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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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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錄

大易卦爻彖象。皆是分殊。而太極生兩儀。是理一也。世之學者。喜徑說一原。而又欲離分殊於理一之外。此何以異於去梯而欲登樓也。

人物性同異。亦當以理一分殊斷之矣。理一故人物性同。分殊故人物性異。善乎。洲上之言曰。性何以同。卽理故同。性何以異。因氣而異。異雖因氣。異底實理。此二十四字。可謂斷案。或者以仁義禮智。爲因氣各指之性。而有人物性異之論。或者以人物同五常。爲本然之性。而偏全之性非本然。有人物性同之論。同異互攻。殆同敵國。蘆沙云一而分。非實異也。異而同。乃眞同也。亦得之。

退陶理氣互發之說。栗谷非之。然互字。實善形容理一而分殊。分殊而理一之妙。朱子詩曰。水流無彼此。地勢有西東。若識分時異。方知合處同。亦互字之模樣。蓋知理一之妙。則謂之人道心雜出可也。謂之四七情互發可也。

近世學者。舍渾淪。而只說分開。豈退陶之旨哉。昔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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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山告許白雲曰。人之爲學。理一分殊而已。理不患其不一。而所難者分殊耳。蓋朱子以後學者。知理之爲一。而未及察乎分殊。故退溪用仁山之意。多就分開處發明之。今則學者只知有分開。而不察乎理一之妙。如使仁山作於今日。則當曰分不患其不殊。所難者理一。

世以理一爲理之同。分殊爲氣之異。然分只是理之殊耳。蓋理一之中。分未嘗不殊。分殊之處。理未嘗不一耳。天下之物。有理同處。有理不同處。一原則理同。故仁以敦之。異軆則理不同。故義以制之。

理氣合之物。其惟形乎。子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卽形而分之。則道自道器自器。不可混也。

形而上形而下兩句。最好玩味。卽形而分道器。着實有依據。而世之論者。分上下爲前後。以爲形而上。是未形前也。形而下。是已形後也。於是乎理一。爲形而上。分殊。爲形而下。道器分裂。莫定于一。可勝歎哉。

聖門敎人。先就其分殊上明其理一。如曾子問禮問孝。分殊也。一貫。理一也。如顔子博文。分殊也。約禮。理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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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而上形而下。以下學上達看。庶幾近之。所謂學者人事。故曰下。所謂達者天理。故曰上。形而上形而下亦然。道故曰上。器故曰下。非上面下面之上下也。道不離器。非在於器之上面也。器。卽形也。非在於形之下面也。

朱子答劉平甫書。軆用是兩物而不可離。故可以言一原。殷老解之曰。理只是一。而有指軆而言處。有指用而言處。則亦可謂兩物。然軆卽用。用卽軆。本非判然爲二物者。故曰一原。一原兩物。只是以分合言也。若不分說。而只以軆用。看作一物。則恐不必更說軆用一原也。殷老解得大意。甚善。然旣曰兩物。又曰。不可離。有若眞有兩箇物事。如理氣然。故世之學者。或曰理軆而氣用。或曰氣軆而理用。爲說多端。此恐不可不察。朱子嘗曰自形而上者言之。冲漠者固爲軆。而其發於事物之間者。爲之用。自形而下者言之。事物爲軆。而其理之發見者。爲之用。蓋理本無形。故以無形者爲軆。而有形者爲用。氣本有形。故以有形者爲軆。而無形者爲用。事物非理之軆。然理必發見在事物上。其所發見實亦乘氣。氣本無軆用之可言。然因其所寓者爲軆。所發者爲用。此所謂兩物而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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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者歟。又兩物只是一理。故曰一原也。

甘吉甫問。君子所以異於人。以其存心。昨蒙賜敎。謂存心者。處心也。集註又云云。直卿云。以其心之所存處。看他念念在何處。如集註。則是以仁禮存在心中。若直卿之言。則是以心存在仁禮上。二說孰是。曰。直卿說得亦是。但要本文意義順似註說。又須知不是將心去存在仁禮上。亦不是將仁禮存在心裏也。蓋仁禮存心。存心仁禮。非兩般事也。

陳安卿問。南軒謂知與行互相發。朱子曰。知與行須是齊頭做。方能互相發。退陶理氣互發云云。其意亦如此。或以各發疑之者。不察乎齊頭做之意故也。黃直卿問。莫是本來全是天理否。曰。人生都是天理。人欲却是後來沒巴鼻生底。今人却將氣來。以爲自根本已然。與朱子說。正相反了。

退溪曰。人合理氣而爲心。特加人字。何意。人得正通之氣。故其心最靈。必曰人合理氣而爲心。所以別於物也。後人不察。謂心之本軆合理氣。豈知言者哉。

或曰。宋朝有四大文字。我東無。是也。曰。退溪先生理氣非一物辨。心無軆用辨。其庶幾乎。

程林隱曰。理者。氣之妙。氣者。理之盛。此乃近理亂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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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說。

朱子曰。動處是心。動底是性。李一齋言。心先動。宋圭庵言。性先動。心性之動。莫不原之於一理。不須言先後。

或曰。性發爲情。心發爲意。非各發耶。曰。情無外心之情。意無外性之意。心性一理也。若認之爲各發。則是二本也。

今人雜理氣而言渾淪。非也。朱子曰。所謂渾淪。皆以理言之。如渾淪言之。則只是一箇仁。是也。

善言者。隨時矯弊。不得不然。自孟子以後。性善之說明。而學者有遺氣之弊。故有宋諸賢。多雙說去。或以理氣分雙關。或以天命稟受分雙關。同一邊屬之上一段。異一邊屬之下一段。要使人論理而又論氣也。使朱子生於今日。則當復爲孟子也。

理尊氣卑。有口者皆能言之。而言心則曰心卽氣也。夫心。在人爲天君。天君之尊嚴而可卑之乎。尊中華攘夷狄。亦有道焉。心得其位。然後庶幾其可也。

陰陽一氣也。而古之君子。必欲扶陽而抑陰。理氣二物也。而今之君子。必欲絀理而颺氣異哉。

形氣神理(勉語齋)四字。說心之義。已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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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神故通。氣形故局。

天有理命氣命。心有理發氣發。本之則一而已。

理爲主而氣爲役。則可以變化其氣質。氣爲主而理爲役。則可以移易其性情。

理氣一物。太極無動靜二句出。而天下大亂。

太極無動靜之說。與性無善無不善等語。同一機關。

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此正周先生再闢人文處。世或言理氣本自混合。皆本有也。非有始生之時。然則周先生所說非耶。陰陽不生於太極。而與太極幷立。甚可懼也。

欲知理動靜貌狀。須看氣動靜。欲識氣動靜根由。須察理動靜。陰陽。太極之跡。太極。陰陽之本。

陰陽。氣也。陰而陽。陽而陰。理也。

先儒言。未發之性。陰也。已發之情。陽也。何如。曰。性之未發。立乎陰。情之已發。行乎陽。

太極圖說。五氣順布。其心之妙乎。水爲五氣之始。而智爲一心之全。四時行焉。其性之序乎。木爲四時之主。而仁爲五常之主。

元氣游氣。一氣耶。曰。自理生處言則曰元氣。自氣行處言則曰游氣。然氣則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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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氣游氣何別。曰。浩氣生於義。游氣成於形。義氣可養。形氣不可從。

先儒云。天地之氣。有時而可竆。元氣無時而可窮。可字有病。蓋元氣者。根於理而日生。浩然而不窮者也。天地之氣。只是元氣中一物。非有兩般氣也。已生者。有窮。方生者。無窮。

許庸齋元氣不死之說。甚誤了後世學者。(我東花潭。亦未免此病。)

鬼神之屈伸往來跡也。屈而伸。往而來。鬼神之良能也。中庸所謂鬼神之爲德。蓋卽其跡而言其良能也。

心與神一軆。操則存。舍則亡。惟心也。誠則有。不誠則無。惟神也。非心則人不人。非神則鬼不鬼。

心有眞妄邪正。鬼神亦然。眞正。本軆。邪妄。客氣也。

心之謂乎。吾於鬼神。亦云有其誠則有其神。無其誠則無其神者。非操則存。舍則亡者乎。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者。非出入無時者乎。於此乎於彼乎者。非莫知其鄕之謂乎。聖人祭祀之禮。其深矣乎。

聖人卽物而看理。故其言也實。釋氏離物而言理。故其言也虗。視聽言動。以理則出好。不以理則興戎。出好興戎。卽鬼神賞善罰惡之驗也。鬼神其嚴乎。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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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聽言動。無非鬼神也。

心也性也。一理也。而性曰卽理。心曰合理氣。何也。性本乎天。而萬物一原。故曰性卽理。心存乎人。而主宰運用。故曰心合理氣。然性非離氣而獨立也。心非雜氣而爲軆也。

朱子曰。人與物所同者。理也。所不同者。心也。斯義也。會得難矣。蓋以性則無論氣之正偏通塞。皆有此理。故曰所同者。理也。以心則人得正通之氣。故皆有義理之心。物得偏塞之氣。故只有形氣之心。此之謂所不同者。心也。

萬物之生。每於春夏。而人之生無定時。何也。曰。人得天地之中氣。故其生也無定時。物得天地之偏氣。故其生也有定時。

能所二字。出自禪語。而看花折柳之喩。最善名狀。夫花柳物也。看折我也。花柳有花柳之理。看折有看折之理。物與我同此理也。所謂合內外之道也。先儒或以花柳爲所理也。看折爲能氣也。因謂之氣妙理。而理不能妙理。此只知在物之理。而不察乎在我之理者也。朱子曰。心雖主乎一身。而其軆之虛靈。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雖散在萬物。而其用之微妙。實不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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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一人之心。心與理之相管。有如此者。故言心而不言理。則有若秤之無星。尺之無寸。言理而不言心。則有若網之無綱。船之無柁。古之聖賢。許多論心論理處。皆此義也。

心之本軆。仁義禮智。是也。仁義禮智之外。更別無心。譬之數車者。悉數蓋輪軫輻。則餘無車也。朱子固曰。虛靈是心之本軆。然虛靈。所以狀心之本軆也。非謂仁義禮智之外。別有虛靈底物事。自爲本軆也。

虛靈有分數乎。曰。聖人得氣之淸粹。故虛靈無所不透。衆人得氣之濁駁。故虛靈有所不通。謂之有分數亦得。然其本軆。聖凡皆同。

太極者。動靜之本也。陰陽者。動靜之形也。圖說則主太極而曰極之動極之靜。圖圈則從陰陽而曰陽之動陰之靜。盖非太極。則陰陽之動靜。無所本矣。非陰陽。則太極之動靜。無所形矣。故善觀者。卽有形而觀無形。可也。

男女之分註兩傍。所以示對待之妙也。萬物之分註其下。所以示不窮之妙也。

理與氣本不相離。固可曰合。然此妙合。是氣化之際。散殊之氣。湊合爲一。非謂理與氣。始合於此也。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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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曰所以妙合。所以渾融。所以形容。此圈之妙也。而葉氏改所以字。直下本字。恐失朱子之意。朱子曰。妙合之始便是繼。如人在胞胎中。若以本合言之。則豈可曰始乎。或謂無閒。非理與氣合乎。曰。氣之所合。理亦在其中。故曰無閒。非謂理與氣始合。始無閒也。

動而能靜。是動極也。靜而能動。是靜極也。此極字。是至極之極。非窮極之極也。蓋動而無靜。靜而無動。物也。動而無動。靜而無靜。神也。極之爲義。斯其至矣。

說中三動靜。皆主太極而言。動而靜靜而動而字。及一動一靜一字。須着眼看。李華西云。凡句語。合着而字處。是形而上之道也。下而字不得處。是形而下之器也。陰而陽。陽而陰者。理之通也。陰不爲陽。陽不爲陰者。氣之局也。程子曰。九德最好。中閒有一箇而字故也。有這而字。故爲君子之德。若無那而字。則曰寬曰剛曰直之類。不越乎氣質之偏。洲上曰。一動一靜。猶易之言。一陰一陽。一闔一闢。纔下一字。便是主理而言。蓋從氣說。則動時無靜。靜時無動。從理說則動中有靜。靜中有動。蓋理之無形者通。而氣之有形者局也。

朱子曰。無極而太極。是無形而有理。蓋曰無極之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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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有極之理也。非以上極訓形。下極訓理也。

五圈。無非一太極也。而陰陽五行之象。一定不易。故各標其位。男女萬物之形。有萬不齊。故單指其理。

太極圈。其造化之妙乎。陰陽未生。其理已具。故極圈在陰陽上。(第一)陰陽旣生。本軆斯搭。故極圈在陰陽中。(第二)二五胚精。一眞亦賦。故極圈在五行下。(第三)氣化形化。自有次序。

中庸首章。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一句。最是率性之要義。而須臾二字。尤當着眼。蓋其不覩不聞。此自動而靜時節。莫見莫顯。此自靜而動時節。喜怒哀樂之發未發。是動靜之大界分。致中和。是動靜之極功。夫前事纔往。後事未至。此非自動而靜。須臾之頃乎。跡雖未形而幾則已動。此非自靜而動。須臾之頃乎。學者於此。看得須臾之意。可以語動靜之幾矣。

道心分上。當用爲己法。人心分上。當用舍己法。

醫家言。心不受病。其識心者乎。

禪家云。知之一字。衆妙之門。此是彌近理處。

知敬二字。其心學之大要乎。夫人之生也。稟氣於天一之水。水之神智也。成質於地二之火。火之神禮也。知本乎智。而爲一身之總統。敬本乎禮。而爲一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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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宰。知敬之功用。不其大歟。近世寒洲李先生。見得此理。甚分明。

論朱,陸同異而曰。朱道問學。陸尊德性。非也。不尊德性而曰道問學。則所謂道問學。便是僞學。不道問學而曰尊德性。則所謂尊德性。便是異學。且尊德性道問學。自有本末。曾謂陸尊其本。朱道其末哉。要之朱子之學。本末兼備。象山之學。無本無末。

禪家以敬爲綴。何有於尊德性。以理爲障。何有於道問學。

程子曰。旣有知覺。卻是動。而語類言知覺之動。不害爲未動。此與中庸或問。但有知覺在。何妨其爲靜之說。恐有不同。

神敏妙化漸次。故曰竆神者。善繼其志。知化者。善述其事。

世言氣質性之說。程張始發之。然其實則孟子已言之。孟子曰。目之於色也。耳之於聲也。口之於味也。鼻之於臭也。四肢之於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之性也。張子所謂君子有不性者焉。蓋本於此。

或言情之有七。猶性之健順五常。此說近理。然大學之好惡。中庸之四情。春秋傳之六情。皆大綱說。非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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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也。蓋七情之說。始見於禮運。而以十義對言。十義。道心之類也。七情。人心之類也。朱子所謂七情氣發。據禮運而言。恐不可以此情。配健順五常之性也。

栗谷曰。天命圖。以四端圖于下。意字圖于上。此是錯。按天命圖。上言五常。下言四端七情。中書情善二字。夾情而書意字于左右。蓋曰情則本善。而意有善惡也。今栗谷非之。何也。栗谷嘗言顔子。意則已善。而情則有不善。夫情是性之發也。意是心之發也。情公而意私。何謂意善而情不善也。天命圖之書意字於情之傍。以意緣情起之故。非謂意善於四端七情也。似無可疑。

或曰。聖人無悔。曰否。有失則有悔。人之情也。故程子曰。悔。理自內發者也。雖聖人。豈容無悔。堯使鯀治水。績用不成。堯必悔之矣。周公使管叔監殷。管叔以殷畔。周公亦必悔之矣。然悔之也以彼。不以我。故恰似無了悔一般。

其軆謂之易。其理謂之道。其用謂之神解。軆猶質也。說者。遂以易爲形質底物事。然易也道也。神也一理也。指其軆用之實。則曰易。卽其軆而用無不周者。謂之道。卽其用而軆無不在者。謂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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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是明底物事。而謂之明明德何也。氣拘故也。今曰明德是氣。則氣旣明矣。更何用明之哉。

有言明德是理。則具衆理。有以理具理之嫌。然此不識具字軆面。譬之一家。指家主。謂具一家之衆則可。非家主而謂具一家之衆則妄發矣。且德有大德小德之分。大德之具小德。何不可。禮有經禮曲禮之分。經禮之具曲禮。何不可。天有太極而具元亨利貞之理。人有一心而具仁義禮智之理。明德之具衆理。何嫌之有。

繁露深察名號篇云。性比于禾。善比于米。米出禾中。而禾未可全爲米也。善出性中。而性未可全爲善也。又云民之性。如繭如卵。卵待覆而爲雛。繭待繰而爲絲。性待敎而爲善。錢牧齋以爲析理甚精。非宋儒可及。蓋此老不數宋人。故放言如此。又以文中子爲洙泗之宗子。明人學術可異也。

或問於退陶曰。今世誰能學問。先生曰。未易言也。奇高峰,李龜巖何如。曰。剛而厚重近仁而循塗守轍。必不失脚向別處去。但所見猶未能透得大綱領。不知明彥百尺竿頭。更進就一步否。溪門弟子。可謂盛矣。而當時論學問者。特擧高峰龜巖而推重之。其賢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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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可知也。然高峰則於師門往復辨難。實有相長之益。龜巖則無一言相發。學者以是知高峰之能於言學。而不察乎龜巖之學問。自在於不言之中。觀於龜巖居官處家。無一事非學問節度也。豈易言哉。

近思錄謝顯道云。昔伯淳敎誨。只管着他言語。伯淳曰。與賢說話。却似扶醉漢。救得一邊。倒了一邊。只怕人執着一邊。寒洲集曰。上蔡有矜高之病。故明道不於道理上擡擧。而但於言語上管束。管束言語。乃所以道理也。上蔡語意。猶有低着不甘處。按此說恐未然。上蔡因明道玩物喪志之敎。每每議論過高。如浴沂御風。何思何慮之類。却墮於一偏。故明道又戒之曰。救得一邊。倒了一邊。上蔡覺之自歎云。昔於伯淳敎誨。不察其本意所存。只以他言語。管着做去。却被救倒之戒。大抵其本意。只怕人執着一邊。蓋深服明道恰恰鍛鍊得人。非低着不甘底意也。

禪家。以無事爲福。然人生安得無事。只就事上做得盡。便是福田也。

宋儒有言。荊公勸人主以變俗。而擢用不孝之小人。此指朱壽昌而言也。先是。言者攻李定不服母喪。及荊公立法。定因改壽昌以孝行。詔令赴闕。何前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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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之李定。今爲孝行之壽昌也。又朱子特書於小學書。以示後世。夫豈不孝之人。朱子闡發之如是耶。後世議論之不定若是。可恠也。

宋靖康之亂。龜山先生在圍城中。上䟽言。各道勤王之師。不可無統紀。此誠天下之大計也。急務也。時李綱登朝。种師道入城。苟使先生之說得行。李綱爲政於內。种師道應賊於外。則統紀一定。金虜不足憂矣。朝廷漠然不省。先生亦爲他議論以爲王氏不可享。此言非不是也。而在當日則可謂干戚之舞也。何足以解平城之圍也。朱子言龜山之出。救得他一半分。然所謂救得者。只是破黨籍斥和議而已。統紀之說。纔發而旋止。畢竟以無攻居安之說。爲孫覿所斥罷。君子出處之難。有如是矣。可勝歎哉。

復讐討賊。朱夫子一生大義理也岳武穆之死。千載之下。猶爲之搤腕。而朱子書中。只有寂寥數語。未嘗深致痛惜之意。何也。論者云。武穆之死。張浚實爲之。浚南軒之父。而南軒朱子之切友也。朱子爲南軒諱之。嗚呼。豈其然乎。朱子晩年。悔作張浚行狀。然則以其未及致詳於當時歟。嗚呼。李綱逐而天下事去矣。曲端武穆之死。次第事耳。張浚之罪。可勝誅哉。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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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南軒。幸矣。

岳武穆之奉詔班師。蔡虛齋有亂命之論。金牌旣出。果可以直擣燕雲歟。

趙王欲求和於北賊。以利誘之。問計於孔子順。子順曰通市。以我無用之財。取其有用之物。以珠玉酒醪。易旃表弓矢之器。夷狄之用。靡於衣食。可擧棰而驅之也。今我國爲倭人所愚弄。與之通貨。彼以淫邪奇巧無益之物。陰奪我布帛菽粟常用之貨。眩亂耳目。蠱惑心志。不幾年而國空虛。君臣上下。徒擁虛器而已。嗟乎。子順之爲中國謀者。反爲夷狄所用。愚我而賣我。以至今日。彼將擧棰而驅我矣。雖有善者。無如之何。爲國家痛哭而已也。

唐玄宗用楊國忠之言。始納錢以度僧。蓋借是爲豐財之術也。姚崇言。妄度奸人。使壞正法。李德裕亦曰。若不鈐制。當失六十萬丁。宋朝剃度太多。或五十而度一人。或百人而度一人。河東修城。陝西糴穀。永興糴本。皆以僧牒。當時價至百九十千。百九十千而未止也。又至三百千。我東舊有僧度而中廢之。蓋寬典也。又置僧軍以制之。用意甚遠。然民丁之失。不止於幾十萬。歐陽子曰。井田廢而兼幷遊惰之奸起。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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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謂知本矣。

我東濱海而國。鹽利甲于天下。然自 祖宗來。聽民自煑。甚盛德事也。然比年來。鹽貴商少。蔀戶之民。殆將毛矣。余嘗問諸海人曰。年比不登。民不能爲力。且沿海衙門。橫徵漸甚。鹽不爲利。所以絶貴也。夫鹽者。國之大寶也。農桑之次也。苟民不能自力。則爲官吏者。當出力以給之。勸課如農桑。可也。旣不能勸課。又爲之徵索。則民安得不困。鹽安得不貴乎。 祖宗之德意如彼。而壅閼如此。有司者之罪。可勝誅哉。自漢唐來。榷酤牟利。而我東無酒禁。亦盛德事也。然羣飮之禁。王法所當嚴。酒誥曰。凡羣飮者。執拘以歸于周。予其殺。周禮有司虣以掌市飮之禁。萍氏以掌譏酒謹酒之禁。苛察沽買過多及非時者。使民節用酒也。夫榷酤規利。有國者之耻也。禁酒節用。王法之所不可弛也。

我國百里之邑。三百有六十。高山峻嶺。十居七八。名雖百里。其實平疇。不過三十里。彼崒然而高大者四面。而度之是爲地三倍也。金銀銅鐵。往往而出。若采礦有法。鼓鑄有術。可以富甲于天下。而東俗崇仁義。不事末利。此所以地有遺利。而民困於貧也。近日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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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遍滿國中。自言礦法妙絶古今。然亦未聞別有利益於民。豈彼自擅利而不使我民知耶。抑我民之不願知耶。

嶺中於二文忠先生。議論低昂。或曰金優。或曰柳優。何如。曰漢陳大丘有子曰元方,季方。元方之子以爲元方賢於季方。季方之子以爲季方賢於元方。二子就訟於大丘。大丘曰。元方難爲兄。季方難爲弟。文忠之於退門兄弟也。如以此論質之於退陶。則亦當曰難兄難弟。今人之樹黨血戰。亦何心哉。甚矣。人之好議論也。吾欲掩耳而不聞也。

我東黨論如何。曰。牛李之糟粕。君子不道也。彼沈金得失。何與乎人事。而滿朝襟紳。爲之出氣力費唇舌。呶呶而不已。當日諸賢擧措。殊不滿人意。退陶當之。將如何處之。曰。月旣朢。馬匹亡。

先儒多言許魯齋仕元之非。然魯齋之於元。豈仕之云哉。夷而進於中國。則中國之。春秋之意也。魯齋之意。其在斯乎。其在斯乎。道旣不行。則遺命勿書官爵。其意可見也。

元雖夷狄。耶律楚材進周公之敎。楊惟中建太極之院。使河朔之人。知道學之美。所謂夷而進於中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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歟。

敺陽玄贊劉靜修像曰。麒麟鳳凰。固宇內不常之鳥也。然一鳴而六典作。一出而春秋成。愚未知靜修之於元。爲麒麟耶。鳳凰耶。

元之亡也。余闕死之。其崇儒重道之效乎。

建文朝諸臣。惟劉璟。不屈身不辱親。伯溫眞有子矣。

頒五經,四書,性理大全於天下。 高皇帝嘗謂儒臣劉三五曰。自 洪武黑氣凝于奎璧。今年春暮。其氣始消。文運當興。 成祖之表章儒學如是。其說果驗矣。

曺月川端作夜行燭一書。與其父好善誦之。其言曰。佛氏以空爲性。非天命之性人受之中。老氏以虛爲道。非率性之道人由之路。其言甚精。大司馬彭澤。稱月川爲本朝理學之冠。豈無所見而云哉。

當王振用事。惟辥瑄,陳敬宗。卓然不屈。眞可謂儒林之師表也。

國子祭酒李時勉。爲王振所啣。枷致于監司前。石大用猶上疏請代罪。以全師生之義。 上並釋之。然其羞辱極矣。乃復擧顔爲祭酒。與公侯武夫。爲賓主之禮。自以爲太平盛事。何其不自重如是也。使辥文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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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之。決不爲是也。

英宗之陷于虜也。 景帝卽位。處置得宜。使 英宗得還。天幸也。 景帝誠能父事。 英宗又無易儲之事。則可無身後之廢。而終是利天下之心爲重。不能善終。惜哉。

鍾同之疏請朝南宮。復祈王爲太子。是國家大計。而 景帝怒而罪之。冤矣。

大明之興也。誠意伯劉基之功。當爲第一。然所欠者。儒者氣像也。君臣之際難矣哉。 太祖欲相胡惟庸。基曰。此小犢。將僨轅而破犂矣。不聽相之。基曰。吾言不驗。天下之福也。惟庸深惡基。使人毒而殺之。而 太祖不之察。惟庸謀逆。而無一言及基。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其是之謂歟。惟庸相之。基不退。何也。惜乎。其進退之未必以禮也。

吳康齋與弼。不受天子之官。而自稱石亨門下士。嗚呼。彼何嘗夢見他朱文公腳板耶。

辥文淸嘗著讀書錄。其言曰。讀書竆理。須實見得。然後驗於身心。軆而行之。不然。無異於買櫝而還珠也。嗚呼。後之學者。不買櫝而還珠者。鮮矣。

文淸罷內閣歸。中道絶粮。致其子慍見。此所謂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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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竆者也。

李文達賢起復。羅一峯倫上疏請許終制。羅之爲賢謀忠盛矣。而賢怒之。何也。編修尹直。引文彥博待唐介故事。請賢留倫。賢曰。潞公市恩。歸怨朝廷。吾不可襲。其言不幾於文乎。

羅倫之謫。太學士陳文有力焉。文卒。有人作詩悼之曰。九原若遇南陽李。爲道羅生已復官。文達之徒。何其多文也。

太監汪直用事。尙書尹旻偕諸卿欲詣直。以王越厚於直。屬越爲介。越時爲太子太保。私問越跪否。越曰。安有六卿跪人者乎。越先入。旻陰伺之。越跪叩頭出。及旻等入見直。旻先跪。諸人皆跪。旣出。越尤旻。旻曰。吾自見人跪來。特效之耳。嗚呼。宮保之重。冢宰之尊。奴顔婢膝于閹竪之門。而不知恥耶。當時所謂跪。又何禮也。

朝鮮請改貢道。郞中劉大夏。執不可曰。朝鮮貢道。自鵝骨關由遼陽。經廣寧過前屯而後入山海。迂回三四大鎭。此祖宗微意。若自鴨綠江抵前屯山海。路太徑。恐貽後患。遂不許。劉郞中可謂過慮也。貢路之通于山海關。今幾百年。未聞朝鮮之爲憂於中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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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白沙獻章。從吳與弼學。後歸白沙。杜門不出。日靠書冊。至忘寢食。卒未得。於是。捨繁求約。靜坐久之。見此心之軆。隱然呈露。常若有物。渙然自信曰。作聖之功。其在斯乎。祭酒邢讓以爲龜山不如。進士姜鱗以爲活孟子。一時名士。陳茂烈,鄒智,李承箕。皆師事之。惟章楓山懋,何椒丘喬新,周翠渠瑛,張古城吉,羅整菴欽順,陳益菴騏。皆訾其爲禪。竊謂章何諸公。吾未知學術如何。至於整菴。陽儒陰禪。而卻以禪旨譏白沙。何也。愚有詩云。靜坐明心陳白沙。當時北面盡名家。吾知所學皆禪旨。泰和如何異論加。蓋整菴此言。不幾於以燕伐燕耶。

都憲叩頭如捻蒜。侍郞胝跪似燒葱。此明人詩也。蓋當時閹直用事。朝紳奔波故云。余續之曰。若非阿丑人皆越。始識俳詼亦有功。

紙糊三閣老。泥塑六尙書之謠。指尹旻,劉珝萬,安彭華等也。又續之曰。卻惜椒丘子。空言欲牖迷。

夏寅先生嘗語人曰。君子有三可惜。此生不學一可惜。此日閒過二可惜。此身一敗三可惜。眞名言也。

楊守陳請尊孔子爲帝。吳沉辨之曰。褒之以帝王。曷若尊之以師乎。丘文莊曰。千萬世之下。惟曰先師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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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者。斯爲得之。蓋孔子之謚以宣。尊以王。皆非禮。當以丘說爲正。

元從祀文廟者。許魯齋一人。大明辥文淸而已。我東從祀者。殆近數十。何其盛也。

彭韶之不判鄒智。何喬新好名之書。有以成之也。彼彭華之附閹竪。陷善類者。亦何心哉。

張悅篤學力行。居官恪愼。或言善讀書者。不善治官。悅笑曰。此正不善讀。世豈有遵書本行而誤者。善乎。張悅之言也。凡名爲讀書。而不善治官者。皆買櫝而還珠者也。

丘瓊山疏陳時政之弊。畧言中世繼軆之君。生于豐亨之際。不經憂患。不歷險阻。所以因循苟且。以致敗亡。此眞切至之言。爲君上者。可不爲龜鑑哉。衍補思傳意益勤。西山以後瓊山存。不識晉溪(姓王)何所見。卻將訾議妄云云。

孝宗命內閣撰三淸樂。徐溥上言三淸邪妄之說。臣等所不習。且說文淵閣。命學士居之者。實欲謀議政事。講論經史。培養本源。非欲阿諛順旨以取容悅。此等言語。可謂凜凜有生氣。可尙也。

徐溥上疏。又論齋醮燒煉之非。其言直而順。讀之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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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安得起此輩於九原之下。與之論天下之事也。

程篁墩敏政。爲華杲,林廷玉所誣。並下獄鞫問。非但朝廷之失。抑儒林之恥也。篁墩之憤卒宜也。然其所著道一編。我退陶先生。備言其矯誣之罪。夫學術如此。則其見於政事者。從可知也。孟子曰。生乎其心。害於政事者。豈不信哉。然則程氏之受誣。未必不自致也。

陳茂烈。以母老疾乞養疏。令人流涕。彼李賢,張居正輩。忘親貪位者。相去如何哉。

李文達之惡羅倫。楊太傅之保王君。一則文過。一則好名。

始李夢陽上疏。論天下事以爲爲病者二。爲害者三。爲漸者六。論者以爲賈生無過。且道其氣節之盛。然夢陽未免依違於劉瑾用事之日。其氣節安在。至若竆苦魚菜竆字詩。析點畫爲句極工巧。天下刊傳。然此實文人氣習。曾謂賈生有此乎。臨歿。以讒爲憂。獲諡爲文正。謚法無足徵也。

王陽明守仁爲學。以致良知爲主。且言不思善不思惡時。認本來面目。陽明之學。先儒多非之。不須更辨。而陳淸瀾建嘗言陽明文章功業。儘足以名世。不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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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學。蓋如此輩人。其功名盛矣。而又欲掠取講學之美名。所謂得隴。復望蜀者也。不須講學云云。亦足以發千古之笑也。

羅文莊欽順。明之巨擘也。論者謂所著困知記。深明性理之學及古今學術儒佛朱陸之辨。然我退溪李先生。深闢而痛辨之曰。整菴之學。自謂闢異端。而陽排陰助。左遮右攔。實程朱之罪人也。此一言可以槩之矣。

以 世宗之明。爲嚴嵩所蔽。殺楊繼盛。賢君之累也。

武宗崩無嗣。 世宗以興獻王之一子。入繼大統。當時廷議以兄終弟及之。祖訓爲主大禮。尙書毛澄等上議。宜以 孝宗爲考。興獻王爲叔。 上曰。父母可互易若是耶。其更議。太學士楊廷和,蔣冕,毛紀復言程頤濮議。最爲得禮。 上欲加興獻王以皇帝號。廷和等執以爲不可。刑部主事桂萼及都御史席書,吏部郞方獻夫,兵部主事郭鞱等。抗議以爲今上與爲人後者。事軆不同。張璁,桂萼列十三事以進。何孟春爲論條辨。 帝切責之。楊愼,王元正等曰。萬世瞻仰。在此一擧。于時何孟春等二百二十餘人皆伏哭。聲徹于內。 上大怒。俱下獄。死者數十人。于時獻夫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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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人上言。今 孝宗有 武宗爲子。不宜更立皇上爲後。 孝宗伯也。宜稱皇伯考。於是稱 孝宗曰皇伯考。興獻曰皇考。詔諭天下。其後陳淸瀾論。斷以爲繼統不繼嗣。又以方獻夫之言爲善。蓋 孝宗以 武宗爲子。 世宗不當曰爲人後。然若如獻夫之言。則 孝宗爲皇伯考。興獻爲皇考。 武宗爲皇兄。統嗣之重。恐無分別。且獻夫議論。與璁,萼何別。當時力主師丹,程頤之說者。楊廷和何孟春諸人。皆得罪。然其所執凜然可仰。淸瀾所論。似當參酌。入承大宗而稱考於小宗。大非禮意也。

文公之逆祀僖公。抑其閔僖同穆。而躋僖閔上歟。抑其閔本在穆。而僖奪其位。屈閔於下昭歟。若兄弟必異昭穆。則齊桓公之後。孝昭懿惠。皆以兄弟繼位。惠公之子。便祧桓公可乎。

后山問答

客自伽倻來。袖示課農齋講說一通。余大讀一遭。因默然無言。客曰。公何無言也。余不應。客強之曰。心卽理之說。果何如。曰。難乎言也。戰國諸子。非不知相近之性。而不知本然之性。故性善之說作。近世學者非不知兼氣之心。而不知本體之心。故心理之說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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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後說其義一也。客曰。心卽理。陸王說也。而公爲之左袒。何也。曰。陸氏以陰陽爲道。王氏以視聽言動爲天理。然則陸王所謂心卽理。卽近世所謂心卽氣也。非吾所謂心卽理也。客曰。心合理氣。濂洛以來。及我東先輩相傳之正法眼藏。今不遵舊規。別立一說可乎。曰。心合理氣。非周程張朱之言也。陳北溪倡之。而退陶從之。夫道以心同。言以時異。故知言者尙其時也。孔子曰。性相近。而孟子則曰性善。明道曰生之謂性。而伊川則曰性卽理。子將以孟伊之說。謂不遵舊規。別立一路乎。北溪退陶之說。皆有所爲而發也。時之使然也。客曰。吾人用工。皆在變化氣質。心苟理也。則更何有擇精守一之工乎。曰。擇精守一。就人心道心界分處說。蓋人心心也。道心心也。擇之守之。又是何心。孟子曰。權然後知輕重。度然後知長短。物皆然。心爲甚。朱子釋之曰。以本然之心。權度之。今子不說了此心本然之妙。而欲以合理氣之心。擇而守之。吾恐其擇不精而守不一矣。且子所謂變化氣質。將以理乎。將以氣乎。將以理與氣乎。以氣變氣。吾未之聞也。以理與氣變氣。古所謂一匏兩持。吾恐其裂而不全也。客曰。若公之言。則心性無別。認心爲性。則無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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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禪家所謂空寂之弊耶。曰。程子曰心卽性。又曰。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其爲認心爲性大矣。吾聞正叔不好佛。未聞其流於禪寂也。客曰。然則虛靈知覺理而已耶。曰。虛靈知覺之所主理也。所資氣也。當論其主資之。如何。何必如子之骨蕫爲也。客曰。主必有資則合理氣云云。不亦信乎。曰。理與氣。譬則君臣也夫婦也將卒也。君非臣。無以爲國。而國之主。君也。非臣也。夫非婦。無以爲家。而家之主。夫也。非婦也。將非卒。無以爲軍。而軍之主。將也。非卒也。今子必欲合君臣,夫婦,將卒而爲之主者。不幾於混雜而無別乎。其勢也必至於臣奪君位。婦奪夫位。卒奪將位而乃已。不亦可畏之甚乎。客曰。朱子易解。謂元亨利貞。性也。生長收藏。情也。以元生以亨長以利收以貞藏。心也。此說何謂。曰。以天言則太極爲心。而元亨利貞。其性也。生長收藏。其情也。以人言則心爲太極。而仁義禮智。其性也。愛惡讓知。其情也。邵子所謂心爲太極。張子所謂心統性情。皆謂是也。客曰。心爲太極。非謂太極是心也。猶言易有太極也。故晦齋先生曰。心猶天地之陰陽。而太極之眞。於是乎在。今便以心爲太極。無乃左乎。曰。邵,朱兩夫子。皆以心爲太極。而子必欲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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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當心。吁亦異矣。大抵心猶陰陽。非但晦齋言之。朱子亦嘗言之。古人立言。有如此處。有如彼處。引彼而證此。引此而證彼。天下無全理矣。小兒迷藏之戱。何所不至。子不讀太極圖說乎。卽陰陽指其本體之不雜乎陰陽者。非太極乎。何其只知不相離而不知有不相雜也。客曰。朱子所謂心者。通貫未發已發。乃大易流行一動一靜之全體者。非合理氣而統論心字乎。曰。此是朱子答林擇之書。而在中和說未定前。故中自是性之德。而謂不可謂之性。和自是心之用。而謂不可謂之心。蓋朱子此時認心爲氣。故直以大易流行爲心之全體。恐未可引此以爲論心之斷案。况由此說。則心是氣而已。子引之爲合理氣之證。何也。豈不以此心之發。必乘氣而發。上天之載。必乘氣而流行耶。以此而謂合理氣。則吾亦當首肯矣。認主宰爲合理氣。則吾不信也。客曰。朱子又言在人心。則喜怒哀樂未發之中。謂之太極者。非單言理而指心之上一半而言歟。曰。子謂心之上一半理也。下一半氣也云耶。朱子所謂心者。通貫未發已發者。自是主理而言。今子以未發爲理。已發爲氣。至有上下半之說。苟如是也。子思其欺我哉。中庸所謂喜怒哀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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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者。是何謂也。世或有認達道爲氣發者。子之說其源於此乎。客曰。未發已發。皆理也。則理善而氣皆不善也。曰。吾聞理純善。氣有善有不善。理一而氣二也。斯理也。子豈不知。必曰氣皆不善云者。此無他。欲病人之說。以伸己見也。嗚呼。古之人。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今之人務立己見。諱善而播惡。所謂此意卻先不好了者。子不幸近之矣。客曰。此則吾妄發矣。然虛靈知覺一而已者。非合理氣而一者乎。其或原或生之不同。譬如一人之身。在車上則謂車上人。在馬上則謂馬上人。人卻是一人。曰。理譬則人也。氣譬則車馬也。今理與氣。合而爲一。則太半是車乘車馬乘馬矣。烏在其一之爲一也。客曰。虛靈知覺純是理。則此非佛者之本心乎。曰。子又妄發矣。吾於此。嘗以主資言之。曷常曰純是理乎。且子以佛者之本心。謂純是理耶。純是理也。與聖人之本天何異。特其所謂靈靈昭昭之心。是氣也非理也。故程子斥之。今不察乎此。而以以理言心者謂之佛。則認心爲氣者。是何等人。半理半氣者。又是何等人。抑別有安穩地耶。願問子之所安。客曰。天地間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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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有氣自氣理自理時節。吾欲安於合理氣之地。曰。子將勞矣。令出多門。其誰適從。旣而日暮燭進。客曰。此燭非脂膏則不明。此非合理氣之說乎。曰。燭固資脂膏而明。明者火也。非脂膏也。在人之明德。亦然。客曰。明德是心是性是理是氣。曰。明德。就心統性情中。指理而言者也。子又欲雜氣而說明德乎。客曰。王陽明讀大學。便謂至善。是心之本體。又曰。至善只求諸心。所謂心卽理。指心爲善者。其不原於此乎。曰。大學所謂至善。統言民彝物則。皆有至善。陽明一切求之於心體。此非大學本意也。退陶所以闢之也。若泛言心之本體而曰至善。有何不可。子欲混善惡於心之本體。子可謂後世之子雲矣。客曰。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如孟子道性善而不論氣稟。故終不足以解告子之惑矣。如荀楊以性爲惡。以性爲善惡混。世俗所謂性急性緩之類也。今論心而曰心卽氣。不明也。曰。心卽理。是不備也。所謂心卽理者。認得箇昭昭靈靈作用底。便是太極。將使學者。談玄說妙。無下工夫處矣。曰。噫。吾今而後。知子之心矣。雖孟子復生。不可以解惑矣。子之心非孟非荀。其將爲子莫之執中矣。理氣決是二物。子欲安二物於一原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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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各發之本。而自以爲得。天下事無可爲矣。夷狄之入主中華。亦其宜也。客曰。心合理氣。退陶亦嘗言之。然則退陶非耶。曰。惡是何言也。退陶所謂合理氣。理爲主而氣爲資。今人所謂合理氣。理與氣並立。雙峙二本。甚矣。今子反欲援退陶以爲說。眞所謂執言而迷眞者也。吾嘗看心統性情中下圖。中圖明四端七情。皆理發之意。下圖就氣質中說。故卻言理發氣發。以明此心之不能無互發之機。卽中庸序。或生或原。是也。今中圖之旨。不明於世。宜乎子之說至此也。大義之乖。不待七十子之歿。在孔門猶然。而况於今日乎。嗚呼。漢賊不兩立。理欲不並全。見今氣說肆行。理學浸晦。陶山一統。危於一髮。子不思所以鞠躳盡瘁死而後已之道。乃欲以區區一隅。憑藉外冦。爲偏安之計。何其不思之甚也。昔年吾過三叉江。歎曰。洛江一帶。混混千里。分而爲三叉。嶺中所以多分割。以此歟。不意吾子之又以戈戟相尋於同室之間也。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也。子歸而求之道一而已。

客退。一童子前曰。平日語小子輩曰。心合理氣。今與客反是。何也。曰。與汝言。故曰心合理氣。眞妄邪正。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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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心也。與客言。故曰心卽理。心之本體。卽天理。在人之全體也。童子曰。願聞心之本體。曰。近世論心體者三。一則曰氣質(湖)。一則曰本善之氣(洛)。一則曰合理氣(嶺)。泛言心則此三說者。皆無不可。而若論心之本體。則程朱大訓。昭如日星。學者不可以不之考也。童子曰。程朱大訓可聞耶。曰。程子曰心一也。有指體而言者。寂然不動。是也。有指用而言者。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是也。又曰。中也者。言寂然不動者也。(心之本體。)故曰天下之大本。和也者。言感而遂通者也。(心之妙用。)故曰天下之達道也。朱子曰。元亨利貞。便是天地之心。又曰。心全德也。又曰。心卽仁也。又曰。心是太極。又曰。本心無不仁。又曰。心如水。性如水之靜。情如水之動。此類不可盡述。今論者。不論本體之如何。而尋枝逐葉。自以爲得。殊可怪也。童子曰。李子無本體之說耶。曰。李子曰心之未發。惟理而已。此所謂八字打開也。童子曰。客累擧陽明爲說。其意何如。曰。李華西。近世豪傑之士也。嘗以心卽理三字。爲論心之赤幟。湖洛人譁然攻之曰。象山也陽明也。今客之言。雖曰合理氣。其實則湖洛人口氣。此何以異於象山之引老子以辨無極之非也。童子曰。客以心卽理之說。謂靈靈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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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玄說妙。不亦可畏歟。曰。朱子曰心者。天理之主宰。又曰。心之本體太極。是也。客如聞此。則亦將以禪家譏之歟。客之說類不可曉。如論心卽氣。而曰猶不失本天之宗旨。然則聖人本天。是氣也非理也。吾儒法門。未聞有此等說也。童子曰。客之言曰。寧可見笑於今人。不可得罪於後世。其自任不亦重乎。曰。此則客之過慮也。客之言。正合時論。何見笑之有。後世未可知。但非程,朱,李相傳宗旨。吾爲客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