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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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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統論

天之生物也。必父子相承。由近而遠。愈遠愈廣而語其本則一而已。故曰木無二根。人無二本。人之有生也。必君臣相乘。由卑而尊。愈尊愈大而語其統則一而已。故曰天無二日。地無二王。此二者人倫之大綱。而窮天地不可易者也。然父子以體屬。故其爲本也無正不正之可言。君臣以義合。故其爲統也有正不正。而不可以不明辨之。盖有眞正大一統者。有統之而不能一者。有一焉而不得正者。此其大分也。於是天民懷道德者。以出處而示向背之義。其主史筆秉法義者。以筆削而寓與奪之權。天民之向背得其正。而天下之大情定。史筆之與奪得其正。而萬世之公義伸。其義嚴矣。何謂眞正大一統。三代以上有天下者。皆以聖神之德。膺天命建民極。莅中國而撫四夷。其子孫世襲大位累百年。而天下無異志。此之謂大一統之眞正者也。孔子作春秋。特書天王以尊之是也。秦漢以下。雖其德之不能無降殺。而能一統天下。繼世傳國。其典章文物。略存前代之儀刑。則是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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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爲正統也。故仁人君子之生於其世者。不以名義而疑所事。朱子繼春秋修綱目。大書紀年。稱帝書崩以尊之矣。何謂統之而不能一。如六朝五季分治之君。及漢唐創業之主。未及混一天下之時是也。於其中名義有正有不正。生於其世者。擇而事之。無不可。惟秉史筆者。一以無統之例處之。綱目之注年。稱主書殂是也。若是正統之末。爲亂賊所割據。夷狄所侵奪而不能一者。雖削弱瑣尾之甚。自當以正統尊之。而彼割據而侵奪者。在所必討。故仕其朝者益露其節。而書之策者益彰其義。如東周蜀漢東晉之類是也。何謂一焉而不得正。亂賊之竊居大位。夷狄之冒據中國。其統之非不一矣。而斷之以名義。則僞而非眞。僭而不正也。然亂賊之干統。屢見於前代。故朱子悉得正其法。如漢王莽唐武后之類是也。惟夷狄干統之變。晩出於胡元以後。而我宋子繼孔朱明大義。盖黜許衡於夫子廟庭。而凡以儒名失身於穢朝者。皆知所懼矣。大書妥懽貼睦爾五年於金石顯刻。而後之秉史筆刪僞號者。得有所據矣。至於所値淸處之世。則其處之益嚴。國人士大夫守其義者。擧有不欲西向而坐之心。至今垂三百年。猶以 皇明舊君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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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以俟天下義主之輿。嗚呼。聖賢之於人倫大綱。其所以定天下之情而伸萬世之義者。可謂建天地質鬼神而無疑矣。世或有難之者曰。亂賊之干統。以臣簒君。其得罪名義宜矣。夷狄之在外服而未嘗修君臣之禮者。乘中國之衰亂而入代之。其義似不當與亂賊同例。且其一時定世安民之功。視正統之末主。反有賢焉者。在此則與之。在彼則奪之。殆於不可。此有大不然者。天地設位。陰陽大分。凡爲陽類者。皆君道也夫道也。爲陰類者。皆臣道也妻道也。是則外夷之於中華。固自有君臣之體。方命不庭。尙爲逆德。况乘時猾夏。盜據天位。以臨堯舜文武之故疆。其爲名義之大變。豈在中國亂賊之下乎。若其暫息世亂。功則功矣。而曾不足以贖翻天倒地之罪。苟活民命。惠則惠矣。而曾不足以償毁形亂族之禍。惡得以是而謂賢於正統之末主乎。又有難之者曰。歷代革命之主。盖多得罪倫紀。而及其傳世。則一以眞主處之。無間然。今於外夷之猾夏而得國者。雖在傳世旣久之後。猶在所貶而不以君視之。無乃已甚乎。邵子經世之連。覇降而爲夷狄。夷狄降而爲禽獸。信斯言也。自此以往。外夷之相繼入主。固若歷數之常。而抑恐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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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於此者。是豈可盡以變例處之乎。此亦有不然者。中國之革命而犯罪者。罪止其身。外夷之干統而傳國者。世襲其陋。安得以一例處之。若爲夷主之子孫者。能一洗夷陋。以從中華之典章文物。則是亦華而已矣。豈復有貶抑乎。夷運長短。誠有不可知者。然天下之理。不以成敗而論得失。不以衆寡而决正邪。不以久暫而定常變。華夷陰陽之分。順逆正倒之體。豈以種類多少運數長短而有改易哉。政惟接踵於方來者。有無竆之憂。所以定名於旣往者。不得不致愼也。嗚呼。天地之正理。明如日星。而流俗之淺見。日就乎昏濛。聖賢之大訓。嚴於斧鉞。而處士之橫議。苦欲其變亂。吾不知此何氣候也。獨不觀夫百物之情乎。野花向日而開。暝至則闔。暝至而不知闔者。必將落之花也。土蟲聞雷而動。凉至則蟄。凉至而不知蟄者。必將死之蟲也。其故何也。失其向背之恒性也。惟人萬物之靈。惟士萬夫之望。目見太陽之薄蝕於中天。而指以爲大明。身値寒威之嚴凝於九野。而就之如陽春。旣失其恒性。又思以易天下。縱玆以往。不惟大一統之無期可復。並與一本生生之理而或幾乎息矣。吾爲此懼。作正統論。以效孟津之一捧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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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祝用 永曆紀年說

吾東士大夫今用 皇明年號。其意盖曰旣不可以夷狄爲君。又不可以一日無君。仍以舊君爲吾君。以竢天下義主之興爾。此大義也。其用 皇明年號有二例。一則用 崇禎。盖於 崇禎甲申 皇京屋社之後。國人士大夫守義者。仍舊號紀年。若唐李克用之於天祐。其後漂海人傳南京消息。宋子門人請用永曆。宋子曰。彼言何可信。就使可信。曾無頒布於我國者。宜因用 崇禎也。於是擧守其論。至今不改。一則用 永曆。皇朝九義士後孫。設 皇壇於我嘉陵之朝宗巖。祝用 永曆紀年。諸家廟祭祝亦然。以爲南京 三皇帝建號繼 崇禎信史布天下。今無可疑者。如用舊號。須以大統之所止乃可。我重菴先生謂其義爲可從。嘗書問全齋任公。任公亦以爲然。遂定議行之。門人從之者。亦一二家。重敎家舊用 崇禎之例。自托迹於朝宗。凡繫大義文字。多書 永曆。至今歲。始告廟改定祝式。竊謂 崇禎 永曆。同是皇明之正統。均是我國之所君。其用遺號也。或據本國奉朔之歲。以明懷舊德之情尤深於此。或擧南朝迄運之年。以明大一統之義必止於此。意各有主。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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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不可。但在逮事未遠之日則懷舊德之情爲切。在歷時旣久之後則明大統之義爲重。此合有少異者矣。第有一事可懼者。淸人入主中國之後。所撰 皇明諸史紀年。皆止 崇禎甲申。其志將以覺那僞號代其後也。此固元人撰宋史。貶削南宋統之例。無足言。近見吾東人李玄錫修 明史綱目行于世。亦卒編于 崇禎。而處 三皇帝以閏位。此又出於效忠遠人之私意。而不足爲天下之公筆也明矣。然由後人觀之。彼以東人修 明史。所以尊崇之者宜無不極。而其筆削乃如此。是必有其說于斯時也。國人士大夫追用年號。亦限於 崇禎而不及 永曆。其迹偶然與之相符焉。則議者必以爲東人之不以正統處 南明。乃擧國大同之論而非一家之私見也。於是乎春秋王東周。綱目帝蜀漢之大義炳如日星者。將由我而晦昧於世矣。豈細故哉。妄竊以爲宋夫子而在今日。其憂深慮遠。有倍常情。而所以別嫌嚴防者。亦必有其道也。 永曆元年丁亥之四周甲春正月。海邦遺民柳重敎謹識。

許衡正法論

客有問於重敎者曰。重菴先生以師命脩續史。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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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死有諸。曰有之。曰其書死也。子亦贊一辭有諸。曰何敢贊。言其志則有之矣。曰以子之志則書許衡死。於法何所當乎。曰夷之也。曰然則凡元朝羣臣皆書死乎。曰否。夷狄之書死。夷狄之最者也。曰許氏以族則本中國人。無可醜也。以分則生於燕雲之地。未嘗事宋矣。其仕元何負於大義。且許氏以德學負天下重望。天下之士同辭而尊之曰朱子後一人。今華西先生之徒。一朝而處之以夷狄之最者。不以過乎。曰居。吾明告子。天地生物。其情之大者。非向陽背陰乎。聖人立極。其義之大者。非尊華攘夷乎。胡元之入據天位。萬世之大變也。凡得天地之心以生者。宜知所以向背者。許衡當世所稱有道之士也。而其所行。乃拂人之性之大者也。夫子而在者。當在所與乎。所誅乎。曰爲許氏者思體天地之心。當奈何。曰力可以歸帝庭。則尊華攘夷。乃其職耳。誠足以動元主。則用夏變夷。抑可以爲次矣。不者。奉身自靖。中行獨復。亦足爲異日回泰之基也。是皆天之所望於許衡也。曰其拂人之性也如何。曰不同道而許之以身。失身也。非其類而配之爲君臣。亂倫也。大本旣倒矣。其所行安往而能得正也。夫夷狄陰類也。陰性本屈。故雖其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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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極而至據大位。其中則常有畏忌之情。許衡先天下而尊之以天王。使之志滿氣飽。赫然自居以大堯之正統。而猶慮其或貳於宋也。則又溯之於遼金。皆稱大遼大金。而一以列國處宋。以爲之例焉。大朝之於列國。有攸不爲臣。往而征之。其義固當。宋之被元蹂躙。亦不足怪矣。天之所望於許衡。在尊華攘夷。而許衡之能事。乃尊夷攘華也。華夏陽類也。陽性本剛。故雖其屈於上者旣極。而蓄於下者益堅。銷於外者旣至。而守於內者未亡。况有宋三百年。羣賢遺澤之入人深耶。許衡爲元主掌造士之任。以學術動盪天下之耳目而移易其向背。淵源之所漸。如薛文淸,羅整菴。以堂堂 皇朝名儒。亦爲學者盛說其出處之正而作成之不易。至若金仁山,許白雲之秉義自潔。與日月爭光者。乃反蔑蔑無稱於世矣。天之所望於許衡。在用夏變夷。而許衡之極功。乃用夷變夏也。盖天地間索千年反復寖盛之陰。不極於忽必烈穢極之日。而極於許衡升朝之日。累千年反復寖衰之陽。不熄於祥興帝赴海之時。而熄於許衡主敎之時。吾故曰許衡者夷狄濟惡之良臣。而天地賊仁之逆子也。處之以斯人之下流而罪有餘。故處之以夷狄。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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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以夷狄之常例而罰不足。故處之以夷狄之最者。政典曰。刑罰世輕世重。又曰。刑亂國用重典。讀是史者。視今日爲何等世乎。則亦足以知此心之苦也。雖然許衡所謂忠淸而未仁者也。吾之爲此。豈得已哉。重菴先生之以是說問也。始嘗惕然而驚。瞠然而惑。退而服念旬日而後對。心猶不安又屢日而不能寐也。雖然吾有所受焉。華陽宋夫子。天地翻覆後肇立人紀之大人也。胡元之奪統。許衡之黜享。皆其所倡也。我先師之命修續史。實所以仰成此意也。此意也何意也。向所謂天地生物之大情也。聖人建極之大義也。吾又何疑焉。何不安焉。書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

甲申重修講䂓後告同講諸子文

天不相吾道。四海腥羶之餘。西洋淫邪。晦冥宇內。師友以衛斥遘禍者。相繼於前。餘徒之引義共廢者。又顚沛至此。此誠吾屬危急存亡之秋也。講學之事。宜可以少懲矣。衣冠之會。亦可以且休矣。然竊念之。今日之禍。豈講學之罪哉。講學不能誠實。有以致之也。講學苟誠實則吾道明。夷狄禽獸無由而至。豈有今日之禍哉。是則講學之會。不惟不可廢。政宜百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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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也。今因脩擧講䂓。略有一語以申戒諸君子。夫所謂講學者。果何事也。人生有倫。擧其名之大者則有三。在國君爲臣綱。在家父爲子綱。在室夫爲妻綱。三綱擧則萬倫備矣。人性有常。擧其目之大者則有五。仁所以愛物也。義所以斷物也。禮所以叙物也。智所以辨物也。信所以守物也。五常立則百德具矣。以三綱大倫。經緯叙列斯人之類。而貫之以五常之道。則人之所以爲人者。於是乎立而可以與天地參矣。故曰三綱五常者。維持宇宙之棟樑。奠安生民之柱石也。人而爲學。所以求盡乎此而已。此學之本也。庖犧氏繼天立極。首陳易象。以示萬民。三代之隆。設爲庠序學校。立詩書禮樂四敎以造士。至吾夫子刪詩書定禮樂贊周易。又作春秋以繼之。而六經之名立焉。盖皆所以著明此事也。其後諸子又述其言而纘其旨。撰次論語大學中庸孟子。所謂四子六經之階梯者是也。欲學三綱五常之道者。非四子六經。無由而入。而四子六經。一字有不明。將見天地有缺闕而流禍及於生民。不亦重乎。此學之具也。至論爲學之道。則前聖所著言無不具。而至朱子之門。始擧其要而約言之曰。居敬以立其本。竆理以致其知。力行以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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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盖居敬立本者。統體無對之工也。知行二端。所以交修並進。以達其用也。如講明四子六經。卽是致知之事。踐履三綱五常。卽是力行之事。敬則所以總貫此二事者也。此三言者。必綱目相乘。輪翼相將然後。乃可以入道。一或有偏。則不陷於俗儒膚淺駁雜之臼。必入於異學荒唐隱僻之科矣。可不懼哉。此學之法也。夫三綱五常之道。四子六經之敎。與其所以學之之法。華夏聖賢相與世守之。將與天壤俱㢢。顧其間不能不有時而有屈伸廢興。盖以四方夷狄之俗有以亂之也。異端淫邪之說有以壞之也。是以儒門事業。莫大乎尊中華攘夷狄。閑先聖放淫邪。斯二義也。實本於大易內陽外陰之道。而著於春秋孟子之篇。朱宋二夫子盖嘗各因所値之變。張大其說而發揮之。至於近日洋醜之騁恠宇內。則我先師李先生又捨性命而衛斥之。以承羣聖賢之後。今其門下諸贒忘身效節。重罹斬伐而不之悔者。正爲不敢負遺志也。始學之士。雖其人有高下。地有微著。固不可盡責之以大權。而於一心嚮背之辨。言行扶抑之際。則宜隨分立脚。明目張膽。各自爲力而不讓於師也。此學之用之大者也。大凡爲士而從事於講學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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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此數語。明其具以求其本。正其法以推其用焉。則其於路逕門戶。庶幾無大錯。而亦可以爲聖人之徒也。嗚呼。古人有獄中授尙書者矣。有舟中講大學者矣。今吾黨之士散落如晨星者。艱難聚對於萬山草樹之中。區區以此說相告語。其形何以異哉。雖然慟斯文之墜地。諒不可以自荒。畏上帝之明命。諒不可以自逸。吾屬只有以此事死而已。無他說也。嗚呼。二三子罔曰人寡。一心胥勖則可以動鬼神。罔曰力微。勵精發憤則可以透金石。兢兢乎有憂勤惕厲之意。坦坦然無顧慮疑懼之態。其守乎內者。足以膺碩果不食之象。捍乎外者。足以當猛虎在山之勢也。先儒荀况有言曰。浩天不復。憂無疆也。千秋必反。古之常也。弟子勉學。天不忘也。今日區區所望於諸君子者。盖亦如此云爾。 皇明崇禎五甲申春三月日。東岳山人柳重敎謹言。

甲申變服令後示書社諸子

上之二十一年甲申夏六月。朝廷有大命令。變更衣服用狹袖之制。節目至春川山中。處士柳重敎號天大慟曰。此毁先王之法服以從夷也。春秋之法。一事有夷道則夷之。今日之用夷道不止一事。而卒之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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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服以從之。嗚呼不忍言也。在夷狄禽獸則今而後得宇內大同。在吾道則自伏羲以來相傳華夏一脉。於此乎絶矣。嗚呼慟矣。吾其奈何。鄕人來弔。朋徒相慰于門。有客以寬辭譬之曰。衣服外也。志行內也。服夷服而行吾義。未有不可者。子何哀恫之乃爾。處士曰惡。此何言也。居。吾明告子。夫衣服者。古昔聖王所以爲文章表貴賤也。蓋不惟表貴賤。亦以辨吉㐫別男女定夷夏也。服改則名移。名移則義不得而獨立。故曰服堯之服則是堯而已矣。服桀之服則是桀而已矣。九章冕服所爭。只在繪畫之異。而以王公之所宜服者服之臣身。則是爲犯上無君之人。五服衰裳所爭。不過縫緝之殊。而以所以服君父者服之他人。則是爲貳統無本之人服之所繫。其嚴何如也。古之爲夷者。其服必左袵。故以袵之左右表夷夏。今之爲夷者。其服無常。而狹袖爲最著。故以袖之濶狹表夷夏。此其大分彰明。有非廣引博證傅會文餙之所可亂也。以夷狄之所服。加之先王之民之身。而謂未嘗變華爲夷可乎。一變爲夷。號名大定。雖欲挽河以洗之得乎。自此委巷唾罵之口。其可防乎。史家聲討之筆。其可逃乎。中華古族之日夕東嚮而馳義者。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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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聲慟哭掖腕奮臂者乎。祖宗在天之靈。豈不赫然震怒乎。天地豈不喪其氣。而日月豈不失其光乎。上而得罪於天地神明如此。下而失望於天下後世如此。而謂可以行吾義。吾誰欺。欺天乎。客曰子之言。處士之私議也。以君命之重壓之。孰敢不從也。處士曰不然。君令而臣從。道其常耳。義之所不可。君命有所不受。亦處變之一大權也。天生烝民。莫不有其職。爲大君者。奉天命布天職於庶官。庶官一受其命。則只知天職之爲重。而不復苟徇其君之私情。故執法之官。執天子之父。而天子不得而禁之。持戟之士。聞將軍之令。而不聞天子之詔。秉史筆之臣。伸百世之公議。而不掩君父之惡。夫所謂士者雖未甞有所受於公朝。而其所履亦天位也。其所修卽天職也。盖任綱常之大柄。守聖賢之門庭。一代凮氣之所由定。萬世議論之所由行。其職不亦重乎。國君有謬政關係名義之大防。而大臣不能止。諫官不能正。則士得以從違見情於下。以正一世之眼目。苟其志之不得遂焉。則又以身殉之。以伸大義於天下後世。雖以萬乘之尊。其身可戮。其志不可奪也。何哉。天職爲重而君命爲輕也。且以尊君言之。前王後王。皆吾君也。畔棄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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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守之大典。苟徇後王一時之亂命。是可曰尊君乎。士者國人之望也。爲士者從焉。則國人未必盡從而猶夫從也。爲士者違焉。則國人未必盡違而猶夫違也。國君有謬政。始雖自疑。而見國人之從。則恃之而肆其志。始雖自安。而見國人之違。則悔之而或不果焉。故士之不苟徇君命者非輕君也。乃所以開向善之路也。其畏威而苟徇者非尊君也。乃所以成君之惡而使之得罪於萬世也。客曰毁服與毁形。輕重有分焉。今旣毁服則毁形。是次第事也。不待毁形而遽已處義於毁服。無乃傷勇乎。處士曰士之所爭者。名義之大防也。毁形在先則大防壞於毁形之日。而毁服在其中矣。毁服在先則大防壞於毁服之日。而毁形有不暇論也。其輕重何常焉。今區區以輕重爲辨。黽勉放過於劈頭正名之初。而且待將來更加一層之日。則是乃世俗較量尺尋之見。豈所謂正其誼者哉。客曰昔魏叔子顧寧人。降志辱體於 崇禎之末。而能終身不忘君臣之節。至今天下誦其義。是或一道也。處士曰噫。吾於 皇朝遺民。必以二子爲巨擘焉。雖然未聞君子之大道也。只知君臣之義之不可廢。而不知華夷之防之尤不可犯。豈足爲百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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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衡之學。世皆稱朱子後一人。而吾徒則以爲小廉曲謹。二子之行。世皆擬之以魯連,子房。而吾徒則以爲一節之小士。有王者作。行春秋責備之法。則彼皆名義之罪人而不容於鈇鉞之誅也。客憮然而退。遂筆其說。遺書社諸子以定其志。

大老祠江漢樓。講己丑封事後。告同講諸子語。

重敎竊惟我文正夫子。以豪傑之姿聖賢之學。遭遇我 宣文大王廣運之德。進大學之道。講春秋之義。盖將掃淸中原。整頓乾坤。以繼禹武之業。雖氣數所限。不能卒究大志。而其明天理正人心之功。則足以有辭於天下萬世。此己丑封事者。卽其際會之初。立經陳紀之大者也。今適過祠下。獲從諸君子後。登拜遺像。退講是篇。越瞻 陵栢俯臨江漢。有竆宙不盡之感。諸公想亦同此懷矣。抑重敎前後凡三拜此祠。所感於心者。隨時而益深。其少也始瞻山岳之表。追思凮雲之會。第有感激興發之情。中焉則懼遺風餘韻之寢微。悲天道來復之遲晩。有慨我寤歎之懷。至於今日則目見時變之罔極。比前日又有甚焉者。哀痛迫切之至。直欲仰首大號於夫子之庭。盖前日之穢天位者夷狄也。固可慟也。今日之剝人極者禽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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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尤不忍言也。前日則 祖宗培養之餘。士大夫間。猶聞忍痛含冤之言。今日則人心陷溺之久。擧世靡然。不見羞惡之或存。嗚呼慟矣。 先王先正在天之靈。當復以爲如何也。然嘗聞之。斯文無終廢之理。陽道有必伸之日。苟皇天悔禍。一撥轉回。則必此篇所陳大學之道。春秋之義。先明於世。以爲之地矣。是則區區賤忱。旣北望 楓宸。拱手祈祝。而又不能不厚望於一時抱經窮山之徒。惟諸公念之哉。嗚呼唏矣。言盖不足以盡其情也。 永曆五壬辰重九翌日。九鶴山人柳重敎謹言。

文行忠信說

夫子之門。設四敎之目。曰文曰行曰忠曰信。文謂詩書六藝之文。敎人以此。所以致其知也。行卽舜五敎周六行。凡脩身行職之事。皆是也。敎人以此。所以踐其實也。忠者盡己之謂。信者以實之謂。皆心法也。敎人以此。所以立其本也。先言知行而後及乎此。因用而溯體也。盖萬世爲學之大典也。

聖門平日論學。有專擧文與行言者。如曰行有餘力。則以學文。言行藝輕重之等也。如曰博學於文。約之以禮。言知行先後之序也。如曰文莫吾猶人。躳行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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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吾未之有得。言彼此實得之難易而勉人加力於行也。有以忠信與文行對言者。如曰忠信之人。可以學禮。言忠信爲文行之本質也。如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言雖有忠信之質。而不致力於文行。則亦未能成德也。如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過則勿憚改。言忠信是爲學成始成終之道。而其學文修行。則又必以友勝己。速改過爲切要也。要之橫說竪說。不出四敎也。

樊遲問崇德修慝辨惑。子張問崇德辨惑。先儒以爲此數者之事。或古有此言。或世有此名。而聖人取以敎人爲入道之門。今以意推之。竊恐於聖門設四敎後。自然有此目也。盖崇德者卽忠信立本之謂。辨惑者致知之切務也。修慝者修行之切務也。樊遲備其目而問焉。故聖人答之以先事後得。攻其惡無攻人之惡。一朝之忿忘其身三言。隨事各擧一端。以救其人之病也。子張之問。三者闕其一。故於崇德一事。兼體用以告之主忠信正言崇德之工。徙義帶說脩慝之意。然此兩言。皆通告衆人之辭也。惟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一節。乃砭切子張所惑處也。細玩問答疎密淺深之間。可見聖門講學致力於四敎之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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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五學(學問思辨行)始終。卽知與行兩端。而其所以貫之者誠而已。大學八條始終。亦此兩端。而其所以成始成終者敬而已。蓋誠者卽忠與信之約言者也。敬則所以存誠之方也。

忠信誠敬。卽是一事。而論語最多言忠信。中庸專言誠。大學則以敬爲主。盖論語是與衆人問答之辭。而忠信者通聖人賢人常人皆可言也。中庸是傳道之書。而誠者乃人道之極致而與天通者也。大學是爲學之法。而敬者卽學者始終治心之工也。

易大傳。忠信所以進德。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言乾道也。敬以直內。義以方外。言坤道也。二者乃易中示人爲學之大端。而其立本則必以忠信誠敬而無他說也。

孟子自言四十不動心。又言我知言。善養浩然之氣。不動心。卽本立之謂也。知言必由窮理。養氣必由集義。卽致知力行之事也。若夫心之所以不動。則只謂由知言養氣以致之。而不別言存養之工。然以其所論求放操存之說。及養心莫善於寡欲。先立乎其大者。小者不能奪之類觀之。其法亦不外乎誠敬矣。

程子擧孔門四敎之目釋之曰。學文修行而存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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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信本也。其爲說雖甚約。而發明極昭晳。盖於文行與忠信。旣存層節。以示本末之所在。又於文行則析而二之。於忠信則合而一之。以示四敎實三事意。無餘蘊矣。今考其平生爲學。從事此三者。無所偏闕。而尤致力於忠信。又將誠敬兩言。做大題目。以表率學者。此其所以爲聖學重興之祖也。

朱門諸子叙述朱子之學曰。主敬以立其本。竆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李果齋語。黃勉齋亦取用於行狀。)謹按朱子嘗以其平生爲學已試之效。告於其君曰。誠能嚴恭寅畏。常存此心。不爲物欲之所侵亂。則以之讀書。以之竆理。將無所往而不通。以之應事。以之接物。將無所處而不當。(便殿奏箚)嚴恭寅畏。立本之事也。讀書窮理。致知之事也。應事接物。踐實之事也。又擧兩句大訓而垂之儒宮曰。明誠兩進。敬義偕立(白鹿洞賦)曰誠曰敬。合之爲立本之事。明卽致知之效。而義卽踐實之則也。諸子之所述。盖有據乎此等明訓。而其立文則實本孔門所設之敎。參以程子所釋之意。定著百世公案。使後生初學粗識文理者一見。擧知其頭面體統而有實用力處。其功亦偉矣。

我東方儒學。以圃隱先生爲大祖。而尤庵先生題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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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曰。先生之學。必以朱子爲宗。使後之學者。皆知主敬以立其本。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三者爲聖學之體要。本朝羣賢輩興。克闡其緖。而栗谷先生著之於要訣之篇曰。居敬以立其本。窮理以明乎善。力行以踐其實。此三者終身事業也。又於篇內。反復其說。如曰聖人何故獨爲聖人。我則何故獨爲衆人。良由志不立知不明行不篤耳。言其發憤向學之所由也。曰有事則以理應事。讀書則以誠窮理。除二事外。靜坐收斂此心。言其日用下工之節度也。曰每日頻自點撿。心不存乎。學不進乎。行不力乎。言其以時省察而加勉也。言必擧三事。條理明彰。無以復加。世稱東儒學問得門路之正。此卽其大者也。

古今敎學之事。自唐虞之際已發端。而其法甚約。浸降浸詳。至吾夫子之門而始大備焉。傳之洛閩而發揮益明彰。垂之吾東而遵守無違越。盖主一人而論其爲學之體。則涵養爲本。致知次之。力行爲歸宿。須一時具備。相爲終始而不可偏廢。通古今而觀其施敎之漸。則上古專以行爲重。中古有知行相須之說。最後有致養本源之名。此其由淺及深。因畧致詳。自然之序然也。如以中之一言論之。堯之授舜。只曰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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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厥中。盖就行處言也。舜之授禹。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則知行相須之說也。子思述所傳於夫子而言喜怒哀樂未發之中。乃極本竆源之論也。

學之法旣大備。而其講說之際。未必言言擧全體。亦或且擧一兩端爲說。如言涵養時只言涵養。言致知時只言致知。言力行時只言力行。是擧一端說也。又有以知行兩脚對言而不及涵養者。經傳中說話。最多此類。有以涵養與行一脚對言者。如敬直義方。致中致和是也。有以涵養與知一脚對言者。如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之類是也。是擧兩端爲說而各成一體面也。盖以知行兩脚對言者。是據日用下學修爲處立說。而上面必有所本之體在不言之中。無是則知與行無從而出矣。其以涵養與行一脚對言者。是據此心動靜相循處立說。而包含知一脚在前面。靜而知有所養。動而知有所行。皆知之事也。其以涵養與知一脚對言者。是據此學心理相須處立說。而留著行一脚在後面。事到眼前。以其所養之心。踐其所知之理。卽是行也。言各有所當而理未嘗缺闕。學者以理會之可也。

世之立身成人者。其品大槩有三。凡以生禀之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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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懿行。而於致知無所本者。謂之善人。古今賢士大夫著名史冊者。盖多此類。其能講學明理。措諸事行者。謂之儒。古今凡從事聖賢之學者皆是。而考其所本則未必皆有所得於存養之工。其能建立大本。全體此道以貫知行者。謂之達天德君子。惟周五聖宋五賢及我東一二大儒先生可以當之。後之爲士者。各以性質之所近。見識之所及而慕效之。所以有許多門戶階級。然若要學得正當。須以第一等爲準的。所就高下非所計也。

後世學法不明。㢢習百出。而擧其大者。亦有數端。不事實行。徒以知見爲高。講說爲多者。俗儒口耳之習也。廢棄彜倫。絶去問學。專就一心上致養精靈者。釋氏自私之習也。此外又有致養心體。不廢實行。而獨於講學一事。絶之而不爲者。陸王二家偏陂之學是也。皆㢢之大者也。然俗儒口耳之習淺陋而無本。故稍欲自好者。固已卑之矣。釋氏自私之習。空虛而無實。故粗有彜性者。亦能外之矣。惟陸王二家之敎。視俗儒爲有本。視釋氏爲有實。而其廢講學而求頓悟者。切中下代好徑喜大之習。故資之高者。靡然趍之。歷時愈久而其傳愈廣矣。然旣廢問學之正法。一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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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悟之私見。則其所謂有本者。終非心性之眞。所謂有實者。類皆氣質之用。而其流害之深。有不可勝言者矣。故朱子於其說之始作也。直與釋氏並案而攻斥之。不遺餘力。其爲萬世慮亦大矣。

陸王之徒。只說尊德性而不復從事於道問學。固已失之矣。今之與陸王辨者。又只說尊德性道問學當雙下工夫。而於二者本末輕重之分則漫不及焉。盖胥失之。宜其不能服彼之心。二氏之失。如棘子成質而已。何以文爲之言。辨者之失。如子貢文猶質質猶文之言。若論其至。則須如程子所言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朱子所言敬是通貫始終之工。講學明理。乃其間節次進步處。乃爲極平實有階級。無可破綻處也。或曰朱子亦嘗爲居敬致知車輪鳥翼之說。何也。曰此盖言二者相須。不可廢一之意爾。亦非謂全無等分也。如孔子言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此只欲文質之各稱其分而已。至論本末輕重之等。則又却有吾從先進之言也。

大抵忠信誠敬工夫。如人身之有頭腦。致知力行。卽其兩脚交運處。頭腦不直則立不正。兩脚不齊則行不達。論體勢則頭腦工夫爲最大。論機緘則知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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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要。論歸宿則行一脚爲重。有志自脩者。常宜以此爲律令。其辨異學者。亦宜以此爲繩尺也。

學者工夫。以一生言。則爲小子時。收其放心。養其德性。是立本之事。及其長也。講明義理。措諸事業。是知行之事。以一日言。則平朝未與物接時。默坐澄心。是立本之事。朝晝之間。讀書應務。是知行之事。以一事言。則事無大小。各具此三節。如讀書者。初開卷時。正容淸心。是立本之事。及其臨文也。必眼與口齊力。是知行之事。又如射者。初把弓時。內志正外體直。是立本之事。及其發矢也。必巧與力俱到。是知行之事。要之立本之工。必在知行之先。而其用則又常通貫乎知行之間。於此三事。斯須有缺闕。或失其等分。雖至微細事。亦做不成。成亦不正當。此曉然之理也。

居敬致知力行三事。固相配爲體。不容有偏。而一事之中。又各有用力次第不容有倒。如居敬者須先就已發處用隨事致一法。漸次以及於未發之工。致知者須先就日用事物上。明當行之路。漸次以及於性命之源。力行者須先就修身正家處。依本分盡職。漸次以及於治平之業。乃不易之序也。人之無志於學者。全未有所事。其有所事者。例有好高喜大之習。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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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不循次序。倒用工夫。所以徒爾勞攘而卒無所成也。

凡學之道。隨事各有眼目所在。如以存養言。則志與氣之分。是緊要眼目。(非志卛氣。卽氣勝志。此是一心上師役正倒之判。)以格致言。則物與則之分。是緊要眼目。(物有眞妄。則無不正。古今說理氣許多語皆是卽物求則之辭。)以踐履言。則義與利之分。是緊要眼目。(凡人之行。惟義與比。則皆無所爲而爲也。纔有所爲。便以利言。所謂王覇之分亦如此。)總言之。則天理二字。是大命脉。於此而有不深省焉。則雖自謂循序致力。而準則不明。終亦未有所立矣。是皆學之大戒也。

三綱五常說

人有恒言。皆曰三綱五常。天之經地之義。而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然其所以然則未必深知之也。人生有倫。其目甚衆。而擧其大綱則有三。在國君爲臣綱。在家父爲子綱。在室夫爲妻綱。何謂君爲臣綱。惟天生民有欲。無主乃亂。生聰明。作億兆君。天王一位。公侯伯子男各一位皆君也。而天王者君之君也。公卿大夫士皆臣也。而尊卑相承。卑不可以抗尊。士農工商皆民也。而本末有序。末不可以勝本。人之道必由學而成。故此數者位無貴賤而各有師友。師友之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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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德爲差。是皆公天下之大倫也。而語其至尊而無對則君而已。何謂父爲子綱。天之生物。使之一本。有父道焉然後有子。子之子爲孫。孫之子爲曾孫。曾孫之子爲玄孫。子之生有先後。斯有兄弟之序。兄弟非一人。斯有伯仲叔季之名。其所出有貴賤。斯有嫡庶之等。所繼有輕重。斯有宗支之分。所分有遠近。斯有親戚宗族䟽戚之差。是皆有家天屬之大者也。而語其至尊而無對則父而已。何謂夫爲妻綱。生物之理。無獨必有對。故必夫婦合體而後成造化。夫婦之倫。惟天子爲備。天子后一夫人三。嬪九世婦二十七。御妻八十一。尊卑相承。若外朝之有公卿大夫士。諸侯夫人一媵二。三人各有娣姪二。凡六。大夫妻一。妾有貴妾有賤妾。士一妻一妾。庶人一妻而已。是皆男女居室之倫也。而語其至尊而無對則夫而已。此三者之於人倫。若網之有綱。一或有隳則萬目從而淪焉。故皆得綱之名。人之有道。其端不一。而擧其大經則有五。仁所以愛物也。義所以斷物也。禮所以叙物也。智所以辨物也。信所以守物也。夫仁從何而來也。人得天地生物之理以生。故其性爲仁。而其施於用也。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好生之德。如春噓而物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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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死之情。若摧割之在身。無此性者非人也。夫義從何而來也。人得天地成物之理以生。故其性爲義。而其施於用也。正身以正家。正家以正天下。斷制之嚴。如秋霜烈日之不可犯。持守之確。如泰山喬嶽之不可動。無此性者非人也。夫禮從何而來也。人得天地和順之理以生。故其性爲禮。而其施於用也。近自男女飮食之際。遠而至於天地神祗之尊。所以處之。莫不各有秩然之序燦然之文。接一物。必思卑已而不敢自尊。得一物。必思相讓而不敢自有。無此性者非人也。夫智從何而來也。人得天地周通之理以生。故其性爲智。而其施於用也。察夫事之所當然則毫分縷析而不可亂。推其理之所以然則窮本極源而無不達。見人之所是而是之。雖在千古之上。而感激若親睹。聞人之所非而非之。雖在四海之外。而忿疾若己病。無此性者非人也。夫信從何而來也。人得天地至實之理以生。故其性爲信。而其施於用也。言必有物。行必有恒。接人必自盡。應物必以實。中孚足以及豚魚。至誠足以感神明。無此性者非人也。此五者之於人道。若水之寒火之熱。與生俱生。極天罔墜。故合而名之曰五常。以三綱大倫。經緯叙列斯人之類。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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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之以五常之道。則人之所以爲人者。於是乎立。而與天之有四時地之有五嶽者。上下合體而相爲始終矣。彼爲禽獸者。雖同得天地之理以爲性。而其氣質塞而不通。故於五常之德。盖冥然無所覺。其粗通一路者。只形氣情欲之私耳。是以其於牝牡也。則恣意瀆亂而未有定耦矣。其於所生也。則幼而乳長而忘已矣。其於同類也。則弱之肉強之食已矣。豈復有綱紀之可言耶。此人與禽獸之所以貴賤相懸。不翅若霄壤也。然人之有生也。其形氣情欲之感。則與禽獸無異焉。苟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敎。則所謂三綱五常者。忽焉而忘之矣。三綱五常而忘之。則是亦禽獸而已矣。古之聖人爲此懼。設爲庠序學校以敎之。又制爲禮樂刑政以先後之。孔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所謂禮之因者。卽三綱五常也。其所損益則制度文爲小過不及者爾。損之益之。與時宜之。而所因者得不壞。唐虞三代之爲君。其所事者只有此而已。文武而降。未有任其責者。於是魯鄒諸聖師以空言而講明之。使百世之人知有此物而可以由學而入。凡四子六經之編所載。皆此說也。世日益降。變無不作。內而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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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而異端邪說。反復相尋。薄食此物。及其幾危也。則天必生至公血誠人。以擬其後。誦先聖之言。明先王之法。以扶植之。有一介人行義有可觀。則必曰三綱賴之以存。作氣力而闡揚之。使聞其風者。有所勸而競起。有一介士學術有所偏。則必曰五常自此而壞。捨性命而排抑之。使踵其武者。有所懲而不敢爲。盖自生民以來。此物者累欹而累正之。累弛而累張之然後。得有今日。嗚呼其艱矣哉。皇天不弔。中國空虛。北虜入據大位數百年。四方百種之夷。乘時蹢躅於堯舜文武之古疆。餘波之漂蕩。及於東表。古之爲夷者。處人與禽獸之間。今之爲夷者。禽獸而已矣。禽獸而爲禽獸者。塞而不通而已。人而爲禽獸者。技巧之淫足以陷溺一世。才辯之雄。足以詆侮前聖。嗚呼慟矣。天之經其將墜矣。地之義其將泯矣。人之類其將盡化爲禽獸矣。爲禽獸之餘。又將爲魚肉矣。嗚呼。孰能爲天地立心。孰能爲生民立道。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道者。吾不得而見之。得見知危而相哀者。斯可矣。知危而相哀者。吾不得而見之。得見知恥而自免者。亦可矣。孟子曰。君子反經而已矣。經正則庶民興。斯無邪慝矣。又曰。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苟爲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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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身不得。以陷於死亡。吾是以述三綱五常說。以諗于四方同志之士。

崇禎五壬午春。壽春山人柳重敎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