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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7
答柳聖一(基洙。○乙亥十一月。)
稽顙。相別日久。徒切夢想。頃於省楸時。兪友遠來。不遇而去。歸而聞之。甚庸悵惄。獨幸高明手眞。留在几案。仍承出接槃山。調理宿愼。麗澤不倦之狀。且謂病中看讀通書。深慰所望之書也。周夫子所以發明太極之蘊也。直是吐辭爲經。這些子無一字差。未論其他。惓惓爲學者。决道義文詞利祿之取捨。以振起俗習之卑陋。而至論所以入德之方者。又皆親切簡要。不爲空言。學者當與四子相配鑽硏無疑。今人終是歇看。良可悶也。願聖一。因此用歲月工夫。期於融會貫通。無得視同下代諸儒醇疵相蒙之書涉獵便休也。勢章之義。推究及此。大致甚善。其間小小得失。講貫積久。自當有見。今不暇一二也。極重不可反。朱子說秦漢紹興之事。已見小註。大煞分明。至如 孝廟尤翁時事。則當是時。 皇明失馭。闖賊爲前矛。虜人爲後殿。則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 孝廟尤翁之事。只以夷狄僭竊。不可坐視。 君父血讎。不可恝忘耳。强我事。且有早晩得志之理。故面前爲其所當爲而
已。已亡之 帝室。非敢保其必興也。故愚嘗謂 孝廟聖壽靈長。到得修攘功成之時。別是我國自刱王業也。何也。 孝廟功德。蓋於天下。則天命人心。當歸李氏。無歸於 朱氏之理。這是無可柰何處。極重則不可反。事無大小。皆是如此。不可不識之於早而力爲之所也。更以此意。推究驗之日用。則知周子此章眞是喫緊爲人之至言也。如何如何。問藁答在別紙。冀幸視至。平默祥期在歲內。只有懷痛窮天而已。荒迷不次。
答柳聖一。(庚辰正月。)
久閡德音。殊勞夢想。賢季左顧。得奉崇翰。以審新元省度珍慶。飢寒轉徙之中。不忘先丈義方之敎。讀書求道。志意甚切。乃心慰喜。不容名言。賤執事如舜之耕漁。說之版築。此類何限。夫子亦曰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奉老率眷。凍餒瀕死者。凡諸賤執事。何可辭而不爲也。苟以謀道爲主。而所行不失其義。則所謂賤執事。亦道中之一事也。如何如何。第有一說焉。今日士子爲捄窮之計者一入於此。則往往溺而不返。少間與小民無異。此則非所以爲賢者憂也。乃若所憂則有之。古人如兒寬邵南。兼治耕讀而不至溺心
者。亦不免於志分力困。事不從心。又不得親近師友以講磨道義。則餘力讀書。卒於鹵莽。而不足以入道。究竟所就。僅免於鄕人而已矣。此所以於二公之事。尋常不能滿足。而前輩居鄕事業。二其端之詩。主客齊頭。殊失聖賢敎人之意也。此則不敢不以奉憂也。若於救窮之中。儘能常常照管。誓不令小體敵大體。形氣抗性命。逐事逐物。無時放過。積此誠力。則力雖甚困。此志猶可以盡分。事雖不從心。師友亦須有親近之道矣。此說驟而聽之。未有不以爲迂者也。徐加細繹。則其實理有必然而不可誣者矣。願賢者深信此言。舍生向前。勿失主客之分。則先丈責望之重。庶幾可以仰副矣。勉之勉之。禮經所謂師無往敎者。師道須是尊嚴。師道不尊。見輕於學者。則敎之不能入。導之不能從。故不得不自重也。若如今日窮儒。就人家塾。得如干衣食之資。保活家口於目前者。乃雇傭之類。而賤執事之一也。豈曰師之云乎哉。彼旣以雇傭待我。我亦以雇傭自待。則此只是食力之事。何必引師無往敎之說而繩之也耶。此當以降志辱身論。恐不當以失禮爲斷也。但今塾中父兄子弟眼中。只有錢穀二字看得重。先生之日夜勤勞。忽焉不加矜
念。黽勉酬直。旣不足以活家而嗔言德色。又從而加之。則恐不足恃此爲捄窮之計也。奈何奈何。書出日富。未委近節。復何如。仲賓慘矣。季氏報往。不及奉謝。追此一二。統惟照原。
與李公明(炳植。○丙子六月。)
周年旱乾。在古所罕。物情羹沸。頓無保活之望。奈何奈何。洪範休徵。是五善(肅乂哲謀聖。)之應。而建極之祥也。咎徵是五惡(狂僭豫急蒙。)之應。而反極之殃也。箕子聖人也。必不妄語以欺人。惜乎無有講明及此也。第念孔聖言爲仁。便敎造次必於是。顚沛必於是。宋末贒大夫崖海奔竄之中。舟次猶日講大學章句。雖北狄陸沉。邦籙告訖。力不足以救之。而所謂凜然漢末生氣。猶不失爲坤上之不爲無陽矣。吾輩究竟法。在此靡他。而看來士友旋旋若平時。甚或倒戈各立。逞其克伐怨欲之私。而不悟卞莊子之傍伺。念來憂不成寐矣。願賢友諒察此心。倍加明目張膽也。僕月初盡室入鏡盤山中。其詳在具君面悉也。蟲臂鼠肝。當一任司命者處分。不須關惱。但窮秋四百里昏事。以今事勢。終恐不成。悶事悶事。倥傯小付。
答安聖文(承弼。○辛巳十一月。)
頃因仙鄕士友。聞足下令名。恨衰疾縮伏。無識荊之路矣。不謂城南嚴程。猥蒙見顧。獲奉德儀。千里穹溟。繼承手翰。存慰旣厚。推奬復隆。感與惶並。不省所謂。念平默禀性至陋。雖嘗從師求道。而講之不精。行之不力。氣機物欲。交相攻奪。至今老朽。顓蒙可笑。以此立乎人世。無怪其面目可憎而轉喉觸諱也。是以情厚者憫其愚。分疎者索其罪。日往月來。積釁如山。乃者目見公私哀痛之狀。秉彝所激。宿證幷發。妄欲以一掬之土。塞孟津之奔猛。言出無章。禍敗至此。要其本末無足道也。而足下不詧。眷厚至此。殆若冠冕之加於木偶也。其承當不去。區區之私分也。其在足下好惡之道。無乃爲大失也歟。抑足下傷時之昏昏。慨物之汶汶。於其中猶取其彼善於此。而思所以誘掖奬進。縱不得擬議於凝道成德之高致。而或冀其能駐脚於風頭。作聖人之徒。立主人之邊。而保護一線陽脉於萬分有一之中也歟。此老物所以惶感不已。一息尙存。覬其因此少收桑楡之功。而嚮往之深。亦願足下深究聖賢之眞訣。擴大家庭之正傳。定慧圓明。不爲頂輪之所失也。足下其亦念之。履玆陽復。伏惟尊候有相。尊閣在何書。麗澤有何人。頃禀剛則不
屈於欲。記念及此。幸甚幸甚。此是往古來今傳授心法。反是則柔道之牽。而古今之覆轍也。日用之間。作聖作狂。登天入地。皆决於此。切乞明目仔細也。李文仲比作何狀。此實畏友。可相資益也。平默罪重勘輕。殘喘幸延。他不足言也。生還故國。獲忝觀善之末。何敢望也。只祝努力自愛。少慰懸仰。
答李範五(丙耉。○乙酉七月。)
鵑窩鶴臺。依依在目。暑歇凉生。只有引領之私。少友跋涉。華翰璀璨。仍審侍度珍相。欣慰何喩。季鴻攻苦食淡。相守過夏。山扃不寂寞。幸幸。年來覺得士子許多敗闕。正坐初頭無小學功夫。所以根基不立。末梢都無所發明。故勸其姑就此書。使得收其放心。養其德性。未知迂愚左見。可以得力否。第念此非愚見。實紫陽夫子嘉惠之意也。其得力與否。在自家用心之如何。惟是之恃耳。平默學荒病痼。鬼事日迫。不足爲賢者道也。所餽多少。珍感珍感。賁然之示。屈指恭俟矣。病倦不究。
答李仲厚。(辛巳正月。)
彈琴切切。日月已久。孺慕之誠。計無窮已。老病遠峽。只有瞻戀而已。客歲十月之書。得諸獻發之初。若是
乎山川之阻而便路之艱也。承審其間徙宅甃井子堤之鄕。未諳新接後利病如何。履茲新歲。動止珍衛。與三陽回泰。萬品俱蘇否。示離索孤寡。面前事勢。固沒奈何。但於中亦須有振發之道。幹蠱捄窮之餘。日抽少隙。將小學家禮四子等書。誦念成熟。姑就己知處力行之敎。澄淸此心。涵養氣質。其於所誦之書。所應之事。有疑晦不通處。隨輒箚記。一歲閒抽隙。出門訪諸師友。仔細講質。亦足以開心明目。漸入佳境。與汩汩沒沒。都無事在者。不可同年而語也。目今禽獸得志。橫行國中。而邪說淫辭。蠱人心智。歲深一歲。日甚一日。若不大段明目。大段張膽。講明聖賢之訓。堅守氷霜之操。則恐不免載胥及溺也。言之痛心。不可旋旋若平常之時也。平默尙在陽界而苦無陽界况。奈何奈何。孫兒姑無恙。但學不長進。爲深憂耳。年前薦剡。分外事也。何足提及。試問宋之李延平,蔡西山,九峰們。身上有一資半級否。此於數君子所性。有一分所損否。此等事不惟不當開口。亦不當萌作於心內也。如何如何。那時當渡汕耶。夢中不識路。何以慰相思。正爲今日準備語也。自餘只祝厚加自珍。不蕆謹謝。
與柳季謹(秉兢○乙亥七月二十九日)
稽顙。琴湖時雖阻。猶由旬之近也。西還後其阻。四舍而遠。孤懷耿耿。當復如何。鄕閭在目。首丘之思。到此益切。想像瞻依桑梓。親戚情話。祇有健羡而已。卽日潦歇秋生。伏惟壽闈唱喏履序安吉。宿昔愼症。漸拔根株。杞菊桑梓。畧有頭緖。幹蠱之餘。日侍香下先生講座。與龍溪友叔姪麗澤。不至悠悠否。竊見賢友在洌數年。不惟不能救拔得人。反見自家繩約。或稍弛解。相愛之地。爲之咄惜。今幸捲還。卽不出戶庭而輔仁有所。切宜奮發振刷。點檢得細。攝其威儀。養其德性。而培其本根。使彼此損益。符驗明見。不宜仍循悠泛。空度可惜光陰也。高明得之天禀者。本源淸直。條理詳明。以此力學。凝道進德。正是爲高因陵。爲下因澤之勢也。故忉怛不置。有此瀆告。無乃類日下添燈否。第賜諒納。勉台相通問否。安得暇時。執轡以趍下風也。抵聖存書。不妨取覽。相與細講。而示其得失。是亦格致之一事也。哀子尙寄陽界上。然哀苦以來。衰疾頓甚。此則理無足怪。孫息氣苶生病。臥痛許多日子。便成一鬼形。愁惱不可堪耳。
答柳季謹。(丙子二月二十二日。)
疏儒返自日下。口傳聲徽。聖存之來。復承問札。敬審省度晏重。慰荷殊深。聚徒敎授。勉齋,龜峰之所不免。窮窘到此。亦復奈何。垂死病喘只此。亦自健羡。幸體學記相長之說。正蒙四益之訓。孜孜不倦。亦不害爲自家喫緊工夫。勉旃勉旃。今日疏儒之顚倒。與夫時輩之甘爲禽獸而不恥。陰陽大分雖不同。其不知道而害事。則亦五十步百步耳。念之心寒。切須痛自刻責。益思進步而善其方來也。平默新免於喪。益切缾罌之痛。且有此事以來。又羡萇楚之沃沃也。省丈事雖非自家所與知。朋友當爲之嗟惜。今乃隨衆爲賀語。何也。使汶上翁見之。當在所榮乎。在所恥乎。更望凈洗胷次。要見得大意。至可至可。聖存去。卒卒奉謝。恭惟尊照。
答柳子雲(重龍。○甲申。)
中庸天命之謂性註云。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命猶令也。於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所謂性也。南塘據此而以天命爲超形氣而言。五常爲因氣質而名。則似矣。殊不知從源頭統體而言。則理先氣後。從禀賦各具而言。則氣先理後。非以爲命不可因氣而言。
性不可超氣而言也。命卽元亨利貞也。性卽仁義禮智也。超則俱超。因則俱因。觀易大傳說一陰一陽之謂道而下文言繼善成性。則可知矣。
陶庵以偏全作本然。爲湖說之病。妄謂偏全有以氣質看時。有以本然看時。如人全物偏。固氣質之故也。然就其偏全上。單指其性。則何害其爲天理之本然也。此則湖說。恐未可全然揮斥也。
先師言天命。就人物上統言。五常。就人性上立名。此訓至當。今編入雅言可考也。若就物上說。則以理本一源。故可推類而言。如虎狼之仁。蜂蟻之義。雎鳩之禮。及桃仁杏仁之類。
須是同中識其異。異中識其同。以理言之。則人與物性無不同。以氣言之。則由其偏全通塞。而人與物性不能同。此則人物性同異之大分也。就中細分。則草木鳥獸蟲魚之類。凡天地之間。形形色色。無一同者矣。此犬彼犬。此牛彼牛。無一同者矣。以人言之。甲與乙無一同者矣。何但說人與人同。犬與犬同。牛與半同而止哉。雖其氣之不齊。而性無不異。就中單指其理。則何害其爲大同也哉。
未發已發中和之說。子思本言性情之德。以明道不
可離之意。但本文旣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則靜時或有所偏倚而不成爲未發之中者。明是氣質之罪而諱他不得者也。旣曰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則時或有所乖戾而不成爲中節之和者。明是氣質之罪而諱他不得者也。旣曰有所偏倚而不成爲未發之中。則雖思慮未見。事物未接。略與未發。同一地頭。安得無氣質不齊。爲發後善惡種子之說乎。觀大學言四有。爲不得其正之本。則當爲明證也。湖說之起。恐亦有見於此耳。若以此就別處。說爲靜時存養之勸。則何爲不可。今曰喜怒哀樂未發。有善惡種子。則說不去矣。何也。未發以源頭言之耶。則是性之德。心之本體也。於此說善惡種子。則果何異於揚子善惡混之說乎。以工夫言之耶。則是靜存之地。致中之極。全其心性本然之善。而天下之道。由此出者也。豈容復有一星子惡根。留在於此乎。湖說之可疑者。正在於此矣。洛中之排之固也。所可疑者。洛說動必以氣質爲就發處說。而禁言於發前。則是但知發後之乖戾不和爲氣質之罪。而不知發前之偏倚不中。爲氣質之祟也。以氣質專歸於發後。則是發前人。莫不氣機退聽。大本自立。而無事於戒懼致中之工也。謂靜
體之地。大本立而氣不用事。若無氣然則然矣。大本旣立而動用之地。氣之用事。至不可制。亦是信不及之說也。且氣質二字。可言於動時。不可言於靜時。則張子却言氣質之性。又何爲耶。洛說之可疑者。又在於此矣。
性情中和。以心爲主而言之。湖洛之所同也。此無可疑。但湖說則以爲心只是氣也。氣有淸濁粹駁。故未發之時。有善惡之根柢本色。而排斥心本善之說。不遺餘力。片言斷案。目之以釋氏之見。而殊不知心本善三字。是程朱茶飯說話。不但程,朱。孟子之言良心本心。來歷昭著則非小失也。洛中之排之亦是矣。但本善之心。所以爲性情之主者。一切以氣之湛一者當之。殊不知啓蒙言心爲太極者。是性情之主。卽蔡氏所謂此心之妙也。若夫氣之湛一。不過所乘之機。與理混融無間。不見其罅縫者也。顧以此爲中和之主腦。萬事之綱領。天君之位號。則未知舜,孟,程,朱家奴。起於地中。又當以爲如何也。
右數條。向被垂問。故以平日記得。信筆寫去。幸仔細玩索。對同勘合於先師之雅言。則知先師之說。當爲羣言之折衷。而諸家之紛紜。不眩於從違矣。
如何如何。
答柳子雲。(丁亥正月。)
七篇承作三餘功夫。其於居仁由義。先立乎大剖判舜蹠人獸之歧。計應見得。日就親切。恨不得源源如故資老牛之鞭也。動心忍性之法。妄意以爲節義二字。可以蔽之。盖竦動得仁義禮智之心。堅忍得聲色臭味之性。非知心志耳目大小貴賤之分。魚與熊掌彼此取舍之宜。舍生向前。限死不改者。其能然乎。知此而舍生向前。限死不改。巨細精粗。無適不然。非節而何。不踰其節。而所行合宜。則非義而何。節義得時。大者豈不先立乎。於此見節義二字。實與道學準。尤翁謂節義。所以扶持三綱五常。未有舍節義而爲道學者也。意盖如此。今人只將尋常人猝爲君親禍。故慷慨殺身成就一節之善。爲節義則偏矣。今要動心忍性。增益不能。仰答降任之天心者。無他。日用之閒。將節義二字。參前倚衡可也。懷居自私。文之以中庸者。外也。試以此用功。如何如何。拙狀與鬼爲鄰。所以與病爲况。良苦良苦。遠近人士。交來相守者。閒或有日後之望。然一時意思。何可信也。昔游鷺江檗山。同學之士。始初銳然有可觀。少焉見之。或因小利而遷。
或遇小險而止。貫徹始終者幾希。向在大谷龜洞時。種種是這㨾人。此中後生。豈望其有別人物也。第看下回也。篁谷喪耦。驚愕何言。思伯遭艱。尙不得訃書。勢合如此。且如傳聞。則此外備經非常灾厄一時。不可聊生。天也奈何。
答柳子雲。(己丑正月。)
頓首。歲首賢郞枉存。恪承手命。而客撓叢沓。不能修謝。人勤我慢。悚恧大矣。比來孝履珍衛否。賤狀姑依。只是少而無述。老而不死。爲可羞。加以數少朋友。種種不協。竊恐一向如此。向後禍端不可測。尙寐無聰。古人先獲語也。前疏中所詢理氣之說。以名目言則曰天曰帝曰神曰心曰事物。皆形而下之器也。豈不是氣但是器也。必有所以然之故。所當然之則。以爲之主。故曰天。專言之則道。曰以主宰謂之帝。(程子語。)曰神妙萬物。(大傳通書語。)曰神。是理之發用。而乘氣以出入曰妙用。言其理。(朱子語。)曰心爲太極。(邵子語。)曰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張子語。)曰心爲道。曰心有以理言。(尤翁語。)曰優優大哉。禮儀三百。威儀三千。(中庸)曰不忍人之政。(孟子)曰鳶飛魚躍。上下察(中庸)之類。不可殫擧。皆卽夫是器。發揮出一箇理。自古及今。未有離氣而求理者。纔曰
離氣則是初不識理氣爲何物者也。據此理會。則久當有見。而甲乙之得失可辨矣。且有一說。學者於講說之間。正使寶花亂墜。方寸之閒。才有些子私意。留着拘牽。則這便是來示所謂氣拘欲蔽。而朋友閒葛藤。由此而作。無益於爲己日新之地。而邪詖之衝。適足以往遺之禽矣。甚可怕也。乞幸默會此意。以爲獨復闇章之地。如何如何。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也。柯亨行遯利病。不可逆料。而臨死闊睽。正不可爲懷矣。支蔓止此。統惟詧納。
答李敬哉(晉應。○乙亥八月八日。)
示喩恐恐然以不學自棄。入於禽獸爲懼。人知不學自棄。必入於禽獸者。於世絶尠。盖人於此。知得分明。則必能求其異於禽獸者而存之。何苦去此。而徇其同於禽獸者耶。同於禽獸者。形氣也。異於禽獸者。性命也。只此兩箇路歧。其分纔一髮之間。而其歸則千里之遠也。身心日用之閒。主客消長之際。切宜猛省密察。實下工夫。不可徒憂懼便休也。至於變化氣質之方。則又豈出莊敬持養省察克治之外哉。幸與尊從氏勉之。朱先生言。凡事求是。决去其非。如此積累日久。自然心與理一。此大學致知誠意之事。而積之
一字。尤當着眼下工。天地閒可畏無如積。烟積成墨。雲積成雨。水積成海。土積成山。財積成富。是積成德。非積亦然。而聖狂人獸吉凶存亡之效。各以類應。此理分明。不可悠泛玩愒也。美疹彌留不袪。豈勝奉念。乞加節宣保嗇也。身得其寧。然後心得其養。心得其養。然後性得其全。故古之聖賢。旣持其志。又養其氣。使血氣完固。眞元不敗。精神不耗。此石潭夫子理到之言也。故爲左右誦之。賁臨之示。只切翹跂。
答李敬哉。(丙子閏月。)
晉應嘗讀心經贊。而每到辨人心道心之句。未嘗不致疑焉。幸蒙下敎。更爲深究。則所謂人心。生於形氣者。與朱子之說無異。然卽以好樂忿懥。爲人心者。乃所以不同也。盖好樂忿懥者。卽情也。而自其形氣而發之者言。則曰人心。烏可卽以好樂忿懥。專爲人心乎。所謂道心。根於性命者。與朱子之說無異。然卽以仁義中正。爲道心者。乃所以不同也。蓋仁義中正者。卽性命也。而自其性命而發之者言。則曰道心。烏可卽以仁義中正。便爲道心乎。然則所謂人心生於形氣者。與道心根於性命者泛看。則與朱子之說無異。其實則毫釐之差。千里
之謬也。
所示得之。欽歎。見解之漸至精審也。盖西山之說道心。旣曰根於性命。而繼之以仁義中正。則原其語意。只以仁義中正。爲性命二字註脚耳。非便以性命爲道心者也。但語欠曲折。一轉則爲整庵之人心道心。分屬性情寂感之謬矣。至以好樂忿懥言人心。則明是所見之差。而退溪先生以七情當人心者。又未始不本於此矣。命辭之難而解經之不易。類多如是。此後學之所宜兢兢也。
篇末吳氏之說。德性爲仁義禮智之根株一段。與吾道之所謂德性者。不可同日而語也。盖仁義禮智。卽德性也。而以此爲德性之根株。則是德性之外。復有德性也。此與釋氏塊然兀坐以守其烱然。不用之知覺而終歸於枯木死灰而後已者。何以異哉。於此可見伊蒲塞氣味也。且所謂見吾德性之昭昭如天之運轉。如日月之往來者。似不穩當。所謂德性者。爲何等可見之物也。而以常見言之乎。太甲曰。顧諟天之明命。朱子曰。顧常目在之也。此與見德性之說。相近也。然所謂常目在之者。靜存動察。皆是其靜也。聽於無聲。視於無形。戒謹不
睹。恐懼不聞。其動也。卽物觀理。隨事度宜。於事親。見其當孝。於事兄。見其當弟之類。皆常目在之之謂也。此與見德性之說。可謂天壤之判矣。是則所謂見德性者。與釋氏觀心之說無異。於此亦可見伊蒲塞氣味也。孔子曰。博學於文。約之以禮。子思曰。尊德性而道問學。孟子曰。博學而詳說之。將以反說約也。吾儒家法。本自如此。此與吳氏之意。同乎異乎。陋見如此。伏乞下敎。
大意。亦得之。
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旣曰以形言之。則形者卽器也。而以形而下者。謂之器者。何也。
形者。道器合一而得名者也。故指其上底而謂之道。指其下底而謂之器。平日所聞於華西先師者。如是矣。
朱子曰。衆人之心。莫不有未發之時。亦莫不有已發之時。不以老稺賢愚而有別也。信斯言也。恐無聖凡之分也。聖凡之未發已發。或無同異得失耶。
中庸此段。本論性情之德。蓋天命之性。純粹至善而具於人心者。其體用之全。本皆如此。孟子所謂人皆可爲堯舜。程子所謂堯舜塗人一焉者。正在於此。若
以老稺賢愚而有加損。則豈可曰天下之大本達道也哉。但靜而不知所以存之。則天理昧而大本有所不立矣。動而不知所以節之。則人欲肆而達道有所不行矣。此聖凡之所以相遠。而君子所以戒懼謹獨。不敢有須臾之解也。
栗翁言七情之純。其端則四。七情四端。俱是情也。而所以有純雜之分者。何哉。
四端七情。同是一情固也。但四端。孟子旣指出仁義禮智之端緖而爲言。則知是專言理也。七情。子思旣言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則反觀有發不中節。不得爲和之意。知是兼言氣也。專言理故謂之純。兼言氣則烏得不雜。
心者。合理氣底物。而有帥役主客之分。蓋能知能覺者。載理之氣爲役爲客。所以能知覺者。乘氣之理爲帥爲主。理之乘氣。氣之載理。猶人之乘馬。馬之載人也。孰謂理無爲而氣有爲乎。如人在馬上指其路。則馬從指揮而順行者。理有爲而氣無爲也。孰謂理有爲而氣無爲乎。如馬已熟路。不待人之指揮。而自不逆其指揮者。氣有爲而理無爲也。由此觀之。謂理無爲而氣有爲。亦可。謂理有爲而
氣無爲。亦可。
從古說理無爲者。如周子所謂動而無動。靜而無靜。(所謂無動無靜。非不動不靜也。周子已言之矣。)非謂如枯木死灰而無主宰也。氣有爲者。亦是聽命於理而行其職事。有迹可見故云耳。非謂如强臣跋扈專權恣行者也。栗谷先生曰。無形無爲而爲有形有爲之主者。理也。有形有爲而爲無形無爲之器者。氣也。此其語意卓然。可謂一言以蔽之矣。今人只爲錯會理無爲氣自爲兩語。故便要以氣做主而理爲死物。可勝歎哉。
性本善也。而拘於氣質而爲惡。猶水本淸也。而拘於査滓而爲濁。克治氣質。則本初性也。澄治査滓。則本初水也。故張子曰。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
是如此。
凡爲物於天地之閒者。莫不有所當然所以然之理。所以然者。一本也。所謂一本者。以天道論之。則乾道變化。是也。以人道論之。則未發之中。是也。所當然者。萬殊也。所謂萬殊者。以天道論之。則各正性命。是也。以人道論之。則已發之中。是也。其所以然者。乃所當然之所自出。其當然者。亦未嘗在所
以然之外也。
莫不有所當然所以然之理。改云才說理。必有所以然之故。所當然之則云。則稍穩否。若全段大意則已得之矣。○又按乾道變化。陽之繼也。各正性命。陰之成也。而人道則未發又屬陰。已發反屬陽。來說驟看。似有紕繆。更加精思。如何。
朱子曰。論萬物之一源。則理同而氣異。觀萬物之異體。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所謂理同之理。卽理一之理也。所謂理絶不同之理。卽分殊之理也。理則一也。而所指不同。所謂氣異之氣。卽人物禀得之初。淸濁粹駁偏正之氣也。所說氣猶相近之氣。卽人物已生之後。知寒煖飢飽死生利害之氣也。氣則一也而所指不同。
大槩亦然。更宜精詳。
答李敬哉。(戊子十月二十三日。)
積阻之餘。頃拜問書。可當尺蔡拱璧也。第柯老奉別。無片隙可以抽毫作謝。此中少年。往返亦然。因之稽緩。可幸勿過。居諸迅駛。忽已制除。侍奉萱闈。愛日之誠。又當一倍。幹蠱餘力。未委學履如何。義理無窮。歲月有限。花樹相勉。放敎此心空蕩蕩地。隨處要尋一
箇是。决去一箇非。以此積累。千萬之幸。柯老自從合席。大致畧改前見。幸幸。枝節未契。不能保其無有。此則不妨。徐徐更商也。惟是外間傳播。類多郢書燕說。爲向來蜚語之證。甚可羞也。示諭不問心性得失曲折。硬要老僕博考而歸一。以爲如此然後。乃爲吾黨之福云云。看來看去。好發一笑。吾贒烏能必其所得在柯丈而所失在老僕乎。然則柯丈不守前見而改之。又何也。才有與此丈不合。必要是彼而非此。諸賢大抵有此氣味。這是黨心。這是私意骨子。所以來外閒蜚語。致得向後無限悔吝。不但自家終身不見得義理眞面目而已。令人惶恐。幸相與猛省克治。不留苗脉。至可。賤狀鬼事日迫。無可言。從氏返旆後。安否何居。病昏不別書。雷照是望。不宣。
答李敬起(昭應。○丁丑十一月。)
頃書珍荷。卽日至沍。侍學何如。向愼勿藥否。平默病吟無佳况。孫息在甥舘。尙此未返。深冬薄着。關心不淺矣。比業在何書。願聞前書自治之喩。甚善甚善。所警於衰惰者。亦大矣。敢不勉旃。但自治與辨邪。雖有內外本末之分。而要亦不容於偏廢。朱子謂南軒曰。內修外攘。譬如直內方外。不直內而求外之方。固不
可。亦未有今日直內而明日方外之理。須知自治之心不可一日忘。而復讎之義不可一日緩。乃可與語當世之務矣。此言可以相喩也。况雖天地閒無上大變故。人情久則習。習則安。安則忘其所以爲憂。然則朝夕談之不絶於口。雖不如自治之爲上策。然亦不容一切禁止。何也。此等人多在天地閒。亦足以提醒其心。使不至久而安習。置之忘域。則其功亦豈淺少。而自治之思。又將見由是出矣。此吳夫差,越句踐所以朝夕薪膽而誦殺父之讎會稽之恥也。此意恐當更思也。如何如何。盛稿時有極好語。欽嘆欽嘆。其合更商處。手書瞽見在下方。然亦無多也。詩文書牘。修辭不嫺處。靡足爲賢者病。俟學進識精。自可檢改入格。今不暇竄註矣。餘祝加愛。不蕆謹謝。
答梁景七(斗煥。○戊寅十月。)
再屈巾袂。續修先契。繼賜珍函。存問肫摯。感慰交傡。不任老懷。卽日陽復不遠。恭惟旅度茂對淸適。贒主嘉賓。相得益章。觀善講習。計應日有佳趣。若是者。雖西鬼溢宇。不奈我何矣。甚善甚善。願益自刻厲。商舊學培新知。特加老牛之鞭也。所示諸條。大意皆好。其中種種意偏言窒。不免差錯處。特因未熟而然。不足
爲賢者病也。第於別紙。畧提求敎。恐未能合理。如有聽瑩。不妨見示。雖十反無斁也。仍竊惟念。朱先生病當時士子貪利祿而不貪道義。要作貴人而不要作好大。朱子之時。士風如此。况於今日乎。賢者內尋尊王考躬行之緖。外聞華西先師遺風有素。則此非所以奉憂者。但於心術隱微之閒。猶有些子。未得凈洗。不敢斷然自信者。而出入京輦之閒。紛華波動之感。日有以森羅耳目。牽引方寸。又其麗澤之間。依違苟且。似是實非之言行。往往有非新學之見所能容易剖破。則日往月來。又安知不與之俱化乎。縱免大故沒溺。欲其純完。則恐未可得已。此區區之所以私憂過慮者也。幸贒者於此。痛加省察戒謹焉。平默衰頹病吟。舍其田而欲耘人田。足令具眼者失笑也。尊王考墓文。忘拙塞命。然南豐所謂託之匪人者。終不免大失着矣。慙悚慙悚。第幸視至。自餘只祝努力加珍。
答梁景七。(辛巳四月。)
延入異類。通商學技。諸種邪書。充羡於都下。是將使五百年禮義之區。化而爲禽獸。數千里 祖宗之民。化而爲魚肉者也。窮則呼天。疾痛則呼父母。國人之伏 閤血爭。不亦宜乎。此亦足以見帝衷民彝之不
死。 祖宗培養之餘氣也。朝廷處分如何。不須言。只今擧天下。沒人於狂瀾。莫敢誰何。而吾東士民。獨得倔强如此。書之史冊。亦足以光國於天下後世。此理不可不知也。如何如何。所詢省親之節。如事君事公卿之禮不同。雖稼圃舂炊之地。恐無不可拜省之義矣。內則無行拜之文。其義今不敢臆斷。但徐節孝晨省其母。必公服而揖之。今之單拜。乃揖之重者也。何可廢也。臥時行拜。沙溪不許。而愼齋則固行之矣。伯叔父母逐日拜省。亦當與親父母無異。叔父母年雖甚少。同是父母之列。恐不當計年而殺其禮也。鄙意如此。未知如何。
答梁景七(丁亥)
平默白。遠人之思。只有勞心忉怛。茲擎手狀。伏承沴氣所流。世母下世。兼哭緦喪。雖曰匝域大同過境禍故。奉紙驚愕。豈可勝任。第玆庚烘。未委省中服况崇衛。尙幸。物外田園。保得草衣木食。我泉我石。整頓琴書。沂雩冠童。方以類聚。引領空堂。只切蹩躠之歎也。但宿痾似未拔本。奉念奉念。恨無神丹可投。一心遠禱。惟在愼攝二字矣。僕又入白雲山中。聊且爲卒歲計。但鬼事日迫。朝聞夕死。恐負初願。此爲介介無損
於盛年。傳者過也。醜差體段。何望其有涪翁之晩福耶。諸條感能多之問。病倦中僅此奉對。以求敎矣。星李文字。幾多時反復耶。朱先生恐分精力之戒。不可不思。抑不但精力有分。又恐吾心之知。或時爲似是處所悞。尤非小事也。盖此人撰漣相墓文者。而銘語。以古大臣今師範推之。則其所存所趨。已可知矣。又尊利瑪竇爲聖人。以其曆法爲非堯曆之比。以三勿妄。爲孔顔四勿之註脚。其淫邪可駭。有如是矣。恐吾贒未考故及之。覽卽秘之爲可。敬殷遠來相守。志氣偉然。可敬畏也。幸相與觀善講習也。撥忙奉狀。
答梁景七。己丑三▣(一作月)。
所詢禮疑朞服未闋。不得婚娶。禮防至嚴。 國典至重。如今人理掃地。徇情犯法。世俗雖視若茶飯。稍知以禮義飭躬者。何得效尤也。程子不曰禮存則存。禮亡則亡乎。又不曰禮一失則爲夷狄。再失則爲禽獸乎。此關繫甚大。不可忽也。至以親命爲言。則又不然。孔聖極言從父之令非孝。而曾子亦以諭父母於道爲孝。若不問是非而惟親命之從。則其不陷親於不義者。幾希矣。至於從權之云。則須知權者。權輕重。使合於義也。循情悖義而以爲權者。權其所權。而非聖
賢所謂權也。至於朞服連出。親病益危。壻年過時之憂。則到此地頭。付之命數。可也。命道極惡者。又豈徇俗犯禮所得而幸免乎。大抵生當此世。事無大小。只將節義二字。做徹頭徹尾工夫。若有些懷居占便之萌。則動不動毁節。動不動棄義。毁節棄義時。與開化䕺中人。何以相遠乎。愚意斷斷如此。幸加十思。感賢者勇進之意。不敢不以正對。
答沈夏綱(能昱。○戊寅七月。)
客有問於能昱。(止)彼焉能敵我哉。
惟恐不忠於遠人。而正議之或行者。今日苦心之所存也。惟恐人道之不入於禽獸。而生理之或殖於天地者。今日血誠之所在也。似此本領。與之强聒。何益之有。吾人還覺多事矣。
客曰。願聞斥洋之策。(止)此四者。可爲斥洋之本也。
格君心。淸朝延。興學校。禁洋物四者。爲絶洋之本。大綱得之。雖聖賢復起。不可易此言矣。但其細目云云。時有疎脫處。此殆講學未精之過。望更精思細究也。
客曰迂哉。(止)擧其本而言耳。
當丙子正月。 朝廷召兵至三萬人。此皆砲手。砲手。天下精兵也。彼五六海舶。人衆幾何。以逸待勞。以主
待客。以直待曲。以衆待寡。勝負之勢。豈不誠皎然乎。嚴辭以責之。如儒疏中所云。因以三萬之衆。拒其要衝而絶其糧炭樵汲之路。則彼不數日。擧帆而歸。無他計策矣。尙何待於勞攘哉。只爲貴遠物而賤土產。溺宴安而忘民國。今日膏肓之疾。所以多般推諉如彼耳。○足食足兵。固御寇之急務。然殊不知不以民信爲本。則土崩瓦解之日。所謂兵食。反爲盜賊之資耳。其亦不思甚也。且以千里之地。萬乘之富。兵食不足以御寇。是又何爲而然耶。此寧可以不思耶。徒以儒者。爲迂闊。俗說爲識務。生於其心害於政事。馴致乎兵鈍食盡。無可奈何之域也。何不反求其故也。
據先儒陰陽五行稺壯之說。則我東之風土物性。是陽稺也。禀稺氣而生。故其性柔軟恐怯。譬如黃口小兒。見人瞋目則啼泣走匿。東人性味大抵如此。是故。衛滿起則箕準棄國而南奔。麗祖興則敬順王獻國而爲臣。建虜入則亟草降書。陳得入則縛送子虜如不及。八公草木。風聲鶴唳。輒無人色。良可寒心。自非學進識進。脫落東方荄甲者。難與語天下之事也。
答朴元若(時雨。○庚寅閏月二十九日。)
一自南爲。不成貌㨾之講座。復有少一之歎。孤懷之
嘅。不但別離之關心也。玆蒙路次訊翰。豈勝珍荷。其間已得稅駕。旅度連勝未。更切勞祝。賤疾一味㱡㱡。尊宅諸節晏迪如誰昔。幸甚。事狀旣如此。此行豈得已也。挨過暑月。式遄其歸。忍飢息影。奉老課少如初。惟是之望耳。昏憒手軟。不成謝儀。
別紙
示運水搬柴。石火電光云云。此禪家與吾儒心法。如南北水火之緊要骨子也。程子言聖人本天。釋氏本心。本天謂敬以直內。存養此心。而事至物來。省詧窮格。得其當然之則。循而守之也。卽中庸所謂尊德性而道問學。大學所謂致知誠意。萬世不易之大法也。本心謂反背天則。從己所欲。日用之閒。如運水搬柴之類。不問理之當否。一切喚做道理。居之而不疑。行之而無忌。故所謂靈覺者。不過瞥霎之頃。昭昭靈靈。依俙影子。如石火電光者。而其實不翅百千萬里之相遠也。故程子又曰。釋氏敬以直內則有之矣。(尋又曰。要之直內便不是。)義以方外則未之有也。朱子曰。禪家只有虛靈不昧。而無具衆理以下事。據此以求之。則所謂面壁觀心。作用是性。黃花綠竹。無非眞如般若之類。情狀皆可見矣。如何如何。
答朴道謙(海量。○甲申六月二十六日。)
俯詢人物性同異。程張朱子之訓已備。在就加仔細。近世湖洛之爭。恐互有些子得失。非可造次究竟也。大抵天地萬物。理同而氣異。故理一而分殊。然同中須是理會異。異中須是理會同。若要偏主甲一邊乙一邊。則只好出沒是非䕺中。無補於實事也。此在蚤晩面講。亦非今日急務也。惟是胡服云云。乃諺所謂落足之火也。蓋笠制之小。是本初之式。不須驚駭。其外道袍中衣直領之屬。雖未必合於 聖王之制作。而亦華夏之舊服也。今一朝禁革而易之以狹袖。則分明是胡服也。孟子不曰吾聞用夏變夷。未聞變於夷者乎。曾見角而不爲牛。鬣而不爲馬乎。服胡之服。則是胡而已。一日爲胡人。則窮理修身之說。豈非娼女之念佛。屠兒之誦經乎。 時王之命雖重。天理之所仕。則又重於 時王也。不可以從 時王而背天命也。章章明矣。欲爲窮理修身工夫。於此。先須仔細着眼也。如何如何。累則待公文之來。依舊服不改。繩以重法則含笑入地矣。如此斷置於高見。如何。圻行完定否。數處又各作書並郵之。簡紙二軸。珍謝珍謝。記傳二篇。重違勤敎。綴緝以去。但欠蘆沙先生筆力。
無以稱盛意。深愧深愧。
答姜景夏(健善。○丙子二月。)
示諭三大幸。尊兄已見大意。倘就此益下細密工夫。强健不息。則積分之微陽。終必有大來之吉亨矣。何幸何幸。第兄挺身伏 闕之後。似不殄一邊之慍。聲聞所及。令人代𢥠。然在吾兄。不害爲黨籍之光華也。嘗謂朋黨之爭。卽不問孰邪孰正。直是兄弟之䦧墻耳。近日之事。兄弟之外御其侮也。彼此同心 伏閤。有何害義。而爲此紛紛也。似此氣象䂓模。正所以開門納賊。淪胥以鋪也。念來心寒。崔公。眞玄黃之戰龍也。未知石室,桐溪之樹立。爲何如耳。事至於此。拊膺何益。只祝儉德用晦。益懋遠業而已。
與姜景夏。(丁丑八月二十四日。)
睽孤之象。比更如何。不至於載鬼張弧耶。此事前入所遭。有甚於吾贒者。近則任錦川。遠則鄭素庵。是也。且邪正向背之際。如二憂相公。雖在從父兄弟之親。有所不恤。况竭而爲路人乎。如此把得定禍福榮枯。置之度外。則方寸澄然無事矣。但虎食日甚於外。龍戰日窮於內。是可憂也。如上年皷山之喪。今日確齋之喪。士友莫不喪氣。天之欲蔑貞。何至於此。仙鄕諸
友。雅仗此友。一朝至此。更誰倚賴。此間亦失一臂耳。黃益鎭洪鐘謹二生。疏下人也。未知記念否。此兩人。夏間亦夭折矣。其志其才。亦可痛惜也。天定大抵如此。何事可爲。但一箇秉彝。極天罔墜。而人力可以勝造化。伊川之訓理更分明。吾輩只得一味不沮。鞠躬盡力。死而後已。利鈍成敗。一切不計而已。幸與諸友。倍百奮勉也。
答姜景夏。(戊寅十一月。)
範五行中。訊帖奉讀。慰瀉無已。卽日寒威陡劇。伏請侍節復如何。水杵欝攸之灾。旣失菽水之資。又無償負之路。不知面前如何料理。吾輩窮阨。類多意外事。運氣使然。奈何奈何。心丈已入厚地。無可言。天季又竟不淑。甚矣。上天之不仁也。聞之氣塞。不覺病上添病耳。死者已矣。須與性甫。考出學行之畧。圖所以示後恐宜耳。第冷泄經月不瘳。恐是鬼責兼至也。石華。非背師。愛師也。所背者。特其師之賊耳。百千蚊蚋皷發狂鬧。何嘗有定論耶。田是戾氣所鍾。不須言。所惜者。徐,尹。名爲士夫家人。而爲之鷹犬。作僞行詐。誤了許多人。可恥之甚也。渠輩苦心血誠。把明德本心做氣說。先師明德是理云云。實本於程,朱。如栗,尤諸先
生微言。雖或未析。而大義如印一板。此其顯明如日月者。而執拗不省。片言斷案。以先師爲異端。本其乖刺如此。故主氣之證。所在闖發。其師身後。葬埋則奪人局內。持梃環壙。練祥則逐人祭文。驅斥同學。葬祭之地。化爲戰塲。其他變怪不一而足。此 國朝五百年來儒者門庭所未有也。主氣之害。一至此哉。可謂凜然寒心也。伯三近狀。如何云耶。不能忘不能忘。賢季其間勤學否。天意人事。雖爲深目高準者地。然人苟積誠。却有回斡之理。宰塤箎相勉。用宋末賢相舟中大學之家計。至祝至祝。然大學之要。在致知誠意。致知誠意之要。朱子所言凡事尋求其是。决去其非。積累日久者。是也。舍此則皆邵寶所謂假道學。今日狼狽者。是前車也。念之念之。何時欲渡汕耶。萬望留心。老友眼孔穿矣。力疾艱謝。伏希察納。
答洪範五(坤。○甲戌十二月。)
示讀書一事。便作笆籬邊物云云。左右何爲出此言也。豈其本出於謙抑而遣辭之際。不覺其煞過界分也歟。奉先養老。幹家應務。是古今大同。貧富大同。貴賤大同。才有此生。便有此職事。若曰無此職事而後。可致力於書冊義理。則是所謂義理者。在人倫事物
之外。而非吾儒所謂義理也。其可乎否乎。惟是携簏遠遊。等棄家蠱。誠不可得。在家應接凡百。每日有餘力。整頓得三五次。講誦得三五板。理會得三五件。隨分積累。有何不能之理。只在自家把得定如何耳。第若傍無師友者。或易致放倒。若如高明。則父兄朱,陳之閒。有心,確二丈。日夕相臨。何爲而至付笆籬耶。朱先生嘗言程門諸公。無頭無尾。不曾盡心存上面。以故終不能得其心。如邵康節從頭到尾。極終身之力。故就他這道理。至於成而安矣。又曰。看來這道理。若不是拚生盡死去。理會終不解得。書曰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須是喫些苦極。方得此訓。至爲痛切。每一誦念。內省慙懼。實不暇點檢他人也。然相愛之地。不敢不以一誦。旋切主臣。天季相守日久。見其志氣卓犖。期望不淺。是魯有君子之驗也。第孤根弱植。自持甚難。引翼扶護。使之必達。諸友之責也。
答洪範五。(丁丑八月。)
平默白。尊從叔確齋丈喪事。痛哭痛哭。夫復何言。此丈志氣之高。門路之正。執守之確。行義之篤。涵養之厚。今日朋友誰可跂及。天假之年而於理義精微。更加仔細周密。則其進何可槩量。而天柱之摧。或有扶
持之望矣。顧中道夭折。如彼猝遽。决知其非德門之私也。蓋自洋盟。直臣遠放。疏儒見抑。皷老云亡。壽春洪黃二生。(黃文裕,洪而文)雖少年新進。而嚮背却正。期望不淺。夏閒亦相繼而死。自抱鄕以西。因龍柳橫走。分裂渙散。不可收拾。仙鄕一邊人。虎視耽耽。亦非尋常事。于斯時也。此丈作古人。仙鄕士友依賴無地。而此中亦失左右臂矣。天意之抑揚。大可知已。豈不痛哉。直欲無聰也。仍伏請。此時侍中服候何如。安分丈老境哭子。豈人理所堪耶。兄以何辭仰譬。抑宣尼晦翁。鯉,塾之慽。亦在衰境。此古聖賢之所不免。又何永傷焉。惟深自寬抑。不蹈西河之失。益進伯玉之學。爲千萬之幸也。心丈孤危。不言可想。仰念仰念。食息不已。兄須勉率朋友。一仗此翁。早夜明目張膽。力紹確丈之業。不可少自沮也。不曰鐵輪旋頂。定慧不失乎。不曰大冬百草萎死。而松栢挺然獨秀乎。人力可以勝造化。程先生說與此理極分明。願範五無徒悲慟。益以奮勵。答此遠朋之望也。平默痛懷驅遣不去。病上添病。雖親戚之喪。何以加此。但力不從心。不得赴哭。略綴文字。替人祭訣。此事重可悲也。餘不能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