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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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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張仲謙(丁巳)

恪諗春暄。經履萬嗇。梅簷索笑。興致可掬。齦痛之苦。一付東坡翁割耳之方。亦何妨耶。至於素志之難副。果知非出於退遜。然兄天姿恬靜近道。而兼有薰炙函席之益。至於外累妨奪。亦當較寡於震。著力之日必多。放意之日必少。何患不長長地新耶。頃呈鄙錄。曾已猥徹於坪上。雖承批誨。終未盡領。但大耋精力。難於屢瀆。揜置塵笥。抱此耿耿。故因俯索而輒露拙。迺蒙不鄙條答。理致圓恰。文章典雅。殊可敬服。而但未見摑血棒痕處。撫摩多而勘覈少。倘因鄙性之傷於密而然耶。玆又披露腷臆。以聽去就之命。其或有抉摘抵擋之處。亦出於相信之誼。想恕諒矣。

  別紙

正心體用之辨。乃是先輩大議論。數百年未勘之案。正是學者之所精著眼處。賢兄容易覰過。宛轉說來。竊恐有未能了然者。吾心亦有病痛以下。又近日老宿人例備底好話頭。言非不正大切實。而反長人虛僞蓋飾之風。不願賢兄之襲用此規也。四有三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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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兩項病痛。觝滯之見。終未有契。而今示心無體用四字。尤所刱聞。更就傳文中細察。此一章。緣何在意與身之間乎。傳何以有所爲病。而又以不在爲戒乎。章句緣何說用不得其正。而又說敬而直之乎。有所而去之則爲何等境界。不在而存之則爲何等時分。一一分揀。敎白淨淨如何。

君子之戒。無身過易而無心過難。緩於治心而嚴於治身者。恐或未然。(以上大學)

知覺固自有體用。故知覺不昧以體言。知覺不差以用言。單言知覺。指用指體。惟在所言之如何。若虛靈則只是心之體段。應用處固未嘗不虛靈。而不可謂虛靈亦不同。故此處知覺爲重。以其言心之全體。故統言虛靈知覺。以其言心之妙用。故剔言知覺。所謂不同者。亦非有兩知覺。知覺一而爲知覺者不同。

飛躍之爲氣。孰不知之。而在中庸則是理而非氣。凡論經旨。不就本文上劈畫。而攙入佗說。泛論己見。乃學者之大禁。元文一言費隱。而其後則只說費不說隱。但言飛躍而不及於飛躍上面乘載之理。若以飛躍爲氣則非徒不說隱。亦且不說費。烏乎可哉。且章句以所以然而不可見聞者爲隱。則所以飛躍者。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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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隱乎。所可見聞者。果非費乎。朱子直以飛躍爲費者。以其子思之所形容。只是天理之流行昭著者耳。(以上中庸)

答張仲謙別紙

中庸贊道之書。言理而不言氣。若鳶魚之飛躍。鬼神之洋格。並直以道體之流行者言之。而初不拘其分之屬乎氣也。子思子立言造意上元未有這氣字。而朱子又恐夫學者之馳心玄妙。懸空揣摸。故詳氣於章句。使之有據而易曉。此正不言不爲少。而言之不爲多者也。且理氣心性之說。至宋而始備。自後人看之。正見其借氣明理。而元文本意則一直言理而已。第觀首一章。子思言性道而已。性道非氣也。而章句則說陰陽五行。氣以成形。子思言中和而已。中和非氣也。而章句說氣之順。及夫第二大支。首發費隱之旨。費是理之所能然。隱是理之所以然。首以鳶魚發之。次以夫婦明之。皆從費處說而隱在其中。十六章忽提出鬼神二字。以其隱微之極。有非見聞之所及也。雖其章內曰盛曰格曰洋洋曰顯曰不可揜。而其主意則在乎隱。以爲至費底功用之本。朱子之著章句也。鳶魚則費也。故言理以破後人理隱氣費之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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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則隱也。故言氣以捄後人認氣爲理之弊。此乃作經解經之各有攸當也。今人反因章句之說。而遂謂經文實指其氣則不亦傎乎。經文若便曰鬼神之德則鬼神是氣德是理。如侯氏之說。固無不可。而旣曰鬼神之爲德則鬼神卽德。德卽鬼神也。若只曰誠在其中則誠是理鬼神是氣。如南塘之說。亦無所妨。而旣曰誠之不可揜則鬼神卽誠誠卽鬼神也。曰德曰誠。或問及語類。皆以實理言之。則朱子所謂鬼神亦只是實理者。本旨也。所謂鬼神只是氣者。爲後人指示本色。而捄其誤認也。今以本指而主乎理。以本色而屬之氣。兩無所碍。而偏主一說。反成孤槁。且聖賢立言。隨機而異。有說得如彼時。有說得如此時。但當各求其意而通之。決不可先立意見。硬定取舍。今之學者𨓏𨓏未博而求約。厭煩而就簡。乍見訓語之有同異。便以爲繆戾不足觀。一傡斷置。而徑欲裁之於胷臆間。此非徒學術上誤處。實深爲心地上病根。賢兄豈有是哉。

來諭曰實有是理。故實有是氣。其氣至實故其德又如此。氣與德猶似有分別。而其下反曰顧鬼神是實有底氣。此德字不可不做氣。此尤未瑩。夫鬼神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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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有者也。則實有之氣實有之理。尙何軒輊於其間。而反至於認德爲氣乎。鬼神與德。固一物也。子思之本指。亶在於理。而若其本色則鬼神猶可謂之氣。德字不可以謂氣。此其名義之異也。朱子於侯氏之分說。固深斥之。而其言德與誠處。皆只以實理言。未嘗出一氣字。其意可知。又曰屈伸合散。氣也。所以屈伸合散。理也。能合散屈伸者鬼神也。若爾則鬼神非理非氣。而別爲一物矣。蓋屈伸合散氣也。鬼神之迹也。所以屈伸合散者。道之隱而德之微。理之所以然。鬼神之實體也。能屈伸合散者。道之費而德之顯。理之所能然。鬼神之妙用也。良能非氣。氣有以存此良能。(程子語)故張子之本指在理。朱子之的訓以理。則今何不做理看乎。至若兩箇靈字。是指氣之精英。朱子所謂在人則理。仁義禮智是也者。不亦信乎。

來諭鬼神鳶魚以下云云。竊詳兄意。以爲合散飛躍。是氣。而合散飛躍上面所以然處。乃理也。恐失本指。鳶魚章句曰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所謂費也。其所以然者則非見聞所及。所謂隱也。朱子旣以上下昭著爲費。而所以然者謂之隱。則上下昭著。果非指鳶魚之飛躍乎。所以然者。果非指飛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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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乎。今人論此。以朱子之所謂費者。反謂之氣。以朱子之所謂隱者。獨歸之理。理果隱而不費。有體而無用者耶。古人論此章。皆以爲言費不言隱。而今若如此則乃是言氣不言費。費在何處。愚故曰鳶魚之飛躍。鬼神之洋格。皆費也。飛躍洋格上面所以然者則隱也。

來諭曰實然之理。指其實然合如此者。非爲形上而言。夫實然之理。便是形上之理。理豈有兩樣乎。理字之可作合字看者。若理有善惡之理是也。此處理字在下而甚重。烏可反作虛字耶。

來諭曰若果理焉而已。則當卽曰爲德。卽爲理也而足矣。竊恐辭跲。蓋此章之不直曰德而曰爲德。專爲隱字地也。天下之物。未有隱而可指說者。惟鬼神爲然。若曰鬼神之德則是隱在於德。而不在鬼神矣。故謂之爲德。以明鬼神之便是隱耳。

來諭曰理本無迹。何可曰如之使之體之。夫鬼神之所以使之者。以其有受享之理。而能致人之奉承也。所以如在者。以其有感之理。而能爲人之思成也。所以體物者。以其有主宰之理。而能爲物之幹本也。非眞有形迹可見。則烏在其不主於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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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諭曰言理則氣不與。言氣則理便隨。此亦未敢曉。蓋理則君也將也。氣則臣也卒也。今曰言君則臣不與。而言臣則君便隨。言將則卒不與。而言卒則將便隨。果何事理。氣固無離理之氣。而理果有離氣之理耶。且中庸。明理之書也。假使主理言德而氣爲落空。猶愈於認德爲氣而理爲落空。况氣之配是理而不離者。終無落空之處乎。賢兄試考朱子語。有一處說德與誠是氣。則鄙論詘矣。烏可纏繞於鬼神之本色。而不察夫中庸之本指也。

來諭曰不見不聞上面隱之體在。體物如在上面費之用著。竊恐有意長意短之分。蓋理氣之不可混作一物。乃吾黨相傳之宗旨也。不見不聞。體物如在。苟都是氣。而朱子直謂之隱與費。則是朱子爲認氣而爲理矣。何暇責象山輩指陰陽爲道之失乎。鳶魚章句曰其所以然者則非見聞所及。所謂隱也。鬼神章下曰不見不聞隱也。兩處說容有異乎。不見不聞已是隱。更有何上面安頓得隱之體。體物如在已是費。更有何上面可安頓得費之用。朱子於此。特明言子思之本指者。乃所以揭示頭腦。俾有以推求實理也。豈不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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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張仲謙

示來縷縷。儘是好議論。美箴規仁。兄所以眷眷於罪物。欲其救拔於迷塗者甚盛。僕早負才氣。不伏作虛生浪死之人。初頭功令之習。認作太上之業。而受讀四子以來。方知有聖賢之學。就求其說。亦似無不可爲者。遂乃歷究經傳。尋取綱要。見那天人性命之說最爲高妙。專意硏索。以求其通透灑落之妙。體之於行。察之於事。或不無契合於古道者。而中間死喪貧病。閱歷世變。思慮貿亂。聰明衰歇。重以親老替幹。宂務絆累。心分力詘。未能刻厲如向日。但其熟處難忘。伎倆有在。撥郄探暇。磨硏經旨。非病劇神迷則不能撤也。大抵學魔有三。一曰身疾。身有疾則筋骸不耐於拘檢。二曰家故。家有故則志慮每分於宂瑣。三曰居僻。蓋學問之方。專資師友薰陶。得以維持此心。而傍無強輔。日處下流。弛放而無所憚。疑晦而無所訂。孤立獨行。臨深爲高。尙何進修之可冀哉。是三者。僕皆有之。創巨以來。尤爲忒甚。前秋奇疾。幾死僅生。到今胃敗賜滑。腳疼頭疢。百體痿枯。其受病已自不堪。而違背先慈。慟結終天。老母疚號。氣息凜綴。哀弟析箸。窘束殊甚。獨子沒覺。成就尙遠。疏迂乏幹。私計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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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旁落。餘外瑣瑣。百蹊鑽刺。一心之微。存者幾希。橫思亂慮。驅遣不得。欲瞑目端坐。凝神注氣。則百骸如碎。覺其痛楚。欲散步廬外。消遣鬱結。則兩腳牽引。亦難作氣。欲伏枕就睡。稍使心神歸宿。而耿耿不成。反致迷瞀。暑月農劇。弔客亦稀。終日獨坐。悲苦無聊。或得朋友書札。商確名理。亦足以警發憒憒。而又多營私護短。自無問寡之實。先據勝人之勢。務爲蓋己之計。驟觀之疑於近實。而細察之全未貼紙。以此以彼。都不得力。乃抽架上之書。反覆參究。自疑自釋。自省自覺。有時剖析到精微處。融會得渾圓底。頓覺沈疴去體。俗累退聽。若將朝暮親炙於寒泉隴雲之席。而左右徵逐於湖湘諸君子之間。心地和泰。天機呈露。此固影象未必是眞實境界。而樂此之久。無異別歧之惑。沈淫而不可變矣。自有此病以來。相愛者每勸其權倚書冊。絶意論著。完養精神。而所謂養精神一路。屢試不驗。蓋闔眼靜坐。注心臍腹。則窈冥昏默。心神益以恍惚。有似乎黑山下鬼家計。欲於此提撕警覺則又飛揚跳躑。一瞬天淵。不免有偸心坐馳之病。重以揖書絶學。都無準則。人之爲此者。往往是悠泛之後殿。偏枯之前茅。成就得私吝二字而止。此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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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也。絅字名庵。儘是切實題目。而此章之義。不宜偏看。蓋有弊縕其中而尙錦於外者。小人之的然日亡是也。有竊其似錦而不尙以絅者。好名之士是也。有不錦而徒絅者。拘儒之黯暗自欺是也。必須先錦其中而乃絅於外。方得爲成德君子。當今人物眇然。文質俱喪。非座下其誰能與於此哉。禮節考選之役。果卽權停。而素性不耐蓄疑。本方亦或承訛。安得以專事篤信而遽皆受用耶。况復箚錄經旨。是鄙人攝心之方。豈容一朝掃蕩。兀然委心於空虛不用之地。而徼幸於秋果入口之利耶。竊意恬靜愿謹。不害爲鄕黨之善士。而未可與語於向上循塗轍樣葫蘆。自能延譽於一時。而不足傳信於百世。如鄙人則旣不能大擔夯。又不能循規矩。簫勺羣慝。莫副君擧之願。而陸沈榛塞。甘蹈子壽之譏。決不敢以無散錢之朽索子。夸眩於人。仁兄庶或諒之矣。拙直之性。平生絶不回互。悉㬥無隱。頗費張皇。主臣主臣。

答張仲謙別紙

南軒張先生以公爲仁。而謂愛非仁。故始也離愛而言仁。朱子力言愛之理便是仁。而公只是體仁之事。南軒乃謂仁者之心。廓然大公。天地萬物。血脈貫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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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愛之理得於內。是則公爲主而愛爲賓也。朱子以愛之理。天然自具。非因廓然大公而有。非以血脈貫通而存者辨之。南軒以天地萬物一體爲仁。故曰天地之間無一物之非吾仁。又曰視天下無一物之非仁。是謂仁體範圍之內。元自有天地萬物。一有未備。便有虧欠也。朱子之意。以爲天地萬物。在外而爲客。愛之之理。在內而爲主。此心存主而後。方可言天地萬物。血脈貫通。仁體上元無此天地萬物也。兩先生本意。不啻相反。蓋南軒之以天地萬物爲吾仁則夾雜說也。夾雜者夾其在外之物而雜之於潔淨之地也。謂天地萬物血脈貫通而後。愛之理得焉則差紊說也。差紊者差卻主賓之實。而紊其先後之序也。今曰愛之之理便是仁。卽所以救其差紊也。曰若無天地萬物。此理亦有虧欠。卽所以救其夾雜也。蓋曰仁體中如無天地萬物則愛之之理。亦果有虧欠乎。此謂仁體之大。不待乎天地萬物之夾雜其中。而自能與天地萬物同其體也。曰於此識得仁體。此字卽無萬物亦無虧欠之謂。而仁體卽愛之之理也。曰然後天地萬物血脈貫通。而用無不周。可得以言之者。與南軒所謂天地萬物血脈貫通而後。愛之理得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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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者。先後相易。賓主互換。又所以救其差紊也。曰此理本甚約者。極言其不可夾雜之實。本末甚明。更無可疑。故南軒改定仁說。專以愛之理言仁。最下一段曰愛之理無所蔽。則與天地萬物。血脈貫通。而其用亦無不周者。純用朱子說。改之不吝。遷之甚速。此可見仁者之勇也。吾東前輩每每致疑於句讀之間。而順看作眞有虧欠。故南野以爲南軒說句讀雖通。而有所不察於上下段指意之相反也。湖翁之意以爲先有此天地萬物涵育渾全之體。然後方有天地萬物血脈貫通之用。此義甚精。然仁體中無天地萬物者。方能與天地萬物同體而無虧欠。有天地萬物者。不能與天地萬物同體而有虧欠。今謂仁體中無天地萬物。便有虧欠。則反出於南軒之意。而恐非朱子之旨也。雨谷之義。以爲仁體在我。初不待天地萬物而自無虧欠。則固是朱子之旨。而但未言不待乎天地萬物者。實能與天地萬物同體也。故所以不能回湖上之聽。而微涉不備之論也。然其訓義初無變。若謂雖變亦謂豈之失。(雨谷書自言其不然)則只見其精密。而不見其有所窘碍也。來說始以爲仁之用。終以爲統體用者。亦恐得於意而失於言。得於意者何。無天地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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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則用有不行。愛無所施。誠有虧欠也。然而此乃愛之事。非指愛之理。愛之之理。不可不謂之仁。體此理之理。又不可不謂愛之之理。此所謂失於言也。夫謂無天地萬物。非必指渾沌世界。雖天地萬物森羅布列。在我之仁體。初不待彼而爲大也。若謂仁無內外。包萬物而爲體。則佗人食而吾可無饑矣。虎狼蛇蝎之毒害生靈。皆得爲吾之仁矣。六箇何以字發難處。盛說深爲得之。而謂非仁體上說則恐其太泥於句讀也。坪門斷說處。竊有聽瑩者。而當是愚見之不逮。敢因吾執事替質所疑。如孟季子之於公都子乎。天地萬物血脈貫通。公也非愛也。南軒之失。本在於離愛言仁。而今卻以以愛言仁歸之。此一疑也。一物不具則一物之理有欠。泛論萬物之理也。吾心上自不容一物。就此心說則一物不具四字。似是剩語。此二疑也。吾仁中無天地萬物。然後方得與天地萬物同體同用。不相隔閡。如其中果包有天地萬物。則吾仁莽莽蕩蕩。刀刺針箚。亦不知痛。畢竟天地萬物。還佗天地萬物。而反與吾仁不相干涉矣。今以無天地萬物。爲不相干涉。此三疑也。以愛爲仁之弊。程子闢之盡矣。而門人失其旨。反流於離愛言仁之科。故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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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苦口攻辨。每在於離愛言仁。如曰仁是未發之愛。愛是已發之仁者。何嘗不以愛言仁乎。今以愛之之理便是仁。謂所以破以愛言仁之弊。此四疑(以愛爲仁則有認情爲性之失。而以愛言仁則卽用見體。恐無不可。)也。

德本掛搭於氣。無是氣則無是德。然若其實體則德自是德氣自是氣。不可認氣而爲德也。夫德者仁義禮智而已。仁義禮智非氣也。孝忠悌慈而已。孝忠悌慈非氣也。兄旣以本心之異名言。則本心非仁義之心乎。又以至眞至正。衆善俱足目之。至眞至正。果非理耶。朱子語中還有一處說氣。亦明德者乎。

頃疏敢以讀朱書爲勉。而兼及於語類之不可不朝夕披閱。蓋朱子以前。天下義理。未歸於一。故學者得以各尊所聞。各行所知。而朱子以後義理大明。其書海涵地負。而精粗本末。纖悉無遺。羣聖微奧之旨。訂明於斯。百家異同之論。折衷於斯。講究者得其金秤。踐履者得其程曆。如大都之市。百物俱在。無所求而不得焉。今之學者。誠幸而出於朱子之後。事半而功倍之矣。獨怪夫世之以求道自命者。舍程曆而冥行。拋金秤而臆度。中途自畫。反失壽陵之故步。弊箒自珍。徒疑明珠之暗投。推援之辭。每謂道在六經。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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佗求。朱書浩汗。鮮得其要。此何異不由其戶而求入其室。竊意學道於今日者。皆當以朱子爲師。而以朱門諸子爲友。門人問處便作己問。先生答處若己受答。依此用工。久當融會。但其容貌辭氣。想像而未親切。義理原委。反覆而猶有疑。則從今之有德行者而師之。多聞識者而友之。觀感於威儀動作之則。訂定乎同異早晩之辨而已。來書曰論理最忌好立異。又怕輕易說。誠然誠然。然義理公物也。立說之際。縱或稍異於時人。而不悖於朱子之宗旨。則雖取一時之忌怒。而猶可見信於萬世。苟爲迎合於時論。而不稽乎朱子之訓。則雖竊一時之名譽。而猶爲得罪於萬世。顧何敢輕心而掉之。易言而發之哉。但或嫌其輕而過於愼重。病其易而偏於持難。依阿遷就。爲半間不界之論。膠固黯𪑓。爲將前卻後之圖。此乃朱子之所深戒。而亦非愚意之所安也。竊謂論理者。求所以合理。合乎朱子則合於理矣。不合乎朱子則不合於理矣。學者胷中常守箇朱子是三字。方得免自誤誤人之科。看人文字。聞人言語。必先思朱子說如何。苟未記得。急宜搜考於合有之條。据之爲定見。繹之爲成說。不撓不沮於人之顔面。然後心地光明。道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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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方是實學耳。

答張仲謙

頃書規勉語。非仁兄何以及此。僕於此學。求之甚力。而傷於急迫。說之甚快而欠卻涵滀。亦頗自知。而人之材具各異。不可以守一死法。因材而篤。各有所從入之方。僕之平生見解。多在於名理同異之辨。至於考校之學。蓋嘗恥之。然援經摭傳。參互演繹。此非考校之謂也。竊念由孔氏以後。事功之盛。莫如朱子。由朱子以後德學之純。莫如退陶。而朱子之世。有譏之以枉費精神者。有諷之以頗傷簡易者。以呂伯恭之同志相愛。屢書戒勉。每以損約收斂爲言。退陶之門。薰炙承受。如金而精。亦謂其凝定不如竆格。夫朱先生剛大嚴毅之規模。豈有不足於收斂。李先生從容灑落之氣像。豈有不足於凝定。而學問思辨之頭緖最多。繼往開來之責任甚重。用工之博著意之密。不得不較著於此。况如震相者。粗免下愚耳。人十己千。尙懼其事倍而功半。况敢泯泯沁沁。占小而自便耶。蓋天下之義理無竆。一己之聰明有限。宜及此年齡未暮。志慮未衰之時。惜取光陰。刻厲用工。博采多積。爲晩年受用之地。若反諉以守約。不務集義。兀然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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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於無用之地而悠泛度日。坐待不耕之秋。及到衰暮。漸就茫昧。旣無舊學之可繹。又乏新知之旋長。畢竟是虛生浪死之人耳。况人之精神。用之則浩然而日生。委之則闒然而日耗。流水不腐。戶樞不蠧。自是常理。陳君擧之自許簡易。陸子靜之完養精神。本末亦可知耳。其佗以收斂凝定。自命於當世者。類皆存養得許多鶻突。踐履去許多紕繆。自家自心。已自不好。况可望其臨事得力耶。鬼神說比舊果精細。儘覺邇來用工之長進。而但恐本原境界。未盡灑然。更願加意於涵養省察之功。消融其査滓。開發其光明。

  

別紙

 言性必本於二五積氣之天。(至)鳶魚夫婦天地。

中庸開端天字。若果指二五積氣而言。則程子所謂始言理。朱子所謂專言理。皆非耶。無人物則性無所掛搭。無喜怒則中和亦無所指的。然言性處主意在性。言中和處主意在中和。當先有主意處。費隱章鳶魚夫婦天地。莫不皆然。主理看時。無非理中之一物。何必屑屑於餘意帶說之物耶。

 自所以者然者。主鬼神爲言。(至)滯了人意思。

鬼神比氣則有靈。比理則有迹。盛說極正當。蓋靈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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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測。是那理之妙用。而妙用也故微有迹。非若本體之無眹也。更就此通處。細思如何。所引神者理之乘氣而出入者。亦可見神之不囿於氣。賀孫錄就陰陽上面說佗良能功用。非以鬼神直謂之陰陽。論鬼神則氣爲近。亦以此良能與靈處言之。所本終在於理。雖以饒氏說推之。能屈能伸。便是理之能然者也。理豈有離氣之理。氣之自然處。便是理之妙用。初非有兩箇地頭。幸諒之。

 自只此費處。(至)認物爲道。

費隱體用。有不可一例局定者。豎看則先隱而後費。太極之本體流行。人心之性發爲情是也。橫看則隱中有費。費中有隱。如冲漠無眹而萬象森然已具及妙用顯行而其實則非有形迹者是也。來諭旣以已然爲理之用。而又以鳶天魚淵爲已然底用。則尙何以飛躍爲氣乎。子思固於有形體之物上。見得無形體之理。而便將有形體之物。說出無形體之理。以鳶魚言之。飛躍卽費。非於飛躍上面別有所謂費也。舍鳶魚而言則理本無形。有離氣之嫌。泥鳶魚而言則物爲有形。有非理之疑。兄之曰費隱自費隱。鳶魚自鳶魚。是舍鳶魚而言也。其曰飛躍卽氣。費隱卽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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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鳶魚而言者也。愚之以鳶飛魚躍爲費。而所以飛躍爲隱者。旣不舍鳶魚。又不泥於鳶魚。何爲而見病。

 朱子曰鳶飛可見。

所以飛所以躍。是隱也非費也。則鳶飛可見魚躍可見者。果非費乎。此果是費則費之非氣明矣。兄旣以鳶飛魚躍費也之說。爲洞見道體。目擊至理之論。又何以飛躍爲氣乎。

 自主道看則隱體費用。(止)但說本色而不及本指。

中庸鬼神。言德而不言氣。鬼神之體便是隱。鬼神之用便是費。更何待隱之所在費之所著乎。不見不聞。卽上所謂初非見聞之所及。此便是隱。不可謂卽氣。體物如在。又是實者之所行。其爲理之妙用無疑。大抵理氣渾合也。故朱子說理。必因乎氣。以其不可雜也。故理底自名爲理。必因乎氣。故曰今且只就形而下底說來。理底自名爲理。故曰不見不聞隱也。體物如在費也。豈不明甚乎。章句天地之功用造化之跡。本色之氣也。曰良能曰靈。本指之理也。伸者爲神歸者爲鬼。本色之論也。性情功效。又歸重於本指也。

 自鄙說上面字甚麁。(止)鄙說亦可旁通。

三處改正。可見自新之勇。而猶未免有戀著之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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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可欠。且旣不諱神之乘氣。而又謂鬼神卽理之所乘。則理乘神神乘氣。何異於人乘馬馬又乘馬。

  附或問釋義

[或問鬼神之說。(至)庶有以識之。]此直說鬼神字義。

[曰諸說如何。(至)理之實。果如何也。]此一節歷辨諸說而妙萬物者。卽妙用之理也。故結之以是理之實。

[侯氏曰(至)失之遠矣。]侯氏以鬼神爲氣。而德與誠爲理。分作形而上下之兩物。是不知此章鬼神。元指德與誠而言也。故先生辨之曰鬼神之德所以盛者。蓋以其誠耳。因於誠者自成條。說誠之不可揜。以理之實而言則和鬼神都作形而上者明矣。

[天下之物。(止)幹事亦猶是也。]此論體物處。不言理而言氣。蓋體物者固實理。而體之必須氣故也。

[誠名義章。蓋以自然之理。(至)鬼神之德是也。]鬼神之德。若果是氣則同一或問。而此獨以理斷之何也。大抵在大全或可揮之以初年說。在語類或揮之以記錄之誤。在章句者。或可目之以只說氣。而或問二條。不可謂初年說。又不可謂記錄之誤。又不可謂只說氣。於此說不通則無以回惑。幸諒之。

  附退陶說印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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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禹景善書曰。鳶魚就氣中指出理。非先言氣也。按禹公問目曰。鳶飛戾天魚躍于淵。此亦先言氣也。先生斥之則今以鳶飛魚躍爲氣。上下察爲理者。果無先言氣之病乎。

答姪子書曰。其飛其躍。固是氣也。所以飛所以躍者。乃是理也。然子思引此詩之意。本不在氣上。只爲就二物而觀此理本體呈露妙用顯行之妙。故章句只曰莫非此理之用。何可問氣之與不與乎。按泛論飛躍則固氣也。而子思之意。不在氣上。則只當以飛躍爲此理之用。

答李叔獻書曰。朱子只指形而下之鬼神性情功效之實然處。以是爲德。卽其理也其誠也。按單言鬼神則固是形而下者。而連說鬼神之爲德。則只是實理而已。幸就此細察焉。

  附論朱子答呂子約書

此書冲漠無眹一段。近世有湖洛之爭。然鄙意則只此當然之理。便自兼動靜該費隱。(中庸首章第二節章句可見。)當行之路。主動而本乎靜。(中庸首章第一節章句可見。)冲漠之妙。主靜而貫乎動。(程子本語可見)然其實則一也。故此書上段曰道之得名。只是事物當然之理。元德直以訓行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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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但以當行之路答之。則因彼之說。發吾之意。而冲漠之云。亦自通貫。觀此則三者之不可偏屬明矣。來諭曰費卽當行之路。又曰當然之理卽費也。如是則侵過隱一邊矣。又曰當處隱便在。又曰費之上面。更求隱處則便二截矣。是則只說動處之隱。而遺卻靜時之隱矣。鄙說所謂隱便費。費者實隱。乃朱子所謂中是隱。和是兼費隱之意。方見得一原之妙。又此書之言冲漠者固爲體。因子約之說而單指未發之意。但味一固字可見。蓋子約只有見於本體之冲漠。而未有見於妙用之亦冲漠。然先有冲漠之本體。方有冲漠之妙用。故先說冲漠者固爲體。而乃說其發之用。其發之用。雖是已發之理。而亦只是這箇冲漠。故下書又曰只此當然之理。冲漠無眹。非於此理之外。別有一物冲漠無眹。此則貫動靜說。非若子約之泥於靜。又非若尊說之泥於動也。但鳶魚之旨。直以發見者爲費。而冲漠者爲隱。由用而驗體。難於一一相準。答呂書獨證於鳶魚。而不言於鬼神可乎。體物之物。是爲萬象紛羅。而謂鬼神實能體之則不可謂形而下也。苟謂鬼神爲形而下則形而下者之體。事物是已。未聞體物之爲物爲氣體也。且道鬼神果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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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功用乎。此理之妙用乎。如果用上說則其理之發見。果可以爲氣乎。來諭說鬼神之體用甚詳。而形而下者以物爲體。因理爲用。元無自占體用處。將柰何。以愚說推之。不見不聞。冲漠之妙。無間於動靜者也。體物如在。其用之發於事物者也。一屈一伸。皆其當然之理。德底便是道。道底便是德。烏可謂二致乎。

答張仲謙別紙

 不違仁章

語類節錄。問莫是心與仁合而爲一否。曰不是合。心自是仁。其下先生曰心常在內常爲主。心常在外常爲客。問如此則心不違者。是心在仁內。曰不可言心在仁內。略略地是恁地意思。

 正名章

輒若於初。自能從父而逃。則事之當理者也。果何害於嫡孫當立之義乎。聵得罪於父。不當立。郢有奪嫡之嫌。亦應守子臧之節。輒如無拒父之罪。有率德之實。則衛之宗統。終歸於輒。如蔡仲之邦蔡矣。(以上論語)

 充虞路問章

孟子去齊之日。天意之不欲平治決矣。孔子猶有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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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夫之歎。孟子不豫何害。苟無不豫之心。而猶有不豫之色。則豈不是表裏二致。(以上孟子)

 正心章

忿懥只是怒。事有可怒而心誠怒之。固無害。但事過而心留。如伊川之心中有妓。則乃偏而失正者也。且如按治贓吏。固宜怒形於色。而按治旣畢。對案而食。餘怒尙勃勃。食而不知醎淡。則是心在贓吏。而不在飮食也。其爲一串病痛無疑。試嘗體驗。怒之過而至於㬥氣。一病也。此事已過。後事未至。而不能忘怒。一病也。後事方至。前怒未釋。一病也。怒意爲祟。應事有差。一病也。傳文所謂不得其正者。該盡諸病。而尊諭只說最後一病。恐未盡。四有是貼上意之不誠。(心與物接時。私意繫累。)五辟是貼上心之不正。(身與物接時。偏心作用。)私意害心。偏心害事。四情人所不能無。五情人所不可無。若其有其辟。雖非大段惡。亦自不容有。來諭失之過恕矣。四有言或者。知爲善以去惡之人。未必常有此欲動情勝之患。特意有所未盡實而心之用或差也。五辟言必者。私意雖去。偏心猶在。則從惡如崩。一差而重塹矣。蓋進道益高而設戒愈嚴。雖以誠正君子。纔有偏心。便無以自拔於衆人。無此則爲聖爲賢。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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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爲庸爲常。故章句直以衆人常人爲言。非謂誠正君子元無此病痛也。蓋四情是從形氣上發。難於節制。故知道君子。鮮不嚴其隄防。而五情是從義理上發。旣占善邊。君子所易忽。程子所謂雖無邪心。而不合於正理者也。於此而不加察。則不矜細行。終累大德矣。

 傳九章

首節固未說到推上。而亦自有可推之實。故祖道錄曰此是言一家事。然因此推將去。天下國家。皆只如此。蓋卿錄曰不必言不待推。玩其文義。亦未嘗有此意。保赤子慈也一段與上未說到推上。只是一錄。而錄之者乃徐居父。但小註旣分之。又合節錄一句。故尊兄不免有疑耳。推廣之與推化。果有人己之別。而推廣之極。亦必有推化之妙。故或問及語類又如彼。鄙見則此雖有正意餘意之別。而皆不可廢也。蓋我之孝悌慈於家者。非以欲推於國而爲之。然孝可推於事君。悌可推於事長。慈可推於使衆。朱子所謂不必言不待推者是已。若夫保赤子一段。特擧慈之一事。以明立敎之本。而孝悌之道亦然。皆在乎識其端推廣之。苟能卽此而推廣。則一家興仁興讓而一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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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之矣。何嘗爲一國之興仁讓。而行仁讓於家哉。然今按言慈而必引康誥保民之辭者。以其慈可推於使衆也。章句特言立敎之本。則敎于國之本。在於敎于家。敎于家之本。又在吾身也。推廣二字。固是良心端緖之推廣將去。然慈上推廣到底。而孝悌上亦推廣到底。仁讓上亦推廣到底。則外而治國。亦豈無所推也。章句語約而旨博。不可局定一處。只於慈字結裹耳。仁山則以三敎字。爲不作推。而三所以及如保一段爲推。其說雖不相妨。而未知果合於章句耳。(以上大學)

答張仲謙

頃領尊諭。皆愨實謹厚之旨。心竊慕循。而未及趁便仰覆。春日漸暄。雅趣淸適。季方新從薩上還。不咸檀木之間。想有異聞。可以寬醯甕之界者矣。低一頭退一步。果是學道之繩尺。而苟無前此進步鏖殺之工。則或恐安於卑近。無以造於高明遠大之域。而終爲不踐迹不入室之歸。但吾輩年紀。俱已向闌。正宜回頭反約。鄙人每覺放開多而斂退少。常以自病。竊欲擔閣了許多杜撰。密切加工於平易白直之處。而區區所欲成就者。漸次斷手。但一部易及語類下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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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未究竟。象數微妙。理致廣博。似非時月之功所能揭諦。身在恁地而心遊先天。還可噱也。語孟鄙說。果多生眼。而但古訓無疑則不必贅。吾見無疑則不必問。惟其兩不免無疑。故求以解疑於人。非敢夸多而衒奇也。時耗𨓏𨓏有醒耳者。而東邪誅討。亦甚峻正。吾道有陽復之望否。

答黃同甫

甘文之會。苦企不來。兒子自山陽還。擎致兩度書信。故人之不我遐也。春序向闌。花間對酒。重有感於一樽細論之句。恪惟閒居攝養。韻致淸新。鄰里朋儔。迭相招邀。賞奇文析疑義。有契於素心否。震相頭疢腳疼。虛送三春。文字酬接。固難謝卻而篋中論著。未勘居多。來頭日月。亦何足把弄哉。疏事申勤倡動。畢竟爲趨時媒利者所撓壞。西來消息。甚可羞吝。 批旨中斥邪衛正四字。尙可爲藉口之資耶。大抵義理之事。苟非徹底眞實之念。則鮮克有終。而今人每以邀名求利之念。假借義理名目。始若決裂做去。而風吹草動。手慌腳亂。適足陷敗。吾輩可視而爲戒耳。鄙家延諡之擧。久稽未安。以今五月初十日設行計。伊時與意中諸益。聯臨相禮。因以盤薄於武屹歸亭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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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風詠之趣。兼賜遺文丁乙之惠。千萬切仰。

答鄭順擧(乙丑)

俯詢禮變。何敢妄對。而第以昔賢垂世之訓。粗有過目。私家已行之規。亦記在心。夫在廟則精氣合。故用同几之儀。在柩則體魄異。故設隔屛之位。如欲設位行祀。則當先啓欑奉柩。暫行饋食之禮。象生之饋。寧可合設耶。位旣各設。則受弔見客。自無難安。但墓上之虞。朱子亦不許行。如從葬畢奠而歸之訓。則奠于墓者。自不容各設。歸而哭廟。又當循從前合祭之規。幸以此折衷如何。大槩未封之前。隔屛設位而分饋。旣封之後。墓前設席而合奠。歸又出二主于寢。合祭告之耳。

與朴季亮(英佐○丁卯)

花辰多雨。恪問養靜玩高。體韻冲和。曾知美疴有蔕。調護得宜。倘臻淸快。牀書玩樂。足以忘世。震相風樹餘身。便似秋蒲之易衰。伎倆探究。亦多妨掣。箚疑語類。近纔洗面。而其中欠攷而闕釋者尙多。擬欲廣蒐塡去。而精力漸憊。難於包羅。環顧旁近。無可相資。唯吾執事博通古書。多識前言。幸望各註出處。兼釋名義。從近錄示。雖未盡塡一二於什。尙可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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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金士衡(履杓○戊寅)

六旬而得一晌之晤。一朞而得十行之札。辭采之美。誠可把玩。而稱道之盛。尤所愧汗。書後月朒。伏惟經體衛重。寶婘平穩。秋水道阻。旋切伊人之思也。震相離索之愁。忘之以卷中師友。衰病之苦。滌之以錄裏海山。但恐漏器無盛。玩索不切於身心。過境成虛。陟歷徒損於精力耳。致受之篤學好義。曾所欽尙。而遠來求益。誠勤事左。精微之蘊。竟無所啓發。垂槖而歸。良可愧歎。然向上路脈。大體相合。深庸愛敬。貴近多秀雋。文學蔚然。殆爲一路最。老兄以愨實之工。益勵晩修。以幸吾黨。

答鄭國喬(冕敎)

老兄之蘊抱經奇。蓋嘗領之於言議之間。客冬之臨別囈拙。粗表傾向之意。豈圖一粒之餌。能引盈車之鮦。損惠長牋。俯和佳什。擎誦十回。足令肚裏生暖。書後有日。伏惟燕養節宣和泰。鉛槧無撓否。震相所輯春秋傳。粗成樣子。正須更加磨礲。而取舍之際。𨓏𨓏生疑。朱先生謂最難理會者。儘不欺我也。從古治春秋者。只於字句上分曉。未能體驗其義理。其有傅會牽合之失固宜。董子漢儒之最醇者。而習見春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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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書灾異。必欲一一推之以五行占驗之法。政所謂漢拘昭昭者。然正誼明道一言。不害爲善讀春秋。若杜預則護法左氏。敢說經誤。其爲此經之罪人。(事二姓故)誠如盛喩。且善用春秋者。固不言春秋。如孟氏之於易。而第恐外假大義。內售權術。不免爲桓文之尊周則亦何益哉。鄙生僭爲此編。只因朱先生之訓。要使聖人之言。平鋪自在而已。來詩淸壯活熟。深有警發之益。而推借過當。令人惶汗。未知繼此而頻惠德音。以開塵眸否。

答鄭國喬(丁丑)

高軒之不能信宿。實緣寒程之急。而以不得卒聽奇偉之論爲恨。華緘遠投。意寄深重。未知此物。何以有槪於高明也。示來看書節度。鄙人本未能務博。而但有見成定論。墨守甚固。况今衰邁。寧有許多頭緖。居敬竆理。果是千聖要訣。第念所貴乎居敬者。表裏交正。動靜無違。苟或內懷浮雜之念。而外飾矜莊之貌。陰爲邪僻之行。而陽做嚴厲之色。則是雖以敬自居。而實未嘗一刻居敬也。所貴乎竆理者。以其主理制氣。立大本行達道。而近世學者。認理爲死物。而惟氣是尙。賺氣做性。理爲大本者差矣。謂心卽氣。理爲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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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者爽矣。以本然之心。作對本然之性。而心有二本。殊可歎也。墓文重被勤敎。謹當隨力撰出。而文氣萎弱。恐不入用柰何。

答李景實(輔會○辛巳)

禮會稠擾未穩。行塵交違。旱熇罕古。每想江榭風致。恪承華翰。靜體萬相。是庸慰鬯。震相拋卻故紙。避暑先亭。還覺急景可惜耳。三洞行祇竢涼生。略收拾行具。以待兄駕之動。幸示定筭。前期相通。約會于海印耶。餘不宣。

答朴薰卿

間憑南來人。聞深攷黃鍾之元。將使大樂還魂。何喜如之。但恐郢氏之白雪寡和。而燕南擊筑。徒釀志士之淚。匪意三友遠來。袖致華牋。宛是故人聲氣。第恨剖判之際。未承奇偉之論也。旱餘得雨。政似茅塞之得開。更請玆際。靜中觀玩。韻致淸適。竱意於向上之業否。晩節著力。想見區區外物之不足置心。而吾輩每爲才氣所役。騖空言而欠實得。來示中閒漫冷話。旋卽遺失者。終是自謙之辭。而未必非惕然警省處。洪匀賦予聰明。而自家不能到豪雄境界。豈非可惜之甚乎。震相氣衰精耗。漸謀反約。而文字酬應。反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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耘人之田。所謂纂述之役。假使有嘉惠於後生者。都不如切己受用。况又未免有損人之智而益人之過者哉。此世之高才卓識。孰居兄右。貴近如有語類。及此時精加考校。鉤致定論。則近日之辨難不同處。自可瞭然。深所望也。

答鄭聖仁(敏錫)別紙

家禮改題遞遷。並以大祥前一日酒果告由而行之。若吉祭則直用時祭之禮。後賢遵橫渠說。移附於吉祭。然吉祭之義。以其三年喪畢。始擧四時正祭。盛服殷奠。致吉禮而受吉福也。初不以改題遞遷易世之事。謂之吉也。今建叔兄家內喪纔期。大喪先畢。喪中不可行吉禮。先輩固有其說。然改題遞遷則恐不得延至一年之久。蓋五世而祧。所以遠僭。而昭穆繼序。其事至重。當祧之祖。不可以每饗無名之祭。正位之禰。不可以久居祔食之列。竊意當祫之月。以酒果告由改題。仍行遞遷之禮。祧位則移奉長房。新位則躋享正龕。然後節節皆順矣。蓋不行祫祭。而猶待祫月者。二十七月自有定制也。不擧殷奠。而直行遞遷者。喪中不可盛祭。而酒果告遷。家禮可据也。其儀節則以孝巾布直領平涼子。喪中祭先之服行事。告辭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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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用備要告遷之辭如何。但長房遷奉后。又當依大戴禮祭以安神耳。

答柳表弟乃構(肯鎬○庚子)

吾黨不祿。先從祖文丈奄棄儒拂。儀行之修勅。經學之淵邃。實爲嶺以南主盟。而壽不稱脩。器不究蘊。震也晩矣一拜。亦未能穩聽緖餘。而文淸出處之議。印可於函席之質。衛武屋漏之說。符合於窺窡之見。諄諄誘掖之恩。懇懇惰輕之戒。迄于今銘在心肺。已矣已矣。將安依仰。

與李皓叔(耆漢○庚子)

前書讀之未半。不覺惘然。豈意高明乃發斯言。僕惡業招祟。不能保有家相。衰親久失廚養。老慈更親針縫。至若奉祭接賓之大節目。種種闕碍。則豈不知膠絃之爲急哉。然此特情勢耳。較諸義理。輕重有截。故以至于今日。家君平日有問之以此事者。每曰過初朞當圖之。及往貴庄。被盛念指示一處。盛意可感。佳昏不易。而家間事勢。又有萬不得已者。故果有勸成之約。歸而語震。震以爲情勢固急。而道理似不當如是。便釋然回悟曰是吾心。座下以爲從不易之命可乎。從一時偶然之命可乎。僕之於此事。著在心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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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道理二字而已。惟座下深惟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