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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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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洪思伯(在龜○乙丑八月)

 祭禮降神云云。

愚聞之。夫神者至實而無體者也。惟其至實也。故雖上帝之尊。始祖之遠而必可格也。惟其無體也。故雖奧竈之暬。祖禰之邇而不可度也。是以先王制禮。人之初死。旣復之以衣矣。而又設重以象之。旣立主以安之矣。而又迎尸以憑之。旣以黍稷之馨毛血之腥。承接其生氣矣。而又灌酒于地。燎脂蕭於墻屋之間。以類相求於上下四方。禮所謂於此乎於彼乎者此也。夫其所以求之者。如此其廣矣至矣。而孝子仁人之心。猶不敢恃此而有一毫內安之心。亦不敢輕此而有一毫外假之意。夔夔齊栗。常存如不祭之戒。若如來諭。則是鬼神尙可以方體求之。而孝子之心爲有間斷虛僞之時矣。豈可乎哉。謝氏所謂祖考精神。便是自家精神。此理恐不甚難曉。子孫之於祖考。本同一氣而分。喘息呼吸。氣脉相通。曾子之痛臂。黔婁之流汗。皆有此理。生而爲軀殼所拘者。猶尙如此。况死而爲神。不疾而速。不行而至者耶。范氏有其誠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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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其神。無其誠則無其神之訓。恐亦易直之理。夫幽而一理。感應無間。祖考之神反而旣歸者。子孫能致其誠。則有至而復伸之理。不能致誠。則無至而復伸之理。譬如空谷求響。有其聲則有其響。無其聲則無其響。又豈有可疑者耶。

答洪思伯(乙丑九月)

 近思錄第八卷。古者子弟從父兄。今父兄從子弟云云。

宗子法者。所以綱紀一族之大根本也。大本旣立。則人人各父其父。各兄其兄。各子其子。各弟其弟。尊卑上下順從而不亂。如綱擧而目張。領挈而裘順。故其立言之序如是耶。

 十卷。過恭過哀過儉。○過恭過哀過儉。比之不恭不哀不儉則賢矣。而比之中道則猶乎不足。而此曰順乎宜何也。

中固天下之正理。然人之常情。於人心分上。常患其過中。於道心分上。常患其不及中。故君子於其過者。寧欲其不及。於其不及者。寧欲其過乃所以就中也。似此看解。未知如何。

 十二卷。較事大小。其弊枉尺直尋。○較事大小。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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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輕重。有何異乎。

較大小者。欲其用意揀擇也。權輕重者。欲其隨分稱停也。一公一私。恐不同。

答洪思伯論太極說箚錄(乙丑)

 首條說太極。有以主宰言者。有以準則言者。主宰者。全體之太極也。準則者。各具之太極也。

太極擧統體而言。則爲萬化之主宰。萬善之準則。若就萬物上說。則又各具一箇主宰。各具一箇準則。來諭分屬說。恐未穩。

 九條。氣譬則馬也。太極譬則所乘之人也。自人而言。則人行則馬亦行。人止則馬亦止。自馬而言。則馬行則人亦行。馬止則人亦止。自人而言。則人爲能。馬爲所。自馬而言。則馬爲能人爲所。行之止之之人。其主宰者也。在行在止之人。其各具也。其實一也。

自人而言一節。旣聞命矣。自馬而言一節。當更商。盖只管如是互說。則理氣交相制權。而無以見彼此帥役之定分矣。旣自馬而言。若曰馬行而人之行可見。馬止而人之止可見則固可矣。此卽物看理之譬也。曰馬健則人行。馬病則人止則亦可矣。此理爲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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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譬也。今正解乘載能所之妙。而曰馬行則人亦行。馬止則人亦止。此非睡人。必醉人。太極眞體。那曾有似此睡醉時節耶。主宰各具云云。恐亦說不着矣。

 二十六條。上世之有氣化無可疑。后稷之氣化而生何歟。曰天下安泰。則和樂之氣。洋溢乎天地之間。天地之氣有餘。不可勝用。於是鍾出一聖人。以爲聖帝之輔。是爲聖代之奇祥異瑞。高於麟鳳龜龍遠矣。此天地造化之明白易知者也。亦何疑哉。

天之將生一聖人。先有一箇命脉貫注得來然後。氣聚而成形。豈因氣之有餘。不可勝用而成者哉。理帥氣役四字。到頭皆然。直是不易之定理。乞加熟察。

 三十條。太甲曰明命。孔子曰明德。所謂明者。非是有形容貌狀。光明閃鑠。當以分明之明字意看。然則雖雲塞天地。五更之夜。不害爲明。此當以意會。

無形狀之中。有許大光明。如明命赫然,光明照徹,光被四表等語。皆所以形容此物事。分明二字。恐說不盡。

 三十四條。朱子曰。聖人行之也中。處之也正。發之也仁。裁之也義。妄意行之也中處之也王。大分動靜也。發之也仁。言動中之動。裁之也義。言動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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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

仁義偏就動上分說。恐未安。若稍點化云行之也中動也。處之也正靜也。發之也仁。由靜而之動也。裁之也義。由動而之靜也。庶幾近之矣。

答洪思伯(辛未正月十四日)

 伊川不答給事中事。受用甚切。不可不講。君大夫問而告者。是何等事。問且不對。是何等事。愚意又似有不待問而告者。此又是何等事。得其要領然後。可以觸類旁通。伏乞明敎。

君大夫問而告者。求之語孟。不一而足。盖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言不在可行之位也。若君大夫問焉。則是値可言之地也。是亦在位也。但在可行之位者謀其政。在可言之位者言其理。而不預其政。如言由也果。於從政乎何有。賜也達。於從政乎何有。求也藝。於從政乎何有。不言以由也爲某官。賜也爲某官。求也爲某官是也。此精義也。溫公欲求給事中之材。與伊川泛論人材。量其宜而用之可也。今擧其官之闕而問可任之人。是使處士而干官人之柄也。此非伊川不對也。溫公使之不對也。至若不待問而告者則有之。如朝廷設法開言路。使百執事及士庶人皆得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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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大夫而友匹夫。且有受言之實。則遇事之急切而重大者。不得不告。此雖無一時之問。而先有問之之道也。然其言之淺深。則又當隨時斟酌也。

 書周官曰。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時地利。愚意居四民時地利。司徒鄕大夫遂人遂大夫之職盡之矣。又設司空之職而使之掌土何也。周禮小宰職曰。六曰事職。其屬六十。而司空之職闕焉。則是六十件事無所歸宿也。以理推之。亦可窺測。入思見敎。至祝至祝。

司徒掌民。司空掌土。其職有相關者。有不相關者。如敎民考工。事之不相關者也。如居四民時地利。事之相關者也。故兩係之。然其所重則一在於民。一在於土。亦不害其各爲一職也。

答洪思伯(辛未八月)

示諭鄕學養士之制。竊意程子所謂入學皆有養。是但說其義。朱子所謂春夏耕耘。餘時肄業。乃參以事勢而論其法耳。盖以義則士農不易業。理固如此。至以事勢言之。則人生十五。頭腦猶未判。其選入鄕學。若太寡則慮有漏材。勢須多取。多取之而皆令坐食於學。則上無繼粟之路。下乏服田之民。且二十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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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罷退歸家者。皆將爲失業之人。此其所以農人之子。姑令耕且學也。甫田所謂攸介攸止。蒸我髦士。亦一證也。盖於此時未成爲士。只是凡民俊秀之出入乎學者耳。至被選爲鄕士。(每鄕止十五。)授之以田然後。始得爲士。然其田之入。亦未足以給其家。尙未能盡去謀食之累。至一命爲下士。以官爲家而祿足以代其耕然後。士民始判爲二道矣。盖事勢所限。義有所不得盡也。議治法者。不可不察此理也。且如老者安而養之。豈不是聖人之本心。大夫耆老乘車。庶人耆老却不免徒行。庶人之七十者食肉。未七十者却不免徒食。所謂堯舜其猶病諸是也。更望商敎。

與洪思伯(壬申四月)

合編脩到幾篇。正史固有合商量處。東史附入者。尤宜刪繁就約。盖當初重敎屬藁時。用木偶巨鼻之術。只依兪公提綱。隨手收載。從後撿看。却覺太冗瑣。與正史不相倫。正如綸綍合絞。不成體樣。有合約數段爲一段處。有合直刪去處。但風俗政令。用夏變夷之節。及其事大之際。向背陰陽之反復無常者。不可不備存而悉見之。盖修史。不但寓旣往之褒貶。將以垂來後之鑑戒。均是鑑戒。而以吾東人秉筆。爲東人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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鑑戒。此爲尤切耳。愚意欲於乾道壬辰。特例書朱某修資治通鑑綱目成一段。其體面又如何。其所以欲書之故。高明亦應默諒之也。蓋此編之作。自吾夫子春秋絶筆後千有餘年間。整頓乾坤之一大關節耳。

答洪思伯(癸酉八月)

心者一身之主宰。萬事之綱領。此以本心言。不可以泛言之心當之。來論是矣。無復可疑。然竊詳致詰之意。似有所因而發。向來有人論人心形而上下之說曰。心爲一身之主。以提萬事之綱。所係如此其重。可知是形而上者。重敎輒詰之曰。在家則家長爲一家之主。以提萬事之綱。家長亦喚做形而上得否。在國則國君爲一國之主。以提萬事之綱。國君亦喚做形而上得否。以門樞當門之理。以磨心當磨之理。亦皆得否。其人不能答。左右恐或傳聞此語而未得其語意之所在也。更請左右於此試代下一語以答之。

神固是理之用。但纔曰用焉。則其所乘而用者氣也。不能無正變眞妄之分。是以主理而言。則理無有不神。就神而言。則神不可遽喚做理。其本然而正且眞者乃理也。此與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一般話頭。宋之程門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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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江西一派。其病皆在把神作理。故朱子平生辨析。每說神不可遽喚做理之意。今日之論。其所失乃在外神說理。此則又須說理未嘗不神之意以救之。然來諭云云。卻似矯枉過直而反墮於朱子之所辨。乞加細檢。愚嘗謂將神全作氣。則理但爲空寂之體。而禮樂征伐。不得自天子出矣。謂神卽是理。則理遂爲作用之目。而子賊宗孽。不妨混行一塗矣。

答洪思伯(甲戌夏)

 小學江東婦女章註。陳氏曰。千里不同風。其氣有剛柔。百里不同俗。其習有善惡。此註恐無甚發明。未知如何。

有意於化民者。不可不識風與俗之別。風由於山川大勢。如南方之強。北方之強。及沃土之民淫。瘠土之民勤之類是也。俗由於見聞所接。如一般雍州之民。周用之而仁厚。秦用之而強悍是也。二者又有反復相因者。觀其所由而各有因革矯正之宜也。顔氏論江東鄴下婦行不同。其意盖曰鄴下接壤於恒代。間拓跋氏興業之地。故漸染胡俗。與江左士大夫之鄕相反如此。此不干禀質剛柔。專由所習之有不同耳。故注中引陳說。恐不可謂全無發明也。未知如何。(風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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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對分則如此。若專言則亦可相兼說。)

 君父之讐。雖曰萬世必報。而舜之刑人也。罰不及嗣。文王之治歧也。罪人不孥。由此觀之。萬世必報者。爲彼賊世世承述其父祖之緖者言耳。如蜀漢之於曹丕曹叡也。

恐然。但復讎與刑有罪。又微有不同者。罪人之子孫。非有顯罪則在所不問。讎人之子孫。非有顯德則在所當報。

 要訣喪制章。謂不能一一從禮。則依舊俗廬墓可也。妄意將欲廬墓。則虞卒祔祭及俗節朔望饋奠。當使人行之耶。豈此時還家饋奠。而餘時居廬耶。

觀上文多於葬後返魂之語。則舊俗廬墓者。初不返魂可知。然葬而不返魂。此大失禮意。决不可行。旣行返魂。則廟與墓又自有輕重之分矣。故朱子於家禮。不著廬墓之制。其遭母喪。葬後常居墳庵。朔望歸奠于几筵。朔望歸奠。而餘時居墳菴。則其輕重未嘗易矣。然朱子居母喪故得如此。若居父喪。而四方賓客致祭者相續。則所謂餘時常居墳菴者。亦難得盡遂其情矣。故胡伯量常行廬墓之禮。聞李敬子神已歸家。家爲重之說。欲改定以時一展省。奉質于朱子。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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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答曰。墳土未乾時一展省。何害於事。但不須立廬墓之名耳。此最的當之論也。盖不立廬墓之名。而時一展省。則政使因展省而留得多時。輕重不至相易矣。其居母喪時所行意盖如此矣。

 我國山川險陂。井田之制。行不得矣。將欲均田則其道曷由。若乾田則固有其方矣。至於水田則有遇旱涸渴者。有大雨連旬。方得移裁者。有大旱連旬而亦無旱灾者。若此將如何均之。遇旱不渴者。則固將種稻矣。不然者。種稷種𥣋而絶其水源。無乃寡過之道耶。

橫渠言假使地形有寬狹尖斜。經界則不避山河之曲。其田則就得井處爲井。不能就成處。或五七或三四或一夫。其實田數則在。又或就不成一夫處。亦可計百畝之數而授之。無不可行者。二程亦謂地形不必寬平可以畫方。只可用筭法折計地畒授民。此可以見其法矣。然愚意筭畒授民。終患其不均。畒數雖均。而土等不同。收穀相萬。烏在其均耶。若欲用易田之法。則此亦後世物情。有大不便者。盖田不糞則無以盡其地力。而糞田之法。必須連年積累而後。始可以得力。若歲一遷易。則民未有竭其力者矣。不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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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凡治田之事。如深耕易耨。築畦濬澮之類。莫不皆然。此决不行也。然則不行易田之法。而徒行筭畒之制。是如膠柱而調瑟。其不均之患。終亦無術以救之矣。曾見磻溪隨錄。論均田之說。可謂勤且悉矣。於此一節。却略而不言。尋常未曉其意也。必也逐田分等。裁以稅法。如我國見行之制然後。就筭收稅數爻。而均分授民。則此最爲勝。盖法無全美。筭畒而分。則用力雖同而收穀相懸。筭稅而分。則收穀雖同而用力不齊。(土腴而狹者用力少。土薄而廣者用力多。)與其用力同而收穀異。寧用力異而收穀同也。此其所以爲勝也。至若水田種稻。此本非古制。然後世灌漑之法漸廣。而收利甚多。此不可廢者。但徼倖天雨。強作水田。一遇旱乾。便致歉荒。此則在上者用意於溝洫之政時。自當禁止也。

 范益謙座右戒。不言朝廷利害邊報差除。私相講質。或無不可否。

朝廷利害。邊報差除。若是關係義理。合講質處。不可一向禁切不言。但私講與公論不同。講其理與論其事不同。此則不容不嚴其防也。

 若使溫公問于先生曰吾欲以某人爲給事中。如何云爾。則其答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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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夫子對由求可使從政之問。可見。但其所欲用者。若已得其人。依此供對無害。若是非其人。又郤難用此例。只得辭以不知可也。

答洪思伯

示諭綱目晉懷帝愍帝於失尊之後皆稱帝。於其遇害處。書漢主某弑帝。此固然矣。但晉之懷愍與漢之獻帝。失尊一也。而於彼則書魏山陽公卒。於此則却書之如此。此何故耶。願聞明論。愚意曹丕之罪。已著於廢帝之日。而不干於其卒。故其書卒也。專示獻帝失尊之罪。劉聰不徒廢帝。又從而弑之。則不可不恃著其弑。而若稱漢平阿公,漢懷安侯。則更不成書弑。故直書弑帝。此旣書帝則其前書法。不宜有異同。故一例稱帝。若使二君者無事而卒。則其書法亦安知不一如獻帝耶。未知然否。若夫宋之徽欽。舊史書上皇卒,靖康帝卒。而重庵先生依山陽公例。改書金昏德公卒,金天水郡公卒。重敎以爲此則卻因舊史無害。盖二君之失尊。固與獻帝無別。但其所被屈處。是犬羊之醜。則人心向背。依舊是所哀在此。所怒在彼。抑天地鬼神之情。亦當如此矣。安忍書彼虜所貶之爵。以甘其心哉。乃若失尊之罪。一卒字已足以昭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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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世矣。先生不以爲然。至今隱之於心而不安也。不謂高明之見。亦如此也。第因再脩之會。而合有一番反復也。抑又因來示高宗尊之以君父之說而有一說焉。綱目於簒位干統而不及傳世者。處之以簒賊。其傳世者。自干統之年。卽大書紀年而書帝稱詔。一用正統之例。盖親於其身爲簒逆。則其罪不應以傳世而有間。而其書法如此者。以其子孫之在正統之列也。推此則失尊之君。其親子在正統之位。則其書法亦合有權衡矣。不審尊意所存。亦如此否。幸更敎示焉。向來先師論高宗奪統事。每以孝宗之所禰爲說。其意想亦如此也。

呂夷簡廢國母。妨賢病國。於其卒。削官示貶固宜。但廢母一事。罪關綱常。不可與諸罪同科。今泛於書卒處示貶。則使人無以見所重在甚處。愚意此當用書邢恕事例。於仁宗廢后處。大書廢皇后郭氏。而繫之云某官呂夷簡贊其事。則庶足以使後世之亂賊知所懼也。未知如何。

所諭以金人書卒爲未當。此其意誠美矣。但恐失之過高。盖夷狄之入據中國者。比之屛處外服。固是尤可惡者。然旣入中國。據有心腹。則其所以處之。與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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裔之夷。自合有分別。如中國僭國。其拓地愈大。而愈見其可惡。然其國旣大。則又須與小者有等。簒逆之主享位愈久。而愈見其可痛。然旣襲世保位。則又不可與未傳位者一例。此非與之也。乃隨事稱停也。至若夷狄之入據者。與中國僭逆。又不同者則有之。遼金入處幽燕幾百年。未嘗書卒。至盡有淮北而後始書卒。及至統一之後。又未嘗書崩。只用書殂之例。此其所以不同處也。盖君子遏惡抑陰之情。固無不至。而其權衡施措之際。又自有天然之定理。而不可以毫髮差爽也。乞更熟思之。

宋孟珙之入蔡州也。金主守緖自頸。其臣忽斜虎等六人赴水死。軍士五百餘人皆從死。舊史於此書死之。此爲未當。蓋死之之稱。當於死於公義處施之。今金之君臣。拒戰王師。不勝而死。何得云死之。然此雖非公義。而猶是死於所事。與全然無名者不同。又不忍只書兵敗死以泯沒之。若直據本事書云自殺。或云赴水死。則竊恐近之矣。亦望入思示敎也。

答洪思伯(乙亥正月)

所喩崔台語默之宜。此見賢者用意仁厚處。足以警衰俗委靡之習。但一向如此作狂叫痛呼𠑘倒奔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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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書中語)氣像。則其愛君悶時之忠。雖有可觀。而於君子守身安分之義。或有所未盡。舍之而不能藏。古人猶以爲病。况竄逐幽囚而亦不能自廢耶。在昔尤翁濟州之日。 中殿遜位。兩賢黜享。 宗國危亡。迫在呼吸。而尤翁未嘗有一疏論列。其臨命之疏。亦自伸其情而已。未嘗一語及時政。豈其愛君悶時之誠。有所未盡哉。分義當然爾。盖崔台前䟽。雖有多少說不盡處。然於正名全恩兩義。庶幾略備矣。 主上若卽此而深體之。只此一疏。已足以端本淸源而爲正國之基。不然而執言迷旨。救東倒西。以來羣邪之口。則雖日進一䟽。亦將如之何哉。况今新䂓嚴密。除時㙜䟽外。絶無登徹之路。崔公雖欲用打乖之法。顧可得耶。來諭謂呈䟽政院而不得徹。則可獻書都堂。此尤不量之甚也。 主上之所厭聞者。宰相豈肯虛受乎。纔省封面。必以爲無例而拒之矣。設令坼視還授。亦不過爲一塲忿罵。滿世訛傳之資而已。何益之有哉。古所謂不可則止。無自辱焉者。政欲其不如此也。雖然此亦爲崔公論語默之節耳。若論吾輩語默之節。則又自不同。使崔公而自爲此擧。則雖至取辱。爲吾輩者。固當原其情而與其忠矣。今崔公未有此心。而吾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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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以文字。勸成此擧而與之同辱焉。則其於吾輩語默之節。爲如何哉。大抵父子天屬也。君臣以義合者也。故子之事父。臣之事君。心同而分異。左右欲節節比而同之。所以往往有過當處矣。鄙見如此。切乞三思更敎焉。

答洪思伯(戊寅正月七日)

全爺所書贈人。聾如瞽如啞如躄如八字。不特高明。區區亦妄甞以爲太褊枯。但盛說所以論此者。却似不甚正當。夫世間許多大事業。皆是道中之一事。而其所本則必在孝悌。所發則必以䂓矩。今來諭內謹孝弟外審䂓矩。可以動得讀書講道之君子矣。此一段看得外面事功太重。看得孝弟䂓矩太輕。而又似以讀書講道人爲太拙無能爲者。已是未當。而至又謂媚憎主之盜而可以動得讀書講道之君子。則其害理爲尤甚。恰似世俗駁雜人說話。更宜檢之。見識言論。未有不自正而能正人者也。

答洪思伯

重敎向以高明之見輕於時輩爲憂。而其故則不欲形諸紙墨。故略之矣。今必欲悉聞。則不得不一言之矣。吾輩之於田愚。愚則以爲只得引義告絶。高明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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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爲必竄配其身然後。始盡吾尊師之道。此自是所見不同處也。輕重之間。小過不及。固自無害。但高明如欲行其說。則當顯擧吾師受誣之故。隨其分位。上告法府。以行聲討。政使未必能成。吾之擧措。自不失爲正大矣。如不能然。則且置一邊。以竢公義之自伸。亦可也。向於龜谷門下。見高明所與李重九書。其後又聞重九大人之所言。則高明於重九數田十罪之書。注田祭文之事。皆與聞其謀。而其曲折皆有不甚謹嚴處。其意盖欲以此暴揚其隱慝於世。又使彼廣致仇㤪。自至竄逐。而因以遂吾所欲爲也。其計不亦苟簡之甚乎。其爲計旣苟簡。而極機之發。又往往有大䟽脫處。所以致得滿世疑謗。有不可以家喩戶說者。吾輩以危言危行。見憎疾於世固無害。若以一毫詭秘之目。見輕於世。則豈不大可恥乎。此吾所以爲高明。深嗟惜之者也。願高明少降其聲氣而反思之也。元祐諸公之謀逐蔡黨。枉他人則固當以淑慝之大分而不甚非之。在當人則曷若反身致愼。務得十分正大。不爲小人藉口之爲尤美耶。重敎答沈靑陽書。錄往一本。可與諸君共看之。有合論者論之爲望。年前聞叔問及程子下學上達意在言表之語。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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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攷檢。只據舊見答去。今偶閱語類。有論此兩條。其一曰下學只是下學如何便會。上達自是言語形容不得。盖言下學而能上達。只可以意會。不可以言語求。故曰意在言表也。其一曰因其言以知其意。便是下學上達。盖言意在言表。謂當因言而知意。擧此以明下學而上達之意也。二說不同。以文義求之。上說當是正論。區區前說。全是臆見。粗率可愧。今未及別作書。煩爲致此意也。

答洪思伯(辛巳四月十一日)

嶺儒疏擧。當此大防日壞。國論靡然之日。足令人氣湧而神爽。誰謂其不善終乃爾耶。盖亦非人力之所能爲也。奈何奈何。䟽辭原本。十分責備。則其斥邪處誠不無䟽濶。然其大體極正大。且其論和議利害甚周悉。切中時議蔽處。要之不害爲名疏也。所謂攛改本。未嘗過眼。而其不成㨾可知也。何足言。諸儒繼進當否。盛論本末。今未及奉讀。然愚意則今日諸路士論之發。足見五百年培養之餘。一脉陽氣之有未泯者。不可不一例奬與。唯於其中。自初以自靖爲義者。今不必責之使起。其以頃年䟽擧爲不善終。欲因此追補者。(聖存有此論。)又當別論。但自近日疏儒爲軍卒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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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之後。則士之以廉隅自勵者。有據義引退者。(湖南䟽儒起至中路。行此擧。)此亦不可不念。盖義無大小。時無緩急。而未有不正身而能正天下之事者也。大抵義可以進伏則進伏之。義可以引退則引退之。義可以自靖則自靖之。隨其人力量。隨其人所見而處之。皆所以樹立凮聲。而有助於陰陽消長之際也。不審尊意以爲如何。

與洪思伯(辛巳閏七月十七日)

日前有人自校中來傳諸䟽登徹。賢季逮獄之報。繼讀賢友所上丈席二書。知已被鞫受刑。雖曰儻來。而悚凜則極矣。又聞街路所傳。賢季能於嚴刑之下。應對不挫。又坐獄誦書。連夜不徹。皁隷走卒。莫不稱賢。此足慰懷。奇哉奇哉。但旣杖問製䟽人。則賢友所處。合有商量。蓋以我之故。 君命申嚴。以我之故。同氣受刑。而周旋咫尺。不爲自首。此非道理。豈於平日或未講及於此耶。抑別有所見耶。因循之頃。卒至府隷物色收捕而後入焉。則豈不重爲羞辱耶。惟熟思而處之。二書所陳曲折。亦是失錯。此在答敎中當有詳論。今不贅及。盖禍福一任從天來。唯在我所以應之者。一於正大光明而無所憾焉然後。爲可以不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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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不爾則焉用學爲哉。惟高明也。故望之以此。唯此漢也。故言之及此。想亦有以諒之也。日間欲遣兒子。替慰獄門外。略此。更冀千萬加愛以副遠禱。○天若祚宋。公論宜無消亡之理。而 宸衷終有回斡之日。惟是之恃耳。餘外紛紜。皆不當措意間也。有子失親之戒。孟子失言之譏。危險之際。尤不可斯須忘也。勉之勉之。○京圻䟽首。已移秋曹。有絶島安置之 命。不知以何日登程。聞有八十老親在堂。患候又方沉重。其季氏聖淡亦不能來別。情理殊使人怛然也。湖南䟽首之死。雖曰以病。而懷忠抱直。致命 闕下。爻象亦極慘惡也。近日都下輪疾方熾。獄裡中濕多日。不待受刑。自足致症。府隷如有通情者。用編艾厚藉坐薦之下。亦足以防濕也。山齋轉輾。竟夜不成寐矣。山中一二少友。皆病瘧病痢。不能出戶。惟家兒不至病卧。撥百冗送去矣。(翌朝追白。)

與洪思伯(壬午五月)

昨得具丈書。爲師門事。發一善意。左右或已關聽。不知以爲如何。愚意師門遘禍。爲其徒者訟冤伸救。自是直理。但此事伏 闔上言。是正當路逕。而今形格勢禁。莫可施措。則只得含忍抑鬱之情。以竢可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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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目下且專心致力於先生居謫之節。以保護軀體爲事可也。至於呈狀法府。則似稍苟簡矣。然一二人有爲迫切之情所激。不顧前後而發之者。則亦無可挽之義矣。惟其措辭大意。則不可不致愼。盖直義抗言則有益禍之慮。枉道緩辭則有貽累之羞。二者皆所當念。然益禍在或然。貽累是實理。必不得已而處其一。則與其慮或然而枉道。寧畏實理而直義也。此宜深講也。此丈向來勸仁仲親往權門。懇辭求赦。此則决不可從。已面見仁仲而力防之矣。祖孫一體。亦宜一心。豈有其祖身任大義。嚴斥時論。如彼於前。而其孫獨循私情。乞憐時輩。若是於後耶。政使一見而得遂其所願。猶爲難洗之累。况萬無相入之理耶。當局者易述。提醒之言。不厭重複。異日高明相見。亦宜一言以曉之也。

答洪思伯(甲申閏五月)

示諭縷縷。深荷敎告之勤。不受邑餽。當時只據朱子所以處張揆者處之。庶幾不中不遠矣。若復有就見之事。則自合有處之之道。而有聞旋止。盖亦因所餽之見却而意阻也。颺風稜露圭角。固是美事。若小題大做。太不相稱。則是亦所以自輕也。不可以不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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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於庸言庸行。素養剛毅磊落之體。此意却甚美。在愚陋分上矯揉性質之道。尤爲緊切。敢不加意自力。圖所以奉副至誨也。四件事可疑。何不略擧曲折。苟得聞至當之論。雖無救於旣往。尙有補於方來。豈非愚者之幸耶。二三子所見之異同。自不必深拘。惟其有異同。所以有講辨。若出一言。而人皆唯唯而已。則又安用講辨爲哉。若其辭氣之有得失。則在此者固當調制。而爲高明者亦不妨自檢。因一辭之不適意。便以戇愚見惡自居。而以保全恩情相處。則無乃太早計耶。似此氣象。卽是諸人之所不服也。切宜檢省。書尾所論三事。反復縱橫。備見雅意之所存。然於鄙意有所不安者。謹錄其說。略具別紙。然非對讀細討。亦無以盡其底蘊以暢彼此之情。姑留置巾衍。以竢早晩會合之日也。仁仲之歸依生庭。此間諸人。亦豈不同辭挽止。只是事勢所驅情理所牽。奈何不下矣。至若從遷貴鄕。則實不曾如此相勸。盖愚輩之所以挽止仁仲。良以漣川非丈席素情之所安。且異日杖屨還鄕。諸子之進見請業。無由如前源源。非細故也。若從遷貴鄕。則貴鄕未必是丈席之意。而異日遊從之難。則比漣尤甚焉。何必拂其事勢。抑其情理。而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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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于彼耶。况高明遷去之日。旣無一書示相引之意。渠又安能逆探其情而有此經紀乎。要之已事無可說。只祝歸依親戚。奠居安寧。以爲小貞之吉而已。

旬日前。有人來傳御者已於七月初。作海上之行。終歲遷徙勞攘之餘。能衝暑雨。登千里程。可喜志健氣壯。出人一等也。竊計日子。當已還山。海上問安何如。慈闈如前康寧否。毁服之變。普切哀慟。當以何辭相慰也。先生及高明所處。以平日緖論推之。可知有卓然處。未知湖南諸處士流及路中所經歷處爻象何如。諸先正流澤之所曁。往往有守正不撓者否。此間士友凡聞華西之風者。姑未有變節者矣。在朝籍則淸陰華陽二老之孫。以大官樹立磊落。爲國人之所望。其關係亦甚大也。京外章䟽沓至。例用一兩句 批退。或留中無般落。此間朋友有勸愚陋一言者。竊自思之。今日之事。自壬午春和事大成。頭腦已判。自其後與彼類同其所服。共其所事。卽其次第事也。區區前䟽所言大本一差。異日販君賣國之徒。廉恥都喪之極。雖毁冠裂裳之請。亦何所憚而不爲者。固已言之盡矣。在今日自家所處。爲斯文自靖。爲師門自廢。其義爲尤大。故不敢遽毁此防。仍以欲言於上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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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能者。別著一文字。旁告于四方同志之士。亦足以少見衷曲也。但恨相去遠。無由奉質于左右也。前書尙留在案。略書此納之凾裏。八月二十日。重敎又拜。

答洪思伯(戊子四月)

區區心說改見。果有是事。但謂盡改前見。則恐非其實矣。盖明德主理之論。愈見的確。不敢動著一髮。心有以理言。有以氣言。亦與前無異。但旣有以理言有以氣言。則可知是合理氣而成體者。方其未有揀別時。揔斷其名目。只得喚做物。乃爲平實。惟此爲少異於前耳。然此亦一時所見。靡敢自信。畧草一小文字。奉質師友。左右竢見本說。指摘其所蔽而開釋之。方見彼此有所益。今未及一見。只以題目相攻。無或太早耶。草藁一本玆追上。幸賜覽焉。

今二月間。又得九月晦書。所喩鄙族人詆毁雲潭師門事曲折。駭愕之至。罔知所云。自得此報。卽招見族人嘗往來京城者二人痛責之。二人皆言平日尊慕雲潭。自不後人。豈敢萌詆毁之心。且來書傳廣州入言云出入京城近地者爲此言。則必有端的所指。而此二人皆以應擧入城。留邸舍城外近地。未有留連處。似非其人。其留京城近地者。有兒少輩一人。而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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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歸家。姑未招問。然其爲人穉騃沒覺。設令有妄言。决不爲一倡百和之根柢。似亦非其人矣。要之當到底根覈。竢得其人。痛加誅責。以懲其後也。然來書於此等無狀之言。皆歸咎鄙人之做本。是甚瞿然。鄙人昨年正月。上丈席一書。誠極僭易。然爲愚慮所迫。不得已而一發。豈有事過之後。尋常私話。以致外間紛紜之理。切冀原照。

旬日前。因仁仲來見。有云云。始知伯賢諸人有貽書哀座之事。驚悚慚怍。殆無以擧顔對人也。餘人不須言。以錦溪之老成。而亦與其間。尤用慨歎。不識書本。已未登照。而高明能大度善恕。𣲒藁而不較否。何敢望也。大抵鄙人行己無狀。誠不孚人。動輒貽累於師友如此。撫躬慟悼。寧欲無知也。

答洪思伯

日者歷存。逢別太凌遽。不能不介介。繼奉路中所寄短牘。殊以爲慰。計日當已返廬。不知哀體勞攘。無損度否。月初所付書及講藁。想次第賜覽也。來敎謂前此不詳語意之所在而有云云。今則或得見諒其一二耶。不敢望也。麟姪一時妄發何足言。渠亦未嘗不以早晩一見。盡攄胷中所蘊爲願矣。書尾提詢。別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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貢對。不備謹䟽。

  別紙

 帝字屬氣。恐未安。乞加再思。

重敎前說謂上帝旣可以飮食饗之。則亦涉形而下者事。特其所爲主者是理耳。及得尊書所誦重翁之敎。始覺有未安處。盖萬化主宰至尊無對之地。下得形而下字號名。殊不相稱也。此則受賜於尊者誠大矣。前往卷子。卽其修正本也。(向於上重翁書中。亦錄禀所脩本條。)宜一檢之。若尙有未當者。不妨更示之也。大抵程子朱子釋帝字。皆只言天之神。此最的當矣。

 

主一身綱萬事。純善無惡之心也。馳騖飛揚。外徇物欲。一身無主。萬事無綱。放逸無忌憚之心也。先師之以理言者。恐只指上一截而言。

朱子訓心。備言則曰一身之主萬事之綱。約言則曰身之所主。其意一也。身之所主。主本體而言。則有善無惡。學者之所當復也。就當體而觀。則有善有惡。學者之所當察也。先師之言心。只指上一截而言。誠如所諭矣。

 操則存。神明之心也。舍則亡。神明之放也。如是看。則神明之心以理言。似或無害。未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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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孔子本語及朱子所釋。(詳具本章集註。又答石子重書。曰孔子言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鄕四句。而以惟心之謂與一句結之。正是直指心之體用。而言其周流變化神明不測之妙也。又語類云學者操舍存亡之心。自是神明不測。)則操則存舍則亡。皆神明之心。特其存焉時。是天理之正耳。如是看。似或平實。未知如何。

 發揮萬變。立此人極。神明之心也。晷刻放之。千里其奔。失此神明也。如是看。無不可否。

說具上條。

 其體則謂之易。固當謂之形而下。雖然繫辭曰易與天地準。又曰生生之謂易。又曰易無體而神無方。是果局於形而下之物耶。

程子所謂易。果於繫辭諸易字外。別有所指以立名耶。且其體謂之易一句。朱子引之以當心字地頭。故特於此論形而上下之別。餘外易字。設有所指之隨文而異。顧何干於今日心說耶。

與洪思伯(辛卯)

昨書別幅所陳。緣太倥偬。不能盡其曲折矣。大抵昔年一事。諸師友旣以年少無責。置之不問。鄙人時在內艱初喪中。參見其事。亦以爲心雖可痛。迹則甚微。(冊頭。蠅頭細書四字妄語。)有若小兒輩作恠。置之不問。恐已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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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其後鄙人受其書。問答之如例。於外艱時亦然。再昨年秋。移寓此鄕。卽遣其親喪訃書來。又遣其子來見。皆循例受之。昨秋華陽之行。又有過門入吊之事。始終應接。大略如此。而於心每有不自得處。盖前旣置之不問。而後乃執言存形迹。固無其說。以此之故。而始終泯然若無事。亦所不安。到今思之。當初置之不問。終欠十分嚴正矣。未知然否。繼此固無再接之期。惟其切戚在此鄕近地。早晩有一來之理。若徑歸不相接則已矣。或轉訪示款。則須一番擧論本事。並及其間置之不問之故。與夫今日不得已一言之由。觀其所以應之者。以爲處之之道。則似稍明快矣。未知此意復如何。幸明敎之。

李君傳言高明曾爲先師。求遷墓之地。得一處置標。爲梁生所偸葬。亦一大變恠也。駭痛何可言。梁生於鄙人。亦嘗一再來見。義不可泯默。玆有一書痛責之。不知果能改心否也。政使執迷不回。早晩景學携地師一來審定。其爲可用則自有處之之道。盖以山訟常法言之。則爲置標督掘人葬。固無其例。惟以門生而偸葬其師爲先師營葬之地。大關倫紀。爲官長者。合有懲治䂓正之道矣。第所謂審定一款。是甚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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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降僞滋。百藝小術。皆成虗空。將安得眼明無疑。心公可信者。以任其事。若不聽術士。一任己見。則又非耕問奴織問婢之意。而於師門萬世之計。尤不容若是。是甚兢兢耳。

昨年夏。鄙人上雲潭丈席書中。錄禀所答丹丈論昏德公,重昏侯書法書草。有重敎與洪某俱嫌其已甚。嘗一再往復之語。此自有所指實事。而高明侍側參觀。乃言未嘗有此事。丈席下書。有詰責之敎。惶悚惶悚。往在甲戌。高明以書抵鄙人論史例五事。其第一條。首擧綱目晉懷愍二帝。皆於失尊後稱帝。論及昏德公,重昏侯之稱爲未安。至以爲高宗尊之以君父爲說。鄙人答書。亦以爲然。且謂第待再修之日。而合有一番反復也。所謂嫌其已甚。一再往復者。卽指此事也。高明或是年久遺忘。倉卒不能開醒耶。第閱當時手稿。則可得其實狀矣。幸爲我一番陳達于丈席也。大抵此段書法。改與不改。各有意義。左右輕重不甚多爭。恭俟丈席下敎而處之耳。若其前日講論之迹。何必有隱諱耶。

與洪思伯別紙

舜命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尙書舊傳云心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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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知覺。主於身而應事物者也。指其生於形氣之私者而言則謂之人心。指其發於義理之公者而言則謂之道心。(朱子所著。與今蔡傳少異。)

 謹按經傳言心。自此始發端。盖專言心而釋之以人之知覺。主於身而應事物者。則是合理氣未揀別之稱。只得喚做物。至加人字道字然後。乃見其所主而發者是理是氣耳。後來說心。有合理氣言者。有主理言者。有主氣言者。皆據此而爲之說可也。

孔子曰。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鄕。唯心之謂與。孟子集註云孔子言心操之則在此。舍之則失去。其出入無定時。亦無定處如此。孟子引之以明心之神明不測。得失之易。而保守之難。不可頃刻失其養。小註朱子曰。心是箇活物。須是操守。不要放舍。亡不是無。只是走作逐物去了。(此大全答許順之書中語。本文走作作走出。又語類輔廣錄云亡非無也。逐於物而忘返耳。)又曰此四句。大畧泛言人心如此。非指已放者而言。亦不必要於此論心之本軆也。○大全答游誠之書曰。先聖只說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鄕。只此四句。說得心之體用始終。眞妄邪正。無所不備。又答何叔京書曰。心之軆用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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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雖有眞妄邪正之分。其實皆神明不測之妙。雖皆神明不測之妙。而其眞妄邪正。又不可不分耳。

 夫子此言。亦可以識心。心之操而存時。是天理之所主宰。而及其舍而亡時。卽氣機自恣而已。列存亡出入四句而總之以一心字。則所謂心者固理氣合一之目。而聖人之於心。盖欲人自勉於省察之工。未甞今遽視之以爲可恃之物也。朱子於此謂眞妄邪正。無所不備。而又稱其皆神明不測之妙。則所謂神明者。亦可以認取其所指矣。

又曰。吾七十。從心所欲。不踰矩。又曰。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其餘日月至焉。

 聖人之心。有存而無亡。理帥氣。氣役理而已矣顔子之心。存多而亡少。諸子之心。存少而亡多。理與氣迭爲勝負。隨人不等也。然言踰與不踰。違與不違。至與不至。則一般是物。而其曰矩曰仁者。乃是物當然之則也。

又曰復。其見天地之心。朱子答張敬夫書曰。復見天地之心之說。熹則以爲天地以生物爲心者也。雖氣有闔闢。物有盈虛。而天地之心。則亘古亘今。未始有毫釐之間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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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之心。太極是也。初無存亡之可言。故亘古亘今。未始有間斷也。人之生也。盖亦得此心以爲心。但一墮人身形氣之中。而以魂魄精爽爲軆。則不能不或存或亡。而有許多等品矣。

孟子曰。人之於身也。兼所愛。兼所愛則兼所養也。體有貴賤。有大小。無以小害大。無以賤害貴。

 朱子每言聖門言心性名義。至孟子始明備。令要識心者於孟子諸訓。尤宜致察也。此下三條。皆言心與百軆之分。此條言心與百軆。其爲軆於吾身。而在兼所養之中則一也。(雖神明。亦不害爲體。)特大小貴賤有不同耳。

又曰。耳目之官。不思而蔽於物。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集註耳司聽。目司視。各有所職而不能思。心則能思。而以思爲職。凡事物之來。心得其職則得其理而物不能蔽。失其職則不得其理而物來蔽之。(按就心上專言之。則心之所思而得焉者。固是理。而心之能思而得之者。亦是理也。卽實軆妙用之分也。但心之能思。心之職耳。心有得其職時。有不得其職時。不可以其職之是理。而遂以其物爲理也。)

 此言心之以思爲職。猶耳目之以視聽爲職。唯其所職有通局之殊。所以其軆有大小之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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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曰。心之所同然者。理也義也。理義之悅我心。猶芻豢之悅我口。集注然。猶可也。小註朱子曰。然是然否之然。人心同以爲然者。義理也。

 此言心之以義理爲然而悅之。猶口之以芻豢爲美而悅之。惟其所悅。有公私之異。所以其軆有貴賤之品耳。

又曰。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夫志至焉。氣次焉。故曰持其志。無暴其氣。集註志固心之所之。而爲氣之將帥。氣亦人之所以充滿於身。而爲志之卒徒者也。又曰。志壹則動氣。氣壹則動志。集註志之所向專一。則氣固從之。然氣之所在專一。則志亦反爲之動。小註程子曰。若志專在淫辟。豈不動氣。氣專在喜怒。豈不動志。朱子曰。志動氣。是源頭濁者。故下流亦濁也。氣動志者。是下流壅而不泄。反濁了上面也。

 此以心對氣而言也。夫志者心之所之也。心之所之。語其本分。則義與道而已矣。孟子言志至焉。氣次焉。政以是也。然其下繼又言志與氣互壹之病。而程子朱子以淫辟源濁等語。釋志之壹。是則所謂志者不能無正變。而其爲軆段。亦可見矣。

又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集註心者人之神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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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性則其所具之理。小註朱子曰。盡心與存心不同。存心卽操存求放之事。盡心則窮理之至。廓然貫通之謂。又曰。存其心。養其性。集註存謂操而不舍。養謂順而不害。章下註程子曰。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自理而言。謂之天。自禀受而言。謂之性。自存諸人而言。謂之心。張子曰。由太虗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合虛與氣。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語類劉用之論降衷之說云衷字是兼心說。言天與我以是心也。先生曰。恁地說不得。心性固只一理。(卽承用程子心也性也一理也之語。)然自有合而言處。又有析而言處。孟子曰盡其心知其性。又曰存其心養其性。聖賢說話。自有分別。何甞如此儱侗不分曉。固有儱侗一統說時。然名義各自不同。心性之別。如以碗盛水。水須碗乃能盛。然謂碗便是水則不可。(神明知覺上。承載許多道理。政如以碗盛水也。然究其本。則所謂神明知覺。亦是天理之妙用。存主於吾身而做得一活物者。故曰心性一理。)○語類又論張子由太虛有天之名一段云四句。本只是一箇太虛。漸細分得密耳。其下因釋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云心之知覺。又是那氣之虛靈處。(朱子甞言知覺不專是氣。理與氣合。便能知覺。此政是知覺字本分地頭。然旣言理與氣合。則須存眞妄邪正之分。揀別其眞而正者言之。固卽是天理之妙用。方其未揀別時。不妨且屬之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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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說如此。此宜與後條所載答林德久陳才卿書參看。)聰明視聽作爲。皆是有這知覺。方運用得這道理。

 此以心對性而言也。心之爲心。以有其性也。故要盡其心。不可以不知其性。性之爲性。實主於心焉。故惟存其心。乃可以養其性也。然言盡其心。則必以其本然全軆者爲準。言存其心。則須就其存亡出入處下工。故集註統釋心字。必擧神明爲言。要以見洞徹不隔。旣爲萬理之所總會而變化不測。又有眞妄之或相雜也。盖原其本則心與性固只是一理。而語其分則一是理一是神。一屬天一屬人。自有界分而不可混也。

又曰。存乎人者。豈無仁義之心哉。(仁義禮智皆可以言心。此特擧其二者耳。)又曰。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朱子曰。仁義禮智是性。又有說仁心義心這是性。亦與心通說。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是情。又說道惻隱之心羞惡之心這是情。亦與心通說。性情皆主於心。故恁地通說。又曰。仁義禮智非由外鑠我也。我固有之。弗思耳矣。故曰求則得之。舍則失之。又曰。凡有四端於我者。知皆擴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燃。泉之始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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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以心與性情分合言也。盖心者一身之主也。性與情皆從心而名焉。故仁義禮智惻隱羞惡辭讓是非。皆可以與心通說。然旣言仁義禮智我固有之。而復言弗思耳矣。旣言有四端於我矣。而復言知皆擴而充之何也。曰思曰知。所謂心之職也。四德四端。雖曰我之所固有。而皆天理之自然也。必心得其職。思而得之。知而充之然後。實有諸己而盡其軆用之妙。不思而不知焉。則所謂固有者。皆與我不相干。而此心之靈。其所知者。不過情欲利害之私而已。此心與性情。所以大判也。

又論萬鍾不辨禮義而受之者曰。此之謂失其本心。集註本心謂羞惡之心。(按本章上文所欲有甚於生。所惡有甚於死注。欲惡有甚於生死者。乃秉彝義理之良心。此卽是本心骨子。其下諸節注。反覆言秉彜之心。義理之心。羞惡之心。並是一般心。)

 此所言本心。是秉彜義理之心。卽上章所言四德四端之與心通說者也。○盧玉溪言明德只是本心。後來諸賢皆承用其語。而攷其爲說。與孟子所言本心指意少異。孟子所指。重在義理。盧氏所指。重在靈覺。盖不妨自爲一說耳。

程子答仁與心何異之問曰。心譬如穀種。生之性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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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仁。陽氣發處乃情也。

 糓種。擧此心神明之全軆而言。生之性。卽其中所具之理也。

又曰。心要在腔子裡。外面有些隙罅。便走了。

 心存在腔子裏時。所謂生之性者。於是乎立矣。乘隙罅走作時。便是空殼子糓也。

又曰。聖人本天。釋氏本心。朱子答張敬夫書曰。釋氏豈不見此心。豈不識此心。而卒不可與入堯舜之道者。正爲不見此理。而專認此心以爲主宰。故不免流於自私耳。前輩有言聖人本天。釋氏本心。盖謂此也。

 

此訓政宜着眼深省。然所謂天者。亦豈在此心之外哉。盖亦主心主性之分也。

又曰。心卽性也。在天爲命。在人爲性。論其所主爲心。其實只是一箇道。(程子論心如此類甚多。)

 此言心者。卽本天而言心也。本天而言心。則性與心元是一理。若卽心而言天。則心爲物。而性爲是物所具之天理。如糓種生之性之喩是也。

朱子答人心形而上下之問曰。如肺肝五臟之心。却是實有一物。今學者所論操舍存亡之心。則自是神明不測。故五臟之心受病。則可用藥補之。這箇心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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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菖蒲茯苓所可補也。(竊詳此答。盖言血肉之心。神明之心。精粗有別。不可一例言云爾。未甞直以定名位也。)問如此則心之理。乃是形而上否。曰心比性微有迹。比氣自然又靈。(問者因先生之言。遂以心之神明。直喚作理而屬之形而上。故再答之如此。盖言不可遽言是理。亦難直屬之氣也。○按大全答林德久書。有言知覺正是氣之虗靈處。與形器査滓正作對也。觀此則此章所言比氣之氣。正是形器査滓。而其言自然又靈者。乃是氣之虗靈處耳。)

 朱子論人心形而上下。不遽言是形而上。亦不直屬之形而下。似此處時有之。盖以心之神明。有運用而無形軆。故斟酌商量顯微之際。或爲此兩難之辭。然至以物與則之分。而正名明位。則斷然處之以物而不疑焉。如下節所論是也。

又大學或問。論卽物窮理之說曰。凡有聲色貌象。以盈於天地之間者皆物也。旣有是物。則其所以爲是物者。莫不各有當然之則。而自不容已。是皆得於天之所賦而非人之所能爲也。今且以其至切而近者言之。則心之爲物。實主於身。其體則有仁義禮智之性。其用則有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情。渾然在中。隨感而應。各有攸主而不可亂也。次而及於身之所具。則有口鼻耳目四股之用。又次而及於身之所接。則有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常。是皆必有當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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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而自不容已。所謂理也。

 此擧盈天地間物事。總論物則之軆。而首及心之爲物主於身者。與身之所具口鼻耳目之屬。身之所接君臣父子之屬。比類作一列。就以其軆之有仁義禮智之性。其用之有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情者。爲是物當然之則。心之名位於是乎大定矣。他凡說心所指輕重淺深雖不齊。要之大軆面勢。皆據此而推之也。

又答汪長孺書曰。道無方體。性有神靈。此語略有意思。但神靈二字。非所以言性耳。告子所謂生之謂性。近世佛者所謂作用是性。其失政墮於此。不可不深念。又答陳才卿書曰。但要學者見得性與知覺字意不同。則於孟子許多說性善處。方無窒碍。而告子生之謂性。所以非者。乃可見耳。

 此心之情狀功用。不過曰神曰靈曰知覺。而朱子於此一例斷之以告子所謂生。佛者所謂作用。而戒學者不可不深念者。政以其兼眞妄邪正而不可恃也。然若就其中揀別出本然眞正者言之。則所謂天理之竗用。又豈有外於此者哉。

又求放心齋銘曰。天地變化。其心孔仁。成之在我。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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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于身。其主伊何。神明不測。發揮萬變。立此人極。晷刻放之。千里其奔。匪誠曷有。匪敬曷存。孰放孰求。孰亡孰有。屈伸在臂。反覆惟手。防微謹獨。玆守之常。切問近思。曰惟以相。

 觀此銘辭。上所言心之爲物而主於身者。其始終正變。槩可見矣。盖曰天地變化。其心孔仁。則見此心之爲物。其所本則理而已矣。曰成之在我。則主于身。則見此理之主著在吾身。須以魂魄精爽爲軆。而其運用有正不正矣。故其所謂神明不測者。旣能立此人極。以全軆天理。而又或千里其奔。以敗亂天理。其機如屈伸之由臂。反覆之由手。所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必防微謹獨。以絶其走作之路。切問近思。以求其本然之則。不敢有一毫自恃之念。此聖門爲學本源宗旨也。

又曰。性卽理也。在心喚做性。在事喚做理。又有問先生盡心說曰心者天理在人之全體。又曰性者天理之全體。此何以別。曰分說時且恁地。若將心與性合作一處說。須有別。又曰有這知覺。方運用得這道理。所以橫渠說人能弘道。是心能盡性。非道弘人。是性不知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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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論心與性之分。其說多端。而大畧不出此三說。此第一說。言心之有性。猶事之有理。卽物則之說也。第二說。言心外無性。性外無心。故各在一處說時。亦可相通說。但不得爲辨位正名之辭也。第三說。言心之靈有覺。性之體無爲。故心能主宰此性。而性不能管其心也。三說相須。其理乃備。而究夫語脉。則悉本於孟氏之遺指矣。

又論程子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之語曰。其體則謂之易。在人則心也。其理則謂之道。在人則性也。其用則謂之神。在人則情也。所謂易者。變化錯綜。如陰陽晝夜。雷風水火。反覆流傳。縱橫經緯而不已也。人心則語默動靜。變化不測者是也。體是形體也。言體則亦是形而下者。其理則形而上者也。(大全語類。論心性情名位。引易道神爲說處最多。而至論易與道神之分。則一例以形而上下斷之矣。)

 論心與性情。亦有三種面勢。此節所言。以心之神明知覺流行變化者爲田地。而以性與情爲衷面實理之軆用。卽上所言物則之分也。

又曰。心包得那性情。心字只一箇字母。故性情字皆從心。又嘗取近思錄指橫渠心統性情之語。以示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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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王力行問曰。心之未發則屬乎性。旣發則情也。曰是此意。因再指伊川之言曰心一也。有指體而言者。有指用而言者。又曰心統性情。統猶兼也。

 此節所言。以心與性情。混淪作一軆物。特通動靜分動靜爲有異耳。卽上所言相通說者也。

又曰。情之未發者性也。是乃所謂中也。天下之大本也。性之已發者情也。其皆中節則所謂和也。天下之達道也。皆天理之自然也。竗性情之德者心也。所以致中和立大本而行達道者也。天理之主宰也。

 此節所言。以性情之自然者爲田地。而以心之主宰者爲妙用。卽上所言人能弘道。非道弘人者也。總而言之。自然與主宰。一是天理全軆內事也。然於性則直言是乃所謂中立。於情則却言其皆中節則所謂和也。是知情有中節不中節。不可直以情喚做天理。與性一例看矣。惟心亦有正不正。與情無異。所謂致中和立大本行達道。特其本體之至正者耳。此不可不知也。

又趙致道謂心爲太極。林直卿謂心具太極。致道擧以爲問。先生曰。這般處極細難說。看來心有動靜。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直卿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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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發明曰。先生道理精熟。容易說出來。須極至。

 此節問答。極有斟酌。盖心爲太極。言心之兼包性情而爲之主宰者。卽在人之太極也。以前三節言之。卽下二節之意也。心具太極。言心中所具之實理是太極也。以前三節言之。卽上一節之意也。先生猝然被問。遽說這般處極細難說。言二說俱通。各有攸主。定難左右也。旣而說看來心有動靜。言太極者本然之竗。動靜者所乘之機。心之神明知覺。旣是實有動靜之物。則不可遽以太極目之也。繼引易道神以結之。其意以爲不問在天與在人。其一動而一靜者只是易。其所具之理。所行之用。乃易之有太極者也。觀此則謂心具太極者。畢竟當爲本分正訓矣。盖惟心具太極也。故亦可言心爲太極也。

與洪思伯(壬辰正月)

去冬歸自雲潭。遇令婿金郞於路中。略聞彼時安候。殊以爲慰。居然歲改。尊體爲况更如何。有人傳言臨歲作駕雲潭。果爾否。丈席調候進退何居。據重敎進謁時言之。只是向來風患餘祟。因氣虛變症耳。用大補之劑。或可得力。而事勢所限。莫由致力。是可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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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敎歸棲後一味頹頓。振作不得。甚矣其衰也。前書所示別紙諸條。乘間細讀。其首三條。謹悉敎意。至第四條香祝壇事。重敎嘗語聖存云靜江府虞山之下。虞帝之廟。是州人之所擧。而南軒從而崇奉之。故朱子重其事。爲撰碑文樂章。若朱子徒以尊舜之心。而創立此廟於其後園無名之地。則或涉疑殆矣。語意盖如此。而此君傳之。少失曲折矣。心說二十三條。始終甚張皇。謹當積久玩繹。而姑先擧一二端供對在別幅。幸再思而見敎之也。誨辭中往往有情外見責語。心誠悚懔。然區區面前道理。質疑辨惑爲急自明心事。亦有所不暇。故都置之。早晩或自有照亮之日也。大抵講說之際。務要平易其心。曲盡人意。乃有啓發之功。若悶人之不己從。而引動閑氣。自作凮稜。則吾心之體先已搖盪了。其發於辭者。必有不能十分精實者。如何得使人感悟而有所開明耶。盛敎多少。原其設心。盖出至誠開人之意。而邊旁略帶得此㨾病痛。此不但講說之所宜戒。其於持志帥氣之工。關係亦不細。敢玆奉勖。更冀察納焉。魚公弼歲前至此。乍聞高明已作北行。遂直詣雲門。爲待罪計。不知處分竟如何也。聞便略此。仰祈加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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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紙

所喩心體善惡之說。滔滔屢十條。究極彼此同異說無不出。但其劈開過甚。反涉偏側。(稱說鄙見只作心有善惡一偏之論。其所以辨之。又廣引博證。只說得心純善無惡一般意。)不惟說鄙意有所未盡。雖於尊意所在。亦無以見本體面目。操筆供對。政難措辭。及讀所與李敬哉書。(與鄙人及諸君書。一時並到。盖欲其參攷而互發之。)有言心有善惡。朱子之訓也。心無不仁。亦朱子之訓也。豈有一是一非之理。然心無不仁。以本源而言。所謂正訓也。如孟子所謂性善之類也。心有善惡。以末流而言。所謂一說也。如程子所謂理有善惡(朱子言理有善惡。此理字不是說實理。猶云理當如此。只作合字看。今引作性理之理。當是偶失照檢。)之類也。張子曰。氣質之性。君子有不性者焉。然則謂氣質之心。君子有不心者焉。有何不可哉。此一段似稍平實。說得高明本指。儘有源委。區區所見。請據此而對勘之。以求至當之敎。盖心有善惡。心無不仁。此皆朱子之訓。不敢一從一違於其間。固彼此之所同也。但心有善惡之訓。其本文乃曰性無不善。心有善惡。若論氣質之性。亦有不善。(語類五卷八板。)心無不仁。此本胡五峰之言。而朱子取之。又補解其意曰。心有不仁。心之本體無不仁。(五峰所謂心。盖指本軆言之。故朱子固甞稱誦之。又病其說得未備而補解之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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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見語類諸條。今列錄在後。乞加細檢。)論心性者。合取其全文而參攷之然後。其意乃備。竊謂性無不善。心有善惡。此大分說也。性固無不善。而若論氣質之性則無不善。心固有善惡。而至論心之本體則無不仁。此小分說也。大分小分。各有發明。各有實用工處。不可一屬之正訓而偏主之。一屬之一說而濶略之也。但以立言之體言之。只言性則是無不善之性。而其言有不善之性者。須加氣質字以別之。只言心則是有善惡之心。而其言無不仁之心者。須加本體字以別之。其故何也。心爲物。性爲則。此自是定分也。厥或有專言性而所指在氣質者。孔子所言性相近是也。有專言心而所指在本體者。孟子所言盡其心是也。此則又各是一般話頭。讀者隨文會意可也。來敎每以心性二者。齊頭並擧。一例低仰而無等分。此於鄙意有未契者。苟如是焉。則陽明心卽理之云。宜與程子性卽理之言一致。而獨爲亂道之胡說。朱子心有善惡之云。宜與楊雄性善惡混之言同科。而自爲析理之要訓何也。(陽明於心字下。添本軆二字。則自是正論。若程子於性字下。添本軆字。則却是剩語。楊䧺於性字上。闕氣質二字。所以爲乖論。若朱子於心字上。雖不着氣質字。初無所闕。此必有其故。)此其所以然。寧可不深思之哉。至若所謂氣質之心。君子有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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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焉。此誠至論。然以是爲學者治心之準的。則豈不峻截。有警發處。欲以明此心本分名位。則或欠平實。大抵心字地頭。與人字地頭政相似。平論人字名位。須曰均是人也。或從其大體而爲大人。或從其小體而爲小人。若欲警學者。直曰惟大人始名爲人。小人雖謂之匪人可也。說心亦然。如曰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或生於形氣而爲人心。或原於性命而爲道心。此是依本分正名之論。今言無不仁之心方是心。而氣質之心君子有不心者焉。自是爲學者立本之辭。要之並行而不相悖也。不審尊意以爲如何。如曰不當。請盡其曲折而明敎焉。則當洗心而更思之也。

 擧五峰語云人有不仁。心無不仁。說得極好。(雉錄○語類百一卷。)胡五峰云人有不仁。心無不仁。此說極好。人有私欲遮障了。不見這仁。然心中仁依舊只在。(明作錄○同卷)五峰曰。人有不仁。心無不仁。旣心無不仁。則巧言令色者。是心不是。如巧言令色。則不成說道巧言令色底不是心。別有一人巧言令色。如心無不仁。則孔子何以說回也其心三月不違仁。蕭佐曰。我欲仁。斯仁至矣。這箇便是心無不仁。曰回心三月不違仁。如何說。問者默然久之。先生曰。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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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心三月不違仁。則心有違仁底。違仁底是心不是說。我欲仁。便有不欲仁底是心不是。(節錄○同卷)五峰謂人有不仁。心無不仁。此語有病。且如顔子其心三月不違仁。若纔違仁。其心便不仁矣。豈可謂心無不仁。定夫云恐是五峰說本心無不仁。曰亦未是。譬如人今日貧則說昔日富不得。(震錄○同卷)問心本善。發於思慮則有善不善。程子之意。是指心之本體有善而無惡。及其發處則不能無善惡也。胡五峰云人有不仁。心無不仁。先生以爲下句有病。如顔子其心三月不違仁。是心之仁也。至三月之外。未免少有私欲。心便不仁。豈可直以爲心無不仁乎。端蒙近以先生之意推之。莫是五峰不曾分別得體與發處言之否。曰只爲他說得不備。若云人有不仁。心無不仁。心有不仁。心之本體無不仁。則意方足耳。(端蒙錄○九十五卷。)

來諭以孟子操則存。舍則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鄕。惟心之謂之心字。爲指良心仁義之心而言。此一段似是盛論中要義所在。(此意屢見於前後書牘。)而於鄙見。尤有所未安。不得不一言之。此章惟心之謂一句。實包上存亡出入四字而言。則此政前條所論心有善惡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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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至若良心仁義之心。乃就此心存亡出入處。揀別其存與入者言之。此政前條所論心之本體無不仁者也。如何得相混說哉。高明每言操則存。此心存也。舍則亡。失此心也。豈可以舍則亡者。謂之人心。是則以惟心之謂一句。爲偏承上文存與入者言之。而其亡與出者。却不包在其中矣。如此看則不問義理如何。其於釋文法。果能說得通否。大舜合人心道心言心要人加精一之二。而其道心之爲本心自在也。仲尼孟子合存亡出入言心要人審操舍之幾。而其存與入之爲良心自在也。此自是明白平易底話頭。不知有甚不便。而費力遷就如此也。集註及小註諸條。疏釋極詳備。乞更細檢而深思之也。(註說要語並大全二書。列錄在後。)竊瞷高明之意。盖於神明二字。旣專作形而上者。而見集註以神明不測。形容此心變化之竗。遂直恃之爲仁義之心而不疑也。殊不知仁義與神明。其所指元自不同。仁義卽是天理本體之眞純粹至善而已。心之神明只是方寸上虗靈知覺者之名。容有此眞妄邪正之雜。而常患其走作之易而保守之難也。乃若易繫辭傳神明之德。是指八卦之性而言。大學章句虛靈不昧。是指明德之體而言。經傳中此類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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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盖神靈等字。元是合理與氣而立名。故據其有眞妄邪正者言之。則須屬之形而下。揀別其眞而正者言之。則又可以形容形而上者之事。自不相妨也。是以先師旣重言神明之合理氣。而又多有主理而言神明者。重翁從而發明之曰。先師說神明是理。初不害辨位正名是氣之說也。(戊子秋。監定先師心說正案後。與重敎書中有此語。)此是至當之論也。不審尊意復以爲如何。

 孟子操存舍亡章集註曰。孔子言心操之則在此。捨之則失去。其出入無定時。亦無定處如此。孟子引之以明心之神明不測。得失之易而保守之難。不可頃刻失其養。 小註朱子曰。心是箇活物。須是操守。不要放舍。亡不是無。只是走作逐物去了。又見得心不操則舍。不出則入。無閒處可以安頓。惟心之謂與。直指而總結之。又曰孔子此四句。只是狀人之心。是箇難把捉底物事。而人之不可不操。出入便是上文操存舍亡。入則是在這裏。出則是亡失了。此大約汎言人心如此。非指已放者而言。亦不必要於此論心之本體也。又曰心體固本靜。然亦不能不動。其用固本善。然亦能流而入於不善。夫其動而流于不善者。固不可謂心體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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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然亦不可不謂之心也。但其誘於物而然耳。又曰只此四句。說得心之體用始終。眞妄邪正。無所不備。 大全答蘇晉叟書曰。存亡出入一節。乃是正說。心之體用。其竗不測如此。非獨能安靖純一。亦能周流變化。學者須是着力照管。豈專爲其已放者而言耶。又答石子重書曰。孔子言操存舍亡出入無時莫知其鄕四句。而以惟心之謂一句結之。正是直指心之體用。而言其周流變化。神明不測之妙也。若謂其舍亡致得如此走作。則孔子言心體者。只說得心之病矣。聖人立言命物之意。恐不如此。兼出入兩字。有善有惡。不可皆謂舍亡所致也。(按右諸條所謂泛言人心。所謂正說心之體用。所謂直指心之軆用。皆指神明不測。兼存亡出入者而言。所謂心之本軆。所謂心軆之本然。卽指仁義之良心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