴在渭城郡北井甃里之東白巖山下。許氏在 國初敬庵文敬公相我 世宗。致太平興禮樂。貞簡公繼而爲名臣。至孫開寧公始居渭城。因葬其地。樂簿公,僕正公,直長公昭穆相承。堂斧羅列。衆多子孫又世葬其山。世居其鄕。眞所謂五患不入之地。百世不拔之基也。作舍之年代。今不可攷。而盖云數百有餘年。屋舊而弊勢也。礎傾瓦解。風雨無所盖障。於是本支苗裔。愀然有履霜之感。深懼夫先人追養繼孝之意替。後昆報本反始之誠懈。合議鳩財。制度則因其舊焉。土木則易而新之。嗣是以往。堂構輪煥。奕葉勿墜。則無悔之義。將無窮焉耳。今正言元栻及楡燁廷斗主是役者也。功旣訖。書于余請記之。

永守亭重修記

浴川(谷城古號)縣治東五里許。天德山下錦溪之上。有亭焉。德庵安處士濟遠曁一鄕同志之士趙洹,吳章淳,柳廷模諸

KR9c0626A_A308_321L

人營立。乃取虞書身修思永之永。鄒傳守身爲大之守。合以名之曰永守。於是參酌藍田鄕約及白鹿洞規。定爲十二條。盖德業相勸。過失相規。禮俗相交。患難相恤。其大綱也。以每歲四仲月。講信修睦于斯亭。時復遊焉息焉。諷誦焉歌詠焉。使近者擩染而觀感。遠者聽聞而興起。此大學所謂一家興一國興。戴記所謂移風易俗者也。然則斯亭之作。豈與尋常臺榭樓觀爲騷人墨客往來吟弄之具而已者。其可比而同之哉。亭久而傾頹。德庵之子秉衡又與其鄕人趙昌和,吳▣烈,盧光燁重修之。此眞肻構肻堂。永守而勿墜者也。德庵之孫重爕。跋涉千里。謂余記其事。

稽古堂重修記

天地之間。一陰陽迭相盛衰而已。泰往則否來。君子小人之道。一消一長。亦猶是耳。陽一而陰二。人於其氣數之不齊何也。嗚呼。南坡先生禀純正之性。養剛大之氣。讀古書慕古人行古道。以一身擔世道。置生死於度外。乃爲媢疾者所捏誣。大耋之年。流竄邊塞八載而卒于鵩舍。使堯舜君民之志。不得少施于世。豈非陽九百六之厄耶。俄而日月復明。爵秩如故。衿紳仰德。推爲宗師。雖以古道見忤於一時。終以古道爲法於百世。其於消長盛衰之理。又何如哉。先生少日嘗築一書室。名曰稽古。自記之。稽古之義具

KR9c0626A_A308_322H

在記中。不佞何敢贅焉。今讀其記。先生一生所行。眞不負稽古之初心也。堂之歲久而毁勢也。子孫曁多士增修而新之。謂不佞曰先生岳麓先生之外孫也。子之嚮慕。宜非餘人比。其記之。遂感而書。

河氏世莊記

晉陽治西五十里。尼丘之南泗水之內。有村曰餘沙。後改沙月。河氏自高麗司直公肇基于玆土。奕葉顯達。爲晉著姓。晉川府院君元正公松軒,晉山府院君苦軒。俱聞人。苦軒之子兵曹判書號木翁。仕 本朝。有五子長亦兵判。次觀察使。次領議政文孝公。次大司諫。次縣監 贈右議政。豈尼丘之精泗水之靈。鍾毓於河氏之門。若是其昌大歟。莊陵時大司諫公避世于湖南。而舊廬間爲他人有。數世輔德台溪先生復舊業。今府使兼洛府使承洛,宣傳官錫洛凡二十七世。歷年千餘。美矣哉。是果積德爲基。安仁爲宅。俾爾昌而熾。悠久無疆者耶。盖嶺南地重。多君子。風淳俗朴。安土重遷。前人刱之。後人守之。宗黨聚居。屢世相傳者多矣。然而七十一州之內。年代之久遠如河氏之餘沙。未知有幾處哉。昔圬者王承福曰吾操鏝以入富貴之家有年矣。有一至者焉。又往過之則爲墟矣。有再至三至者焉。而往過之則爲墟矣。問之其隣。或曰其子孫不能有也。

KR9c0626A_A308_322L

或曰歸之官也。彼不能少延二三世者也。河氏長有餘沙。是遵何德哉。繼繼承武。警戒不怠。

修睦齋記

人道親親爲大。仁率義率。親親之道也。厥初生民。始祖一人。生子衆多。則各爲別子。子之子。孫之子。曾孫之子。至于雲仍。本本支支。源源派派。世愈遠而族愈踈。分異離析則殆行塗人不若也。故程夫子曰管攝天下人心。收宗族厚風俗。須是立宗子法。宗法壞則人不知來處。流轉四方。不相識。此周官奠系世辨昭穆之義也。濟昌之梁項里。有新搆齋舍一區。坡平尹氏聚族之所也。作宗案。自其先祖司諫公(耕)瀯湖公(景男)諸孫。散在昌陜之間者。凡勝冠以上皆書之。世一修是案。歲一會是齋。誦行葦之泥泥。詠棣萼之韡韡。繼以韋家花樹之歌。申以藍田呂氏之約。獻酬交錯。燕毛序齒。眞可謂叙天倫之樂事。悅親戚之情話。孝弟之心。油然而生。敦睦之誼。藹然而感。於是乎春夏敎以禮樂。秋冬敎以詩書。此莫非修身及家治國平天下之本。豈不美哉。齋在心穌亭之東。是華谷公(孜善)杖屨之遺址也。桑梓可恭敬也。松竹可愛惜也。矧乎尊祖敬宗收族之地哉。萬子孫勿替引之。福祿其未艾也。

麗澤齋重修記

KR9c0626A_A308_323H

麗澤齋者。順庵安先生所建也。在廣州府之西南二十里許。德谷先生十二世先塋之下。宗族聚居之地也。春秋祀饗。行事于斯。燕父兄耆老於斯。旅酬逮賤於斯。修其孝弟忠信。然後以其無事之時。聚學子。設學約講小學。行鄕射鄕飮儀。無非所以講習之義。故名之曰麗澤。嗚呼。先生星湖夫子之嫡傳。而愼河濱尹邵南李貞山。皆同門道義之友也。平日相與之切磋琢磨。必有所自得者。故特取麗澤二字表以揭之。垂訓于來裔歟。齋歲久而隳敝。玆者復修葺之。先生之玄孫鍾晦以其一門之意。來言于傳曰苟無記識則竊懼夫世愈遠而先祖之志事無徵焉。顧吾先祖之學。下廬先生獨得其宗。吾子又及於下廬之門。是齋之記。舍吾子而其誰也。傳自惟愚陋耄荒。不足以言先生之道學。而但托名於扁楣之末。亦云幸矣。且齋之爲齋之實。不可不書。遂不辭而略叙其槩。尾附一言曰天之喪斯文久矣。孔子之術。六經之敎。廑廑名之所存。而異端熾邪說作。民不知有人倫之叙天道之常。先生嘗以是憂之。闢之甚嚴。其功不在抑洚驅猛膺狄之下矣。今去先生之時百有年所。而邪術之盛百倍於前。凡百君子。可不爲聖人之徒。以明先王之道哉。夫先王之道。君臣父子夫婦昆弟。生亦盡其禮。沒亦盡其禮。祭亦盡其禮。皆所以長其仁恩。化

KR9c0626A_A308_323L

成天下者也。其法具載於易書詩禮樂春秋。此麗澤之實也。

育英堂記

陜川之北伊溪之東。舊有伊淵書院。寒暄一蠧兩先生腏享之所也。廟焉而祠先師。堂焉而敎後生。道之所尊。學之所存也。丙寅之歲。有 朝令凡書院之疊設者毁之。伊淵亦在其中。一鄕多士請只存講堂。以資學者之肄業。郡守善而從之。於是復修前規。每以春夏之交。敦請齒德俱尊者。設臯比之席。道內文學之士。無論遠邇。濟濟而會。執經問難。或課試較藝。仍行鄕飮之禮。聖經賢傳之旨。將由是而復明。科文程式之功。將由是而益熟。孝弟遜讓之禮。將由是而興行。是堂之巋然若靈光。豈不爲世敎之幸哉。噫。自鄒孟氏沒。聖人之道。不傳久矣。世俗所謂儒者之學。局於章句文詞之習。或雜於異端邪誕之術。其於明倫修道之本。未有能造其域者。可勝歎哉。凡百君子。先自下學乎日用常行之事。漸次上達于天人性命之理。則居可以善身而學顔曾程朱之道。出可以事君而致稷卨伊傅之業。可不勉哉。可不勉哉。郡人尹進士炳九始與鄕中士友合議。以定學制。設契以置學田。終又極力扶護。爲永世樂育之圖。其勸學崇文之功可書也。余嘗一至伊淵。觀先賢遺

KR9c0626A_A308_324H

躅。遊覽其形勝。在伽倻彌崇之間。地幽而野曠。山明而水麗。如小學堂詠歸亭志同庵。皆寒暄藏修遊息之處。是又可書也。

太虛樓記

金君聖夫始來京師。以士相見之禮謁余。余奇其聦穎絶人。擧止安詳。居數月。登明經科。時年二十。分隷槐院。數年不調。見古道不行。遽謝世而歸。晴簑趙軒卿愛其才而嘉其志。常常爲余言聖夫高士也。歲丙寅之半夏節。余自金官歷遍嶠南院宇。觀先賢之遺風。訪士於林樊之間。至于丹溪。戶千人億。有破屋數椽。徒四壁立。茅茨不蔽風雨。外無橫木之門。內有讀書之聲。乃聖夫家也。余歎息而歸。自是十有五年。音聞相續。亦有往來人言聖夫依舊讀書於破屋中。近得書有所謂請記太虛樓者。余不覺辴然曰聖夫果有樓乎。無樓而曰有樓。其欲自托於烏有先生亡是公之倫歟。抑將避世之汚濁。而遊於無何有之鄕歟。又或比擬於邵堯夫之空中樓閣氣像歟。橫渠張氏曰太虛無形。氣之本軆。其聚其散。變化之客形爾。至靜無感。性之淵源。有識有知。物交之客感爾。客感客形。與無感無形。惟盡性者一之。君其有得於正蒙而云爾耶。然而太虛之說。終不如聖人之言。形而上形而下。又不如周子之言無極而

KR9c0626A_A308_324L

太極。太極本無極。君其思之哉。

慕先齋記

歲庚辰之天中節。崔生龍弼。自雲水(任實古號)跋涉五百餘里而來。爲言其九世祖諱得仁事親至孝。修德勵志。友交善士。智謀過人。器局峻整。屢登鄕道薦。年七十而終。墓在縣北嶺村虎巖山負艮之原。衆子孫居其下。擧切追遠之思。今春營立茅棟數間於塋域之外。名曰慕先齋。盖於時節享祀。齊戒於斯。陳器具饌於斯。聚族燕飮於斯。以盡尊祖報本之誠。敦宗仁親之道者也。崔之門其昌大乎。齋之主峯曰國士。案山曰獨巖。雲江橫帶於其前也。地理家所稱好風水云爾。

丁孝子旌閭記

閥閱雙闕。烏頭正門。門安綽楔。左右建臺。夾樹槐柳。是古旌閭之式。而所以彰善表宅樹風聲者也。夫善莫善於善事父母。孝經備言事親之道。自天子諸侯卿大夫。以至士庶人。一是以孝爲保天下國家之本。大哉。孝爲百行之源也。父生之母育之。恩斯勤斯。敎之誨之。欲報之德。昊天罔極。天彝之性。出於良知。故孟子曰事親若曾子者可矣。不別以孝字稱之。盖養其父母。子職也。是以於虞舜則稱大孝者。以其有嚚母也。閔子騫則曰孝哉者。以其有繼母也。

KR9c0626A_A308_325H

聖人何嘗於其所生父母。特謂之孝也哉。然世降而人倫不明。敎化不行。或有不能盡人子之道。於是乎有善事其父母者則施以旌表之典矣。任實縣有丁孝子諱聖漢。自孩提已知愛親之道。稍長竭力服勤。致養無方。適口之味便身之物。莫不畢給。及父病屢月不解帶。號泣禱天。請以身代。竟遭大故。則哀哭頓絶者數矣。居廬聞隣兒呼父之聲。輒泣血哽咽。常以早孤爲至痛。事母一如事父。至誠不懈。一日採薪於山。心忽驚動。忙步歸家則母遘急病。未暇醫藥。斫指灌血。幸得延命。壽至八十。以天年終。廬墓三年。有虎守之。豈不是孝感所致耶。眞可謂盡其性分之所固有而職分之所當爲也。此非但天質之美而已。孝子之八世祖諱焰號晩軒。嘗爲霛城守。爲治專尙孝理。湖南人至今言丁氏家風。盛矣哉。鄕邦稱誦之。營邑褒奬之。以其行誼登聞于 朝。是有旌表之 命。

樛園記(趙龍九)

上洛之曲木里。侍讀學士趙君景羲桑梓之鄕也。夫木之枝。曲而下垂曰樛。國風之樛木。美君子之德逮下也。學士取其義名其居曰樛園。善乎逮下之義也。書曰爲上爲德。爲下爲民。大學曰明明德於天下。德修于身而惠及于下。致君澤民者之所能也。學士之志。其在斯歟。今之時好德

KR9c0626A_A308_325L

者尠矣。惟嶺南有古君子遺風焉。學士自少時從余求入德之門。旣出而仕。猶拳拳乎爲己之學。源源而來。問業論道。余亦老而忘倦。已而見吾道日孤。士風日壞。浩然有歸志曰樛園之土可以畊。樛園之木可以庇。樛園之室可以讀。因拜辭而去。余無以贐行。乃書此爲樛園記。

月華堂重修記

月松亭在草溪之中方里。我 仁祖朝徵士盧公藏修之所也。徵士隱居求道。學成而德立。有鄕邦之望。 仁廟微時嘗至議政府舍人沈光世鐵城寓居。訪問嶺南賢士。光世對曰某縣有盧克復者。眞君子儒也。其後親臨其家。見徵士。面背粹盎。辨論精微。大異之。 賜號曰月華堂。盖仍其舊亭而新其名也。及癸亥改玉之後。初徵爲參奉不就。再徵爲鰲樹察訪又不就。三徵爲吏曹佐郞。黽勉出膺。而固辭請還鄕。 上許之。敎曰爾家月華堂甚好。予不忘也。善爲保守。於是日與生徒講學于斯堂。相傳數百年。往在戊寅。欝攸爲災。本孫及一鄕多士同心合力。方圖修葺。徵士樂道之實。 聖祖好賢之誠。後輩慕德之義。皆可記也。

大明花記

歲丙寅之五月。余往晉陽之德川。謁南冥先生廟。登矗石樓。文生顯純,郁純,國鉉來候於此。因與之到嘉坊。嘉坊文

KR9c0626A_A308_326H

氏世居。有書室名曰慕明齋。問慕明之義。主人指庭邊一樹曰此大明花也。花則已落。枝幹不茂盛。長不過一尋。其葉未敷。花自正月蓓蕾。三月乃發。其色紅其葩重疊。其萼似躑躅而稍大。其心虛而無蘂。其臭香。盖異花也。其始安平大君傳之沈尙書詻。沈公傳之柳尙書蓂。柳公傳之南平文公斗徵。文公於國鉉七世。其所由來者遠矣。而皆以外裔得之。事亦奇矣。今距文公之世數百年。而依舊一株。或傍生一兩枿。他人取以移種則不活云。其亦異哉。余嘗觀眉叟記言。有大明紅說云大明紅者。東方無此花。紅花紫蘂黑莖葉小。高數尺。七月間花開。花葉五出如裁。香冽爲異。花出自中國。東方傳植之。謂之大明紅。今以慕明齋前之樹。較諸記言則大相不同。竊意此二種花。其自中國來則一也。而大明本非花名也。東人特以尊周之義。寓名於花者也。

鹿鳴齋記

有齋於大良(陜川)郡西二十里鸛嶺之下。龍洲牛峯之問鹿洞村後。因其鹿洞之鹿。又取小雅詩鹿鳴之鳴。合以名之曰鹿鳴齋。此是退密堂尹公所居也。公隱居行誼。孝行卓異。至誠事親。親沒廬於墓側以畢三年。後遂構小齋於其地。扁其夾室曰永慕。亦寓追孝之意也。日與生徒講學於

KR9c0626A_A308_326L

斯以終老。此可謂董生之安豊。李愿之盤谷也。歲久而有回祿之菑。後孫永鍾重葺之。比舊稍廣。復修家業。亦繼述之孝也。是爲記。

百榴園記

植物之中。最爲人所貴。花之美者也。然古今不同。名實有異。芍藥牧丹。肇於神農之經。其根用之爲醫藥而已。花之名則盛於唐。梅雖詠於詩著於書。以實不以華。至于南北詩人輩之好風流者。花之名章章乎世矣。若夫鞠之華。正色之黃。表出於月令。而散芳於楚騷。陶淵明以其霜下之傑。爲花之隱逸焉。蓮之濯淸而淨植則濂溪周子爲其有君子之象。愛之重之。獨異於衆芳。物之遭遇。亦各有所待而然歟。道州雲門之南仙巖之北。朴氏世居也。其間有曰百榴園者。上舍生在馨手種百榴於園中。因以名之。榴亦可謂有遭遇矣。夫榴本安石國之產。而張博望致之上苑者也。故曰石榴。其物禀正陽之精。朱明之色。花似紅綃巾。實如紫錦囊。萬木靑葱之時。丹萼韡韡。千林黃落之日。赤顆離離。發於外而文章煥爛。積於中而珠璣璀璨。名實相副。文質彬彬。宜其爲君子之所愛也。余嘗至檜淵見百梅園。乃寒岡鄭先生遺芬賸馥也。百榴園。聞先生之風者云爾。

KR9c0626A_A308_327H

安仁齋記

仁豈可易言哉。仲尼之門。奉弘規而入室者七十有二人。未嘗一以仁許之。獨於顔子稱三月不違仁。又詔之以爲仁之目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亦未嘗專以仁許之。仁豈可易言哉。夫仁者。包五常而貫萬善。渾然天地生物之心也。惟性之者安而行之。安而行之者。生知之聖也。然聖凡均是人也。生而知之。學而知之。困而知之。雖有分焉。及其知之一也。安而行之。利而行之。勉強而行之。雖有分焉。及其行之一也。苟以第一等人。爲不可幾及而自畫者。安於暴棄也。故曰士希賢賢希聖聖希天。謂下學而上達。此升高自卑陟遐自邇之道也。權生敦淵承其大人之命。請業於余。嘗問成德之方。余應之曰孟子曰所願則學孔子。余則曰欲學孔子。先學顔子。欲學顔子。當學不違仁之術。過於不違則可以安仁。雖不及。不失爲依仁之君子矣。其以安仁二字。書諸室。常目在之。

學稼亭重修記

秋江南先生之世。于玆三百有餘年。聞先生之風者。靡不起登西山蹈東海想者何也。夫君臣之義倫常之綱。天叙人倫之本乎自然之理。而有不可容易者也。盖當 莊陵遜位之時。有若殺身成仁之六臣。世稱死六臣。又有遯世

KR9c0626A_A308_327L

守義之六臣。世稱生六臣。其跡雖若不同。其心則無貳。易地則然耳。先生乃生六臣之一也。先生杖屨之地。在今宜寧縣西二十里許。淸明山之南蓼島之北。舊有學稼亭臨于川上。退陶先生嘗遊賞于此。故其村呼爲小陶山。亭之廢久矣。士人南璟祐圭復慨然興懷。卽其遺址。重建十數楹。一以寓景仰之誠。一以爲講學之所云爾。

崇德齋記

雄德山者。金陵之鎭也。在郡北一舍而遠。磅礴峻極于天。逶迤而西。爲大小丁峯。因開曠爲平陸。有斗湖之水自北來。包其原野而滚滚長流。其中有村曰文德。乃柳氏重世之居。而其先塋俱在焉。子孫六世七世。咸聚一閭。其家風世德。爲鄕黨之望。美矣哉。近者諸宗合議。營立一屋。密邇丘墓。祭祀以時則齊戒於斯。燕饗以節則旅酬於斯。以其無事之日。春誦夏絃。秋禮冬詩於斯。彝倫由是而惇叙。文學由是而彬郁。則夫奚遜於古所謂庠序之敎耶。柳氏本晉州著姓。 國朝以來。顯者相繼。有都巡問使地官司徒政府舍人縣監司議。簪組奕世。而雲仍流落遐土。微弱不振。可勝惜哉。今其后孫萬馨,萬成,明五慨然有追先之志。刱建是齋。齋以崇德名。因其山名村名而名之也。德崇則業隨而廣。嗟嗟來裔。肻構之哉。肻構之哉。

KR9c0626A_A308_328H

尺木齋記

物之靈而能變化不測者龍也。然其始之騰翥也。必階尺木然后。潛者見見者躍躍者飛而雲從之。其亦異哉。海西之平山地。有曰尺木峴者。其面曰舟巖。巖曰珠巖。洞曰龍田。夫舟者水物也。珠者龍之所寶也。豈古者有神龍變化於其地。而海變爲田歟。龍洞之處士朴光錫。營立書室于此。其子台淳肻構之。名之曰尺木齋。堂曰之而。樓曰靈雲。軒曰片金。亭曰先階。於是章甫八十一人。應龍鱗之數。相與修稧。名其稧曰攀鱗。京華數才子亦載名於其間。永作肄業之所。時知府尹侯𣇍,道伯閔公台鎬聞而嘉之。捐其廩俸。以助學田。亦足以有補於 聖朝右文之治也。台淳篤志力學。後數年擢文科。是謂登龍也。嚮所謂始騰翥而階尺木者是耶。八十一龍亦次第變化。則尺木齋興學之功。將與尺木之峴。相無窮矣。

永慕堂李公旌閭記

人道莫大於孝。孝者善事父母之謂也。子之事親。天之經地之義。性分之所固有。職分之所當爲。故孝莫如曾子之養志。聖人不稱其孝。但曰事親若曾子者可也。其或有不幸而遭非常之變。如舜閔而能盡其道。然後特以孝稱之。世降而人或有失其本心之正。而不顧父母之恩者。口軆

KR9c0626A_A308_328L

之養。溫情之節。猶不能盡誠。甚或有貽羞戮而陷危殆者。則矧肻服勤竭力報生以死者乎。嗚呼。粤在 肅宗之時。有若孝子永慕堂李公。天性純至。愛父母多有異行。年纔十八。痘疫大熾。隨其大人避痘山村。一夜火賊猝入。㐫鋒及於大人。公驚起以身蔽之。遍軆受創。手腕已斷。因以氣絶。賊去後村人來救。僅得回甦。然病創八年。遂以不起。此乃不幸之尤者也。報生之極者也。古今能爲此者幾人哉。鄕邦哀感贊嘆。公歿後十二年。以公實行誦于方伯。轉達于 朝廷。命旌其閭。允合於先聖王彰善樹風之典也。公諱胤玄。星州之世。隴西郡公諱長庚之後。景武公諱濟之八代孫。梅月堂諱賀生之曾孫。通德郞諱苓國之子也。奕世簪紳。而忠孝其世德也。公之卓行。不惟得之稟質之爲然。家庭箕裘之業。有以擩染之也。是可以爲百世人子之勸也。平日事行。具載秋山學士金公所撰行狀中。亦可爲徵信之筆也。

卧龍亭記

古有隱士劉君者。居於廬山之卧龍庵。辟穀木食澗飮。年過百歲。而神淸眼碧。閱世旣久。庵廢壞。而泉石之勝。獨不改矣。晦庵朱先生因其地縛屋數椽。牓之曰起亭。以爲龍之淵卧者。可起而天行矣。畫漢丞相諸葛公之像。置之堂

KR9c0626A_A308_329H

中。遂作卧龍庵記。以識其意焉。余嘗讀其記。想像廬山之勝。在於開先之瀑㳍。康王之水簾。願一見之而不可得也。我東嶺南之沙羅(咸安古號)郡。有山曰匡廬。潭曰龍潭。巖曰龍巖。亭曰卧龍。亭之東曰仁樂。西曰義方。室曰德中。門曰由斯。臺曰起臺。南棲黃公所刱建而名之者也。公少好學。不事功令之業。專心向裏之工。遯世晦跡。日與士友及生徒講學嘯咏。不知老之至。而以沒世焉。公有子曰基永。亦佳士也。能守其世業。而欲顯揚先大人之志。叙其作興本末。囑余記之。

烈婦許氏旌閭記

有天地。便有夫婦。夫婦者。彝倫攸叙。綱常所重。故曰妻乃天夫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終身者。語人道之大也。然夫婦義合者也。是以先王之制。有出妻之禮。無再嫁之禁。而特言其卓異之節行則曰烈女不更二夫而已。惟我東國。粤自 聖朝以來。以禮義化民成俗。雖鄕曲愚婦。閭閻賤匹。咸能貞信自守。雖靑孀無依之類。之死靡他。故凡人之視寡婦。猶等閑人也。惟以夫死而殉身下從者。特謂之烈女。旌表其門閭。比屋可封。何其盛也。然而三從旣絶。一息苟延。悲莫悲焉。痛莫痛焉。只有死則同穴之心。而斷送殘縷。溘然無知。情則戚矣。節則高矣。而今有萬萬歲所未有。兆

KR9c0626A_A308_329L

兆人所不爲之爲其夫代死贖命之婦人。學生姜公時周妻許氏是也。許氏籍金海。士人諱<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616_24.GIF'>女。都事諱燉七世孫也。性貞一端莊。自幼不煩姆敎。循蹈閨範。及歸姜氏。禮敬自持。舅姑愛其孝。宗黨稱其仁。不幸於某歲舅爲惡人所敺擊。氣息頓絶。時周兄弟急起而捍御之。惡人斃焉。當塲之擧。便是爲父復讐也。翻成殺獄。時周兄弟並被逮繫。弟先瘐死。此已痛寃。而按獄者謂兄爲正犯。牢囚重刑。命且垂盡。許氏匍匐竭蹶。奔趍於營邑。號泣鳴寃。一訴再訴。齧其左手指右書之。齧其右手指左書之。十指俱血。觀者無不慘惻。監司非不哀恤其情。救以藥物而慰諭之。然而獄久不决。又將瘐死。許氏乃至獄門外。見夫而歸。手書原情。呈于官乞自裁以贖夫命。官恝不垂憐而退斥之。許氏痛哭曰無復望矣。是夜飮毒而死。枕畔有遺書曰誠未格天。不能贖夫之死。不若代夫而先死。勿殯勿葬。暴屍於宜寧縣東門外。以見决獄之如何。何其烈哉。何其烈哉。向所謂萬萬世所未有兆兆人所不爲者。是耶非耶。許氏無子。姜門諸宗議以族家子鎭貴爲后。孫萬馨進士。曾孫性煕,性煕。以許氏婦人烈行。上聞于 蹕路。特蒙旌閭之命。

松窩記

秋城之萬德山下福川之內曰松山里。處士金仲浩居之。

KR9c0626A_A308_330H

有讀書之室。數間茅棟。因其里名而名之曰松窩。余聞而美之曰有心哉。若人。其顧名而思義者歟。夫松者衆木之長也。以言乎材用則景山之松。爲殷寢之旅楹。徂徠之松。爲魯廟之舃桷。以言乎孤節則歲寒而後凋。以言乎風標則夏寒而落落。以至舊葉新葉之承承繼續。則如福祿之方進不已。意者仲浩抱寢廟之材。守後凋之節。樹落落之風標。而求方進之福歟。此數者篤學力行。修德積善。然後而可幾也。君其勉之哉。君名濡。本原州人。斗巖相公之裔孫也。斗巖 宣祖朝名臣。德行事業。赫赫至今。惟爾雲仍。毋念爾祖。是爲記。

鶴臯亭記

鶴臯亭者。宋生晦元(在注)所築而居之也。在駕洛古都之東北一舍許。其山鎭曰無隻。四明富媼之所磅礴。巨靈之所贔屭。山有九谷谷。谷多奇觀。故或比之武夷九曲。亦曰九臯。名亭之義。盖取諸鶴鳴于九臯之詩云。里曰都要。大江經其東。是大嶺以南衆水同會而入海之咽喉也。江之外密陽之天台山爲正案。可謂好風水也。亭之有庵鍾櫂歌牧笛漁唱嘉卉修竹皆是也。眞遯世無求自樂者之所也。晦元其得樂土哉。晦元端雅安詳人也。有志於學。年今而立有四。不汲汲於名利。惟悅讀古人書。請一言可以終身

KR9c0626A_A308_330L

行之者。余語之曰君之所居。旣以鶴臯爲名。鶴之聞于天者誠也。君其至誠無息乎。誠者天道也。思誠者人道也。晦元曰謹從事斯語矣。遂書之。以爲鶴臯亭記。

南厓書室記

司馬子長之肇發軔也。講業齊魯之都。觀孔子遺風。夫子長之距孔子五百歲。而可觀者尙有存焉者。則聖人之化遠矣。我東之嶺南。古所稱鄒魯也。 國朝以來。儒賢輩出。倡明道學。流風餘韻。至屢百年而不衰。家詩禮戶絃誦。眞天下之樂國也。余自十七八歲。叨陪仁山之庭。五年之間。與其文學之士交遊。習熟聞見。莫非陶山南冥以來諸先生之德行言議也。三十後又一至。甲子之歲知金海府。學徒日聚。益覺嶺南之儒風。可以增士氣而扶國脈也。於是甚欲居之。時有外夷之亂。因漂泊東西。至今恨焉。江右金陵之士。篤於文行。從余遊者非一二人。而崔生昌洛請學亦有年所。千里負笈。非誠於求道者。能如是乎。余觀其庸學說。微言奧旨。窮理之深。探賾之力。有若不明不措也。苟有賢師友陶鎔琢磨。則庶幾乎成德之君子。勉之哉勉之哉。余年雖耄。余言非耄。書之以爲南厓書室記。

鶴山書堂記

江右丹溪之東。有山曰白鶴。朴生尙台讀書行義於其中。

KR9c0626A_A308_331H

有志爲己之學。負笈從余者有年所。兼治博士弟子業。屢擧失意於有司。今年連赴監試東堂應製。輒屈於山外。乃浩然而歸曰復遂吾初服可矣。於其行。乞言於老人。老人耄矣。因以座右所常目之神明舍銘爲贈。並序其事。爲鶴山書堂記。

鶴西山房記

鶴西山房者。丁秀才興燮讀書之室也。在原城法泉里黃鶴山之西。因以名之也。法泉舊有新羅古刹。不知其成毁於何年。而石碑尙存。銘之者鄭惟產。書之者安民厚也。碑在荊棘中。其崇十餘尺。卑者可見而高者不可見矣。丁氏重世而居是里。愚潭先生倡道興學。爲世宗師。海左公文章儒術。繼述家風。子孫宗族。比閭成黨。余自旣冠。往來交遊者有年矣。秀才之曾大父進士公晜弟。愛我偏甚。秀才之大父晜弟亦嘗同硯肄業。及夫晩年。秀才之大父僦屋於漢城。同閈而居十餘年。情好益密。惜乎固窮安分。獨善其身而沒。使余抱後死之悲。其於命何哉。秀才服承重喪。返櫬于故山。制旣闋。來見我泣而言曰孤露餘生。靡所依歸。成立爲難。所仰望者先契也。願受先生之敎。余感而嘉之曰不亦善乎。程夫子曰一月之中。十日爲擧業。餘日足可爲學。易曰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時也。念之哉念之哉。遂

KR9c0626A_A308_331L

書之。以爲鶴西山房記。

張孝子蘇孝婦旌閭記

人倫明於上。敎化行於下。故堯舜之道。孝弟而已。孔子作孝經。上自天子諸侯。以至卿大夫士庶人。皆有等節。以爲萬世事親之法程。朱夫子於小學書。必采爲人子婦之善事父母舅姑者表章之。盖天之經地之義人之行。無有大於孝也。我 聖朝尤重敦典之化。凡有一行一事之卓異者。則表其閭。錫之爵。以樹風聲。治敎大行。比屋可封矣。湖南之南原。有張公諱士明者。其先興德人。公之六代祖參判俶。五代祖判書升世。高祖府使㬇。俱以忠孝著名。父宇鉉早卒。母金氏孀居無子。取公以子之。公天性至孝。善繼家風。先意養志。定省之餘。退居私室。誦習詩禮。妻蘇氏柔順端淑。克承夫子之志。至誠事姑。勿逆勿怠。竭力奉養。金氏素患頭風。積年成痼。病至危殆。百藥無效。有言正月鳩爲當劑。時積雪彌山。求之不得。夫婦晨夜祝天。忽有二鳩飛入。炙以進之。病遂差。後以天年沒。公毁幾滅性。及其葬也。天雨作霖。公與蘇氏臨壙號哭。下棺之時。忽地開霽。得以安窆。窆後雨復大注。會者驚歎。莫不曰孝感所致。鄕黨久益慕仰。以公行誼。上聞于朝。追 贈公司憲府監察。旌閭之典。並及於蘇氏。國家之褒揚至矣夫。余嘗讀魯論曰

KR9c0626A_A308_332H

孝哉閔子騫。鄒經曰事親若曾子者可。閔子如母之義合也。曾子生我之天屬也。今張公之母子。蘇氏之姑婦。義合之親。而盡天性盡子職。無異天屬。非賢者能之乎。特書之。以爲後人之鑑法焉。

竹林精舍重修記

余嘗讀記言。有竹林精舍八景詩。想見茂才公爲人。眞山風之上九考槃之碩人也。其詩曰陶然想太古窈窕無俗情者。言其高尙之志也。其曰豈有塵累嬰閒居喜幽獨者。言其自樂之道也。其曰拔俗巢與由千載追淸芬者。言其芥千金屣萬乘之義也。其曰鳳鳥久不來嗟我抱琅玕者。言其有德無命也。其曰賴有山中人與我同懷抱者。言其心知之深也。於此數句。茂才公之心德形容氣像擧之矣。眉叟先生百世之師也。不妄交人。一言半辭。又未嘗輕以與人。余於是詩。尤有所信焉。公姓田氏諱蓍國。文元公祖生九世孫。判吏曹勳玄孫。軍資監僉正遇秋子。南冥門弟李陶邱濟臣外孫也。學道爲文章。隱居宜寧之闍崛山中。朝廷屢徵不就。竹林精舍。讀書之室也。歲久頹廢。後孫相稷相學與其宗黨肻構之。請余書其事。

文山亭記

余嘗於閒居時。靜觀鳥雲飛而魚川泳。有活潑潑氣像。乃

KR9c0626A_A308_332L

知兩儀間羣動之物。莫不各自以遂其性。况人其靈者也。天所以賦予於我者。率性而修之。則非惟遂其性。亦當盡其性。然士生斯世。不立身於朝則山林而已。此兼吾獨善之分。卽其遂性均也。吾黨之士。有李生洪錫者。居在山南之宜春鄕。世守箕裘之業。好讀書。篤行己志。自適於巖穴石泉之間。乃構茅棟數間於陶峴之下文谷之中。鑿池種魚。卉木成列。葛巾蘿帶。游焉息焉。日與村秀才子講業論文。良朋萃至則殺鷄爲黍。陳魚果以娛之。吟弄風月。消遣世慮。不知林樊之外。更有甚事在。而樂其所自樂者。余嘉其志而書之。

伴鷗亭記

處士趙公作亭於洛江之斗巖。名其亭曰伴鷗。因自號斗巖。斗巖顯而伴鷗顯。其顯也。於龍華泛舟錄徵之矣。萬曆丁未歲。寒岡鄭文穆,旅軒張文康,忘憂郭忠翼。同舟相訪。時如李獨村,成鵲溪,李葛村諸君子三十三人在焉。江在龍華山之下。故當時錄之。傳以爲美事。傳曰不知其地。視其草木。不知其父視其子。不知其人視其友。視公之師友。可以知公矣。公早事李篁谷。篁谷陶山高弟也。李應敎家淳氏所稱學有淵源者是已。龍蛇之亂。與兄判官公倡義兵。從忘憂于鼎津火旺。數立功。不自伐。㱕卧江上。以沒身

KR9c0626A_A308_333H

而無悔焉。豈不高於人一等哉。夫樂富貴而喜功名者。進而不退。托長往而果忘世者。處而不出。惟公則不然。見危則爲國奮忠。事定則斂跡尙志。不言平吳之事。固守東岡之志。伴鷗亭之顯名於世。不亦宜乎。亭舊在上浦。與忘憂之滄巖亭相望。歲久水激而頹。後孫改建于合江亭之右。合江公之從子澗松之所居也。平沙十里。蒼壁千仞。風帆煙釣。翠松綠竹。景各不同。靈山,昌寧,㓒原數郡之名山川。皆在眼下云。十世孫性珏從余遊數十年。以公遺稿徵序。又請爲亭記。遂書以應之。

八景亭記

八景亭。在鎭海縣治南五里許。南則曰洞庭。鏡面平湖。▣碧萬頃。其景秋月。西則曰瀟湘。嚴冬沍寒。萬綠猗猗。其景雪竹。東則曰姑蘓。城樓衙閣。有聲相聞。其景畫角。北則曰寒山。絶頂孤寺。曉夜禮佛。其景鍾聲。風順波恬。景遠浦之歸颿。日暖江晴。景平沙之下雁。閭閻撲地則村烟爲景。楓林隔浦則漁火爲景。此謂亭之八景。而四時之不同者也。作亭者。乃 太宗大王別子孝寧大君九世孫大邱府君李公(諱祥)也。公有勇武。萬曆辛卯登科。壬辰之亂。往屬于留都相鷺渚李公。鷺渚卒。佐廵邊使李公鎰。戰平壤有功。超授訓鍊院正。是年從白沙李相國使 天朝還。乞覲親於

KR9c0626A_A308_333L

元均軍。十月有大邱之命。丙申黃秋浦使日本。薦公才器與之俱。乙巳錄宣武勳。遂退歸鄕里。日與鄕里人。講武事行射禮於是亭。歲久而頹圮。後孫傷之。將營重建。以 經筵官任憲晦所撰碣銘,國子長申應朝所撰墓誌及諸文士八景詩示余。請爲之記。元敏碩敏居負舊址而今來見余者也。

烈婦韓氏旌閭記

有天地然後有夫婦。夫婦人倫之本。故適人從夫。三從之大義也。是以不更二夫。仰望而終身。聖人稱之。然世或有孤孀貧竆。怕寒餓死。不能守節者。嶺南固城故士人金致穆妻韓氏。卓然獨立。能盡其性分之所固有者也。致穆本以畿甸之人。荐遭家禍。贅居於韓氏家矣。壬申西賊之亂。倉卒奔竄。夫婦相失。莫知所向。韓氏泣籲其親曰良人之生死無期。義當匍匐往求。冬月氷雪。跋涉而行。其父挽之不得。韓氏曰夫家神主。不可棄置。裹之衣褓。頭戴而行。晝夜不息。幸而邂逅於鐵城之倉湖。因以居焉。紡績資生。若當先祀。不得仁者之粟則截其髮而買酒食以祭之。丁亥其夫遘難醫之疾。閱月委卧。百方救護。靡不庸極。而漸至屬纊則自斷手指。灌血數頃。氣息回甦。三日之後。竟至遭喪。韓氏抱屍痛哭曰薄命女子。遭亂離違。相逢於落落之

KR9c0626A_A308_334H

鄕。喫苦食貧。奄遭此變。殉身同穴。此吾素志。而四顧無視。夫死妻死則諸穉兒。孰能收養。祖先神靈。不其餒而。因擗踊數日。絶而復甦。居夫喪以終三年。子敏喆性至孝。奉母竭力。後丁憂。以善居喪稱。奉先祀致敬盡禮。鄕里爲之感歎。壬午夏。韓氏事行聞于 朝。特蒙旌閭之典。敏喆子龍善北走千里。懇乞旌閭之記。余方耄且病矣。固辭不得。嘉其節義。伏枕呼草。以應其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