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40
卷25
答張舜華(甲申)
頃枉巧違甚悵。近書轉承甚慰。霖餘得晴。秋色更佳。未知古人所以悲秋者。抑以年不甚老。尙懷有爲之志歟。更請履玆。堂上令體候循序萬謐。省下動止淸泰。震相勘箚於求志者已二十餘卷。而勘亦何補。但專心於此。不至膠撓放奔。其於外事之傷心者。亦可理遣。惟是兒病尙未顯差。宂幹從以添憊。渠能隨暇用意於戴記。父子隔障分工。皆世所謂枉費精神者也。朱全鄙箚。稍欠篤信之義。每切僭易之懼。來諭推借過當。得免爲後人瓿資則足矣。何敢望有益於後學哉。盛錄精詳周至。開發弘多。况其本原之論。多所契合。可有恃而無恐矣。鄙答必多繆。亦可駁示否。
別紙(朱子大全疑義)
論宋公祭外祖事。竊恐貧賤之士。無宋公割田奏授之力。而又無其族親之可求。則當終身奉祭。以致不忘母家。而至子孫則廢之可乎。
來諭得之。
再答張敬夫論中庸書。執其兩端。朱子與程子說
不同。中庸或問中已明言之。今曰是推明程子之意何也。後答江德功書曰兩端。程先生范尹諸說盡之。俱可疑。
執其兩端。先生初主程說。推明其意。而後作定論。不從程說。南軒集載先生本說曰凡物之全體。皆有兩端。如始終本末大小厚薄之類。識其全體而執其兩端。然後可以量度取中而端的不差矣。南軒則曰當其可之謂中。如當剛而剛則剛爲中。當柔而柔則柔爲中。章句定作衆論不同之極致。所指煞異。
論五王事。竊謂當五王擧事之日。先告太廟。數九罪而誅武氏。繼以迎立中宗。奉身以退。則中宗無與聞之嫌。而唐室可安云云。
五王之失。在於不誅滅武三思等耳。中宗則不可不立。立中宗則武后不可誅。不誅武后而武后不久自斃。則未可謂宗社存亡之在此一著也。蓋高宗之子此時只有二。而皆武瞾所出。中宗罪狀未著。人望皆屬。只以欲誅武瞾之故。徑廢中宗。則非徒道理不順。人心拂鬱。事必不成。觀於李多祚之泣思大帝(高宗)可見。中宗時在東宮。人殺其母。豈可自諉以無所與聞。殺其母而立其子。奉身以退。寧可逃乎。
答敬夫書論切磋琢磨處。考疑文理未瑩。
大學本以切磋比道學。琢磨比自修。而此卻以切琢爲道學。磋磨爲自修。故鄙說云耳。
論告子不得於心勿求於氣。蓋嘗驗之。心之㬥怒而不得正者。氣㬥而動心也。心之畏怯而不得正者。氣弱而動心也云云。
心動氣之時多者。志有所向而氣隨之也。氣本無知。不能自動。故曰氣動心之時少。若心之㬥怒與畏怯。又是第二節。氣掩理氣奪志之事。孟程是從本原上推到纔發之際。理爲主而氣爲資處言之也。公說是從發處言之。蓋心常膠擾。氣每用事。則正似軍卒作主。將令不行。氣動志之時。果似占得多。此非孟程所言之意也。心之㬥怒。心固爲血氣所動。而便是心有以㬥其氣。(怒則費氣)心之畏怯。固亦氣弱所致。而亦自是志不能帥氣也。此等處皆不以氣動心論。而惟無心處氣忽跌撲而動其心者。方謂之氣動心。但告子之不求於氣。以氣爲心之主故也。孟子之論勿求於氣可也者。以氣爲心之卒故也。而先儒多以孟子之意。解告子之言。果似未瑩。(氣不用事時。心先動。是心動氣。)
論寂感之說曰有中有和。所以能寂感。而惟寂惟
感。所以爲中和。此二句初看似未瑩。而細分之。恐或可通。
此上曰有此故能如此。有此是中和。如此是寂感。似有先後之意。且不偏倚便是中。非惟中故不偏倚也。無乖戾便是和。非惟和故無乖戾也。竊謂寂感是中和之地頭。中和是寂感之體實。寂未必皆中而中固位於寂。感未必皆和而和固成於感。蓋性具於心。故寂而能中。非因有中而能寂也。情本於性。故感而能和。非因有和而能感也。寂若昏昧則非所以爲中。感若馳騖則非所以爲和。此二句似亦心爲已發。性恒乘在之意。
論哭則不歌一段。哀樂不可無常及餘哀未忘。
當哀而樂。當樂而哀。是爲哀樂之無常。然方樂而忽有可哀。哀重於樂則便可哀也。方哀而忽有可樂。樂重於哀則亦可樂也。此不可以無常論。喜怒亦當以此例看。至於歌哭之節。哭重於歌。歌可已也。歌重於哭。哭可已也。天子之歌。杏壇絃誦之私事。故弔哭雖輕而不遽忘。伊川之歌。郊祀慶賀之公禮。故弔哭雖急而不敢往。蓋以餘哀未忘而言則哀之重者也。樂之重者。亦固有餘樂未忘。假令今以生朝壽親。獻觴
舞綵。其暮不欲往弔佗喪。固亦人子之至情也。
答呂伯恭書曰顔子之時。上無孔子。則決不退然安坐陋卷。年前愚嘗問顔子出處。其時答敎曰顔子未化之前。孔子雖不在。固當守陋巷之中。
近思所論以行道言。此以明道言。行道則顔子未化之前。固有不可爲之時。明道則下顔子一等者。亦當自任。况世無孔子。而顔子可安於獨善耶。上文言世衰道微。邪詖交作。又曰極言覈論。以曉一世之昏昏。則此以明道而救世也。孟子之闢楊墨。程朱之斥佛老是也。彼以孔子之轍環。對顔子之處巷。則是以行道而救世也。
答呂伯恭書。塾已成昏未。此甚可疑。
先生方在南康。使塾往成潘昏。道路逴遠。迎歸勢難。故假館於彼。使伯恭爲主昏。日旣未有前定。故此書問之伯恭。家禮亦曰遠則迎於其館。且伯恭其師。父師一體。况有父命乎。
尊嫂宜人喪逝。書曰伉儷誼重。是伯恭之嫂則必不曰伉儷。若是伯恭之妻則必不曰尊嫂。
宋時朋友而有兄弟之誼。則呼其妻爲嫂。東萊再娶韓氏三娶芮氏。此年七月芮氏卒。
答陸子靜書。旣曰不言無極則太極同於一物。又曰無極二字。不言不爲少。
無極二字。在孔子時則不言不爲少。在周子時則言之不爲多。不得不言。蓋未有灼見眞體。而誤認作一物故也。少謂虧欠。多謂贅剩。
答徐元聘書。孟津之事。文王豈得以辭哉。其勢必誅紂而已。考疑曰文王決不必誓兵孟津。竊觀考疑所辨。義理明白。然遣辭之間。恐或直涉痛快。
朱子論此。有初晩之別。觀於泰誓以下蔡傳可見。孔子言文爲至德。武未盡善。
答何叔京書。天性人心。未發已發。渾然一致。此是心性發未發之一致也。(以心爲已發則不可。而旣曰人心則乃已發之稱。)本文自無仁愛說。而考疑之特言仁愛何也。
鄙說仁愛。是引朱子語。以明未發已發之爲一致。然本文無是語。果爲未瑩。今添且如二字於仁是上耳。鄙看天性人心。通作兼動靜。蓋未發底固是性。而性發爲情。情乃已發之性也。人心有感。固是已發。而感前是寂。心之體又屬未發。所以曰渾然一致。此言人心旣非對道心之人心。則何得全爲已發之稱。
所諭疑義書中曰性心只是體用云云。
何公卒於乙未。而此書出戊子前。固在中和說未改定之前。先生此時。每言性爲未發。恒乘在已發上。已發卽其心也。所以合言性心只是體用之不相去。單言心則曰體用周流貫徹。恐難牽合於程子寂感之說也。愚則曰體是用之立。用是體之行。體用自不同時。纔言體則凝定而已。有何周流之可言乎。但冲漠無眹而動之理未嘗不具。此爲體用之一原。而只有動之理。未有動也。動處亦然。
天地之心。不可測識。惟於一陽來復。乃見其生生不竆云云。叔京說恐不做病。
元亨利貞。便是生物之心。而仁便是元。今謂一陽復處。見得生物之心則可也。非待其生生不竆而方謂之仁也。何公認仁爲心之用。故其說如此。先生謂非因萬物資始然後得元之名。可知何說之誤。
論罪人斯得。考疑以爲二公在內。竊謂周公遭流言之變。而二公無一言伸救事甚可疑。
流言旣行。謂周公不利。則周公不容不避。二公不宜強挽。假使退處東郊。以終餘年。王室無事。人心自靖。則在周公何損乎。二公之伸救與否。未可知。而不伸救。亦所以安周公而安王室歟。
持敬之說。書中叔京所謂先存其心。然後能視聽言動以禮者。恐無不可云云。
平居苟能莊敬持養。則便是非禮不視聽言動者也。世豈有視聽言動不以禮。而能存其心者乎。若乃勿四之際。不免有爲惡無妨底念者。是意之不誠也。必須察此而克治之。然後心得其養而身可修矣。所以朱子於正心傳。方言存心。方言敬以直之者也。公所謂持養之持便是操。操則便存。視聽言動無一不出於禮矣。然而勿之一字。不可輕看。何公說終似以工夫爲功效。况其外敬而存心乎。
論出母無服。
禮出母嫁母。皆服朞後心喪。而惟父沒而爲父後者無服。蓋母出與廟絶。不可以廢祭故也。(降之爲緦。亦伸心喪。)今作檀弓者誣引子思之言。以爲無服之證。而註家以伯魚子上。並作爲父後。失之遠矣。先生此說亦欠照管。檀弓一編。非徒失實。往往多侮聖誚賢之辭。
體用一原者。自理而觀則理爲體象爲用。竊恐未曉云云。
若曰象中有理。理形上而象形下。可謂之二物。而今曰理中有象則乃指冲漠無眹而萬象森具者也。(一理
渾然之中。實具萬事萬物之理。)所以曰體用一原。非若冲漠體發見用之分言時分地頭者也。所論體用非二物則深爲得之。
答連嵩卿書。論天下歸仁。爲以仁歸之。似非定論。
朱子論天下歸仁。三變其說。集註之意與此合。則答石子重者。乃其中年未定之論。
答程允夫書曰性固無死生。形氣旣盡。性何處搭。
性理字古多通用。性無死生。只說得理字。
答胡廣仲書。論知言說性不一處。恐不必多辨。
朱子以知言中說性不一處。疑其實謂性有差別。蓋朱子此時。但主性同氣異故也。竊謂但論性之一。而不言其不一。則人獸無別。但謂性之不一。而不言其所以一則天命有偏。(性有差別。非知言之說。)
答吳晦叔書。從周月而書正。行夏時而書春。從伊川說恐好。秋大熟一段。若以七月先熟者而言則安得謂大熟耶。
周之所不春。夫子書之謂春。則是編周史而革周時也。道理恐不當如此。况以夏時而冠周正。豈傳信之道紀事之體乎。七月則雖晩稻亦可見大熟之漸。而周時之糓。黍稷爲主。黍稷旣收。而䨓風損稻。何至於
大恐乎。此秋字固不可斷之爲申月。而亦不敢斷以爲酉戌。惟春秋正史之用周春則恐不容疑。
復非天地心一段。考疑曰所以復者。乃天地之心。竊恐未曉。又言聖人無復。天地言復。而聖人特不可言復耶。
此書曰卦下一陽爻。卽天地所以生物之心。又曰於其復而見一陽之生於下。則是因其復而見天地之心。審此兩語則以一陽之生於下者。爲天地之心也。一陽之生旣是心。則果非認氣爲心乎。復之爲復。以其一陽之生於下。則程子之曰復非天地心者。將非謂氣之非心乎。天地之心。因復而乃見。則將非謂心固在未復之前。而亦未嘗不行於方復之時云耶。退陶於此斷之曰氣動而理顯。氣動者復也。理顯者心也。且以朱子定論言之曰仁者天地生物之心。仁非理耶。又曰元亨利貞。便是天地之心。元亨利貞。果非理耶。况又曰天地之心。以理言者乎。若只以一陽生物。爲天地之心。則所謂心者。何其甚窄而甚淺也。乾雖純陽而理不加。坤雖純陰而理不減。以至六十四卦陰陽。雖多寡錯雜。而其爲心之所存則一也。但非初動之處則心卻難見耳。天地之陰陽善惡。不可相
無。而聖人無惡德秉純陽。則何可以言復乎。天地之心無惡。而天地之氣則有惡。惡而反善。方謂之復。則復非心而所以復者乃其心也。天地之心。以主宰言。則所以復者。果非主宰底理乎。心固是理。而謂之理則冲漠而莫之見。謂之心則兼該發見之用。
答石子重書。人之所以爲學。以吾心未若聖人心故也。此一段說心說學。恐甚未當。
心之本體則吾與聖人無異。而氣拘欲蔽。始與聖人異。今曰吾之心未若聖人。統言心之眞妄邪正則然耳。但云爲學以此則果是過當。
答林擇之所引人生而靜書中論謹獨工夫。而考疑曰先生此時。以戒懼謹獨爲一事。竊恐未曉。
以敬爲徹頭徹尾則可。謹獨是發而未形之處。上不足以該至靜。下不足以該應物。不可謂之徹頭徹尾也。章句則曰戒懼以致中。謹獨以致和。而此書一例滚說。豈容無疑。後書所謂莫無可疑。正所以疑之也。(事物未至。固已紛綸。是不能存養之至。而今以爲不能謹獨之病可乎。)
答蔡季通人之有生。性與氣合一書。考疑所辨四未瑩。節節允當。而但無形則公。有質則私八字。恐活看不得。
此章乃近世一宗一斥之大公案。鄙性白直。有疑輒辨。積受同志之駁。然前輩大論。容有可通之理。所以有活看之說。來諭甚正。可幸相契。但無形則通乎萬物故公。有質則拘於一物故私。又如是活看如何。
考疑曰道心者。事之屬乎道理者來感。而此心之理直遂。竊謂惻隱是道心。而孺子入井。牽牛過堂。是屬道理底事乎。
道心之發。莫大於君臣父子兄弟夫婦。而是皆事之屬乎道理者也。仁義禮智。卽吾之性命也。性命亦豈無外感而自動耶。孺子入井。是仁民底地頭。本有當救之理。牽牛過堂。是愛物底地頭。固有當舍之理。
元善絃歌二南七月頗可聽。但恐嚇走孔夫子云云。謂絃歌不古之意歟。恐不似有道之言。
孔子放淫聲正雅樂。元善之絃歌。殊非雅正故云耳。善戲之言。𨓏𨓏如此。然亦自是英氣露處。
前日埜行書中曰。連日讀參同千周萬遍。非虛言也。此甚可疑云云。
參同一書。以陰陽造化之妙。寓之於身心動靜之間。鉛汞龍虎。本皆寓言。亦有至理。故朱子蓋嘗好之。千周萬遍。其書中語。至如白日飛昇之說。感興詩中亦
以逆理偸生斥之。非取其法也。
答楊子直書。考疑所辨深得朱子不發之旨。劈破近世主氣之病云云。
來示儘得生理之宗旨。深庸歎服。所乘之訓作所因。是用乘時乘勢之意。蓋太極動靜。無形可見。非如人乘馬之樣故也。言或稍異而旨實相契。何幸何幸。
答廖子晦書曰。氣之已散者。旣化而無有矣。其根於理而日生者則固浩然而無竆也。此說固難看。而考疑所辨。亦甚未安云云。
人死氣散。漸屈而至於無。然屈中有伸。未嘗頓無。故先王之禮。招魂復魄。立廟設主。始死而有饋有奠。旣葬而有虞有祔。旣廟而有禫有祫。禴祠烝嘗。歲祭時享。各有精義。蓋以祖考之魂氣歸天。而子孫之氣脈在世。一氣相感。有可以號召。一氣相傳。有可以湊續。故焫蕭以求諸陽。灌鬯以求諸陰。焄蒿悽愴。如或見之。初非無其理而虛用禮也。上蔡所謂我之精神。卽祖考之精神者。極言其一氣相感之妙也。苟其彼無而此有則豈有相感之妙乎。死者之精氣。雖有久近之不同。終歸於消亡。有何積疊交傡。無地可容之理乎。神道不爽。仁人孝子之所欲有。今以爲無。無乃燭
理之不精乎。
智主含藏分別。有知覺而無運用可疑。
以智之德專一心者言則纔辨別便含藏。其象似冬。以智之用周萬物者言則周流不滯。其象如水。言各有當也。無運用。言其無造作安排也。孟子言智。謂若禹之行水。行其所無事。
伊川入告叔母。
伊川之入告叔母。道理固當然。若以赴謫一節言之。則了翁更覺快豁。蓋求入而不得則不如直行之爲快。(入告者。禮之正也。直行者。義之斷也。此因子晦事。當用了翁法門。故立言如此。)
答潘叔昌書。天上不識字神仙。未詳所諭。
蓋比自古無不博學底聖賢。以斥務禪定而廢講究者。
子約問目生鵝之論。已近釋氏之說。不足爲辨。而程子屠牛之說。恐與子約此說無異。
見其生而不忍殺。雖鵝亦然。此君子所以遠庖廚也。子約恐有寃之之意。至感於夢寐。則是狃於因果之說也。若牛則壯食其力。老屠其肉。果甚不仁。老不可用。尙且喂養。俟其死而埋之上也。未老而賣與人。我自不見其屠次也。愚於家畜。雞彘則食之。犬牛則不
能近口。雖雞彘宰殺時不忍見。此特心弱。非因犯禪。
張元德訓道爲行書。事物爲體。而其理之發見者爲之用。事物安得爲理之體耶云云。
事物爲體之體。以形體言。蓋理本無形。故以無形者爲體。而有形者爲用。(著而可見)氣本有形。故以有形者爲體。(事物是也)而無形者(理之發見比物則無形)爲用。事物非理之體。然理必發見在事物上。其所發見。實亦乘氣。氣本無體用。因其所寓者(事物)爲體。所發者(理)爲用。今之學者。乃謂理無體用。而因氣爲體。(陰)因氣爲用。(陽)是與朱子之學相反者也。語類說體用處。如說耳目是體。聰明爲用者。皆以有形者爲體。無形者爲用。是明理氣之非各有體用也。君臣父子爲體而親義爲用。其爲體用甚麤。仁義爲體而孝敬爲用。其爲體用甚實。然畢竟只是一理爲主。仁之於父子。有親故孝。義之於君臣。有義故忠。初非判然不相涉入者也。
答陳膚仲書。涵養功夫。只要應事接物。不失此心。此恐非涵養之所以得名。
單言涵養則貫動靜。應事而得其理者。亦涵養之一事。
答潘端叔書。問目以子畏於匡。獨言文王爲問。而
大全以爲未然。
以道統相傳言則文王之後便有孔子。不必待著書傳後而謂之文也。答辭但言文王之道。行當時。澤及後世。則孔子之言斯文。意不在於傳書明矣。集註不曰道而曰文。亦謙辭耳。蓋文王之後。雖有武王周公。而皆親事文王者。又非生知安行之聖。故但稱文王。
答黃子耕書曰。人心亦化而爲道心。竊恐化而爲三字。終似有聖人無人心底意思。
聖人之心。無欲而靜。纔見飮食衣服。便以道理照之。雖屬人心之界。而渾是道心之發。故曰人心亦化爲道心。
答萬正淳書。終春秋之世止稱滕子。非惡惡止其身之義。
以爵位爲褒貶。決非聖人意。直書其事。褒貶自見。蓋滕國至小而間於大國。不堪其職貢。故自貶爲子。以子禮爲賦。蓋亦事勢之甚明者也。滕自桓公以後。日見削弱故耳。
答胡季隨書曰作欲發是。竊謂心焉有欲發之時。
謹獨之訓曰迹雖未形。幾則已動。通書釋幾曰欲動未動之間。今謂省察於喜怒哀樂已發之後。則後字
已字。太緩而不及。所謂欲發之時。便是將發之際地頭尤襯。故是之。以已發對未發則將發不害爲已發。
與張舜華
京中士子。皆不服褡𧞤。只著周衣。而其間 朝令更出。問喪與祭祀。並許服道袍。想聞之矣。鄕曲雜流樂放縱尙輕薄者。猶恐不及。率先製服。揚揚州里。反辱不服者。中人以下。又樂其無別也。道路有逢辱之慮云果否。聞左試消息則上左科儒。全不赴擧云。想因疏事完議。然以時義揆之。似非可言之日耳。角山疏非不好矣。而想爲在下者沮格矣。進亦何益之有。頃見湖中朴進善疏。稍覺快豁耳。昨冬箚禮記。更定深衣式。及見新式之頒。頗可左右看。故秘之不宣。獨以示座下。兒子服此式。吾則仍舊所著。蓋其不敢自信故也。座下若不以爲不可。則吾亦欲依此更製計。
答張舜華
族從來。槩詢近節。堂上令體候萬裕。震相燔誌粗完。便作昌山行。家伻忽到。傳致料外 除旨。虛名欺世。已極悚蹙。但是非分之不干我事者。遂以逍遙於玄風道院。初五始克尋巢。京隷齎職帖來留。使去不去。良苦良苦。衣制說果涉生硬。不敢自信。而迷兒堅信
父說。春末亦已奉議于四未。蒙其印可。故渠自製服而已。論中明斥褡𧞤爲秦隋間不雅之名目。曾慮得罪於時論者。反爲迎合於時宜耶。若曰深衣古制。必不如是云。則吾雖無以開喙。而亦當留得一本。以俟百世君子。兼欲歸質于古聖賢耳。
答張舜華(乙酉)
對晤之難勢也。而心期相照。業尙相符。則亦何異朝暮遇哉。頃惠長牋。副以箚目。溫醇淵愨之辭。精明懇到之旨。能令頓開眵眸。深慰老懷。而草答之遲。亦緣潦暑添祟。精力異昔。想在曲諒矣。秋霖乍晴。恪惟省餘經體毖重。胤哥穩做。有長進望否。震相七旬而抱一孫。資稟頗不草草。日夕撫弄以爲况耳。近勘四禮輯要。方到喪禮。驟梳疑文。尤有錯了之懼。朱全海涵。拙者之所積年墻筆。而座右則讀之周年。箚出屢千言。有智無智。不啻較三十里矣。語類所箚。頃得尹忠汝細勘。多所釐改。而大全更荷尊校。亦稍得刊去紕繆。何幸。幸望不以讀一通爲究竟法。而探暇重訂。益究定論。四書二經所箚。舫山借去。吾輩訓詁之文。豈足有槩於決雲漢之眼目哉。別紙儘多相發。生之謂性章說。依循往訓。固已簡潔。而鄙性荷細。多所強辨。
深可愧也。鄙學空疎。決非朱先生之所待。而箚說滿篋。寡諧而輕出。不能無待於復起之朱子。誠愚且妄矣。庄土蕩析。偏被大無之患。目前流丏塡門。喣濡無方。徒切矜惻而已。餘祝承歡懋業。
別紙(朱子大全疑義)
答應仁仲書曰。趙氏聘幣無置之所。殊可疑云云。
竊詳書意。趙家之意。專在於再結姻好。而曰納壙曰置田曰橋道。疑皆還幣之辭也。先生感其厚意。而不欲斥言非禮。歷陳不可之由。而告于仁仲。將以爲更送聘幣之地也。一幣兩用。必無是理。而再結姻何害。
答李守約書曰。禽獸於義禮上。有見得處。亦自氣稟中來。此說難看。
此下云如飢食渴飮趨利避害之類。蓋守約所謂義禮上見得者。似指雞犬之見食而不敢逼者。猶有敬主之禮全身之義。而其實則不過爲形氣之私。故謂自氣稟中來。非若蜂蟻之君臣。豺獺之報本。專指那理通處也。
答熊夢兆書曰。父母愛其子正也。必欲其如何則邪矣。欲聰明欲成立。豈溺愛乎。
父母之於子。固欲其聰明而氣稟有不美。固欲其成
立而才資有不逮。今若強其所不及。責之以必就。則豈不是傷恩害理之甚乎。詳味必欲其如何一句則可知。
答趙子欽書。四十九蓍。握而未分。爲太極之象。恐子欽說甚善。若以一策不用象太極。則太極乃一空虛無用之物也。先生後作蓍卦考誤曰合同未分。是象太一。恐此爲定論。
大傳曰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若爾則所虛之一。乃其體也。不囿於兩儀四象八卦之數。而能爲兩儀四象八卦之主者。非這太極乎。虛爲萬實之府。不用之用。用之大者也。若夫四十九蓍之握而未分。只可爲太一之象。而亦莫非太極之用之所行也。四十九蓍。只是形而一者也。縱姑未分。安得爲形而上者乎。
答鄭子上問目。理有動靜。故氣有動靜。此盡先生最晩定論。而但謂仁是動而義是靜。則便似仁無靜而義無動。所以子上有仁則已流出之說。而後書有誠體仁用之失。
此書本明太極圖之旨。故起頭說理有動靜。而以仁言動。以義言靜。仁非無靜而其意類則是動。義非無
動而其意類則是靜。子上之問誠仁。同載一書。而先生以理言之而謂仁便是動。自性言之而謂仁字亦未流出。蓋理則通看於動靜。而性則單言其未發。所以異也。
堯卿問三代革命。何故要改正朔云云。
天開子地闢丑人生寅。三才迭運。故三正迭用。竊意伏羲時氣數適當天統。故其曆逮子而其易首乾。炎帝時氣數適當人統。故其曆建寅而其易首艮。黃帝時氣數適當地統。故其曆建丑而其易首坤。當其時則其朔爲正。初非人爲之安排也。其後夏用連山。商用歸藏。周用先天而正朔隨之。及夫子時。周亦已七百餘年。氣數正宜行夏。故夫子言之耳。改正朔。固所以新一代之耳目。而苟非其正則曷用爲正也。後世特以便於人事。而仍用夏時耳。
答陳安卿論泰伯事。考疑辨得極當。而末段引我國丙子事爲證。語勢似欠襯切。
所論精當。深幸相契。而但或謂以下。乃南塘說。蓋周之立國。與夏同時。文其僻在西垂。故謂非有純臣之義。無害於剪商之圖。末段我國云云。所以深折非純臣之說。
安卿論四然曰惻隱者氣也。動靜者氣也。北溪此言。不爲無弊。而竊詳其本意。亦不是主氣者也。
惻隱羞惡。固有見於色貌者。以此謂氣似然。而孟子是言其心。非言其迹也。况下段辭讓是非。不干氣事(近世農巖說如此)者乎。下文春夏秋冬之氣。發爲惻隱羞惡等情者。尤不襯當。
北溪問生之謂性。似與考疑說相合。而先生竟不許可。考疑所辨非不精詳。而終不合於朱子定論。深所爲恨。
僕於此說。誠有未契。終無以濯舊。如尊意則明道當曰性物生以前不容說。何必加之以生之爲性乎。又何必曰靜以上乎。座下歷攷經傳凡使以上二字。果有除去本地而專指上面者耶。大抵人生而靜。樂記本說。天命之性。以對感物之性。則未感物時。卽其靜以上也。且道周子所謂純粹至善之性。程子所謂極本竆源之性。果可曰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乎。先生晩年論此。直以爲指椀爲水。直以爲發端已非。其在大全則答嚴時亨書。謂當忘言會意。別作一格看者。恐爲定論。
趙致道誠幾圖曰圖子有病。程子所謂善惡皆天
理。恐亦無異於胡子之意也。
此圖子。卽先生所略改定者。所以無病。天理中本無人欲。則何可以同體言。惡乃誠動之孼。亦未可直謂誠之動。程子說不是善與惡在性中爲兩物相對。則其與胡氏之說。何可同也。
答曾無疑所論爲學書曰大學之道。必格致爲先。而天下之理。天下之書。無不博學審問愼思明辨。以求造其義理之極。然後省察踐履篤志力行。此蓋言爲學之序。而非必曰盡格天下之理與書而後。方可篤行也。若其下工夫則知與行。不害其並進也。
來諭得之。
時亨又問繼之者善一段。而答曰若以大文論之。皆不可曉。
愚請悉數其不可曉處。告子之言生之謂性。本指知覺運動蠢然之氣。而明道認語脈不著。借用以受生後墮在氣質之意。不可曉者一也。性雖在氣質中。性自是性。氣自是氣。而今曰性卽氣氣卽性。只說得不相離底一邊。其爲不可曉者二也。氣質固有美惡。而理無不善。今曰理有善惡。不可曉者三也。旣曰善惡
不是性中元有此兩物。則性之純善明矣。何故曰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也。不可曉者四也。人生而靜。便是天命之性。而生之謂性。自是氣質之性。則不說天命之性。而硬說不是性之性。不可曉者五也。繼之者善。本說天命之流行。而今卻說人性之發見。不可曉者六也。水無不下。孟子固所以言人性之善。而今歷言流而至海。流而未遠。出而甚遠。皆就發見處說。但言已發之性。而不言未發之性。不可曉者七也。所言性者。專指情欲界頭而兼挾習相遠者言之。水必言本無之濁。性必言本無之惡。不可曉者八也。末段引論語有天下不與。本言不以位爲樂。而此卻以私智之不容者言之。不可曉者九也。旣曰不可曉。而又要忘言會意何也。明道天資宏濶。發言闡理。𨓏𨓏不拘本旨。苟以明道之意。看明道之文。則其意有可通者。孟子性善之論。豈不是聖學之宗旨。而但不言惡之由氣。引惹出荀楊來。故作此論。以明理不離氣之實。旣以性卽氣氣卽性者。釋生之爲性。則孟子所謂性善。乃其性自是性氣自是氣者也。旣言理有善惡。而旋謂不是性中元有此兩物相對。則性中之有善無惡可知。而惡生於氣用事之處明矣。旣以惡亦不可不
謂之性者。明生之之性則生之謂性。自不當言之於人生而靜以上也。纔說佗生之謂性時。已不是性。則性乃赤骨立底天理。而非氣之所可當也。以水之淸者爲性善之謂。而未流出之前。水未有不淸。則未發之際。性未有不善明矣。末乃結之曰此理天命也。順而循之則道也。此又推原於天命之性率性之道。以明性善之意。此其意豈欲以性爲兼善惡。自附於湍水之餘論哉。然而孟子之爲正格。明道之爲別格。又不可不知。
答張元德書曰欲使之越后稷而祖帝嚳。以至無竆。又賢者過之之失。考疑以爲元妃之說難信云云。
禘祫議大禘圖。固因國語說。而生民閟宮兩詩之不說到帝嚳。終是可疑。姜嫄如果帝嚳之元妃。則履巨跡之時。雖或自覺歆動。而帝嚳聖賢。必無疏待正宮之理。何以的知其無人道而生子。至於棄兒之境也。周人旣已的知其無人道而生。則何可謂始祖之所自出而直禘嚳乎。嚳實生稷。則史記載帝嚳之德甚悉。而周人作詩。何不一言及於所禘之嚳乎。
答李敬子曰天之外無竆。而其中央空處有限。天
焉得有限云云。
天地之間。一氣上蟠而下際。逼拶都實。更無空處。而氣之坱然太虛。本自無形。自人看之。不能無中央空處。且其氣急滚處如有殼子。雖泰西之乘氣毬者。必不得上。此其限也。天有九重之說。亦指那旋處作限耳。天包地外。地浮在天中。雖以大地之厚。不見有運動。而隨天所運。地亦有轉。特非地之自轉耳。四遊說容有其理。春不東遊。何以多東風。夏不南遊。何以多南風。地德雖方。其體亦圓。大戴禮有曾子說。
答孫敬甫書正命之說。考疑所辨。極爲精切。然恐非大全本意。
語類問人或死於患難。如比干之類。以理論之則謂之正命。以死生論之則非正命如何。曰盡其道而死者正命也。當死而不死。卻是失其正命。古人所以殺身成仁。舍生取義。學者須是於此處見得。臨利害時。便將自家斫倒了。直須是壁立萬仞始得。如今小有利害。便生計較。便說道恁地死非正命。如何得。此一段。深明此書之意。而與鄙說暗合。蓋成仁取義。便是盡其道而死。當死而死。不可謂非正命。
井田類說。
朱子嘗曰井田法。非大亂之後不可行。蓋非徒兼並之勢難奪。實以民衆地窄之難於移動也。蓋通一世地廣人稀。則田雖有不墾而民食自裕矣。民生漸蕃則井餘之地。自當漸墾。而不成井處。或爲圭田。或爲餘夫之田矣。以至於民有餘而地不足。則從其便近。移狹而就寬。見今昇平數百年。民生甚繁。而竆山絶峽。尙多可墾之地。寧有地與人不相稱之理乎。且畫井之法。本非膠守一例。可井則井。而地未必皆井也。揍彼合此。通之以井法而已。在今日更張之道。最急者改量。而必須變結負爲頃畝。使之上下通知。官收什一之稅。則雖未畫井。而漸可復古。鄙曾著畝忠錄。詳著此法。而畢竟是無用之空言耳。
記尹和靖五事曰放敎虛閒。自然見道。且記拜觀音誦金剛。此等明是和靖犯禪處。而無貶辭。
先生於此。蓋用春秋之意。直書其事而貶自見。
李泰伯常語曰孟子勸王勿毁明堂。非取王位而何。常語中詬罵孟子。已無可言。而孟子之言。不得無疑。七篇中不及尊周二字云云。
孟子動必稱王道王政。王道王政無佗。亦惟行仁義法堯舜而已。行仁義而法堯舜者。豈必居王位者爲
然也。至於勿毁明堂則亦自有說。泰山之有明堂。乃周天子巡狩時行政之所也。使齊而能知尊周。則周王之所當臨。不可以擅毁也。周命已絶。齊若代興。則亦將之中國而踐天子位。遵周道而布政於斯堂也。當時周室之所存。僅如滕薛。列國之眼。無周室久矣。孟子在齊。又當赧王之初。使齊尊周。豈能動聽。惟行仁義則自知尊君親上之懿。而不敢萌革周正之心矣。如是則孟子雖未有一言尊周。而尊周之道。孰如斯懿。
楚詞集註序曰天性民彝之著。交有所發。而增夫三綱五典之重。先生嘗答呂伯恭曰屈宋之文。大爲心害。前後之言。何其不同也。
答呂伯恭書。先生盛時之旨也。律之以中道。而斥其怪誕怨懟之甚也。集註楚辭。乃其晩年衰世之意。但取其忠愛惻怛之本旨也。雖以此序言之。旣曰不可以爲訓。又曰不可以爲法。曰不知學周公仲尼之道。曰醇儒莊士羞或稱之。則其大爲心害。而孟子之豈得以已者明矣。但此時善類斥逐殆盡。先生遇遯焚藁。忠憤之切。有感於屈辭耳。
陸主簿白鹿書堂講義跋。先生之推許如此。深所
未曉。
君子不以人廢言。言之精切則雖出於莊周蘇軾。皆所取也。况先生此時。猶於陸學有舍短集長之意。陸氏心術之病。未盡露故耳。(臨川祠記太極往復。皆在此后。)
參同契考異後曰空同道士鄒訴。此則微意難知。
參同爲書。造語則近怪。而其理則至妙。實出於先天易學之旨。先生所謂方外之士。陰相付受。以爲丹竈之術者也。先生斥其術而信其理。故爲之參放同異。使後學有所攷據。而不露姓名。嫌以其術自居也。
敷文閣直學士李公墓誌。以曾祖諱安之故而避安撫之任。未知果合禮意耶。旣避安撫而不避臨安府事。又何也。官名與地名。豈其有異耶。
先諱李安而爲安撫則人必稱李安撫。故所以避之。而至於臨安則宋之所都。別有稱號。可以回避歟。抑以隔字而不許遞歟。諱法古今異宜。且與李賀之擧進士。其父晉肅爲嫌名者。自不同。
答蔡季通曰春秋無理會處。它是魯史舊文。聖人筆削。又干我何事。此說最爲可疑。
此主愛養精力而言。聖人之筆削旣定。而當時之事實難明。則白地理會。枉費心力。有何利益於我哉。從
古治春秋者。莫詳於胡文定。而猶有穿鑿之病。故朱先生不爲註釋。而其大義合理會底。亦多與門人講辨。其說皆具於語類。
李繼善問人物性偏全。而先生批曰旣是不曾受得。自是不能做得。竊意言一原所稟之理則人與物同。言受形充氣之理則人全而物偏云云。
其曰不曾受得。非謂有所不受也。受之而不得其全耳。蓋人與物。同稟得五行之氣。五性豈有不備之理乎。特具體而微耳。受形充氣之理。便是一原所稟之理。自其渾然者言之則人與物皆同而莫非全體也。自其粲然者言之則人性本全而物性本偏。渾然粲然。只是一理。初非一原。所稟則全。而受形充氣則偏也。今必以一原推之於天命。而謂非性之所存。以異體者把作眞面而謂之性卽氣氣卽性。此世學所以差也。備與全之異。今以蠙珠證之。蠙珠本具五色。未有一色之不備。而其或靑多而白少。黑盛而赤寡。則其色之不能皆全也。朱子之論性異處。但說多寡。未嘗言有無。其意可知。
別紙(二○生之謂性章說)
人物未生時。卽在天之理。旣生之後。可名爲性。
滕德粹問生之謂性。曰(朱子)且從程先生說(伊川說。被命受性後謂之性。)亦好。當時再三請益不答。後來子細看。此蓋告子之言。渠意直是指氣爲性。朱子曰程先生亦認告子語脈不著。大抵諸儒說性。多說著氣。程先生(伊川)論性。只云性卽理也。是眞有功於聖門。按旣生之後名爲性則固也。而性不當雜氣說。不可兼惡說。蓋理卽性之本乎天者。性卽理之具乎人者。初非旣生之後便爲雜氣之物也。
人生以前只是理。才說性。已不能不雜氣。
朱子曰易言繼善。是指未生之前。孟子言性善。是指已生之後。雖曰已生。然其本體未嘗相雜。孟子集註曰性者人之所稟於天以生之理也。渾然至善。未嘗有惡。按朱子論性。皆於已生後。言不雜氣言未有惡言生之理。今曰纔說性。已不能不雜氣。人生以後。性更無本體之可言乎。
人生以前。旣不容說性。人生以後。已不是本性。然則人生前後。性在何處。
問張子所謂氣質之性。形而後有。則天地之性。乃未受生以前天理之流行者。故又以爲萬物之一原。如此則可謂之命。而不可以謂之性也。程子又有人生
而靜以上不容說之語。疑若天地之性。指命而言。命固善矣。於人性。果何預乎。(此上問辭。與專諭略似。)勉齋黃氏曰程張之論。非此之謂也。蓋自其理而言之。不雜乎氣質而爲言。則是天地賦予萬物之本然者。而寓於氣質之中也。曰旣言氣質之性有善惡。則不復有天地之性矣。子思又言未發之中何也。曰性固爲氣質所雜。然方其未發也。此心湛然。物欲未生。則氣雖偏而理自正。氣雖昏而理自明。氣雖有嬴乏而理則無勝負。此未發之前天地之性。純粹至善。而子思之所謂中也。記曰人性而靜天之性。程子曰其本也眞而靜。其未發也五性具焉。則理固有寂感。而靜則其本也。動則有萬變之不同焉。愚嘗以是質之。先師曰未發之前。氣不用事。所以有善而無惡。至哉此言也。按程子所言生之謂性。分明指已發雜氣之性。人生而靜。分明是未發不雜氣之性。而今必欲以未生已生分之。則人物未生之前。理未離氣。非待已生而方不離氣也。已生之後。理未必遽雜氣。非原未生而方不雜氣也。且已生之後。有未發而純粹至善之性。有已發而無往不善之情。此乃本然之性之體用也。烏可謂人生以後。便不是本性乎。
不言已生後之兼惡底。而只言未生前之繼善底。
朱子釋程子所引繼之者善曰。易所引繼之者善。在性之先。此所引繼之者善。在性之後。蓋易以天道流行而言。此以人性發見者言。唯天道流行如此。所以人性發見如此。按已生後方稱性。而性果兼惡。則告楊爲識性而孟子爲不識性矣。今以朱子之說推之。已生之性。亦自純粹至善。但於已發之後。氣汩之而爲惡。惡不可謂之性。雖以明道之意言之。謂之惡者本非惡。謂之性者不是性。
通按明道此說。從氣質之性推去。而伊川以俗言性緩性急之類證之。旋道性安有緩急。則生之謂性。非性之眞體明矣。朱子曰生之謂性。生下來喚做性底。便有氣稟夾雜。便不是理底性了。如椀盛水後。人便指椀爲水。水卻本淸。椀卻有淨不淨。觀於椀之非水。亦可見氣之非性矣。張子言氣質之性。而必欲反之於天地之性。謂君子有不性者。明道言生之謂性。而旣曰不是善與惡在性中相對。又謂其便已不是性。此所以無害於性善之宗旨也。然而朱子猶歎其伊川性卽理一語。無人說到這處。蓋恐性體之雜乎氣而失其眞也。今看盛說。亦皆活看而可通也。但恐才
說性之性。本指生之謂性之性。而生之謂性。本指有生後作用之性。分之以未生已生。不若直斷以未發已發也。
答張舜華(丙戌)
武屹歸路。有幹樹村。不更過高軒。歸而病。數旬不瘳。忽得珍札。爽若沈痾之去體也。書后有日。堂上令候萬衛。省下經體淸適。震相歉年竆峽。非盤旋之地。且聞月川堂長行聲。期欲相逢。爲出講目。振勵鄕少地。所以徑歸。而路險有撼頓之憊。人稠有擾攘之惱。歸又有文字酬答之勞。煞費精力。外感內損。仍致委頓。尙今圉圉。稺孫男妹晩始患疹。證勢沈重。尤庸煎慮。蘆厓考疑。初不分解義理。專用採摭名物。久遠之後。亦多變遷而湮沒者。所以不能盡塡。鳴遠列錄其未塡者寄來。故尤無所發明於元集。然其中事實。或有知得無妨。聊以奉質矣。其間鳴遠伻來。覓去答目。蓋吾於此書。曾有所考誤而訂疑者。隨所有付去耳。道心性人心情之說。已出於朱子之前。朱子棄而不取。後儒之掇拾侜張。多見其不韙矣。蓋經義異同。當就本文上消息。大舜傳心。本對待說也。則心體無二。不得不以已發之心通看。而對道言人則人只是形氣。
心之發於形氣。如聲色臭味安佚之類。而其氣易蕩。所以危殆而不安。心之發於義理。如忠孝敬信慈恕之類。而其理易昧。所以微妙而難見。人心之危。如正路之有私徑。行之有法。尙可以不失路脈。而纔一蹉跌。便墮坑塹。道心之微。如山泉之始發。源流而不息。固可以成川放海。而纔混泥沙。便止涓滴。今若以心之所發。都看作危。則愛親敬兄忠君悌長。有何危殆而不安乎。心之未發。便指作微。則性之混然而無所分。粲然而無不具者。曷謂之微。易所謂幾者動之微。中庸莫顯乎微。皆指動而未形之際。程子所言至微者理。是對至著者象言之。非指未發而謂之微也。朱子初年祖程子。以人心專屬惡。中間認之爲兼善惡。晩年始定以形氣之私。聖人所不能無則論已定矣。人心亦未始不善。氣發不中。放而爲惡。蓋飢而食渴而飮。冬而裘夏而葛。天理也。飢欲食渴欲飮。冬欲裘夏欲葛。人心也。此何不善之有。但比道心不無公私橫直之別耳。若乃食必欲方丈之珍。飮必欲黃封之美。裘必欲狐白之粹。葛必欲含風之軟則人欲也。人心之流於惡者。方是人欲耳。至於事親而思孝。事君而思忠。事長而思敬。交友而思信。刑妻而思正。道心
之純善也。朱子曰情本可以爲善。而不可以爲惡。退陶先生曰四端自純善無惡。七情亦無有不善。又曰人心七情是也。道心四端是也。然則道心旣善。而人心亦未有不善。何害於情之有萬善。而必欲裁去佗義理所發。歸之於性乎。精以察危微之幾。則或因氣私。或由理正。方動之用。有何難測。一以守本心之正。則人本乎道。道本乎性。至靜之體。推此可知。所以聖人之敎。每令於動處做工。謹四勿而修三貴。去四有而存三不。則大本卓然。體以立矣。本性粲然。用以行矣。何用捺情作性。一任形氣之作用。而杜塞正理之端緖乎。尤何可易聖言之序。而言必先道心耶。鄙見如此。如未中理。倘賜反覆否。病枕索言。謹此追復。惟冀承歡毖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