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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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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記[下]

孟獻子曰。敬。身之基也。是大德也。統言之也。臼李曰。敬。德之聚也。是小德也。析言之也。朱子則合而言之。所謂一心之主宰。萬事之根本。是也。

問。參天兩地。何謂也。曰。圓者一而圍三。方者一而圍四。然則三用其全。而四用其半者。何也。曰。地其包天乎。天將包地也。筭法。方內容圓者四之三。圓內容方者三之二。天三而地四。則爲方內容圓。參天而兩地。則爲圓內容方。故止用其半。

地不得外乎天。臣不得加乎君。蓍卦之兩地。律呂之子聲。其義一也。

卦之爲畫也。陽一而陰二。然以陰推陽。則陽之數三。陰之於陽。其不三分而損一乎。此乃參天兩地之象也。是以。乾得九。爲老陽之象。坤得六。爲老陰之象。震坎艮三男。皆得七。爲少陽之象。巽離兌三女。皆得八。爲少陰之象。

唐孔氏曰。乾體有三畫。坤體有六畫。陽得兼陰。故其數九。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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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兼陽。故其數六。此說亦好。而乾旣得九。則不待說坤而乾已兼陰矣。

問。用九用六。有說乎。曰。方者。八包一。不去其中心。爲用九。圓者。六包一。去其中心。爲用六。曰。何謂也。圓而實者。陽之象也。方而虛者。陰之象也。七之圓也。其中實。八之方也。其中虛。是爲陰陽之常。九則中實而方。六則中虛而圓。是爲陰陽之變。(李榕村說。與此不約而合。見周易折中參天兩地註。)

正對。交易之體也。反對。變易之用也。先天主體。故六十四卦。皆以正對相望。後天主用。故六十四卦。皆以反對相偶。(惟不易之卦。以正對爲偶。)

三十六宮。諸說皆通。而邵子所謂不易者八。反易者二十八。爲正義。此乃文王之所以序卦也。

易之爲道。立於八而行於六。八也者。偶而不奇。方而不圓者也。六也者。能奇能偶。(二歸則爲三。三歸則爲二。)能方能圓(以一六包一則圓。以二六包四則方。)者也。伏羲之易。以對待爲主。故爲卦者八。而重之爲八八六十四。文王之易。以流行爲主。故爲卦者六。(不易之卦四。乾也坤也坎也離也。反易之卦二。震艮也巽兌也。)而重之爲六六三十六。六之爲數。乃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者也。

三十六宮。圓之則圓。而所以包一者爲三匝。方之則方。而所以包四者爲二匝。乃所謂能奇能偶能方能圓者也。然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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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中虛。(卽所包之一)方則中實者。是陽中有陰。陰中有陽之象也。或曰。六十四卦。亦有圓圖方圖。何謂方而不圓。曰。圓圖之爲圖圓。以其與方圖相對故也。其實則此乃筭法所謂八角者。非所謂圓也。

說卦傳。所謂參天兩地。此乃三十六宮之所由生也。何也。參天而兩之其數六。兩地而參之。其數亦六。六者。參兩之會也。參其六(十八)而兩之。其數三十六。兩其六(十二)而參之。其數亦三十六。三十六亦參兩之會也。是故。三十六宮。圓之則三匝。是參天之象也。方之則二匝。是兩地之象也。

三十六宮。非但爲參兩之會。亦是九六之會。九者。老陽之數也。六者。老陰之數也。乾旣用九而以兩地之數乘之。得十八。倍之則三十六也。坤旣用六而以參天之數乘之。亦得十八。倍之則三十六也。是故。上經三十卦。成十八卦而九六一會。下經三十四卦。亦成十八卦而九六再會。

上經之乾坤泰否。卽天地之所以終始也。自乾至否。陰陽各三十六爻。下經之咸恒損益。卽山澤雷風之所以終始也。自咸至益。陰陽亦各三十六爻。

問。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何謂也。曰。此其方五而斜七者乎。五五二十五者二。是大衍之數也。七七四十九者一。是大衍之用也。(折中以周經句殿之法。釋大衍之義。其說亦好。而不若方五斜七之爲易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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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大衍五十。虛一不用。而象兩之後。復掛其一者。何也。曰。子亦知圓生於六。方生於八乎。大衍之用四十有九。而復掛其一。則是四十八也。四十八者。六八之會也。此豈非方圓之樞紐乎。揲蓍求卦。旣在蓍圓卦方之間。而卦又未分於陰陽。故其數如此。問者未達。曰。圓包八重。第八重爲四十八。所包者一也。其可不掛乎。方包六重。第六重爲四十八。所包者一也。其可不掛乎。

圓包八重。則合積二百一十六。爲老陽之策。方包六重。則合積一百六十八。爲少陽之策。圓爲老陽。方爲少陽者。圓者變而方者不變故也。或曰。然則老陰少陽(一作陰)之數。亦可以得之乎。曰。陽用其全。陰用其半。而老陽與少陰。同位乎陽。老陰與少陽。同位乎陰。故就圍包合積之中。减其外圍之半。則得少陰之策一百九十二。就方包合積之中。减其外圓之半。則得老陰之策一百四十四。

易之爲書。橫之爲八卦。竪之爲六爻。若不以六乘八。則將何以盡八卦六爻之用乎。

乾之文言。自元順推。坤之文言。自貞逆推。夫子之旨。其深矣哉。乾陽也。始萬物。坤陰也。終萬物。萬物始於春而終於冬。

爻者。言乎變者也。以九六之變化也。是故。乾之初九曰。潛龍勿用。龍者。能大能小者也。神變化者莫如龍。坤之初六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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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氷至。氷者生於水者也。柔變爲剛。柔變爲剛。則是亦乾也。故曰乾爲氷。

伊川以爲察兎亦可以畫卦。吾則以爲察於馬牛。亦可以識乾坤。何也。馬之致遠。天行健也。牛之引重。坤厚載物也。馬之起也。先其前足。乾之資始也。牛之起也。先其後足。坤之代有終也。馬力散在一身。牛力全在肩。陽用其全。陰用其半也。氣之輕淸者升而爲天。質之重濁者降而爲地。故馬之性利於升。牛之性利於降。(水陸皆然)然陽極則下。陰極則上。故馬之性踶。牛之性觸。

以剛得中而五陰應之者。凡二爻。師二比五。是也。以柔得中而五陽應之者凡二爻。同人二大有五。是也。其得中而衆皆歸之。一也。而同人大有。不如師比之吉。何也。剛柔不同也。然則柔之道。果可以御衆乎哉。

繫辭傳曰。闔戶謂之坤。闢戶謂之乾。一闔一闢。謂之變。往來不窮謂之通。見乃謂之象。形乃謂之器。制而用之謂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之。謂之神。使人讀此。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六經所以發揮造化者。未有若是之明且盡者也。周子動靜之說。出於此。朱子鬼神之說。出於此。張子神化之說。出於此。勉齋精氣神理之說。出於此。

闔戶謂之坤。闢戶謂之乾。以對待言也。所謂分陰分陽。兩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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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焉者。是也。一闔一闢。謂之變。往來不窮。謂之通。以流行言也。所謂一動一靜。互爲其根者。是也。余䚳曰周子之說。出於此。

闔戶謂之坤。闢戶謂之乾。以二氣言也。所謂鬼者。陰之靈。神者。陽之靈者。是也。一闔一闢。謂之變。往來不窮。謂之通。以一氣言也。所謂至而伸者爲神。反而歸者爲鬼。其實一物而已者。是也。余故曰。朱子之說出於此。

一闔一闢。謂之變者。兩而化者也。往來不窮。謂之通者。一而神者也。制而用之。則是化之在人者也。利用出入。民咸用之。則是神之在人者也。張子之說。不亦出於此乎。或曰。民咸用之與制而用之。有以異乎。曰。制而用之。因器生法。分之殊也。民咸用之。出入不遺。理之一也。

勉齋之言曰。爲毛骨肉血者。精也。精之神謂之魄。其器之謂乎。爲呼吸冷熱者。氣也。氣之神。謂之魂。其象之謂乎。合魂與魄。乃陰陽之神而理實具乎其中。其變通之謂乎。或曰。勉齋說有四節。而此章則止於三節。說神而不說理。何也。曰。變通。神也。所以變所以通。理也。所謂理實具乎其中者。此之謂也。且子不見下文耶。曰。易有太極。

化而裁之。(裁有長短廣狹。)謂之變者。其聖人之化乎。推而行之。(推彼行此。)謂之通者。其聖人之神乎。故曰。通其變。使民不倦。(終始惟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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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而一者也。神而化之。使民宜之。(事各異宜。時各異宜。)是一而兩者也。

繫辭傳曰。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中庸曰。發而皆中節。謂之和。此兩語。其相爲表裏乎。往來不窮之謂通。通者。神也。並行不悖之謂和。和者。道也。惟其神通。是以道和。

或曰。然則通者。神也。理亦謂之通。可乎。栗谷曰。理通氣局。何也。曰。通則一也。而所指不同。變通。有造作神也。會通。無造作理也。栗谷之所謂通。其會通之謂乎。

理有能然必然當然自然。(陳北溪記)而能然必然自然。非所以說理者也。何也。能然者。理之乘氣者也。乃所謂神也。必然自然。亦或有由於氣機者。尙可以保其必然而聽其自然耶。至於當然。則一於善而已矣。是以。不離乎氣。吳先生所謂此理本色者。是也。是故。朱子以當然。爲要切處。其爲人之意深矣。

李成伯曰。凡論理。須以當然本然者爲先。而其自然者。則由夫本然者推之。其所以然者。則卽夫當然者逆之。庶乎其不差矣。若外夫當然本然。而求其自然所以然。則尠有不隳於認氣爲理之弊。余常深服此語。以爲不易之定論。

明道其聖矣乎。山立者。儼然之謂也。玉色則溫。金聲則厲。精思力踐。知行之謂也。篤學力行。亦知行之謂也。涑水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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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及於橫渠者。何也。曰。卽此二句。其不及可知。精思者。必篤學。篤學者。未必精思。

善。陽也。惡。陰也。故君子所以處夫善惡者。亦有陰陽之象焉。不曰好善而惡惡乎。好也者。春之象也。惡也者。秋之象也。不曰隱惡而揚善乎。揚也者。晝之象也。隱也者。夜之象也。

以言乎善。則好善揚善。同歸於仁。以言乎惡。則不然。惡惡爲義。隱惡爲仁者。何也。曰。語性則仁包乎義。語情則惻隱貫乎羞惡。

朱子仁說曰。仁無不包。又曰。惻隱之心。無所不貫。包者。包其外也。貫者。貫其中也。學者。宜子細體認。(大全論語或問說。亦有包四者貫四端之文。)

不曰何可曰利。而曰何必曰利。不曰惟有仁義。而曰亦有仁義。孟子之言。何其緩也。嫌於義利之可以雙行矣。朱子以爲若無孟子手段。不如循蹈塗轍之無悔吝。政以此等處言耳。

若使伊川當之。必曰何可曰利。惟有仁義而已矣。

內省不疚。夫何憂何懼。此夫子之言也。其言無迹。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此曾子之言也。其言有迹。聖賢之分如此。或曰。曾子不曰吾嘗聞大勇於夫子乎。何乃以此爲曾子之言曰。曾子所聞。其何憂何懼之說乎。因其意而推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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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未嘗非聞於夫子者也。

道者。一本而萬殊者也。惟其一本。是以有常。惟其萬殊。是以能變。

一於常者。爲君子。一於變者。爲小人。惟聖人。常而能變。變而有常。

常則一。其太極乎。變則二。其生於陰陽者乎。君子以理。小人以氣。神而化之者。其惟聖人乎。

太極。生兩儀。是故。常而能變。陰陽。一太極也。是故。變而有常。

或曰。愚者。拘於常。智者。達於變。安得以一於常者爲君子。而一於變者爲小人乎。曰。常者。理也。愚者之拘。以其求之於氣也。變者。氣也。智者之達。以其求之於理也。

經權者。其常變之表德乎。程子曰。權卽是經。此所謂變而有常者也。朱子曰。以嫂溺手援之義觀之。則權與經。亦當有辨。此所謂常而能變者也。

書曰。若有恒性。恒者。何也。常也。詩曰。民之秉彜。好是懿德。彜者。何也。常也。子曰。中庸之爲德。其至矣乎。庸者。何也。常也。

易大傳曰。天地之道。貞觀者也。貞。亦常也。朱子釋之曰。貞。正也常也。物以其所正。爲常者也。旨哉言乎。是故。恒言其若彜言其懿。庸言其至。不若不懿不至。非吾所謂常也。

在朝者。言必稱世無人。在野者。言必稱世不知人。由前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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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世果不知人矣。由後之說。則世果無人矣。噫。

一人趨時。一人愼(一作憤)世。彼果賢於此乎。曰非也。彼亦有趨時之心。而無趨時之才。此所以愼(一作憤)世也。忮之與求。相去幾何。故君子不趨不愼(一作憤)。反求諸己而已矣。

或曰。吾未見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也。曰。吾未見修其天爵者也。

或曰。致中和則天地位而萬物育乎。吾斯之未能信。曰。盍歸而致中和乎。致中和而不位不育。更來問我。

士有貧無以爲學者。曰。顔子之貧。亦不如我。使我有一簞食。何至於不堪其憂耶。金定汝曰。未之思耳。食曰一簞。則所盛之非銅非瓷。可知。飮曰一瓢。則所歠之無羹無葅。可知。若有銅瓷可盛。羹葅可歠。則富於顔子矣。况顔子簞食。亦不常有。不曰回也屢空乎。其言甚善。可以告以貧廢學者。故記之。

問。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或以爲道不可離人。此以道之自然而言也。或以爲人不可離道。此以人之當然而言也。二說孰是。曰。章句詳矣。無物不有。無時不然。謂之當然可乎。曰。此無乃推原言之者耶。曰。率性之謂道。是自然。是當然。曰。自然。曰然。則章句所謂若其可離。則豈率性之謂者。何謂也。率性。卽不離之謂也。盍加自然二字於則豈之下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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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之上而觀之耶。曰。章句則然。但戒愼恐懼。乃所以不使離也。道旣不離。而人又不使離。則豈非所謂騎驢而覔驢者乎。曰。道未嘗離人。而人自離道。所謂非道亡也。幽厲不由也。不觀夫第十三章乎。旣曰道不遠人。又曰。人之爲道而遠人。不可以爲道。其意與此互相發明。

問。戒愼與恐懼。有以異乎。曰不異。戒亦懼也。懼亦戒也。但所戒在此。以天理言也。所懼在彼。以人欲言也。曰。然則戒於不覩。懼於不聞。其亦有說乎。曰。視散聽收。(見蔡氏書傳語類。亦曰視是將這裏底引出去。聽是聽得外面底來。)

始。余作鬼神對。而未敢自信。近閱霽軒集。有論鬼神章者曰。費隱章。本人之所行而言也。此章。本人之所不見聞而言也。本人之所行而言。故主乎費而該隱。所謂費而隱也。本人之所不見聞而言。故主乎隱而兼費。所謂隱而費也。然則中庸之散爲萬事合爲一理者。何莫非費隱章之費而隱。而費隱章之費而隱。又不外乎此章之隱而費。故此章。約之而居小大費之間。廣之而處三十二章之中。首尾上下若大若細。總萃於此。此與愚見。不約而合。故撮而記之。以爲證左云爾。丁巳三月。書。

栗谷答牛溪書曰。理者。氣之主宰也。所謂主宰者。與程朱所謂主宰。語同而意不同。何也。程朱所謂主宰。主而宰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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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也。在天則以帝爲主宰。在人則以心爲主宰。在心則以敬爲主宰。皆以理氣妙合者言。未嘗專以理當之也。若專以理當之。則理有造作矣而可乎。盖程朱所謂主宰。如主張之主宰割之宰。栗谷所謂主宰。如主客之主。宰相之宰。學者。不可不知。

朱子曰。心固是主宰底意。然所謂主宰者。卽理也。(見語類。)此說明白易曉。由前則能主能宰者也。由後則所主所宰者也。

問。主宰之說。出於荀子。曰。心者。通(一作道)之主宰也。其說如何。曰。理爲氣之主歟。氣爲理之主也。異乎朱子栗谷之說矣。曰。心在我。道在物。以我宰物。不亦似子思修道之說乎。曰。驟看則似矣。徐究則不然。荀氏謂性爲惡。則心焉有所主所宰者乎。能主能宰。聽於氣機而已。不幾於猖狂自恣乎。曰。朱子之斷其得失者有諸。曰。未之見也。然朱子曰。道義主乎心者也。(答呂子約書。)以此推之。則朱子之不予其說。明矣。

或曰。栗谷說。與道義主乎心。同乎。曰。不同。道義。以理之發用者言也。故曰主乎心。亦主張之謂也。

問。易之元亨利貞。孟子之仁義禮智。其序不合。何也。曰。在天則以流行言。在人則以對待言。所以其序之不合也。曰。天何以流行言。人何以對待言也。曰。天之四時。其行有序。若人之四端。則迭發互見。無序可言。所以只得以對待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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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繼母之父。亦以外祖稱之。可乎。曰可。請以朱子說爲證。何叔京墓誌。有鄧舅祚之語。夫旣舅其舅矣。况於外祖乎。叔京之父。娶陳劉林鄧四姓。叔京。劉氏出也。

二程敎人。規模不同。所謂成就人材。尊嚴師道。是也。竊以愚見言之。果能使覿德者醉。聞風者服。如明道則已。不然則不如學伊川規模。何也。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世亦有好道而不尊其師者乎。不尊其師。則道之不好可知。其材之成就。亦不可以議到。

近世師道之日以不尊。尼尹之故也。如吾不信。何不觀尼尹前後耶。鄭桐溪。以鄭仁弘門人。當仁弘廢母疏出。引義告絶。不復往來。及夫癸亥棄市之日。念其舊誼。爲收其屍。桐溪所以處此者。恩義兩至。合於聖人之道。近世則不然。有師死未葬而赴擧者。有師以罪死而出仕者。甚至今日北面。而明日擠穽者有之。世道之壞。至此而莫可爲矣。噫。

窮理者。勉強而行之。盡性者。利而行之。至於命者。安而行之。曰。何謂也。曰。窮理則循物。盡性則得於心。至於命則動以天。

問。浩然章。其說浩然之氣者。凡四節。其言亦有序乎。曰。前二節。以氣言也。後二節。以養氣言也。以氣言者。有體(至大至剛。)有用。(配義與道。)以養氣言者。有綱(集義。)有目。(有事勿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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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讀孟子。至夫尹士惡知予哉。千里而見王。是予所欲也。不遇故去。豈予所欲哉。予不得已也。予三宿而出晝。於予心。猶以爲速。王庶幾改之。王如改諸。則必反予。夫出晝而王不予追也。予然後浩然有歸志。予雖然。豈舍王哉。王由足用爲善。王如用予。則豈徒齊民安。天下之民擧安。王庶幾改之。予日望之。予豈若是小丈夫然哉。曰。是何予字之多也。孟子亞聖也。其於無我則未也。旣而曰。孟子之賢於人遠矣哉。所謂常知有已者非耶。所以自待者。不薄而厚。所以自任者不輕而重。斯亦可見矣。又曰。孟子所以不欲自外於王者。曲折反復。勤勤𢢽𢢽。足令聞者感泣。宜乎尹士之悅而誠服也。

曰軆用。曰能所。曰橫說竪說。皆出於佛書。而程朱引之。以釋吾道。所以借彼而明此也。余於佛書。亦得一語。可以借彼明此者。曰。表詮遮詮。是也。表詮者何。表而出之之辭。如謂山爲高。謂水爲深。是表詮也。遮詮者何。遮了一重之辭。如謂山爲不卑。謂水爲不淺。是遮詮也。若以吾道言之。如敬之訓主一無適。主一爲表詮而無適爲遮詮。誠之訓眞實无妄。眞實爲表詮。而无妄爲遮詮。且如閒邪存誠。閒邪爲遮而存誠爲表。克己復禮。克己爲遮而復禮爲表。餘皆倣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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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於二典三謨之文。欽字最多。允字亦然。堯舜之道。其敬與誠乎。噫。後世之所以不及於唐虞者。可知已。肆焉耳矣。僞焉耳矣。

中庸之書始以中言。終以誠言者。何也。中之爲道。有誠有僞。以僞而不以誠。焉用中爲。是以堯之授舜。有允執其中之語。允執也者。誠之之謂也。然則中與誠。不可分而二之。中庸之言誠。此乃堯舜以來相傳之心法也。王魯齋。乃欲分中庸爲二書。一曰中庸。一曰誠明。惡在其允執其中之義也。

致秉。與李舜敎看野史。問曰。以南衮爲弟而有南褒。以沈貞爲兄而有沈義。是亦理歟。曰。理也。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又問曰。以沈貞爲祖。而有聽天堂。(守慶)以鄭弼善(雷卿)爲父。而有鄭維岳。是亦理歟。曰。理也。水陰根陽。火陽根陰。

曰。然則如金氏之慕齋思齋。鄭氏之北窓古玉。是有陽而無陰也。許氏之篈筬。李氏之潑浩。是有陰而無陽也。惡在其生兩之義也。曰。是亦生兩也。顧方以類聚耳。何也。曰。善底有陰有陽。不善底亦有陰有陽。剛善柔善。剛惡柔惡。是也。

方以類聚。其金士衡之門之謂乎。士衡有開國之功。士衡之曾孫礩。有靖難之功。礩之五世孫自點。有靖社之功。何其功臣之多也。至于自點。其族遂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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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之門。多學問。尤菴之風也。鄭氏之門。多氣節。松江之風也。金氏之門。多經綸。潛谷之風也。李氏之門。多文章。月沙之風也。故曰。君子創業垂統。爲可繼也。

問。作人墓銘可乎。曰。可。孔子銘延陵。程子銘堯夫。曰。小程何以不作。曰。非延陵非堯夫。則不作可也。曰。朱子之銘。不一而足。豈必延陵堯夫之流歟。曰。賢人君子。有人所共知者。有人不知而吾獨知之者。表而章之。不亦可乎。雖然。爲銘必因家狀。家狀之夸與不夸。何可知也。此朱子所以有過信敬夫之悔也。小程之不作。無成與虧。學者苟能以小程爲法。則庶乎其寡過矣。

劉安禮問誠。溫公曰。自不妄語始。余欲足之。曰。亦自不妄作碑誌始。

顧亭林。譏韓昌黎作碑誌曰。正爲一人一家之事。而無關於經術政理之大。其言是也。然昌黎碑誌。以文則簡。以辭則稱。未嘗兩喜而溢美。如後世之爲。爲(一作人)銘者。若以昌黎爲法。則亦可以無大過矣。

栗谷不作金大成碑。又不作柳監司仲郢誌。度吾力量。亦能直截如此。則碑誌可作也。不然則不可作也。

栗谷所著經筵日記。直書時事。是非不差。其東方之春秋乎。碑誌諸作。言皆可信。是亦史氏之列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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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一而陰二。故君子常少而小人常多。然君子之道易萃。而小人之道易渙。(周書所謂億萬心一心。是也。)不亦陽一而陰二者乎。小不如多。故小人勝君子。渙不如萃。故君子勝小人。小人之勝。一時之勝也。君子之勝。百世之勝也。

何謂小人之易渙也。曰。不必遠引古史。盍觀夫李山海之黨乎。粤在我 宣廟末年。始有南人北人之目。北人所宗者。李山海也。夫以山海爲宗。則其渙而不萃。不亦宜乎。未幾三分五裂。有骨肉大小淸濁之名。及至 仁廟初服。北人散而之四。餘者幾希。此其一證也。

或曰。近世林下讀書之士。往往各立門戶。不肯相從。所謂君子之易萃者。豈其然乎。曰。門戶各立。則議論不同。其不肯與之相從者。職此之由也。然邵之於程。呂之於朱。其議論同乎不同乎。此正後人不及先賢處。偏邦不及中國處。凡百君子。盍各思所以自反乎。噫。君子道消。未有甚於今日。而善類若而人。又不免携貳如此。此乃所以吾道之日益孤。而邪說之日益盛也。

君子之心公。公則一。出則共濟國事。處則共修斯文。是也。使一邊而非君子則已。若曰彼亦君子此亦君子。而不肯相從則吾不信也。豈彼此皆是君子邊人。而未至於君子者耶。何也。曰。皆不免有些克伐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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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運曰。人者。天地之心也。余甚愛此語。輒以語人而聞者不省者。由不知其意味而然也。知其意味者。其金平默稚章乎。稚章所以爲說者。有曰。天者。地之氣也。地者。天之質也。人則天地之心也。說得儘好。

韓稚綏。示其所爲讀史者。其畧曰。正直者。未必危。逢迎者。未必全。唐高宗。議立武氏。長孫無忌不能一言。李勣。陰成之。直言不避者。獨褚遂良一人耳。其後勣死家亡。無忌遇讒而誅。遂良止於貶遷而以病死。勣不足言耳。無忌之禍。孰與遂良。吾未見依違以圖生者。利於冒死而敢言者也。太上。身與名俱全。其次身亡而名存。名虧而身榮者。其最下者也。况名虧而身亦不保者有之。欲全其身。豈若欲全其名之爲愈哉。此余所欲言者。而稚綏先我言之。故記之。

水者。所以克火者也。而火烈則克水。火者。所以克金者也。而金重則克火。金者。所以克木者也。而木堅則克金。木者。所以克土者也。而土厚則克木。土者。所以克水者也。而水盛則克土。異哉。其所克我者。乃我所克者也。是故。家有健婦。家之索也。國有強臣。國之害也。

天地之道。六年而一變。斯義也。余於十二辟卦。見之矣。復之爲卦。一陽生於下。自下而上者凡六爻。而一陰復生於下。姤之爲卦。一陰生於下。自下而上者凡六爻。而一陽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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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下。

天地之道。六十年而一大變。斯義也。余於六十四卦。見之矣。易之上經。以乾坤爲首。天地之象也。自乾至履。凡六十爻。受之以泰否。則天地之象變矣。下經以咸恒爲首。澤山雷風之象也。自咸至解凡六十爻。受之以損益。則澤山雷風之象變矣。

韓昌黎送李端公序曰。國家失太平。於今六十年矣。夫十日十二子相配。數竆六十。其將復平。此言其亦有理乎。夫四象八卦。與十日十二子。其理一也。

仁義。忠孝之本也。義精仁熟。乃忠孝之至也。然語人以忠孝。則一辭唯唯。語人以義精仁熟。則莫不適。適然驚。而局局然笑。非所謂日用而不知者耶。噫。道雖不明。而烝民所秉之彜則有未嘗息者。盍有以擴而充之哉。

人有恒言。必曰操心。操心亦必曰其然之理。其然之理。學問之道。豈有他哉。時時操心。事事察夫其然之理。則所謂敬以直內。義以方外者。在其中矣。

以知則有智愚者。氣之淸濁。使之然也。屬乎在天。成象者也。以行則有賢不肖者。質之粹駁使之然也。屬乎在地。成形者也。故曰知崇禮卑。崇效天。卑法地。

天有五行。以生萬彙。全則人。偏則獸。獸亦有知而相愛也。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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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則無火與金。飛走之所不能用也。是故。君子盡己循物。以全其五。全五則聖。五全則誠。

夏楚。仁之用也。鈇鉞。義之用也。是故。抶而至死。其名曰濫。仁者。不爲無故而動兵。其名曰瀆。不仁之甚也。

寧失不裁。毋失不推。其程氏之放蝎乎。殺之則傷仁。放之則害義。是也。堯舜之道。亦不過如是。故曰罪疑惟輕。功疑惟重。又曰。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

問。治曰治道乎治法乎。敢問治道。曰。有綱有目。大學之絜矩。綱也。中庸之九經。目也。敢問治法。曰。有綱有目。舜典。綱也。周禮。目也。

舜典九官。富敎爲二。(播時百糓。敬敷五敎。)而兵刑爲一。(蠻夷猾夏。寇賊姦究。)周禮六官。富敎爲一。(地官。)而兵刑爲二。(夏官秋官。)何爲其然也。曰。世之淳淆不同。威愛多少。勢亦不得不然耳。朱子曰。古人爲政。一本於寬。今必須反之以嚴。其是之謂乎。洪範。商書也。在舜典之後。周禮之前。其列八政。旣曰食。又曰司徒。則富與敎。爲二矣。似舜典旣曰司寇。又曰師。則兵與刑。爲二矣。似周禮。三代損益之有漸。斯亦可見矣。

或曰。王莾。以周禮(五筦)亡。王安石。以周禮(靑苗)敗。周禮何可用也。曰。此豈周禮之罪乎。顧用之不以其道耳。夫治道本也。治法末也。程子曰。有關雎麟趾之意。然後可行周官之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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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道之說。眞氏之衍義。詳之。治法之說。丘氏之衍義補。備矣。道無古今而法有古今。丘氏之書。亦不可少之也。

問。文可學而能乎。曰可。有要乎。曰有。理爲之主。氣次之。法又其次也。

韓,柳,歐,蘇。以法爲悅者也。氣則未也。先秦,西漢。以氣爲悅者也。理則未也。有理有氣。法亦在其中者。其惟六經四子之文乎。

魏文帝云。文以意爲主。以氣爲輔。以辭爲衛。是說也。於論文則當矣。但以意爲主。不以理爲主。此乃文道。所以歧而爲二者歟。

昭明太子曰。麗而不浮。典而不野。韓昌黎曰豐而不餘一言。約而不失一辭。余嘗以此兩語。爲作文之軌範。然昌黎之文。信乎其不餘而不失矣。昭明之文。其亦不浮而不野乎。吾未可知也。

韓昌黎答孟尙書書。效行露詩。(見說詩)歐陽六一醉翁亭記。效采蘋詩。然昌黎效其意。六一效其辭。韓歐高下。斯亦可見矣。

朱子文章。不在歐蘇以下。而世不以文章稱之者。由不知朱子之爲文章也。何也。朱子之文。載道之文也。學道者。惟道之耽而不察於文。學文者。以其道之無味而其文亦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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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之不知朱子之文章。不亦宜乎。獨臺山金先生。亟稱朱子之文章曰。升菴楊氏。不悅朱子之道者也。其論朱子之文曰。剖析性理之精微。則日晶月明。究詰邪說之隱遯。則神搜霆擊。其感激忠義。發明離騷。則苦風凄雨之變態。其泛應人事。遊戲翰墨。則行雲流水之自然。夫以不悅者而其言如此。則朱子之爲文章審矣。淵泉洪先生。亦嘗謂余曰。朱子之文。洵可謂豐而不餘一言。而約而不失一辭者。亦或有之。如高士軒記,雲谷記,百丈山記,靜江府虞帝廟碑之類。是也。若二先生者。其亦深知朱子之文章者。

項羽本記曰。項王軍壁垓下。漢軍及諸侯兵。圍之數重。項王。直夜潰圍南出馳走。平明。漢軍乃覺之。令騎將灌嬰。以五千騎追之。說者以爲項羽之勇。何其壯也。項羽之智。何其神也。圍而能潰。潰而不覺。此乃所以爲項羽也。甚矣。人之易惑而難曉也。當是時也。圍者。其誰耶。曰韓信與彭越也。夫項羽之勇。非信越之所敢格也。信越之圍而項羽之潰。可也。至若潰而不覺。其說不可以告孩嬰之兒。羽雖勇。亦人耳。何能無翼而飛耶。旣曰潰圍。則羽之不飛。亦可知矣。潰圍而圍者不覺。豈圍者雖象。而師不以律。刀斗不鳴。而一軍鼾睡乎。刁斗不鳴而一軍鼾睡。周勃灌嬰之流。亦不爲此。曾謂韓信之智而爲之乎。余則以爲項羽。未始潰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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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謂潰圍者。乃太史公浮夸之辭也。孫武子曰。圍師必闕。又曰。圍地吾將塞其闕。塞其闕者。何也。以吾軍之易於鳥散也。圍師必闕者。何也。以敵人之死中求生。如獸竆則攫也。夫韓信良將也。習於兵法。圍而必闕。雖小敵。亦將如此。况於天下無敵如項羽者乎。信之擊楚也。旣擊龍且。又擊曺咎。剪其羽翼。以孤其勢而已。至於項羽。則避之惟謹。不敢對壘。垓下之圍。以羽之垂亡故耳。圍其不敢對壘者。信將鰓鰓之不暇。其敢生心於圍而不闕乎。羽亦習於兵法。信雖闕其圍。而羽則塞其闕。可也。但今之項羽。非昔之項羽也。使漢軍開其生路。則其勢不得不低首以偸生。然則羽之潰圍。豈眞潰圍也哉。漢之圍羽也有闕。而羽從其闕處出耳。圍有闕而從闕處出。此其所以不覺也歟。羽之強大也。久矣。軍於垓下者。多則萬人。少亦不下五六千人。旣曰騎從者八百餘人。則其留而不從者衆矣。且八百餘人之南出。豈必一時之俱出乎。出非一時俱出。而不出者衆。則羽之出與不出。漢軍固不得而知之。故曰平明乃覺之。其事實。不過如此。而太史公之作羽本記也。必欲使其文有生氣。故羽雖垂死。而其所以形容者。亦有生氣。其語之自相矛盾。不亦宜乎。爲文章者之役於文章。如此。故曰辭達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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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元與淸。亦謂之正統。可乎。曰。惡。是何言也。春秋尊華而攘夷。以夷狄爲正統。吾未之聞也。曰。秦始皇隋煬帝。其有以異於夷狄乎。然而綱目。以秦隋爲正統者。特以其統一天下也。元與淸。亦統一天下。不當以秦隋爲例耶。是故。續綱目。以元爲正統。商輅,萬安二人。亦豈無所見而然耶。曰。秦始皇隋煬帝。固無以異於夷狄者矣。但其人則華人也。其衣冠文物。亦未嘗變華爲夷。雖無中國之實。而中國之名則未嘗亡也。其得預於中國之統。可也。若元與淸。則旣無中國之實。又無中國之名。夫華之與夷。天地間一大界分也。夷狄之酋長。何與於中國之統耶。且子徒見商萬之書而不聞方遜志丘瓊山之說乎。皆以爲元非正統。可按而知也。噫。聖人復起。必從遜志,瓊山之說矣。

曰然則秦與隋。必胡服如趙之主父。然後不得與於正統。元與淸。必禁胡服。興禮樂。如元魏之孝文帝。然後得與於正統乎。曰。秦與隋。如趙主父。則不得與於正統固也。元與淸如魏孝文。則得與於正統。恐未必然。孝文禁胡服。興禮樂而已。先王之德敎。亦嘗有之乎。服雖華服。人則胡人。其敢于中國之正統乎。須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堯之行。方可以正統予之。

秦與隋亦統一天下而已。非統之正者也。遜志正統論。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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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矣。綱目亦何嘗以秦隋。爲正統哉。特以其統一天下而紀其年而已。

瓊山之學。駁而不精。故其所持論。往往有大驚小怪處。如曰范仲淹生事人也。曰。岳飛未必能恢復之類。皆不中理。至若以爲宋室再造。秦檜之力。則其害理甚矣。獨黜元而不予正統者。識見甚正。詩云。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其瓊山之謂乎。

于忠肅之意欲。亦岳武穆之莫須有也。忠肅之死。何其寃也。乃忠肅顧笑不辨。從容就戮。不亦大丈夫乎。雖然。責備而言之。猶有所憾。夫亨貞之能於貝箕。亦以其萋斐哆侈者。存耳。方景秦之廢太子也。忠肅不能出一言以爭之。乃與陳循,胡濙輩。䨓同以對。加之以謀立外藩之目。不無所據。且忠肅之賢。非陳胡之倫也。英宗之所恃。過於陳胡。則英宗之所恨。亦將深於陳胡。然則忠肅之見殺。豈直以復辟之無名耶。夫忠肅。有明三百年第一人物也。能於從容就死。而不能於死得其所。嗚呼。此其白玉之微瑕也歟。何謂死得其所。曰爲太子死。

客有以余田政策問爲問曰。所謂折長補短。戶不過四人者。其有所據乎。曰。有之。中國戶數一千六百萬有奇。而計其口六千五十萬有奇。(洪武癸酉戶口。)戶不過四人。我國戶數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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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萬有奇。而計其口六百二十萬有奇。(純廟丙子戶口。)戶不過四人。漢陽戶數四萬四千有奇。而計其口十七萬五千有奇。(上同)戶不過四人。

曰。然則關防策問。以爲不下戶七口者。何也。曰。所謂戶不過四人者。以戶籍言也。逸於戶籍者有之。此亦不可不知也。曰。其增三口者。亦有所據乎。曰。有之。周室之班爵祿也。有曰。上農夫食九人。中食七人。下食五人。折長補短。不下戶七口。曰。二策矛盾。何不改彼。使之歸一乎。曰。改彼以歸一。吾豈不知哉。但知此而不知彼者。亦不濟事。是以兩存之耳。

曰。如子之言。蘇秦所道者非歟。曰。臨菑之中七萬戶。臣竊度之。不下戶三男子。三七二十一萬。不待發於遠縣。而臨菑之卒。固已二十一萬矣。若就七口之中。除其女子。又除其老弱。則將何以得卒三人乎。曰。蘇秦則度之以意。周公則考之以版。當時有井田之法矣。計口受田。民有欲不書於版者乎。且蘇秦辯士也。夸大其辭。以悅諸侯。蘇秦之言。何可信也。

鳳棲集卷之七(杞溪兪莘煥景衡 著)

 誌碣

  

伯氏進士公墓誌

先考復元齋府君。凡再娶。育丈夫子三。伯氏。朴氏出也。仲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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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莘煥。柳氏出也。伯氏力量。海含地負。仲氏精神。冰淸玉潔。皆不得其年。獨莘煥之愚。得不死。老白首。嗟乎。使後世之人。不知吾伯仲氏在。是莘煥之罪也。夫作伯氏墓誌。其文曰。公杞溪人。諱茂煥。字景濂。 靖陵名臣。景安公諱汝霖之後。曾祖諱彥述。大司憲 贈諡靖憲公。祖諱漢純。漢城府庶尹。以壽階通政。復元齋府君。諱星柱。 永禧殿令。朴淑人籍潘南。晉州牧使諱宗厚女也。戊戌五月二十七日生。乙丑中陞補試。丁卯登進士。公自弱冠。名聞日起。士友間推爲異日廊廟器者。指無先屈。而前後發解者凡八九。人謂朝夕且登第。而屈於有司。垂四十猶爲布衣。選部惜之。擬公參奉首望。而除旨不下。乙亥夏。將復擬。公又不待以疾卒。五月七日也。聞者。咨嗟一辭言士林無人。始窆于高陽佛巖洞。後改葬坡州鳳棲山下某坐之原。在先考墓右二十步許。配德水李氏。郡守 贈吏曹判書諱述模之女。文靖公諱植。其六世祖也。賢哲有儀。嫺於女事。夫黨稱之。丁酉三月十三日生。乙亥八月三日卒。葬祔于公。有一男二女。男致和。進士。女長適沈宜準。次適參奉鄭世華。致和二男二女。男長鎭球。餘幼。沈無子。立後幼。鄭男漢朝。公氣完而神定。遇大事。擔荷不辭而處之牢確。才不外見。恂恂如不能言者。然智深而識遠。出謀發慮。往往過人。於書則朞三百璿璣玉衡。皆不學而解。時年十七。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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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情。急於方幼。而緩於旣長。雖家人。未嘗見其卒怒而遽喜。此則矯揉之力也。然溫柔剛毅。兩得其宜。生四歲。朴淑人見背。公終身茹痛。每當忌日。沐浴蚤鬋如禮。其哭也。哀動傍人。乙亥。以前祖考妣。俱在堂。凡兩世四人。養於公。公出入服勤。進退匪懈。暄凉甘旨。各當其意。公之沒也。柳淑人每哭之慟。不肖嘗在傍止哭。淑人有間曰。豈無汝輩。何能如汝兄之孝於我耶。言已復哭。嗚呼。此可以知公母子之際矣。弟妹有疾。輒不交睫達夜。或至累日。睦婣之誼。及於疏昆弟。不以榮枯冷熱故。退聽其私。其不以公爲親己者。鮮矣。篤於朋友。其有緩急。爲之不餘力周旋。事雖至難。而不以爲解。凡出入門下者。卽皁隷之賤。亦善遇之。咸得其歡心焉。故聞公之喪。奔走失聲而號者。踵相接。其存之以仁也如此。行己處世。言議峻整。嘗與名士數十人。觴于終南之趾。有尼尹一人。至語侵尤庵先生。其人使酒而悖。衆皆危之。無敢出一言者。公獨拂衣而起。顧諸公曰。起起。聲色俱厲。有援而止之者。不顧。卒以告太學。削其名儒籍中。有宰相異趣者。卜築於四忠書院之左。剗削其岡。公以院任聞之。奮然曰。此書院之靑龍也。辛壬餘孽。焉敢乃爾。倡率同任。聲其罪而討之。俾不得接迹院前。其制之以義也。又如此。公擩染庭訓。讀經傳不倦。所與友善者。淵泉洪公奭周。夢坡鄭公世翼曁淵泉之弟沆瀣子吉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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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經義。更問迭對。逐旬爲課。命曰旬課。又喜有用之學。如筭學星經地家農政之流。靡所不究。暇則遊山巓水涯。吟咏以自適。所著述。有幾庵集。朞三百集解。字訓啓蒙。凡若干卷。嗚呼。以公之德之器。亡所試之。其幽芬潛耀。在人耳目者。幾何不湮沒而不傳也。及此未死。掇拾揄揚。在所不可已。顧莘煥生也後。方哭公。年甫十五。公之本末。多所不知。知亦日遠而日忘。泚筆爲此。十不能記其一二。此可爲不沒而傳者耶。悲夫。

仲氏敦陽子墓誌

仲氏敦陽子年二十三以卒。卒已三十有五年矣。世尙有知公者乎。然士大夫之與莘煥交也。語先到尊仲氏者什三四。其數能文。莘煥或與其間。聞者輒曰。是某之弟耶。宜其文也。公之爲公。斯可以知其萬一也哉。公諱邁煥。字景𦤎。我兪望杞溪。曾大父諱彥述。大司憲。諡靖憲。大父諱漢純。庶尹。階通政。父諱星柱。永橲殿令。母柳氏。全州人。諱德普女。其生丙辰九月之三日。其卒戊寅三月之十九日。其葬在坡州坡平山之西新谷甲坐之原。公夙穎異凡。三歲。識字三百。五歲。日誦四百言。所問出人意表。長者。或無以爲對。而天資近道。一言一動。不失規矩。族大父著庵先生。大奇之。常呼公童學。不名也。以公淸弱。先府君常憂之。一月三旬。殆二旬不授書。其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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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授。授輒迎刃而解。不數年。通經史殆盡。十四五。辭往往驚人。國子四門。華聞日布。老蒼願交者。甚衆。其書券也。觀者堵圜。乃公不以自足。稍稍爲古文。文不到先秦西漢。不止。旣而亦不以自足。嘗有感於曾子文會之語。本之以鹿洞學規。參之以東林會約。作文會憲。寤寐求當世賢豪可與共此者。公之所志。此其大畧也。配權縣監諱最仁女。生於儒門。柔嘉有禮。諮議諱震應。其曾祖也。文純公諱尙夏。其六世祖也。生先公二年。卒後公十四年。葬在公兆域前乙坐。擧一女。不育。無子。公旣沒。莘煥生子庚男。先府君命權鞠之。朞年而夭。於是取族子致穆子之。致穆。又死無子。有側室。出一男二女。並幼。嗚呼。公之幼也。孰不以遠到期哉。參判達城公。我大母姪也。其使於燕。以詩送之曰。聞道冒頓孫。敢坐皇極殿。若拜庭下歸。徐叔吾不見。時年八歲。嘗與諸童蒙赴敎官。使賦梧桐。公應聲曰。庭下有梧桐。其葉重重開。梧桐待鳳凰。鳳凰來不來。鳳凰鳴此樹。吾將聽徘徊。時年九歲。其志大而思深。果何如也。宜若有爲而不克有爲。是理也哉。公晳面脩項。癯而頎然。肩背直而步履詳。人之望之以爲鷄羣之鶴。氣淸而志潔。淡於外物。結交不雜。先府君嚴於子弟。有過不貸。顧公立心制行。亭亭皎皎。尠有不可於先君意者。爲吾兄弟。不知夏楚爲何物。惟公爲然。嗚呼。二五之化。易駁難粹。一二千百。奈何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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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蘭夭棘壽。自古而然。公之止此。亦不得不謂之理歟。莘煥少公五歲。而蒙騃老成。邈焉後先。塤唱箎和。未易議到。然氣之所同。性或相近。每從容相對。未嘗不我邁爾征。其引以爲證。非明道與伊川。卽農巖與三淵也。嗚呼。使公不止而進。以公質之美才之卓。其爲農巖。庶乎其不難也。如天閼其年何哉。莘煥之侗。不死在後。而獨行無佽。不能近似於三淵也。悲夫。抆血撰仲氏墓誌。余已髮種種短矣。

高叔祖 贈持平公墓誌

我兪氏。世傳文學。盖不出家而師弟子存焉。莘煥學於父。曰復元子。復元子學於祖。曰靖憲公。靖憲公學於季父。曰持乎公。凡五世四傳。莘煥所受。實持平公所授也。公之孫致中。使莘煥。誌公墓。公諱宅墓。字汝安。義州府尹 贈吏曹判書諱命一之子。繕工監監役 贈吏曹參判諱棐之孫。市南先生諱棨之從孫。 顯廟丁未生。 肅廟丙子中進士。 景廟辛丑。被誣竄洪原。初公與北軒金公善。以節義相上下。 肅廟晩節。 上年老。 世子有疾。宗社孤危。而 三宗血脈。惟 延礽君在。朝野屬望焉。顧一種怨 國之徒。心害 延礽。醞釀異圖。公世臣也。雖布衣乎。心向國如丹。每念時事。明發不寐。對人言。輒激昂慷慨。公素以文學才器。爲士流所倚重。凶徒嫉之。必欲甘心焉。 景廟初卽位。凶徒張甚。公見時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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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不樂在京輦。大歸于安山。至是掌令李濟。持平尹聖時等。以建 儲事。持公急。並洪公義人。沈公尙吉。李公喜之。發啓曰。此輩以金春澤爲死友。綢繆締結。向來疏啓。無不出此輩手。請遠配。有 旨。配四人。四人及金公龍澤。李公天紀。鄭公麟重。李公器之。當時所謂八士也。明年壬流魚肉。諸公並被逮死。公亦自分必及。以公歸安山。在元年建 儲前。凶徒亦不能復問也。甲辰八月三十日。在洪原卒。是日 延礽君卽位。受羣臣朝。公之子梅湖公及兄子靖憲公。以櫬歸葬于安山梅老里負巳之原。我高祖參贊公。公仲氏也。 肅廟時。監察延公最績。上疏訟 仁顯王后。得罪死。尸諸市。人莫敢顧者。參贊公慨然謂公。此人義士。骨不可不收。爾肯從我乎。公卽欣然曰。是弟意也。遂兄弟偕往。斂還其家。公兄弟於節義。盖天性也。卒以此階𥚁。悲夫。自 英廟卽位。國是定。妖腰亂領。次第餧鴟鵶。與公同𥚁諸公。俱被 貤贈。獨公不與焉。 憲廟辛丑。畿赤人士以爲言。始 贈公司憲府持平。配順天金氏。郡守諱魯得女。有三男。長曰彥吉。梅湖公也。次曰彥直。俱進士。次曰彥烈。梅湖公以文章名。自辛壬以後。不赴擧自靖。世稱高士。莘煥生也晩。不知公爲人何如。如誌公何哉。然有聞諸先君者。靖憲公之言曰。吾生六歲而孤。顧我季父。復我季父。敎誨我季父。見我少進。向人說衮衮。喜未嘗不溢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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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也。又嘗曰。哭死而呼死者者宜哉。吾年十六。居喪遘癘。一日疾革。纊不能飛矣。季父方保抱我。呼我而哭曰。克幸。汝何爲至此。克幸克幸。哭且呼不絶。吾則神離於形矣。緣屋榮而翔。冷然攸然。憑虛翛然。依俙聞呼我聲甚悲。意綣綣不忍去。蘧然覺。季父在傍。有涕泣痕矣。吾之得無死。殆季父之力也。夫靖憲公之語此。聲嗚因不能續云。䊈湖公旣卒。子扶餘公竆不自存。靖憲公念之不置。每天寒。呼扶餘公名曰。漢膺。得無凍死乎。趣往視之。嗚呼知此。則知靖憲之慕公。知靖憲之慕公。則知公之慈於靖憲。知公之慈於靖憲。則知公孝友。誌如是足矣。求益乎哉。始公考判書公。以從子。學於市南先生。以所受授公。公之少也。及見先生者。以公有先生之風云。

仲舅處士柳公墓誌

我外祖考曰全州柳公諱德普。外祖妣曰東萊鄭氏諱軫基之女。有二男四女。處士諱埴。字聖源。其第二男也。其生。 英廟丁亥六月二日。其卒。 純廟辛卯三月五日。其葬。長湍長西鄕湖南里負巽之原。其配。故縣監平山申公命佐之曾孫。其男碩養。其女進士崔景頀完城君爔妻也。公爲人慈諒謙恭。其貌粥如也。其言吶如也。凡有所爲。惟恐有傷人者。所親咸曰。柳公不失其亦子之心者。公以文名。兩京間六七郡。指無先公僂者。旣而累擧不中。竟以布衣終。悲夫。公孝且友。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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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等輩。偕訪名山水。道遇賣魚者。買而還。偕者曰。行已五十里矣。何故。公曰。吾父之所嗜也。遂還。偕者亦不能止。鄭孺人泄痢。公嘗矢甜苦甜。公如不欲生。歷日三四。飮泣不停。旣喪。號哭不停。旣葬。日上墓號哭。不以風雨輟。一日雨甚。家人止之強。公汪然於邑曰。父母在空山。不避風雨。吾獨避之耶。旣免喪。卜居石湖。去宗子家五里。去墓亦然。公之自外歸也。先之墓。次之宗子家。謁廟。然後至家。終身不改。旣孤。以事父事兄。兄沒。以事兄事嫂。垂四十不異居。雖異居不私其有。有酒待伯氏。有肉待伯氏。不至不嚌。嘗自京師還。未至。聞嫂有疾。脫襦換魚而歸。以療其疾。每念姊妹飢寒。若癏在身。其遇天寒風喈。坐嘆卧吁。輒達曙不能寐。公家不甚饒。而仁其宗族。惟恐不及。公約於自奉。不腥不縐。而宗族鄕黨。其惟不求。求輒唯其言而施之。往往盎無儲而桁無懸。公文穆公諱崇祖。從父昆弟之後也。六世祖正言諱潭。高祖正郞諱格。俱以文學聞。曾祖湖隱處士諱載厚。祖通德郞諱城。俱以行誼稱。正郞。尤庵先生門人也。湖隱。四隱堂李公橝門人也。公以世世儒家。惟書是劬。四子書其尤者也。旣卜石湖。取觀水有術。逝者如斯。兩語。顔其齋曰觀逝。端居讀書。爲一鄕式。士往往帕被至。薰陶濯磨。故鄕中有年少雅飭者。見者輒曰。是學於觀逝齋者耶。公平生不入達者門。雖布衣之交。旣貴。庭無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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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慕忠義死節之士。每天高木落。酌酒微酡。輒誦武侯出師表。胡澹庵上高宗封事。頫昂歔欷。觀者爲之聳然。嗚呼。恭者易屈。慈諒者難乎發強。而公則不然。豈學問之力歟。莘煥亦學於公者。不止甥舅。公之孫諄。使莘煥誌公墓。義不敢辭。謹序次如右。請於東陽申公應朝幼安。爲之銘曰。

克孝于家。厥德孔臧。慕古人忠。其志則剛。是亦爲政。詎必翺翔。有鬱不宣。有幽其光。我銘殉地。垂示無彊。

守庵朴公墓誌

予聞諸先人。東方有逸民三。朴守庵一。宋龜峯一。徐孤靑一。易有之。山下有火賁。而火在天上大有。諸公其山下之火乎。能於賁。不能於大有。是命也夫。歲己酉。予在全義縣。見朴守庵行狀。曰噫。夷逸朱張。古之賢人也。於傳記。不小槪見。向使孔子不言。惡乎傳。不傳。不賁。賁亦有所待乎。惜乎。孔子之不常有也。如守庵何。其行狀曰。公諱枝華。字君實。學者稱守庵先生。朴氏。出㫌善。高祖已下。居淸州爲士人。曾祖曰智。祖曰春富。父曰亨元。公以正德甲戌生。自能言。言笑不苟。雖長於已者。人不足爲之禮也。不爲之禮。己卯諸賢興化。創行鄕約法。公大父以里正與焉。公甫六歲請往。能揖讓如禮。觀者奇之。旣長。卽有志爲己之學。時李公仲虎。以力行稱。公及門而返曰。力行則有之。得無助長之病乎。吾豈若優遊涵泳。盈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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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進哉。鷄鳴而起。正衣冠。讀小學大學。凡三年。一日夜坐。忽觸物有悟。北窓鄭公來。與語聳然曰。已透黑白關矣。彌日講論。定交而去。於是。西遊花潭。受易於徐先生。南見退溪先生。得所著易說。之晉州。訪曹南溟。報恩訪成大谷。泰仁訪李一齋。遂棲金剛俗離兩山中累年。於書無不讀。自象緯律呂老氏浮屠氏。皆探賾鉤深。以極其歸趣。而卒宅乎聖學。純如也。旣而捲而歸京師舊居。閉門謝事。與物澹然。惟左右圖籍。日浸灌擩嚌。知之愈精。守之愈確。晩而超詣。幾乎上達。而自視愈下。於已若無有也。至於接人處事。則易直子諒。不詭隨。不校是非。使人一見。可知爲有道人也。栗谷先生。聞風就見。有疑輒叩。牛溪先生亦然。公父嘗病在床有年。公得祕方。入深山運水。點火四晝夜。藥成。歸而進之。病得良已。親舊持牛酒來慰曰。孝哉此子。及父母沒。廬子墓下。執制過于哀。不脫絰帶。躬自具饌。以終其祥。服闋。與弟妹析産。止取祭田若祭器。晨必謁廟。出入必告。朔望必奠。時物必薦。春秋必上塚。垂八十不懈益虔。朝廷。將以孝旌閭。公力匈止之。萬曆壬辰。公年七十九。讀易不輟。倭冦至。避地春川。春川陷。公義不辱。赴水死。死時作詩。繫衣帶恬然也。冦退。始收體。歸葬于鎭川銀嶺。娶洪氏。長子震。訓導。次子霽。奉事。二女適奉事閔友誠。判官李應泓。震子弘衍。訓導。霽子弘允。引儀。公旣沒。門人成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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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善。掇拾公遺藁以傳後。公雅不以詩文爲事。然文如朴正庵。詩如鄭湖陰。諸公皆取正於公云。予嘗見花潭集。有門弟子記。記公姓與名與官。官曰學官。而行狀不書。意。公 除官不就。且學官卑官也。不稱於高士。其不書宜哉。去公之世。且三百年子玆矣。遺風寢邈。而其子孫在淸安全義之間。日益寒微而不振也。悲夫。銘曰。

淸之山兮生也靈。春之水兮沒也寧。山高水淸。吁嗟乎先生。

釜山鎭僉節制使。 累贈議政府左贊成諡忠壯鄭公墓誌。

越我 昭敬王二十五年。倭人大擧入冦。陷釜山。釜山節制鄭公撥死之。明日。陷東萊。東萊都護宋公象賢。又死之。是時。李珏以兵馬節度使。亡走。二公旣死。時人以比巡遠。並享忠烈祠。至今焯焯入耳目。然鄭公武人也。世所以尊慕公者。不免在宋公下。嗚呼。死等耳。庸詎以文武而異視之乎。倭人之人關北也。觀察使洪汝淳亦亡走苟免。珏與汝淳。有以異乎。無以異也。則鄭公之不當與宋公異視。亦明矣。或曰。忠孝由讀書出。以生則汝淳之罪。爲尤大。以死則鄭公之節。爲尤難。公字子固。慶州人。鄭氏。自高麗軍器尹諱珍厚。世襲圭組。 太祖朝開國功臣。良景公諱煕啓。良景之孫漢城府尹諱之禮。府尹之孫敦寧府都正諱世賢。其㝡著者也。考諱明善。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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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正之子。出爲伯父郡守諱世豪後。亦官郡守。妣南宮氏。觀察使諱淑女也。公以嘉靖癸丑生。少好讀書。以儒聞。旣而以親老。去而學射。中丁丑武科。歷宣傳官。出監海南縣。海南治。佐元帥。御北冦鍾城。北冦平。復出爲巨濟縣令。還爲籌司郞。一日公卿咸會决事。公載筆就位。卽奧文奇字。無不應聲書如流。一座稱善。公神采峻整。寡言笑。素稱爲長者。至是名譽日益崇。兼帶八司郞。陞拜渭原郡守。秩滿。以訓鍊院副正。還。尋改司僕寺。仍兼內乘。時倭酋乎秀吉。以不許假道怒我。倭兵朝暮渡鴨瀨。以公爲釜山節制折衝將軍。公泣辭于太夫人曰。兒旣許身於 君矣。忠孝不可以兩全。願母氏自愛。勿以兒爲念。太夫人泣而拊背曰。去矣。汝爲忠臣。吾亦何恨。公跪而承敎。顧謂其妻曰。幸善事吾母。聞者莫不流涕。旣至。常終日欽欽。旣敹且鍛。爲死守計。夏四月十三日。倭將平秀家等。率舟師二十萬。擧帆直指永嘉臺。候人馳。公亟乘船以逆之。倭船幾於蔽海。而公以三艦。自隨。軍無後繼。且戰且退。還入城堅守。將入。穴其船。悉燒城外人家。發間使求救。公入城。賊遂進軍。圍之數重。公登譙樓。是夜天氣淸。月皎皎如晝。使人吹簫於前。安閒如平日。一城爲之晏然。鷄鳴。賊肉薄登城。劒氣亘天。礟聲震地。公神色不變。厲氣巡城。士無不奮迅爭先。矢下如雨。賊屍山堆者三。賊震怖。以公黑衣。相顧曰。愼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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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黑衣將軍。俄而城中矢盡。有一裨將前曰。事急矣。請縋城而出。以待援兵至。公笑曰。死當爲此城之鬼。奈何棄之。勿復言。乃曰。敢復言棄城者斬。旣而。又下令曰。吾則死矣。欲去者去。士卒皆泣。無敢離次者。是日日中。公中丸死。於是釜山不守。始副司猛李公庭憲。爲公幕賓。從公死之。公有侍妾曰愛香。年十八。聞公死。奔走伏尸。哭極哀。自刎死其傍。公奴龍月亦赴賊死。公雖弓馬乎遊。常蚤起讀書。不病不廢。少讀朱文公小學。至居則致其敬。終身誦之。及公殉節。識者以爲是有所本。不與一朝慷慨者比。事 聞。贈兵曹判書。久之。秋浦黃文敏公奉使如倭。倭將平調信。爲道公忠勇不置曰。我師之渡海也。大窘於釜。使城中兵多。何可拔也。自釜以後。則易與耳。因說愛香倂命事。嘖嘖再三。天啓壬戌。土兵黃加山等迎使者。㬥公忠烈。使者以聞。事本末益著。 肅廟辛酉。 加贈左贊成。癸亥。 㫌其閭。 賜諡忠壯。夫人任氏。府使子雲之女。端肅有識度。生男昕。昕亦行義出人。始昕從公之釜。一日與之酒。使亟歸曰。不爾則及𥚁。昕泣曰。審如是。阿爺在。兒將何之。公曰。父子俱死。無益也。汝歸養吾母與汝母。昕不去。叱從者。扶出上馬。居十餘日。亂作。昕誓不欲與賊俱生。結諸死事人子。勠力倡義。號曰復讎軍。後爲三道整理使。整理男伯基。縣監。縣監八男。爾說,爾尙。西部參奉。爾亮。 恭陵參奉。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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弼,爾光,爾瑗,爾載,爾誨。忠烈祠旣成百有餘年。守臣爲壇釜山城南門外。以公殉節日祠之。李公及愛香,龍月。並配食焉。公之孫<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498_24.GIF'>時。時從莘煥問字。一日謂莘煥曰。吾先祖墳墓。在麻田郡新陵。尤庵先生爲表其墓。而幽誌闕焉。盍圖之。莘煥念公忠節。昭乎如日。非醇德邃學如先生者。未易發揮。莘煥之愚。其何能與此。然公之門。自玄孫 贈執義麟重。被誣遘𥚁。衰微已甚。世遂不以鄭忠壯爲言。嗚呼。何以勸後世之爲人臣子者哉。爲是之懼。不敢以匪其人辭。銘曰。

有妾潔兮。有僕朅兮。有客揭兮。于嗟乎鄭公之烈兮。

李敬五墓誌

李敬五旣沒十有九年。其孤熔。泣而請銘曰。先人之沒也。熔甫十一歲。先人事行。其有知乎。我大母在時。嘗謂熔曰。爾父之孝。非勉強也。性也。爾父三歲而孤。往往不乳。索父啼。見者爲之揮涕。旣長。以不省所怙。爲至痛。出必告廟。旣告。輒延佇廟前。愀然遠望而歔欷者良久。歸亦如之。吾嘗寢疾病。張燈達曙者且半年。爾父衣不解帶。左右扶將。困則倚壁而睡。時復蹶然拊頂。問劇歇何如者。一日如也。出延醫。入煮藥。不倦益勤。病卒良已。族黨有不以孝子稱者乎。嘻。爾父之孝。性也。非勉強也。熔之所聞者止此。此不可泯而無傳。敢請。敬五諱秉敦。望出延安。 英陵名臣文康公諱石亨之後。歷四世。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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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公諱貴。忠翼公諱時白。父子以勳業著。又歷四世。吏曹判書諱瑜。左議政諱𪻶。兄弟以名節聞。皆敬五之五世祖也。曾祖諱坤。吏曹判書。祖諱祖應。生員。早卒。考諱伉。亦早卒。妣靑松沈氏。諱能準女。敬五以 純廟癸亥生。年三十四丙申十二月二十三日卒。葬于公州萬壽洞艮坐之原。配杞溪兪氏。莘煥女弟也。有一男一女。男卽熔。女適鄭志鎬。敬五面雪白。易直子諒。與人言。由由然率其天眞。其遇蜂螫蟻咂。亦不忍殺之也。長於詩。有作輒淸新可喜。嗚呼。李氏大家也。連三世仁而早卒。家以寢微。玆曷故焉。天其有待於後乎。銘曰。

堂耶斧耶。壤以樹。嗚呼敬五。

進士金公墓誌

金生慶烈。以其先祖進士諱光遠字彥明行狀來。寒泉李先生作也。請余銘。固辭。生館糓吾門前四十日。日再三造余曰。不得請。不去。且曰。銘不在多。但願得百餘言。余於是。不得終其辭。公靜庵趙先生門人也。先生遘𥚁。變名明遠。大歸長興。越三年。以先生黨被逮。𥚁且不測。賴鄭文翼公力救。止謫海南。尋宥還家居敎授。學者稱月峯先生。年七十三以卒。卒後百有餘年。牛山安公邦俊。以公行義師表南州。立祠汭陽。並申靈川俎豆之。公靈光人。父曰塊。司諫院獻納。租曰㻶。吏曹參判。有男三人。嗚呼。問公之師。趙先生也。問出力而救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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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文翼公也。問所與餟享者。申靈川也。問其倡餟享議者。安牛山也。此可以知公爲人。矧毁譽不苟如寒泉先生者。狀其行而揄揚之乎。公之被逮。顔色陽陽。疾革且殊。沐浴正席。行狀云。銘曰。

堂谷之原。上有老柏。老柏長松。君子之宅。

太學生(저본에는 빠져 있는데, 문맥을 고려하여 ‘生’ 字를 보충하였다.)金公墓誌

始余爲兒時。學於太學生金公。公文簡公諱淨之十世孫也。生於淸州。卒於京師。而葬於淸州。公少孤。能自知力學。以文章盖湖西。遊京師。京師士大夫。亦莫之先也。中進士。遊太學。時士氣風靡。太學日非。公正直自持。以倡諸生。有不吾如。卽公卿子弟。輒面折之。不直一錢。於是諸生。肅然以比何蕃。公卒。都人士齎咨相吊以爲太學無人也。公娶成氏。生一女。後娶盧氏。又生一女。李完溥柳永老。其二婿也。公無子。以從父兄子秀龍爲子。秀龍又無子。以從祖兄子文憙爲子。公善讀書。每晨展卷。聲滿天地而疾徐高下。相間如樂作焉。雖婦人孺子聽之。未嘗不稱善也。余之學於公也。思有以效之。一余心。詳余聽。公疾余疾。公徐余徐。公高余高。而公下余下。始余讀書。不知其味不肯。聲稍稍似公。書稍稍有味。自是。不屑不讀。讀亦無不可知者。余之愚不肖。得免爲不識字人。公之力也。撰公墓銘。三十六言。俾文憙及爲公外孫者李學老。鑱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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瘞之。

諱志泰。字道以。考商衡。妣兪氏。生於壬辰。壬午不起。周內之鄕。內谷之里。誌而銘之。以告無止。

恭人沈氏墓誌

恭人姓沈氏。籍靑松。毅庵處士諱能胤之女。配通德郞大邱徐公諱中輔。生男廉淳,應淳。處士篤學力行。爲士友所推。通德郞。以大家子。謝芬華。就淡泊。困而無怨。廉淳應淳。俱以孝友聞。嗚呼。父與夫與子之賢如此。卽恭人之賢。亦可知已。按行狀。自穉齒。一遵父訓。旣嫁。以閨範隨奉而周旋。處士作也。亦以授婦與女。夫家貧甚。飢寒交至。不戚戚也。所居數楹。而聲不出於外。不親巫書。不閱稗說。凡事惟君子命。雖小。不禀不行。責或過情。無辨也。於子女。不以姑息愛。長子十歲。適百里受業。色夷然也。少子在京師。惟恐所與遊不端。聞文學之士至。喜甚。饋食有加。其治家也。至老不倦。諸子或言不可。輒以文伯之母所以責子者。責之。臨沒。指兒孫。顧少子。再三說蚤敎小學。嗚呼。恭人其賢乎哉。沈氏。靑陽君諱義謙之後。 贈吏曹參判諱鏜。大司諫諱勖之。處士之祖與禰也。徐之世閥。見通德郞碑。恭人以 正廟癸卯生。 今上辛亥卒。葬於廣州亥龍山下負艮之原。去通德墓二里而近。恭人又生二女。適朴來明,沈宜鎬。廉淳,應淳。各一男。並幼。余聞恭人之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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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男俱素食三年。其孫男幼而喪母。亦能素食。異之。意必有擩染而然。今見恭人狀。有語及食素者。余曰。噫嘻是語也。其信夫。旣而曰。是語信(저본에는 빠져 있는데, 문맥을 고려하여 ‘信’ 字를 보충하였다.)謂狀。不信可乎。是爲銘。銘曰。

雅言曲禮內則。庸行誰歟。傳者後世子政。

淑人金氏墓誌

日有二生。纍然以藨蒯至。問之。曰。李瓘鉉,鳳鉉也。請吾先淑人墓銘。莘煥辭。曰。母。聞子有作。以𥳑爲悅。此眞吾所願請銘者。莘煥嘻曰。吾固以𥳑爲悅者。子亦悅我之𥳑乎。晩我𥳑也。其欲不夸而稱乎。此眞吾所願爲之銘者。按其狀。淑人姓金氏。安東人也。嫁前豊基郡守李公在周。淑人之考。縣令 贈執義諱履坤之孫。文忠公諱尙容之八世孫諱有根也。郡守。直臣大司憲諱喬岳之五世孫也。淑人生於 正廟戊申。卒於 今上丙辰。葬於楊州白石鄕陵內里。其墓負巽而抱乾。有二男二女。男卽請銘者。女長適趙性敎。次適宋欽敦。權鉉一男。源奎。趙性敎二男。宅奎,容奎。故相國鄭公晩錫。淑人之母之兄也。亟稱淑人之孝於親。二男皆矼者也。人往往原其所自。此其表見可書者。銘曰。

嗚呼淑人。匪華伊愊。恂恂日用。旣𥳑且默。十三而孤。有弟呱呱。呱呱不聞。阿孃嗚嗚。阿孃嗚嗚。不粒于嗌。不粒兒亦。不漿兒亦。母心兒忖。日夜惶急。母出兒出。母入兒入。不遑假寐。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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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母裳。噫嘻至誠。卒保阿孃。淑人旣皤。其慕猶孺。語及父母。有淚如雨。父舅母姑。怡怡愉愉。夙興夜寐。漱澣舂揄。嫂叔之間。時然後言。妯娌與處。無此襦爾裙。在約旣久。淺遊深舟。藜藿當肉。不忮不求。淑人有子。雖愛勿貌。蔌蔌者屋。有客來敎。考亭小學。淑人所祗。擩之染之。又面命之。人言李氏。傳家恂恂。恂恂傳家。嗚呼淑人。

通德郞徐公墓碣

廣州羊角山之西。有崇四尺而負癸者。此故處士徐公之墓也。其孤廉淳,應淳。相與謀。請於砥山李公敏行。誌其穴。旣又謂余。幽誌顯刻。兩不可闕。子盍圖之。應淳旣從余久。李公之言。又可徵。李公君子人也。余是以不辭。公大邱人。諱中輔。字致正。司宰監僉正諱有豊之子。黃州牧使諱魯修之孫。通德郞諱命休之曾孫。徐之先顯者。有忠肅公渻。爲 穆陵名臣。達城府院君宗悌。爲 元陵國舅。由忠肅至達城四世。達城至公亦四世。始涵齋徐公懈。學於退溪。篤行不仕。其子忠肅公。以家風。從栗谷,龜峯學。卒以身股肱王室。徐之顯。實自涵齋始。公生長京師。早喪父母。以爲至痛。中年與羣兄弟析箸。公以墳墓所在。築于利川。遂正不去。公爲人。貌和而性嚴。與人不乖不隨。好施予。不疾于頑。有負公者。輒曰。吾與負人。寧負於人。人亦以此服公。然見人有過。諭責切至。至涕泣歸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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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談命曰。顧人事何如耳。安用推占爲哉。及居利川。恬然自守。謝公車。息交絶遊。遂不至京師。惟父母忌日至。至必以祭需隨。病不能至。晨起正衣冠。西向痛哭。公之外祖父。曰大司諫朴公盛源。朴氏墓在利川。亟往省焉。樵牧之不敢近。公之力也。六十三乙巳夏。忽西行拜家廟而歸。歸而意若不怡者。是年十二月。竟不起。先是有言。遇六日蚤鬋。則父母見於夢。公如其言。月三蚤鬋以爲常。臨沒猶不廢。伯氏正言公。嘗有疾。奉而至家。日捕蛇餌之。公必親煎。旣煎。未嘗不先甞。會穉子發痘。人以爲言。不少撓。已而兒亦無恙。伯氏沒。日上其墓。哭臨有年。有庶母。生而養於公。沒而葬於公。其遘厲也。亦以身救之。庶弟出而死。不憚遠途。上崢踰深以櫬歸。歸之先壟。哀其女而鞠之。嫁不失時。公之敎子。動必以規矩。自穉齒不許跛倚。不許去偪襪。其歸女也。作女戒戒之。砥山李公。學有淵源。公常以爲可以托子。李公家在砥平萬山中。相去九十里。廉淳甫十歲。已幞被就李公。一日公疾甚。家人將召還。公不可。乃止。時廉淳離家已四年矣。噫。醇𣻏朴散。利欲日滋。煕來穰往。以梏仁義者。踵相接也。迺公修諸已而不徇於外。斂跡林坰。困而無怨。何其賢也。其篤行如此。所以遺子者。又如此。其亦涵齋之遺風歟。天之報施。不在於身。必在於後。吾安知顯者如忠肅達城者。不復出於徐之門乎。公配靑松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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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士人能胤女。有二男二女。孫男女若干人。銘曰。

穆穆涵齋。芝之根也。忠肅燁燁。大其門也。侯來侯晜。菼而璊也。旣敷復晦。安且敦也。謂高有常。貞斯元也。匪我諛公。有子孫也。

象時軒尹先生墓碣

長湍之北。葛峴之西。有負甲而墓者。故處七尹氏諱慶畬。字子和之藏也。諸嘗從遊者相與謀。題其墓曰象時軒尹先生。而杞溪兪莘煥序而銘之。先生海平人。翼正公諱堦之五世孫也。曾祖諱涉。水原都護。祖諱得敏。 贈領議政。都護佐選部有聲。議政以士林所推。爲太學將命。考友化子諱思東。隱居不仕。以孝聞。友化。相國文翼公之弟也。 莊孝王。高其志。生褒沒 賻。以寵異之。友化子娶大齋兪先生諱彥鏶之女。生先生。先生家勢焜爀。爲世所慕。先生又夙穎絶倫。文翼爲政。先生輒與聞。時年十八九人。以大家之佳子弟目之。向使少屑意進取。軒駟鍾鼎。可端步而致也。乃先生爲人澹泊。寧靜澡身礪行。惟友化是則。加之以學問。以述大齋䂓撫。故芬華波蕩。不入於心。人皆劫劫。我獨提提。人皆頊頊。我獨囂囂。年六十。以布衣卒。時 哲孝王三年丁酉也。後六年。有爲禮部者。以先生學行筵白請 贈。贈先生朝奉大夫,司憲府持平。士友咸曰。先生儒者。深於經術。 贈持平。不如 贈經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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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先生凡三娶。韓山李氏。戶曹判書諱台重曾孫。岑城李氏。吏曹參判諱翔六世孫。原州元氏。學生諱益壽女。元氏生二男。致祖致𥅆。孫男女若干人。莘煥事先生久也。所服乎先生者深也。或曰。先生仁孝人也。母夫人旣老。以風不仁。卧起不得自由。先生侍側不離。抱之持之抑之搔之。衣而紬(一作紐)之。梳而批之。洮而頮之。飮而食之。湯則凔之。硬則柔之。日夜服勞無休時。妻孥冀其小安。亟請以身代之。不許。凡十有三年。不懈益勤。先生有田在他郡。其直數十萬錢。異姓之親。居其郡者。僞書爲券。賣其田。先生聞卽馳書曰。何不吾告。告吾不當許耶。並券致之。不以語人。所服乎先生。其仕是乎。莘煥曰未也。或曰。先生淸介人也。先生三十年。在京師。三十年。在坡州。坡州以後。不復治公車業矣。非其義也。一介不取。見人不善。若將凂焉。在坡州三十年。所與遊僅四三人。京畿觀察使。嘗以經明薦先生。先生聞之。嘆曰。古之剡薦。不求而至。今之剡薦。不求則不至。豈吾烟婭親戚。爲吾先後之耶。是余之罪也夫。不復至京師。所服乎先生。其在是乎。莘煥曰未也。先生自少日。不喜聲色。惟書籍愛。旣長。以篤學力行爲事。所尊乎丌者。洙泗洛閩之書也。四十年擩嚌不置。母夫人之有疾也。服勞不暇。暇則手一卷。且披且吟。嘗曰理不與事爲一。焉用學爲。事無巨細。一於理揆之。剖柝到底。然後坦然由之。故日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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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居之以仁。行之以義。所以敦厚而直截者。表裏如一。卓乎非衆人之所可幾也。嗚呼。知德者鮮。自古而然。矧後世乎。先生言去其文。行舍其餙。其有所著。亦未嘗出以示人。故人之見之。往往不知。知者亦以爲有行有守者而已。然先生所造者深。其所立者大。惟其旣深且大。是以內重而外輕。不爲譽勸。不爲毁沮。此豈夫人而知之者哉。易安齋李公。先生之妻之兄也。𥳑重少許。許先生深。嘗說先生始末曰。豊吾不見其忻。約吾不見其戚。眞素位而行者也。嗚呼。李公其知先生哉。先生所著有中庸圖誠道說若干篇。識者以爲可傳也。玆書一二所覩記。使百世之下。知有有道之君子人。象時軒尹先生云爾。銘曰。

於先生修諸內也。含章而晦也。不見知而不晦(一作悔)也於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