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30
卷10
兵曹正郞柳公行狀
莘煥。柳氏之出也。柳氏。自鼻祖世襲圭組。至正郞公諱格字壽甫而不復顯。日莘煥適臨湍外氏家。胠其故篋。得尤庵先生所抵正郞公書。顧謂公六世孫諄曰。公嘗從尤翁遊乎。諄歔欷有間曰。諄也何知。諄聞諸吾祖。吾祖聞諸吾族祖同樞公。曰。公爲候尤翁。自臨湍。跋涉千里。再如長鬐。又遣其從子諱載元。奉書替謁焉。此其復書也。公之歸。尤翁亦嘗以詩贈之。其詩。盖有路遠須加飯。天寒莫倚樓之語。而原篇見逸。獨此書尙在。噫。公之好賢若是之篤也。而世無知者。豈不悲哉。公少與從兄承旨公諱椐。聯鑣方駕。聲名藉甚。時人多願交者。公之姊夫尹公昌明。睦來善之妻之叔父也。與公隣居。來善介於尹公。屢造公家。繼而致書速公。公謝不往。而承旨公與來善爲寮。恥之棄官歸。來善以是深恨。公兄弟。同樞公諱瑛公之從孫也。去古未遠。盖嘗道公事如此云。曰。然則何不備述公本末。圖所以闡揚公者。諄曰。小子生也晩。文獻無徵。
雖欲盡公之詳。何可得也。公以崇禎癸酉生。年六十二。始登科。又十四年卒。丁亥三月四日也。其所踐歷者。成均舘直講,典籍。禮曹,兵曹正郞。魚川道察訪。保寧縣監。具有告身在。所著述。有古詩一篇。歸去來辭一篇。在斷爛之紙。湍之東高浪江上。有臨江書院。去公所居南谷。五里而近。先時有影堂。奉安晦軒李牧隱遺像于其中。公倡一鄕之士。議建書院。以金慕齋思齋兄弟配焉。旣成。定院規如儀。乃日審書院。與村秀才子。講經史。湍上多文學之士者。由公勸講之力也。事本末詳載書院古蹟記。時四隱堂李公橝。築室于公之里。公與之朝夕講論。交誼日隆。又嘗同修稧事。以正里俗。如呂氏鄕約。其稧憲。至今尙在。噫。以諄所聞。不過如是。是烏足以闡揚公哉。莘煥曰。唯唯否否。詩曰。誠不以富。亦祗以異。如公之候尤翁。絶來善。豈夫人之所可能哉。候尤翁。好善也。絶來善。惡惡也。好善仁也。惡惡義也。之二者。已足以不朽公。又何必他求哉。柳之先文化人。掌令諱濕。始徙全州。其子諱克恕。孫諱濱。俱官直提學。自是爲國大姓。五傳而至參奉諱巖。寔公高祖也。曾祖諱希哲。不仕。祖諱潭。以文學鳴。登科官持平而沒。考諱宜泳。通德郞。妣安東金氏。護軍諱鼎三女。公之配曰淑人吳氏。籍海州。正郞諱聖蒙女。生五男。長載陽。次載煕。次載夏。次載厚。次載時。俱通德郞。長房男瓘。通德郞。瑜縣監。二房男
瑨,𪼛。三房側出男珹。四房男城。通德郞。五房男琂。曾祖주-D001以下。不盡錄。而瑊生諱德普。是爲莘煥之外祖父也。莘煥歸以所聞於諄者。誦于家大人之前。家大人曰。然。有是言也。余少也則薄遊于湍上。其故老往往說公事。如而今日之所傳云。公之藏在南谷家後戌坐之原。淑人祔左。而墓尙無銘。悲夫。世尙有不靳一言以發公潛德者耶。傳有之。信以傳信。疑以傳疑。君子之立言也。無徵則不信。不信則不書。公之可徵。在口而不在書。人孰從而信之耶。雖然。太史公。徵畫工傳留侯。徵藥醫傳荊軻。畫工藥醫而可徵也。則莘煥之言。亦將在所徵耶。悲夫。
祖叔父牧使公行狀
公諱秉柱。字德汝。始祖諱義臣。以新羅世臣。義不事高麗。遜于慶州杞溪縣。子孫遂爲杞溪人。在我 中宗世。有諱汝霖。坐趙文正公事。免官。久之復起。至禮曹判書。諡曰景安。景安子戶曹判書諱絳。以直道忤尹元衡。幾不免。事本末具在野乘。歷三世。文忠公諱棨。文忠之弟。監役諱棐。以節義相高。崇禎十年。我及淸人平。文忠公以死爭之。而監役恥之。不赴擧。不仕。公監役之五世孫也。高祖諱命一。義州府尹 贈吏曹判書。曾祖諱復基。進士。 贈左參贊。祖諱彥述。大司憲靖憲公。考諱漢紀。錦山郡守。郡守公初娶完山李氏。無育。繼配曰
淑人韓氏。右議政韓應寅之七世孫也。 正廟戊戌八月十三日。生公。公生而卓犖。八九歲。與里中兒敖盪。里中兒。皆出公下。郡守公少從渼湖金先生學。動以禮義自待。公旣長。折節爲恭。行己不苟。一以郡守公爲法。甲子。中進士。辛未。補 崇陵參奉。時郡守公。已下世。獨韓淑人在堂。 除旨下。公曰。此未可悅親耶。不赴擧。士大夫知與不知。咸曰。朝廷失一度支材矣。甲戌。準年格。遷濟用監奉事。轉義盈庫直長。乙亥。調爲 世子侍直。歷掌樂院主簿。遷刑曹佐郞。丙子。遷 宗廟令。漢城府判官。出爲甑山縣令。是時。甑山軍餉。連年不收。囷鹿枵然。而縣令匿不以 聞。朝廷不知。公言於監司。以便宜從事。不煩民力。而囷鹿卒復其初。公私兩利之。丁丑。陞拜平壤府庶尹。至則除府庫縟錢。不當屬官者二十萬。歸之胥徒。削俸三十萬。予大小坊里。有差。使歲取其息。以防書版籍者雇直。吏民皆大喜。平壤關西之都會也。人民衆。獄訟繁。賦籍兵瑣。浩如烟海。公以星出以星入。正色率下。而不㕦不擾。百度修擧。廣傳舍。大修箕子廟。倡率邑中賢豪。行鄕飮酒禮。出官錢貸吏。緩其入。俾得以區畫稍食。其檢尸也。具胥徒食以往。俾民無有所與。韓相國用龜。奉使如瀋陽。還過平壤。士以書民以言。遮相國願留公者。相望於道。相國舌橋然。不下至京。謂人曰。吾馬之不得前。兪某之故也。己卯夏。秩滿。願留者
日至監司。監司將啓請于朝。或沮監司未果。復入漢城府。爲判官。遷庶尹。庚辰。遷繕工監副正。尋 除砥平縣監。以親病不赴。辛巳。 孝懿王后昇遐。差山陵都監郞。監伐石事緫護使。殊其能。會大疫。旬日之間。 山陵郞死者。什三四。以憂去官者。亦不下死者之數。緫護使。度復土有日。代者不可及。憂懼不知所出。謂公曰。事急矣。非公莫可。煩公一切攝其事。公左酬右應。事無不立就。 梓宮如期下方中。緫護使大喜。 山陵成。爲儀軌郞。壬午。 除社稷令。尋改掌樂院僉正。冬差 徽慶園都監郞。明年春。事訖。又爲儀軌郞。夏。韓淑人卒。解官歸。丙戌。 除廣興倉守。居數月。遞。丁亥。宣惠廳辟爲郞。未幾。 除利川府使。爲政一如平壤時。壬辰。陞尙州牧使。出俸錢。修學校。濬川渠。夏大水。洛東江决。夾江數百家。昏墊蕩析。大出俸而周之。民得安堵如故。州北有大陂。曰恭儉池者。洛東以西。延袤數十里。皆仰其漑灌。州之治。舊多蜈蚣。民往往中其毒。卽治之南一里。種栗爲林以除之。至是廟堂議。决陂柞林以墾田。公以去就爭之。事得已。州人至今賴之。明年。以課殿罷歸。自是。絶意仕宦。屛居簡出。惟書史琴棋是親。優遊以卒歲。庚子六月十七日。卒于果川下北村第。壽六十三。八月窆于村南郡守公墓左岡。壬寅四月。穿其配淑人李氏之墓。合葬焉。在水原馬耳山下後寺谷。淑人 世宗別子密城
君琛之後。弘文舘校理晦祥之女也。有女士風。別有行狀。有二男一女。男長永煥。前縣監。次敬煥。女適李秉元。永煥生一男二女。李秉元生一男。永煥男致庠。長女適金晢根。其餘幼。公爲人豊下。腰大八九圍。動止如山。聲如洪鍾。善笑語。外和而內剛。聽其言。如坐春風之中。至於臨事而斷之以義。耿然人不可得而犯之。氣魄過人。飮酒不至十數杯不醉。醉不失言。每日鷄三號起。雖夜分而寢亦然。公孝於父母。友於昆弟。仁於宗族。而信於朋友。郡守公旣老。卜居江湖。與宗族賓客。日置酒爲樂。以終其餘年。而水陸之品。惟郡守公所命。雖力所不給。不以爲言。郡守公有疾。夜不解帶。晝不適私室。至三月不懈。及喪。哭泣之聲。不絶於口。其喪韓淑人也。公年垂五十矣。三年上食。一未嘗以人代之。郡守公墓。去公家可三里所。日往以省之。有故間日而往。三十年如一日。韓淑人之改葬以祔也。小子及墓前和見。公嘂然而哭。終日不停。又終夜不停。旣墳而後已。觀者。爲之動色。韓淑人卒。事姊氏如母。事無大小。諮而後行。有不言。言無不施。旣喪而月餉。如生時。至于三年。竟公沒。姊氏祭祀。米麵食酒果魚肉。悉出於公。於從父昆弟。若從父昆弟之子。財無物我。取之者視若外府。中表宗族。待公而婚者。三十餘人。其於喪也。亦然。待人。無問賢愚貴賤。一以悃愊。不設畦畛。見人有過失。輒面折不少借。而忠
厚和平之意。行於其中。故人亦信其爲愛己也。退聽其私。不一辭歸誠長者者寡矣。故舊所善者死。恤孤而嫁娶之。有流竄海島。人不敢顧恤者。豊其饋而亟問焉。或說公曰。公之財有限。而好施不已。獨不爲子孫地乎。願公改圖。公曰。財之聚散。仁與不仁之所由分也。人而不仁。焉用財爲。且豊瘁有時。就令不散。庸知其常在耶。乃若子孫衣食。亦各自謀耳。非吾之所當知也。以故。公之在世。家無長物。其沒也。惟舊田廬在焉。公重禮法。識大軆。嫺於 國乘野史。於古今賢邪是非。辨之明而守之確。常曰士之决科。將以伸其志也。自古及今。决科而不屈其志者。果幾人耶。屈則辱。伸則殆。不如祿仕之止於代耕也。有以科擧引公者。謝不應。其治郡。以嚴爲本。而排布設施。井井不紊。民以爲便。事或不便於民。雖監司之所指。揮格不行。卒以此見忤於世。而功利洽於百姓。故所至頌聲興。冶金琢石者。指不可勝摟。公之所以居家處世者。大槩如此。嗚呼。公之德行。非顓蒙如小子所能形容也。竊嘗以爲仁足以普施。強足以任重。謀慮足以决大事。其或庶幾於公之萬一耶。謹叙次爲狀。以俟立言之君子。
從祖叔母淑人李氏行狀
我從祖叔母淑人李氏。以己亥五月二十一日卒。春秋六十有二。有男二人女一人。孫男女昏而嫁。長男已仕。爲平澤令
矣。衣衾麗都。沐槨可以鑑。臧獲之哭于庭者。其指五百。隣里咸嘆息言。五福全矣。中表宗族。有女子子者。爲之祝曰。得如李淑人足矣。乃吾叔父哭之慟。越月而踰時。涕汪汪不能收。一日呼小子曰。莘煥。爾亦知汝叔母賢耶。噫。吾與汝叔母。爲夫婦五十年。不見其疾言遽色。雖奧窔之間。卽吾在。其容齊如。吾之呵責或過情。而未嘗出半辭自解。是亦難矣。在汝叔母。則枝葉耳。夫文妬從女。女之妬。恒物之大情也。惟汝叔母不然。噫。吾之有所畜。察汝叔母之色矣。其色自如也。况有言乎。是可書。爾其述一通文字。以示後。謹按淑人完山人。 英廟別子密城君。諱琛。其始祖也。其後有領議政文貞公諱敬輿。大提學文簡公諱敏敍。左議政文靖公諱觀命。以文學節義聞。淑人文貞之來孫。文簡之玄孫。文靖之曾孫。祖諱弘之。三陟府使。考諱晦祥。弘文舘校理。妣楊州趙氏。直長諱遠慶女。 健陵戊戌六月十五日生。十五。歸于前尙州牧使兪公秉柱。是爲我叔父。叔父錦山郡守。諱漢記長子。大司憲靖憲公諱彥述長孫也。靖憲公子孫。內外男女。數十百。淑人爲宗婦。擧一門。望淑人如輻湊轂。而淑人之賢。使衆口無異辭。自始至。進則夔夔。退則祁祁。罔有越厥度。祖姑權夫人。姑韓淑人。常嘖嘖言。吾婦吾婦。郡守公之治郡事。有綮錯絲棼。輒召淑人告之故。且曰何以處之。淑人以所見對。語未究。郡守公
輒粲然曰。爾言是也。吾已處之如爾所言矣。其自錦山還也。聚家人。謀所以償稱貸者。顧淑人曰。爾貸幾何。對曰。亡矣。郡守公擊節而嘆曰。眞士大夫女子也。居無何。韓淑人老。以家事聽淑人。淑人虔共不懈。朝夕饔飧若貳膳常珍。凡所以饗舅姑者。以身而不以言。衣服亦然。或計日不給。則耿火達曙。終不一令人紉箴。郡守公之寢疾。夜不解帶。堂而不室者。匝月。韓淑人以疾。委狀주-D001褥一年。晝夜扶將。匪如廁不離。及其革也。六夜不交睫。其將嫁女也。繰白㲲而曬于庭。以供衣裳。女公見之。顧淑人曰。可以及吾女乎。淑人夷然曰。諾。織而分之。歸女公。女公退謂人曰。賢哉。吾之弟婦。嫁女之用。而可以許人耶。然吾所以求此。知吾弟婦心故也。於子女。愛之以德。不以呴呴爲仁。女與婦。不異視也。叔父篤於親。家又不匱。宗族賓客。食於叔父者。壤壤相踵。値歲時伏臘。有嗿之聲聞四隣。淑人一一頤指。不以親踈而左右之。叔父買亭於漢水之南。亭之勝。甲於國中。每風淸而月朗。衣冠闐門。淅炊相次如魚鱗。奴飯馬豆。醻應不暇。婢僕供役者。不敢出一聲呢呢。淑人之敎。行於閨門之內者。盖如此。始郡守公常曰。新婦有德矣。神其福吾門乎。已而果然。二男曰永煥,敬煥。一女適李秉元。孫男曰致庠。孫女適金晳根。俱永煥出。其在覊角者。永煥二女。李秉元一男也。始葬于果川下北村玉女峯下。歲之十月。
改葬水原。里曰靑龍。山曰馬耳。負坤而抱艮。小子之在襁褓也。淑人乳之。故小子事淑人如母。而淑人之視小子二男可三。歲庚寅。小子西。每東遊京師。輒館穀于叔父所。小子以痰痞之証。夏日而飮湯。淑人朝夕視小子澆飯之水。而顧侍婢曰。得無凔乎。六七年如一日。戊戌。小子以妻子。東止叔父之里而居焉。淑人甚懽然。凡所以絲我而穀我者。不待叔父之言。小子受恩罔極。今於文字之役。義不敢辭。謹叙次如右。顧辭旨蹇淺。弗克揄揚其萬一。後之銘淑人者。何從而得其詳耶。雖然。不妬之云。出於夫之口。二男可三。出於夫之從父兄之子之口。銘如是足矣。豈在多哉。
鳳棲集卷之八(杞溪兪莘煥景衡 著)
年譜
先考復元齋年譜後記
府君存心仁以厚。處事剛以直。
風采峻整。言笑不苟。妻子不敢仰視。其在父母之前。則怡怡愉愉。聲氣可樂。
一進一止。皆有常處。日用百爲。亦皆有一定之則。
府君五歲時。靖憲公亟稱其才。以比梅湖。梅湖。靖憲公從兄也。靖憲公常云。梅湖之才。近世無比。
七歲。與羣兒語。有言人不學者。府君誦史記曰。當何面目。立天下乎。伯父府使公。聽而奇之。
靖憲公常曰。某之爲人有執。可以爲學矣。
靖憲公甚愛府君。府君亦慕公甚。有事則已。無事則侍側不離。故靖憲公本末若家國故事。靡所不聞。而凡厥攸訓。聦聽而默識之。故府君所以居家而處世者。一遵靖憲公成規。至老無改。
自幼時。出而遇異味。則不食而懷之。以獻于權夫人。
癸丑。僉樞公以瘧疾。服野人乾。府君必先嘗之。不甞不進。
伯父府使公。仲父郡守公。亟稱府君之孝。府使公嘗曰。吾之子侄。某也最孝。郡守公嘗曰。古所謂孝感所致者。其某之謂乎。吾之弟婦寢疾病醫。皆以爲不可爲矣。忽有同姓一人云。自靑陽來。惎之以藥。藥下病愈。非某之孝。何以致此。
父母旣老。恒在父母之所。其在私室者鮮矣。
僉樞公旣耄。府君亦老矣。以風痺奄奄。而朝晝夜三時。不廢問候之禮。夜則侍坐。至二更。僉樞公就寢。然後乃退。
事雖細微。必請於僉樞公。不請不行。請亦未嘗有不許者。
嘗戒子若孫曰。出必告。反必面。遊必有方。復不過時。此吾家世守之法也。汝曹無改。
父兄在時。雖粒米尺帛。未嘗私用。故郡守公之在陰城也。不問府君之所用。僉樞公之在同福也。不問府君之所用。府君之在金化也。嘗謂不肖曰。人家子弟。往往有不告父兄而私用者。故子弟所索。吏輒拒而不納。汝曹寧有是耶。
其在金化也。一以養老爲主。雖邑小俸殘。力常不任。而甘旨之所以適口者。輕煗之所以便軆者。靡所不具。藥餌如蔘苓鹿茸之屬。極力旁求。罏鼎不離於前。其他凡所以安其身而娛其目者。亦皆隨宜以致之。僉樞公所欲施與者。雖不甚急。一切惟命之從。毫無所咈。以是在縣一年。田不加一畝。宅不改一椽。子弟以爲言。輒曰吾已六十餘矣。力疾奔走。不遑寧處者。曾爲家人産業而然耶。老親餘年無幾。及此供歡。以諧人子之願足矣。此外更何求哉。及其居憂解官。家無所有。旣殯且葬。米薪已復不給矣。
乙亥居憂時。年五十六。甲申居憂時。年六十五。旣老且病。不堪持制。而三年含恤。其容有戚。時然後言。笑不至矧。
徐夫人大祥後。稟于僉樞公。代行晨謁之禮。服闋乃已。
常曰世之所謂博雅者。騖於天下之事。而忽於其國之事。騖於其國之事。而忽於其家之事。豈所謂當務之爲急者哉。於是。博攷乎國乘野史及諸家文集若族譜。作兪氏追遠錄。又撰先世墓誌。
於祖先手蹟。愛之重之。雖片楮尺牘。一一收拾。帖而藏之。
嘗買禮疑類輯粧潢鮮新者以置之。未幾。從氏以家貧斥賣。家藏禮疑類輯。有府使公手蹟。而粧潢渝而生毛者。府君以鮮新者易而置之。
寢必著靑氈帽弊不堪著者以終身。靖憲公僉樞公兩世所著者也。其他器用。有祖先手澤者。亦皆終身不易。
親戚富貴者。或以高亢病府君。而其貧賤者。則皆稱府君之敦睦。
僉樞公之殯而未葬也。聞從弟婦朴氏喪。謂子弟曰。顧今葬禮。有日。所須甚多。不暇言他。而匍匐之誼。在凡民亦然。况從兄弟乎。乃計葬禮所須而置之。傾其所餘以歸之。從弟驚曰。吾兄之解官歸也。家無所有。吾已知之矣。何能及此。因曰。諸父所以亟稱吾兄之賢者。良以此也。朴氏兄弟。亦以語人曰。此又讀書之力。果不誣矣。
大姑之孫在湖西者。歲一再至。至則善遇之。言笑欵欵。其至金化也。贐行有加。以悅其心曰。記昔吾童子時。大姑以其孫至。每囑我曰。爾其善相吾孫。言猶在耳。何可忘也。
四十以後。廢擧不赴。監試則三十五六歲。已不赴矣。
國之所禁。雖小不犯。吾家世傳之規橅也。府君自爲布衣時。固已謹守。旣仕。尤加謹焉。一動一靜。罔敢或違。人或以爲太執而不恤也。其之金化任也。將寅辭而卯發者。以未及治任。勢將待明日。是日出宿于隣家。其所執皆類此。
其在金化。以小學。勸課童子。輒有賞賜。歲時則存問父老。饋以米肉。其有不孝不悌者。輒招而致之。賜之酒。勸之以孝
悌。
每月餼廩。未嘗前期引用。
府君自十六七歲。出遊國子四門之間。一時名士。交結殆盡。與之朝夕追隨者。亦多矣。惟宰相子弟。不與從遊。嘗有時宰子弟來訪者。不得已而之其隣。請而見之曰。布衣蹤跡。不敢到宰相門下。望不爲異。
朴判書宗慶。我伯氏之友壻也。嘗來訪府君曰。子旣好讀程朱書。吾伯父之所願見也。盍一往而先之。府君曰。吾將往矣。竟不往。晩年以語不肖曰。近齋。宿儒也。固所願從遊者。但其家是戚里家也。嫌疑之際。亦不可不愼。此所以不敢往也。
庚申辛酉間。客有來訪府君者。曰。有一通文字。在吾袖中。願有以潤色之也。府君問何許文字。曰。爲柯庵建祠者也。曰。柯庵。誰也。曰。金參判也。金參判。誰也。曰。金龜柱也。府君謝以不能。客曰。點竄一二字足矣。又謝以不能。曰。指摘字句有疵病者足矣。又謝以不能。客愧而退。
客有訪我伯氏者。曰。聞君先妣。與金參判魯忠。爲姨從。然乎。伯氏曰。然。曰。金參判致意於君親戚之間。不容不一見。盍圖之。伯氏以告府君。曰。汝母氏在時。未嘗聞有姨從來。汝則疎戚也。一貴一賤。而以疎求親。無乃不可乎。伯氏遂不
往。
金永安祖淳。府君少時交也。未貴。與之從遊。旣貴。不與之從遊。
嘗以女求壻。有言金永安有子者。不應。有言朴判書有兄子者。亦不應。
常曰。近世持論之公平者。莫如尹文翼公。(蓍東)又常曰。 正宗朝二十四年。士大夫出處語默之節。當以尹諭善(得孚)爲最。
每說士大夫家風。亟稱松江鄭公之門曰。持論之剛直。無如鄭氏。因曰。鄭氏之衰微如此。此乃世道之所以衰微也。
府君與人寡合。獨與瞿圃李公。相許以知己。常以李公爲近世人物之最。
嘗曰。吳士敬,閔元履二人。眞所謂氷淸玉潔者也。可與交遊。而特以宰相子弟之故。嫌不相從。或止見其面。或一再還往而止。良可嘆也。遂命不肖。受學於老洲之門。
於邪正淑慝之辨。一劒兩段。不少依違。
於書。最喜孟子。於東方諸賢。最慕尤庵先生。常曰。學顔子。不如學孟子之有力。
凡作事。有始有終。未嘗有旣作而中輟者。
服食器用。不徇時尙。敎子弟。亦然。
粒米必拾。寸楮必收曰。是㬥殄天物也。
記性過人。嫺於歷代史牒。而東方故事。則幾於靡所不覽。靡所不記。人無問古與今知與不知。一聞其名字號諡生年卒歲及世系源流。則終身不忘。
不喜明季以後文字。
西洋之書。雖數學農政醫藥之說。一切不看。物有自西洋來者。亦未嘗畜于家。嘗戒子孫曰。汝曹其謹守勿改。
嘗作地球辨。其畧曰。西洋之法。以不分男女爲大道。天圓而地亦圓者。乃所以不分男女也。思以不分男女之道易天下。故先以地球之說。使人駸駸然入於其中而不自覺焉。究其設心。何其詭譎之甚也。族父著庵公(漢雋)見而嘆曰。義理好處。文章亦未嘗不好。
嘗曰。吾儒之闢異端。亦須知所當先。其能爲害於當世者。是也。是以孟子之所距。在楊墨。朱子之所觝。在陸氏。今日爲害之甚者。其有過於西洋之說者乎。餘姚西洋之窩窟也。學者不可不以攻斥餘姚。爲今日之急務。
答柳莘之(訸)書。其畧曰。李贄謂大道。不分男女。許筠則曰男女情欲。天也。倫紀分別。聖人之敎也。天且高聖人一等。我則從天而不敢從聖人。贄,筠之說。爲今日洋學之前茅。而贄,筠出於顔何。顔何出於陽明。則陽明所謂致良知者。其非洋學之窩窟乎。陽明之言曰。那能視聽言動底。便是性。
便是天理。又答人問道詩曰。飢來喫飯困來眠。只此修行玄更玄。此乃男女情欲天也之意也。陽明示諸生詩曰。爾身各各自天眞。不用求人更問人。但致良知成德業。漫從故紙費精神。又答人書曰。夫學貴得之心。求之於心而非也。雖其言之出於孔子。不敢以爲是也。此乃從天而不敢從聖人之意也。眞贓綻露。周遮不得。僕何敢構虛捏無。而勒定其罪案耶。
嘗曰。家禮源流。是未成書者也。後人之梳櫛。在所不可已也。於是。校其舛訛。補其闕畧。作家禮源流補四卷。旣而謂不肖曰。是書之開雕。非先生之意也。宜就原本增損竄易。以成完本。而吾已衰老。更無餘力。他日爾其圖之。
右。先考事行五十則。置之年譜之後。所以備年譜之所未備也。然先考事行。有可書而不敢書者二。粤在丙子春。白燕至吾家。家人異之。府君居憂時也。甲申以後。堂前杜鵑不花二年。(丙戌。花復如古。)亦府君居憂時也。人皆以爲府君孝感之所致。然孝感所致之說。府君平日之所不喜也。每見人揄揚孝子者。有以孝感爲言。則輒曰人子之孝。如負米扇枕。常也。如氷鯉雪笋。非常也。何爲舍常而道其非常也。府君所以議人言孝者如此。今若以白燕至。杜鵑不花之說。爲可以揄揚府君。則非所以體府
君平日之志也。適足以重吾不孝之罪。所以可書而不敢書也。然有感斯應。其理則有之。而事旣目擊。亦不忍全沒其槩。故姑此附記于下方。以竢更商云爾。
鳳棲集卷之八(杞溪兪莘煥景衡 著)
記述
先妣柳淑人事行記
寡笑與言。於一切嗜好。泊如也。
在王考之前。小心謹愼。不問不敢言。亦不敢與人言。四十年如一日。
男女之別。斬斬如也。卽親兄弟他人。不在。不見也。
庚戌外祖考棄世時。先妣隨王考。在同福縣衙。衙有大賓之行。先妣尸其饔。忽心動失器。器立碎。家人以先妣未嘗失器。皆怪之。俄而凶音至。
外祖妣鄭孺人。以甜瓜。得疾不起。先妣以是不食甜瓜。
祖考妣年老而家甚貧。歲又荐饑。先妣所以就養者。不懈益勤。自昕至昏。或釀或餁。或紉或繅。未嘗暫時自安。天寒則躬自析薪。烘于土炕。未嘗以血指龜手而止。
食貧者。凡數十年。而口未嘗出咨咨之聲。
先妣姊妹四人。其季在京師。竆不自存。先妣常綣綣不忘。亟問安否。問或有間。輒鬱悒不自勝。臨終尤甚。
辛巳秋。先妣有疾。一日記祖先行蹟可以爲法於子孫者。以示諸子婦。復記遺言數條於其下。此則諸子婦所未知也。
明年春。先妣竟棄世。嗚呼痛矣。時家君陞六品。早晩且作宰。遺言第一條。以外祖考妣忌日助祭。請於家君。
鳳棲集卷之八(杞溪兪莘煥景衡 著)
傳
全義縣忠臣孝子傳序
立人之道曰仁與義。道不立。人哉人哉。仁惡乎大。父子爲大。義惡乎大。君臣爲大。性之德也。無則禽。異則貉。詩曰。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德之不好也。不能乎。不爲也。自謂不能者。非愚則誣也。故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孰不橫目而戴皇天耶。余待罪全義縣三年。徵於文。掇於野聞。得忠臣五人孝子二十有五人。縣之大。不過方三十里。何壯也。子言之有敎無類。修道之謂敎。是也。敎云敎云。家一喙云乎哉。周書曰。彰善癉惡。樹之風聲。先王之敎也。不然。爲善者何以勸矣。作全義縣忠臣孝子傳。自朴彭年先生始。
鳳棲集卷之八(杞溪兪莘煥景衡 著)
詩
冠嶽歸路。尋紫霞洞。
望海歸來興未收。紫霞深洞聽溪流。莫言溪小難爲水。自海尋源是上頭。
華藏寺。別尹生秉鼎,秉益。
我已南湖住。君今北岳歸。江梅春寂寂。城柳晩依依。旅舘驚殘臘。離亭恨落暉。孤唫延佇久。寒月度禪扉。
與金渭師(尙鉉)。陪臺山金先生。遊華藏寺。
十里江寺今再向。皚氷凝處生綠漲。邂逅郭外齊輪鞅。聯翩林下隨几杖。靑松一路桃千樹。麗縟端合移屛障。頭陀雲月佳可遊。不憚重岡與疊浪。皷瑟吹箎無不可。煩君莫辭禺于唱。聊乘暇日資講磨。非學少年耽敖盪。坐來和氣令人醉。勝地不必須醍盎。懸知後夜鍾溪夢。一旬三度到靑嶂。
文處士秉烈挽
憶君從我北山廬。袖裏江城鼻祖書。招隱曲終人不見。木緜花發正愁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