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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9
御洋論
四端之德。五品之倫。禮樂刑政之敎。人之所以爲人。國之所以爲國。天下之所以扶持全安也。二帝三王。以此參贊化育於中國。孔孟程朱。以此講明授受於中國。我東雖本裔夷。然箕子以此來敎於前。 太祖以此立國於後。 列聖以此相承。先正以此相傳。故爲能變東夷之風。得小華之名。此則人道也。若西洋之所謂敎。則禽獸之道也。何也。中國之人。得五行之全氣而生者也。主敎立極者。耳目聦明。而心聖智能。盡其所謂人道者。我東裔夷也。雖得五行之偏。然大分陰陽。則東北陽方也。主義。又在日出之地。得文明之氣。故耳目心智。有庶幾於中國之聖人者。爲之君師。則立人之道者如此其燦然也。故中國之人。我東之人。皆人類也。西洋旣得五行之偏。而西南陰方也。陰方主利。則耳目心智之所通者。不過禽獸之技能耳。故西洋之人。皆禽獸也。夫水陸固皆生物之地也。魚出於陸。獸入於水。則不終刻必死。何則。失其生道也。然則人類而棄人類之道。從禽獸之敎。不亦同乎
魚之出陸而獸之入水哉。故洋匪之來。若憚強弱之不同。而妄生乞和之意。刱其天主之堂宇。許其物貨之交易。恣其邪敎之傳受。任其婦女財帛之奪掠。則所謂流血千里。伏屍百萬者。其如衝砥柱折呂梁而到海矣。其將何生在乎。然而擧國之論。皆曰戰則不敵而必亡。和則不戰而可保。此與兒童之見無異。昔乙支文德。以高句麗褊師。却隋帝百萬之衆。唐太宗之神武。自將擊安市小城。不克。天師摧敗而返。今以六千里。欲爲讐人役者。何見歟。論者引淸主熱河之辱則不然。淸主雖名天子。至於咸豐。則賢能在野。庸壬在位。數百里外。威令不行。所謂强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者也。其狼狽也固宜。我國則不然。地方千里。山海險固。禮義之漸染。有親上死長之風。苟能任賢使能。修擧廢墜。下哀痛之敎。示孫討虜斫案之氣。則瘖聾跛躄。且增百倍之氣。何患乎不敵也。且使不敵。肝腦塗地。猶有生氣。不比乞和之禍。無復萬一之望也。且使乞和而無事。又不至陷於禽獸之敎。悉如人言。亦有大不然者。夫人倫莫大於君臣。人臣愛君之心。根於天性。無所不至。故事君之道。匡救其惡。將順其美。責難而不置。致君堯舜而後已。其誇諸人。必曰
堯舜。而凡有過惡。諱而不言。其故何也。非愛之根於性。其能然乎。此非獨賢者有是心。人皆有之。無是則非人也。今也遇一朝之患。奉 九五之位。而屈伏於彼。刱其鬼堂。許其鬼敎。則賊退之後。藉使乾淨如舊。國史之所書及後世之春秋綱目。所以正其筆法者。宜如何也。爲人臣。使 君父。蒙其惡名於萬世之下。是可忍歟。念至於此。直欲痛哭。但草莽賤品。無開口之地也。於是。仰屋永嘆。而書之如此云。
丙寅回咨私議
北京禮部咨文。時論多疑。其中間僞造。盖其眞僞。誠有不可知者。如曰眞咨而修辭回答。則此繫存亡禍福之大幾。不可草草了當也。孔子曰。爲命。裨諶草創之。世叔討論之。行人子羽修飾之。東里子產潤色之。古之善爲國者。其審於命辭如此。或問。命辭當如何。曰。上國軫念小邦如此。德意之厚。宜以何報。雖然。竊嘗聞之。五常之天德。五品之天倫。五服之天命。五用之天討。明則禮樂。幽則鬼神。此天經地緯。民彝物則。所謂扶持宇宙之棟樑。奠安人生之柱石也。一日棄此。則人類化爲禽獸。將見流血千里。伏屍百萬之禍。而無復可救之術矣。可不懼哉。是故。庖犧,神農,黃帝
繼天立極者在此。堯舜,三王參贊位育者在此。孔孟,程朱講明傳受者在此。漢祖,唐宗之賢。得其略則少康。季世昏暴之君。失其道則大亂。此皆燦然之迹。必然之理。不可誣也。以上國言之。先皇帝刱業守成。式至今日者。得此之效也。今日被其蹂躙。不能支吾者。失此之害也。以小邦言之。自 康獻王傳國五百。號稱小華者。亦得此之效也。今日被其慢侮。朝夕致寇者。亦失此之害也。得失之間。效害天壤。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也。若夫洋匪之敎。則明是禽獸之道也。(咨文。當痛說其禽獸之實。)禽獸而爲禽獸之道。則是其本分。不害於生殖也。人類而棄人類之道。從禽獸之敎。則是猶魚出於陸。獸入於水。其不可晷刻生活。明矣。小邦自康獻王立國以來。 君治師敎。世講此義。明知禽獸之羣。不可使之一日而逼人。禽獸之敎。不可使之一日而誣民。故凡洋敎之現捉於譏詗者。不問彼人我人。按法誅之。不少容貸。此小邦之家法也。豈惟小邦之家法。奉行天討。必如是而後。人道不壞。此考三王建天地質鬼神而不相悖者也。只緣今日小邦大綱雖正。萬目太疏。受侮於洋匪者不少。而致煩於上國者至此。是則小邦之羞也。不勝主臣。雖然。欲令排解
則不敢聞命矣。何也。夫苟排解。則必將委曲巽順。悉從所欲而後可也。悉從其所欲。則必建立鬼堂。張旺邪敎。使諸大夫國人。棄其人道而陷於禽獸矣。國中之婦女財帛。民間之牛馬鷄犬。被其劫奪。蕩然一空矣。頃者上國之禍。言之酸鼻。可爲前鑒。爲民父母。坐視流血千里。伏屍百萬之慘。而不預爲之備。則豈非天下後世之所共寒心乎。况今日之事。彼邪而我正。彼曲而我直。彼禽獸而我人類。邪之犯正。曲之抗直。禽獸之逼人。類天地之所惡也。鬼神之所怒也。且小邦雖極區區。地方千里。帶甲數十萬。鑄山煮海。地險人足。熊羆之士。不二心之臣。親上死長之卒伍。百姓星羅棋布於中外。不至恇㥘而乞憐。小邦。謹當修其政刑。治其城郭。繕其甲兵。峙其粮芻。嚴其海防以待。庶幾少紓上國東顧之憂矣。命辭本末。如是草創。而行人東里之贒。少加修潤以去。則非但淸人動色。天下皆動色矣。洋匪偵知。豈不瞠眼吐舌。斂氣縮頸乎。昔者。魯仲連。以三寸之舌。正色倡言。排新垣衍之議。則虎狼之秦。却軍五十里。而無忌之成功。如建瓴然。胡邦衡。以尺疏叫閽。請誅三奸。而興問罪之師。則莫強之金虜。不敢南侵者十五年。今如洋匪者。又何足
道哉。惜乎。其不講此而草草了當。益招厚侮也。
又念先聲固當如此。而又無實以繼之。則彼必終能偵知而敢復生心矣。正宜 君臣上下。同心戮力於內修外攘之實。不可冥豫自伐。爲天下笑也。
斥洋大意。(丙子正月。)
洋人。禽獸也。與禽獸和好同羣。則吾亦禽獸而人理亡矣。
或問。人家何以畜牛馬犬猫也。牛以耕。馬以乘。犬以守盜。猫以捕鼠。洋人以資器用。何不可之有。曰。洋人謂之禽獸。以其類豺狼鴆鷙耳。豈謂其類牛馬犬猫乎。牛馬犬猫。利於人者也。可以家畜。豺狼鴆鷙。害於人者也。可以家畜乎。且如牛日以觸人爲事。馬日以踶人爲事。犬日以噬人爲事。猫日以盜人爲事。則寧不耕不乘不守盜捕鼠耳。不可一日近牛馬犬猫也。洋人一和。則是畏之也。豀壑之欲。不敢不充。彼之欲無已。而吾之力有盡。盡而不能副。則怒而噬之矣。和可恃乎。
旣和之後。或請割江都。或請居漢師。或請居民間。則是可曲徇乎。或請仕於朝廷州鎭。甚至有不敢言之欲。則又如之何幷可曲徇乎。不徇則怒而噬之。和可(和可下脫恃乎)
旣和之後。欲立天主之堂。欲施天主之敎。又如之何。不聽則怒噬可畏。聽之則當作何樣世界也。或曰。設而不行無傷也。曰。此兒童之見也。一和之後。登陸混處。勢不可禁。設而不行。彼豈不知。知之則又豈不怒噬。且雖不行其敎。中國之史書之。則曰朝鮮與和立堂行敎。是則 君臣上下。豈能脫穢名於天下後世乎。
旣和之後。彼混處我土。劫掠婦女而淫之。雖白晝大道。亦無顧忌。賢則死尸相續。不肖則洋人盡其夫。而我國無行挑達之人。爭相效之。此又如之何。禁之則又豈不怒噬乎。
旣和之後。彼混虞我土。以財貨。殺人越人如茶飯。則又如之何。禁之則怒噬。任之則死傷者何辜。孝子慈孫烈婦。不得訴官復讎。豈非五月飛霜之寃乎。
今天下。皆沒於洋賊。惟吾東一區。稍號乾淨。天下知之如剝上之碩果不食。今幷此一枚果而自我食之。少無顧惜。是可忍歟。嗚呼。此豈天地之心乎。
今之主和者。皆西人大家也。自西南分黨。心術純而義理正。扶植民彝世敎者。皆西人也。南人則自黑水之後。一切反是而爲之仇敵。今也則驚天動地。逆理
禍世之惡。西人大家。顧反犯之。使南人。傍伺而議其後。何也。萬一和成之後。黯善遺種。麟亮餘孼。因民之不忍。奮戈一呼而陷城犯 闕。則臣民之與之交好。宗師耶蘇者。皆洋賊之血黨。遺親後君者也。其有矢死而不入於彼者。又皆抑欝痛怨而讐視 君相者也。二者之外。國無他民矣。是安肯執兵器衛 君相而御國賊乎。畢竟簒奪之變。作。朝廷之局。換。而西人則一網打盡矣。西人殲盡。則栗,尤諸賢。削其爵謚。黜于文廟。而黑水之鬼。巍然爲大宗師矣。黑水爲大宗師。則程,朱之說。無復一人公誦者矣。是去一洋賊而生一洋賊也。華西先生。嘗謂國之存亡猶小事者。盖爲此也。今日西人當路者。何故無一人念及也。天乎痛哉。
今年。去 純祖甲午四十三年矣。華西先生已以黑水波瀾。西洋鬼魅。爲深憂。丹陽時詩春。可考而知也。自 憲宗丙午以後。歐羅之憂切切焉。如迫在朝夕。見於文集及門人語錄。亦可考也。吾輩畢竟。目見其大禍。大賢心無所蔽而能照理炳幾。故凡有感觸。神如蓍龜。執玉高卑。其容俯仰。子貢逆知二君之死。明道見楊中立而知吾道之南。尤翁以酉尹之背己。知
將有血流千里之禍。若先生其殆庶幾乎。
五隻之船。兵衆幾何。千里大邦。何畏㥘至此。集砲兵嚴防守。焚洋物絶交易。足以制之矣。
倭人請修舊好。當答之云。絶其洋賊膓肚。勿復相連。使我曉然。信其爲舊日之隣國。然後可與之交好。但稱號之僭不改。終無聽和之理。若引洋船。始終要脅。則我亦有熊羆之士。不二心之臣。兼據豀山千里之險固。非容易可圖也云爾。則辭命之間。已足以挫其氣而折其謀矣。
今所謂黑田森山茂。恐非倭朝差使。乃倭中之盜賊無賴。或犯罪亡命而同符洋賊者耳。國家信仁賢有禮義政事。則御之本非難事。只爲內潰之極。束手無策。終於開門納賊。而促其亡耳。嗚呼惜哉。
丙寅之變。朝意主和。甚者。如李鄴之張皇金虜者有之。其言洋賊可攻不可和者。惟奇同敦及華西先生二人而已。當是時。大院君當路。惟兩贒之言是信。故國家至有今日。此一事。却見其有辭於天下後世矣。夫私親橫政之積。誠可悉革。私親斥和防寇之正。如之何而可革也。
記星田夜話(丙子)
星田竹院師生。說明德本心大意。謂心性渾淪說。則心當以理言固也。分開說則性自是理而心自是氣也。(記昔韓立軒運聖之言。亦如此矣。)余則謂渾淪說時。心是性性是心。如一把火。明底是熱底。熱底是明底。分開說時。心是靈底。性是實底。靈底是主宰。實底是準則。主宰是一是綱。準則是萬是目。如一把火。明不可喚做熱。熱不可喚做明。盖彼之所云者。以心性作理氣兩物看。故如彼說。吾之所云者。以心性作一物看。都屬他理。而以氣言心者。乃此主宰準則所乘之器。而當就別處言之云。故如此說。此其一南一北。不可歸一之骨子也。
余不見星田翁二十三年。今年八月。因孫息婚事而至燕岐。故訪至其家。道語舊故驩甚。因留宿劇談。至夜半。星田忽曰明德理氣之爭。何不提起。余笑曰。我之不能使公爲我。猶公之不能使我爲公。說之何爲。因問曰。一天無二帝。一身無二主。豈非古今定理乎。星田曰。然。曰。心爲一身之主。故得天君之名。今以心爲天君矣。又欲避主氣之斥。倡性爲心宰之說。則是一身而有二主也。公於此復有說乎。星田曰。心之所以爲天君者。以性爲之主也。性譬則天王也。心譬則
大臣也。曰。然則周公雖大臣。可得爲周室之天王矣。周公得天王之名。則其與曹瞞之挾天子。以令諸侯無異。而又或甚焉。豈非乖逆之大者乎。於此。望下一言。曰。譬喩不可如是拖長。曰。性爲心之天王。心爲性之大臣。則張子所謂心統性情者。豈不與之相矛盾乎。謂氣統理。則烏在其性爲之宰。而以大臣而統天王。是成何樣世界乎。星田曰。統字不可看得太重。曰。朱子云統如統兵之統。此說又當如何區處耶。朱子又曰。心也者。性情之主。今曰大臣者天王之主。則說得通否。星田言本心若曰理。則心具衆理云者。是以理具理也。以理具理。豈得成說。曰。心之虛靈。綱也。衆理其細目也。以綱具目。奚爲不成說。且如公言程子曰冲漠無眹。而萬象森然畢具。冲漠理也。萬象亦理也。朱子曰。性是太極渾然之體。其中含具萬理。太極理也。萬理亦理也。此可以以理具理。難之乎。曰。性具萬理。冲漠具萬象。誠如兄所言。至如虛靈具衆理。如以器具水。不得一例看。余曰。然則中庸言達德達道。至誠盡性。誠自成道自道。至德至道。大小綱目。每每相對說。公以曰德曰誠。屬之氣而無疑乎。曰單說氣則不可。亦是帶氣說。余曰。如公所主。全是氣也。何得
謂帶氣。這便是遁。仍發一笑。又問末章不顯維德。予懷明德。這德字宜與大學所言明德。無二致。而下文以上天之載無聲無臭。結之。公以無聲無臭。是說氣無聲臭耶。曰。凡看文字。各隨其地頭。太極解無聲無臭。是說理無聲臭也。此所云無聲無臭。是說氣無聲臭也。余曰。然則末章所言無聲無臭。程子以末復合爲一理爲言。胡雲峰以周子所言太極本無極當之。何也。彼皆不足信耶。如是反復。終不合。仍及他說焉。
星田曰。吾嘗以老兄爲知己。以近日書觀之。似若不相知者然。余曰。試言之。曰。今日之事。誠可哀痛。然聖人有言。思不出其位。又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朱子曰。身不出則言不出。尤翁亦云此如處子未嫁。不當干夫家事。某所執守者此也。而老兄前書。病其泯默。豈知己之事乎。時輩以我爲怵禍而然。區區平生雖無足言。其不爲禍福所牽。自謂證在天日。余曰。士類之所疑。不但謂怵禍。至謂諧世取寵。乃若平默。則固知兩言之爲寃。故每向士友解之曰。此老泯默。非有他心耳。特爲孔,朱,宋數言所拘。固執而不回也。雖然。諧世取寵之疑。公有以召之矣。曰。可得聞乎。曰。公之名位隆重。和洋以前事也。但和洋之後。錫賚如彼其
蕃庶。而不過循例疏辭而已。循例之辭。豈有還收之理。 優批不許。則終不免冒受而享之。盖公之坐地。雖不可出位。論事陳辭之章。豈不能微示其意。觸忤時意。使向後一銜官一斗米。不復入門。而吾得以少免貴焉之恥耶。公旣不能辦此。當洋氛縱橫。天地蔑貞。好惡稍正。輒皆廢屈之日。獨能享此 寵渥。雖欲無衆疑。固已難矣。而平默獨保其無他。斷之曰。此老之病。特在固執而已。此其相知之實也。而公猶云云。不亦異乎。星田笑曰。固執何病。君子所患。在執之不固。余曰。固執上須有擇善二字。苟不擇善。所謂執一賊道。如何得不病。星田曰。公安知某不能擇善。仍相與大笑。星田又曰。兄所謂微示其意。觸忤時意。殊涉機變之巧。非白直道理。恐不可從。曰。以此杜絶寵利。何害於白直。星田曰。孔朱宋三夫子之言。守身之定法也。不可踰閑。思伯一隊叫 閽之擧。只爲不識此義。所以不敢謂十分道理。余曰。三夫子之言。守身之常法也。今日有可言之義云者。救患之權宜也。今日許入洋寇。使靑邱一葉靑。並被淪沒。則是所謂純坤世界。而自有天地以來。刱有之變也。千里衣裳之族。豈容無一人開口者乎。公以一世儒宗。越視不言而
顧病此輩。豈非執一乎。崔台極言而被囚殛。執事泯默而享寵利。安得無外疑乎。朱子雖曰。身不出則言不出。而其答石子重之語。則又開儒生可言之路。何嘗一於適莫而無權乎。顔子之於聖師。不幸遇害於匡人。則朱子引胡氏說以爲當上告天王而復讐。夫子七尺之軀。被其殺害。且不可膠守。身不出則言不出之常法。况夫子萬世之道一日殄滅而無遺。其重又何如。而只欲膠守常法耶。曰權非聖人。不能用。是朱子定論也。余曰。朱子此言。盖謂非聖人之萬理明盡。則權其輕重者。易至於差云耳。豈禁絶其用權之義乎。若欲禁絶。使不得言權。則孟子曰。權然後知輕重。又曰。嫂溺不援。豺狼也。又曰。執中無權。猶執一也。又曰。金重於羽者。豈鉤金輿羽之謂哉。程子曰。易變易也。隨時變易。以從道也。朱子曰。道之所貴者中。中之所貴者權。又曰。君子雖不肯枉尺而直尋。亦未嘗膠柱而調瑟。是皆禁止學者但誦聖人之能事者乎。故先師華西翁。嘗言有聖人獨行之權。有衆人通行之權。聖人獨行之權。事係重難。行係疑殆。登天入地。只爭毫髮。學未至於義精仁熟。未可輒用。不若守經之爲寡過也。若其如冬裘夏葛飢食渴飮之類。明白
無疑。易知易從者。通乎百姓之日用而不可一日無者也。權者。權輕重。使合於義者也。無權則輕重莫料。所行失宜。而所謂常經可守者。在在破壞。豈非賊道之大者。夫子所謂六言六蔽。許氏所謂孝悌忠信仁慈禮讓。而敗國亡家。及陸氏之尊德性而罵問學。王氏之致良知而惡格致。皆是無權而致害者也。此不可以不深思也。曰。聖人獨行之權。衆人通行之權。是一權豈有二致。余曰。以理言則一。以事言則二。豈容無別。曰。然則老兄何爲不一言。而內則推諉思伯。外則厚責鄙人也。余曰。思伯一隊。旣已奮起爲此擧。則可言之義如右所陳。故不欲止之。又或從而贊成矣。執事則雖牢守東崗。嚻嚻自樂。曾經臺省。位至貳卿。則其義又與白身幼學有間。故終始云云矣。至於平默。素行。雖不足言。旣本白身之賤。則與執事之名位。隆顯不同矣。又與年少氣銳。據自來方外伏 閤故事。奮然衆起者。微有差別。况其時在先妣禫服之中。何可伏闕露章也。此義亦與柳穉程講之。不爲不熟矣。曰。名位雖加。一不敢受。與老兄之白身。有何毫分揀別而云爾。余曰。告身不得還。追榮不得辭。士夫稱任大憲任祭酒。小民稱某官令監而不得禁。豈得與
鄙人一般。且欲全然自同於白身。則 哲宗大喪。不服白衣笠白布帶。而服衰從事。同於搢紳諸公。何也。星田屢言自家數世不顯。朝無親黨。只有金尙書在顯一人爲切戚而不相往來。並與書牘問訊而無之。蓋分疏諧世取寵之說也。余曰。吾謂公執。不謂公諧世取寵。此則勿疑也。若以此疑公。則豈有近日懷公之詩乎。仍誦傳其詩曰。玉立星田老。鉢傳天德公。人間知寡合。物外樂長終。綠竹挺寒雪。黃花耐急風。逢秋增萬感。滄海兩衰翁。星田請手書。揭之座壁。戲謂曰。吾當偃然自居天德傳鉢之學。綠竹黃花之節。而夸耀於後世。吾今受賜於知己朋友厚矣。已而遽曰此不可夸人。看末句滄海兩衰翁之云。此爲分半自居而發也。余不覺拍掌而笑。因謂曰。公無諧世取寵之心。鄙人豈不百口保之。但當如此時節。得如此寵利。明是循例丐辭。只屬文具。都無一言半句。微示其意。杜絶寵賚之路。則人之疑之。不可家喩而戶曉也。且瓜田李下之嫌。不知所以避之。則家喩戶曉。亦何益之有。鄙人所以奉憂者此也。况虞廷。亦有戒敖之語。區區奉勖。望不爲異。星田笑曰。以禹自處。而以丹朱待人可乎。曰。非以丹朱待公。以大舜待公。於公溢
矣。仍相與大笑而罷。
星田夜話。余其時歸。卽悉錄如右。追後細覽。則其中間一語。覺有疎脫處。盖星田以微示其意。觸忤時意云者。爲機變之巧。而非白直之道。則答語須更仔細說破。而倉卒應口。止曰以此杜絶寵利。何害白直。則語意傷急而不足以曉人。盖與今日朋友講說。雖注脚。又添注脚。尙恐不入。今乃引而不發。何望其領會也。思之悔恨。或問當時欲仔細說破。宜如何爲說。曰。須是說與辭本大意。當云臣不敢冒受賞典。又有說焉。臣與崔益鉉坐地不同。故語默各異。然益鉉正月之疏。臣之所見。大致亦不異。則臣是未言之益鉉。而益鉉是已言之臣也。以未言之故。得逭嶺海之行。已是萬幸。而又蒙是富之典。則四方之士。必相與唾罵曰。渠受 國厚恩如何。而當此危急存亡之會。見人以正言獲罪。遂泯默取媚。而得此賞賜云爾。則臣雖喙長三尺。無以自明矣。如是云云。則只此示意。已足以大忤於時。而杜絶寵利之來矣。且不但杜絶寵利於自己分上爲脫灑耳。宗盟士林之地。如此立脚。則內而門人子弟。外而國中衣冠。稍愛身名者。其論議向
背。不至如今日之乖剌矣。當時意思盖如此。而未及攄發耳。○又念田,徐事作之後。沈靑陽景珪(琦澤)以爲余犯朋友數之古戒。致此紛紛。貽書深責之。此則知言也。余與星田。託交二十餘年。往復之間。曾見有幾箇說話相合者乎。子夏曰。君子信而後諫。余之見信。果能自保其可諫。而不召謗已之疑乎。顧乃不自量度。強聒如彼。星田之賢。固不至於憾怒。其門人諸子。推尊爲大聖大贒者。(徐以大聖人之踐形盡性。擬星田。田以顔子之服膺中庸。推之。)豈不從傍而切齒乎。樞機之發。榮辱之主。所以動天地者也。而輕易妄發。使黨類潰裂。而卞莊子得以行計於後。噬臍何及。噬臍何及。此則雖向沈友負荊而謝之。可也。戊寅臘月日。龜山人追書二條。以補前說之未備。以著尙口之可悔云。
或問。朱子石子重問答云云。是說學官也。子謂朱子開儒生可言之路。無乃照管之失乎。曰。學官如胡安定授伊川學職。宋孝宗。除魏艮齋太學錄。皆是也。此與白身韋布。所爭幾何。故尤翁引此云。朱先生許儒生論列此。見答朴和叔書。可攷而知也。
能所能說(己卯)
能所能有以理氣分者。如所覺者心之理。能覺者氣之靈。(語類。)非氣不能發。非理無所發(栗谷全書。)之類。是也。盖理雖爲主。氣雖爲役。而理則無爲。氣乃有爲。故以有爲爲能。而以無爲爲所能。此則以理氣分者。然也。有以主客分者。如看花折柳。著衣啗飯之類。是也。花柳衣飯。物也。在彼故爲客爲所能。看折著啗。事也。在我故爲主爲能。理上也如此。氣上也如此。物上也如此。如看花折柳。著衣啗飯。愛親忠君。仁民澤物之類。物上分能所也。如愛養精力。(程子語。)補元(醫家語。)鍊氣(道家語。)之類。氣上分能所也。如虛靈具衆理。(大學明德註。)神明具衆理。(孟子盡心註。)太極含具萬理(大全答陳器之。)之類。理上分能所也。以此推之。人(人指人心。啓蒙所謂心爲太極。是也。)能弘道。人是能而道是所。至誠能盡其性。誠是能而性是所。在物爲理。處物爲義。(程子語)義是能而理是所。三綱領。曰明曰新曰止爲能而曰明德曰民曰至善爲所。八條目曰格曰致曰誠曰正曰修曰齊曰治曰平爲能而曰物曰知曰意曰心曰身曰家曰國曰天下。爲所。終日言之。不可盡擧矣。今人局於朱子,栗谷理氣分排之一言。轉移不得。如大全理有能然等諸說。一切不省其弊。遂至區域倒置。名實紊亂而不悟也。噫。其株守先
入。不能公聽並觀之害。乃至此乎。
移天訓要
出後於人者。父命之。門長命之。告於其君而君允之。而其天移矣。
一日之內。公文未至於家。則所生者父母也。當日公文至家。則所後者父母也。此事間不容髮。故天之移不移。以公文之至爲限。
宋子曰。父子。天屬也。故以父之尊。不敢繼天之所絶。惟人君。代天理物。故有繼絶世之義。是故。兩家父母呈狀以問備。審其虛實。又問備兩家門長。無有異辭焉。然後該曹入啓。自 上允下焉。然後承旨次知。復下該曹。該曹始乃備擧事實。成給公文焉。然後乃爲父子。其嚴謹如此。
是故。公文未至。而遽以所後爲天者。無父者也。公文已至。而猶以所生爲天者。無君者也。無父無君。謂之無天。無天者。家之悖子。國之亂民。王法之所誅也。
是故。孝子之出後也。所後之父母。乞諸其所生。已必垂涕泣而辭之。辭之可也。不敢以無禮加焉。爲其父行也。爲其父母許之而君命之。則將不免爲之子也。昔者。孔子射於矍相之圃也。與爲人後者斥而去之。
故孝子之出後也。不忘所生之恩。不利所後之富貴。宋子曰。始也以死辭焉。父許之君命之。不得已而爲之後。
及其受命也。抱持公文而痛泣。尊長譬之則止。卽和氣愉色婉容。以悅所後之心。於是。稱所後曰父母。父母之父母曰大父母。所後之屬。皆視此以稱呼焉。若夫所生則不得曰父曰母以混之。凡言所後不得已。而譜其本屬。非常稱也。
及其爲之後也。必專意焉。纖芥有貳則悖矣。宋子曰。爲人後者。專意於所後。其義甚嚴。盖本不可二。統不可貳也。
昔者。程子論濮議也。曰。仁廟。陛下之皇考。陛下。仁廟之嫡子。濮王。於屬爲伯。陛下。於屬爲姪。此天地大義。生人大倫。如乾坤定位。不可得而變易也。苟亂大倫。人理滅矣。
朱子曰。所後父與所生父相對。其子喚所後父爲父。不可喚所生父爲父。道理當如此。
旣喚所後爲父母。又喚所生爲父母。不但二本二統爲悖理。所後曰父。而所生曰母。所生曰父。而所後曰母。又口頭之所不可出也。是故。所後曰父母。而自稱
曰子。所生曰伯叔父母。而自稱曰從子。恒言則曰本生父母。出系子以別之。(朱子大全。劉玶稱諸其所生父曰從子。)
程子曰。雖當專意於所後。豈宜盡絶於私恩。朱子曰。溫公之於濮王也。禮數太薄。於其中宜有斟酌。是故。孝子之於所生也。生事葬祭。致其誠力。次於其所後也。齊衰不杖期。同於諸父諸母。而心喪則非期服之比也。服闋而不忍但已。心喪又伸三年焉。
天地生物之心至矣。而天地顧有所不能者焉。於是。君人者。代贊其中而生理無憾焉。傳曰。參天地贊化育。此之謂也。今夫桃之接杏。天之所不能也。人乃代天之事。贊天之工。斷桃之枝。接杏之根。而遂天之心。少焉而視之則天然矣。今人不達。乃謂出系者人力。非天性也。殊不知動以天。則雖人亦天也。雖然。華西先生。有言曰。桃不斬根。無以接杏。螟不離母。無以嗣蜾。是故。聖贒之敎。必致一於所後。而所生則班之諸父母。所以嚴一本之義也。生事葬祭。伸其心哀。異於諸父母。所以推劬勞之恩也。莫非所以贊化育而參天地也。
有篤於所生而貳其所後者。有專於所後而忘其所生者。有所生所後混施而無別者。皆裔戎禽獸之道
也。傷恩悖倫。積怨生亂而禍不及者。天下未之有也。接木者。接之不固。則枯死必矣。是故。一日移天則父盡其慈。子盡其孝。一家之屬。各盡其恩義。有毫分不天然者則離矣。離則不祥莫大焉。故所後子死。父不服斬。吾不能無疑於疏家之說也。
父子六親。各盡其分。不以毫髮私意。根於方寸。不以毫髮文具。施諸日用。積其誠意。物無不動。而吉祥萃至。詩云神之聽之。終和且平。
南征記聞(丙子)
田子明疑栗翁理通氣局之語。謂理無不通。氣有通有局。盖子明以心之虛靈。爲氣之本。以氣之本。爲與理無間。故其說如此。殊不知纔曰氣之本。則便有氣之末。相爲對待也。夫理太極也。在陽在陰。一而無對。故通而不局。氣陰陽也。陰則非陽。陽則非陰。兩而有對。故局而不通。栗谷之言。雖聖人復起。不可疑貳也。如有氣之本一箇物事。一而無對。貫乎陰陽。而不爲陰陽之所囿者。則孔子只言太極生兩儀。而不言氣之本配貼太極而生兩儀。周子只言太極生陰陽。而不言氣之本妙合太極而生陰陽。豈不及今之君子之見而然耶。此不待兩言而决矣。
一士人誦洛下士大夫之言以爲尤翁之道學事功。自前輩以來推之。爲程朱正統而無異辭。吾輩只得唯唯而已。若百世以下。西南老少烟消火冷之後。則士林之推尊。未保其如今日也。此以楊子雲,許平仲。待尤翁也。楊氏本不知聖人之道。而其學不過黃老之糟粕。文章之粧撰。故其論性則以爲善惡混而背馳性善之說。其出處則依違苟且於莽顯之間。而卒以莽大夫死焉。是故。天下雖或見瞞而至與子思,孟子同科而見尊。然一遇程,朱。則實狀敗露。而不可復掩矣。許氏雖於聖人之學。粗有所得。而大易陰陽之辨。春秋尊攘之義。所見有不逮。故身事蒙古之僭虜。推尊遼金爲帝王大統。貶抑趙宋。爲當時列國而不覺其醜差。則零星之可述者。不足以贖其天壤易置之罪矣。故 皇明以來諸儒。雖推而上之。至於周程張朱同科。然一遇尤翁。則眞贓發出而不可復貸矣。若尤翁之學。致知存養。實踐擴充。而敬貫終始者。旣一出於程朱之成法。而其言行事,業鉅細精粗。莫非妙道精義之流行矣。其尊周衛朱兩項事功。則又與三聖同勞。而當一治之數矣。此當與天壤俱斃。豈復有疑也。時輩不學無識。如矮人觀塲。大抵多類此。此
亦感召洋氛之一證候。殊覺惶恐也。
大舜善與人同。舍己從人。取人爲善。尙矣。其次禹聞善言則拜。顔子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便見心量廣大。幾與天地相似。此萬世學者所宜誦法也。若趙拙守所云。我與我周旋久矣者。便見眼前。無當世師友前輩賢哲。心量恁地狹小。與聖贒廣大氣象。天地懸隔。安在其爲大海也耶。
三淵詩云。尤翁山峙脚。拙守海澄波。愚謂拙守。不得與尤翁並稱。尤翁眞山峙脚。拙守。如何道海澄波。尤翁䂓矩上謹嚴人。拙守。繩墨外自恣人。尤翁之學。能擇而守。拙守之學。致博而放。尤翁。實見得道妙。拙守只管勞攘馳騁。尤翁伯夷太公之倫。天下之大老。拙守。隱居放言。一國之高士。
李重九(承旭)道一士友之言以爲海賊。和之則義理雖失。而 宗社可保。拒之則義理雖得。而 宗社不可保。人臣之義。奚可以不恤 宗社也。此悖理之甚。不足開口辨說。然文學儒者。負時重名。而爲此邪說。諧世取寵。而鼓動衆聽。則亦非細害也。夫義理者。原於天命。具於人心。而達於事物者也。所謂扶持宇宙之
棟樑。奠安人生之柱石也。堯舜三王之爲法於天下。孔孟程朱之爲敎於萬世者此也。盖堯舜三王。盡此道者也。故天下大治。而中國安寧。四夷畏服漢祖唐宗。得其略則少康。晉之懷愍。宋之徽欽。失其道則破亡。因此而遍求之。則前古之興亡盛衰。皆不可誣也。焉有失其義理而保其宗社者乎。藉使失其義理。寄命於禽獸鬼魅。而得以不絶 祖宗之祀。如所謂貞疾恒不死之象占。有大不然者。昔宋夫子。遭逢 孝廟。將內修外攘。以伸大義於天下。而魯尹排之曰。此適所以貽禍國家也。宋子解之曰。忘其大義。忍恥事賊。設使享國久長。極不過千年。而一國君臣。當爲萬世綱常之罪人矣。奚可以此而易之。此見宋夫子眼孔極大。明白痛切。直是濯江漢而暴秋陽也。今之君子。號稱宗師尤翁者。所見之相反如此。其亦昏惑之甚矣。且義理者。堯舜孔孟以來。萬世相傳之大經也。其重如何。今曰從堯舜孔孟之道。則 宗社不保。聽寇賊之號令。然後 宗社可保。則是夷狄禽獸。爲活我之父母。而堯舜孔孟。爲殺我之仇敵。誠如是也。耶蘇之敎。斷可從。天主之祠斷可設。而孔子之廟。並同諸先正祠院。卽日毁撤。嚴設道學之禁。復申挾書之
律。無所不可。古今天下。有如是危悖之論乎。此所謂溺水之鬼。引人同入者。不可不倡言以排之也。
書示社中諸生
箕子君臨我國。以洪範爲治。計其彝倫之敍。無愧於當時之中國。惜乎。文獻無徵也。自衛滿以後。復貿貿焉東夷之舊矣。高麗興。稍知用夏。至以風俗之好。見稱於朱門。崔文憲,鄭光儒,安文成,禹易東諸公。又各以所長。敎導施設。則儒術興行。其漸久矣。至圃隱先生作於麗季。始倡程朱之學。則聖賢之道。知所嚮方矣。我 朝受命。用夏變夷。純一不貳。是生寒暄先生。其學以小學爲本。一傳而得靜菴先生。則大學之明德新民。其䂓模梗槩擧矣。繼得退溪先生。專力朱子之書。則就其中益加仔細矣。栗谷先生挺上知之姿。闊步長趨。集而大成。則程朱之全體大用。得其傳矣。沙溪先生親炙其門。不墜緖餘。又致力禮樂。以述其事。傳之尤齋先生。則又以英雄豪傑之才。致戰兢臨履之功。終得栗老之傳。而爲程朱之世嫡。是故。當天地翻覆。邪說橫流之時。承三聖之一治。與孟朱同功矣。自是湖洛之間。諸儒先生。磊落相望。講明傳守。至我華西先生出。則理之精微之蘊。誰昔之所未發而
未析者。昭晰呈露。如星日之麗天。且自洋人潛入。誑誘民間。獨能炳幾。察影而力辨之。海舶嘗試。和議沸騰。則又扶老力疾。纓冠而往救之。其功不在昔賢之下矣。是以。雖善治不興。而神州陸沉之後。猶能維持鞏固二百餘年。禮義之俗。如一葉之靑。而無一朝土崩之患也。嗚呼。苟有人心。安忍一手打破而還本爲夷乎。奉上帝之衷父母之體者。又忍恬然於此而胥及於溺乎。此老物所以發狂號呼於朋友後進之間。其意良可悲矣。昔文王演易於羑里。孔子絃誦於陳蔡。尙矣。伊川涪州時。著易傳。尤翁之程書分類,朱書箚疑,問義通考諸大業。皆在流殛之中。又如夏黃之獄中尙書。陸秀夫之舟中大學。其意寧可以不知耶。爲其天地之間。陽氣生脈之所係也。吾輩雖當將恐將懼之勢。來日之事。有不敢知。而今日所見。不至如古人之甚。及此時也。刊落外慕。益相與孜孜。保養此心如嬰孩。分析此理入毫縷。克己如猛將之勦賊。從善如飢客之甘食。太山在前而不見。疾雷破柱而不驚。至於無此身而後已焉。則縱使備逢百罹。危苦萬端。猶可藉手。而見前賢於地下矣。詩云我日斯邁。而月斯征。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願諸君相與勉旃。且
以加老牛之鞕也。丁丑陽月小晦。龜谷病叟。有感而書。奉示書社僉座。悚廁悚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