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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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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海許氏世譜序

吾許之貫金海者。皆以三重大匡駕洛君諱琰。爲中祖。至四世而分三派。駕洛君諱仁全。其一派也。忠穆公諱有全。其一派也。版圖公諱枰。其一派也。昔在辛巳。甑城君後孫淰。積十年之勞。合之爲大譜。其後圻湖。有戊辰譜。嶺中。有乙巳譜。分而爲派譜。譜之有合分。勢之使然也。今玆之譜。踵乙巳而成。駕洛君派,版圖公派。旣不與焉。而忠穆公派。亦不得盡收。只以貞節公子孫散在四三邑者。類爲一編。蓋以合之。則役巨而難成也。分之則事簡而易就也。宗中長老命愈識其事。愈蔑識無聞。無足以相玆役。然譜吾譜也。不敢辭。謹序之曰。程叔子云。宗子法廢。後世譜牒。尙有遺意。譜牒廢則子孫無統紀。雖至親。恩亦薄。然則譜之不可不修也審矣。然譜之作。所以篤親親也。而後世不能無弊。婺州之合宗。鴈門之支派。𨓏𨓏有之。是可懼也。吾許氏出於駕洛王。而得姓之祖。史無傳焉。自大匡公以下。名位燀爀。而文獻無徵。至忠穆公。始見於麗史。貞節公當勝國之末。抗疏扶正。遜荒自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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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義與杜門諸賢。可並美也。松窩公勤儉起家。爲鐵城之望。禮村公始奠于宜。竹溪公肇基于嘉。 國朝上下數百年。雖無高官顯爵。而忠孝詩禮之風。亦足爲山南冠冕。且退溪李先生以舘甥。與於譜。實吾譜之光也。愈於是有說焉。經曰。修身也。尊賢也。親親也。又曰。思事親。不可以不知人。朱子釋之曰。欲盡親親之仁。必由尊賢之義。夫親親天屬也。非人爲之所當先也。而聖賢之說。必如此者。蓋曰尊賢則親親之道益明也。吾譜之人。苟能以此爲心。以尊退陶爲一副當家學。則其於親親之道。可庶幾焉。其各念之哉。

潮溪先生柳公實記序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無道。危行言遜。 國朝宣仁之際。有道之世也。而爲國者使人言遜。是曷故焉。嗚呼。黨論出而天下無完人。邪正迭進。是非混淆。善不得爲善。惡不得爲惡。同朝也而如蠻如髳。一室也而爲虺爲蝎。靡哲不愚。載胥及溺。當此時。好惡之得其正。不亦難乎。潮溪先生柳公。冥門高足也。與崔守愚堂先生。講道林樊。無與於當世。所論者天人理欲之分。玉覇公私之辨。世所稱一而二。二而一者也。時之人已聞風而嫉之矣。及己丑獄作。黨人者謀於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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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羅搆捏。無所不至。於是沙糖爲金獅。伊周變伊霍。畢竟使兩賢。後先於 王獄。一拷一瘐。黨人之禍。至此極矣。豈所謂直木先伐者耶。獨正者危。至方者缺。蘭芬而摧。玉貞則折。仁義所以全身也。亦以亡身。聖人遜言之戒。其爲是也歟。先生十五。魁東堂。名聲膾炙國中。早就師門。亟被奬許。文章著述。不爲不多。而其被逮也。文蹟俱籍沒。株連所及。知舊往復。亦皆磨滅。又經兵燹。遺文之蕩失。固其所也。後孫世永,在永。慨恨於斯。收拾餘燼。爲實記一冊。亦孝子慈孫之意也。旣請序於愈。愈嘗以爲黨錮傳。可無作也。然於先生。不能無言。至若先生師友從遊之盛。患難始終之實。行狀及墓誌銘詳之。愈不復贅云。

松湖沈公實記序

嗚呼。 國朝丙丁之變。尙忍言哉。先是。遼東伯金應河。死於深河之役。可謂國有人矣。而及 大駕之出南漢也。鄭文簡,金文正。求死而不得。三學士北去而不還。當此之時。天地翻覆。冠屨倒置。伏節死義之臣。何其寥寥也。豈有之而未之聞耶。余讀松湖先生沈公實記。公一介靺韋小臣也。非有封疆之責。軍旅之任。而挺身慷慨。奔問於矢石之中。一死而不悔。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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廵遠,杲卿之死。其死也尤難矣。非平日所養。有君而無身。安能及此哉。朱夫子嘗曰。伏節死義之士。當平居無事之時。誠若無所用者。然古之君。必汲汲求之者。蓋以如此之人。臨患難而能外死生。則其於平世。必能輕爵祿。臨患難而能盡忠節。則其在平世。必不能詭隨。此說觀於公。益可信矣。公平日事親孝。不以榮利爲心。而猶以義氣自負。使其早得用於當世。庶幾逆折姦萌。潛消禍本。而乃不幸沉淪於下僚。一朝而當禍難。則稽首虜庭。苟求生活者。皆平日寵祿之輩。而寧死而不願生者。乃出於 君上不識面目何狀底人。歷攷前史。往往如此。其遇不遇。幸不幸。何足道哉。公後孫鶴煥。將實記請序於余。余於事實。不暇他及。而只以公之能外死生。謹書而歸之。

厚契序

吾旁先有赫臨齋先生。當時嶺右學者。唯先生推尊退陶以爲與程朱無異。觀於與朴大卿往復書。可據而知也。庚子朝廷有禮訟。先生著私議一篇以辨之。其議論斤斤有依據。足以竢後日也。惜乎。先生竆約而歿身。不克大有聞於世也。先生之墓。舊在晉陽之芝境川。頃年。移厝於德村之舞鳳山右麓。子孫零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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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以供春秋香火。族叔秉律。以先生旁裔。慨然于斯。謀諸宗族。鳩聚若干糓。爲歲一祭之具。甚善事也。旣而請契名於余。余曰。曾子不云乎。愼終追遠。民德歸厚矣。盍以厚契名之。且告之曰。先輩有言。祖先有隱德。而子孫不知。是不明也。知而不闡揚。是不仁也。若諸宗因此而長之。使先生遺文。不至湮沒。墓道有片石。亦孝子慈孫之一事。其念之哉。余亦以斗糓助之。因序其事。以歸之云爾。

沈氏兩世遺稿序

余讀龍溪,晩溪沈公兩世遺文。父倡之於前。而子述之於後。何其盛也。龍溪斷指救親。以孝行載於輿誌。晩溪以文章行誼。爲當世所推重。蓋嘗論之。斷指割股。聖賢所不道也。然方親之絶也。孝子之情。雖捨生不自惜也。而况一指乎哉。至若晩溪生於詩禮之庭。學于潘上舍榮早。肆力於文章。而又得眉叟許文正而師事之。當時從遊之盛。可觀於唱酬挽誄之作也。中年海西之行。雖未詳何事。然意者。天所以困拂之以增益其不足耶。其詩蒼雅俊拔。往往穿天心而出月脅。豈偶然而已哉。惜乎。其遺文之散逸而不收也。嗚呼。龍溪平生。不忍殺生。活蟻放雉。隱德至矣。嘗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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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弟曰。爲善有慶。爲惡有殃。又以六假物。分遺諸子。寓蘇氏木假山之意。而因物托意。實有言外之志。爲子孫者。苟能以龍溪之心爲心。不怠於學問。而克勤於繼述。則吾知二公之後。必大於山南矣。沈君宜洙,宜定。有志於先事。嘗從余求兩世遺稿序。余不敢辭。謹書此以歸之。

豫庵集序

六藝經傳。學者非不習而通也。求其一言之幾乎道者。何其絶無而僅有也。蕫子,韓子。漢唐所謂大儒也。不過依俙數語而已。他尙何說哉。及程,朱子作。立言明道。靡有餘蘊。而後之學者。言愈多而去道益遠。此曷故焉。竊嘗思之。近理亂眞之說。紛然盈天下。學者迷不知所向。淪胥而至此也。嗚呼。知道者之不可復見於斯世耶。余讀豫庵集。得一說焉。其論大學之明德是也。程子嘗曰。明明德。只是明此理。朱子亦曰。明德。便是心中之理。又曰。此道理光明不昧。近世之言則不然。曰明德氣也。曰明德兼氣也。此數說者。疑似眩惑。使聖賢主理之宗旨。壹鬱而不宣。可勝歎哉。公生於東南學絶之後。異說橫行之中。能卓然立說曰。明德是人之所得乎天之理。此雖寂寥一言。而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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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義。言下瞭然。雖謂一言之幾乎道。可也。豈偶然而已哉。見得明德如此。故其論性論命論未發及四端七情等說。皆鑿鑿中理。致知在敬一句語。又是明明德要領也。易艮卦止而止行而止之義。惟朱子發之。而公引太極圖說及定性書以會通之。可謂先見其大者也。至若丙辰應 旨疏。雖未免私議論。而所論奎章閣文勝之弊。黨論中人不必用之語。切中時病。信乎老成有識之言。曾謂年纔三十。而見得已如此。說得又如此哉。公之歿也。哭之者皆曰。顔淵亡。夫顔淵以明睿之姿。得聖人爲之依歸。又得七十子。與之周旋。顔淵之得名爲聖。固易也。公則只是卷中師友而已。獨得之見。獨修之實。孰得而知之。其湮沒而無傳也宜矣。公玄孫永秀。惟是之懼。收拾遺文於斷爛塵蠹之餘。釐爲數卷。囑余以卷首之文。竊惟公之文章言行。俱足以傳後。而愚所以惓惓於明德一言者。蓋以明德二字。是大學開卷第一義。學者最初頭開眼處。若於此見得。則四子六經。次第可以理解。不然。雖讀書千卷。發言盈野。適足以害理而已。何貴乎哉。嗚呼。天旣生公。又軼之中途。何意也。余於是。未嘗不抱卷而太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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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林堂詩集序

藍田。難爲玉。鄧林。難爲材。何也。爲其多也。江城。有丹溪邨。自古多賢人逸士。然則雖謂之丹溪難爲賢。可也。余讀景林堂權公遺集。公忠康公曾孫也。生長丹溪。世濟其美。孝友茶飯。詩禮裘葛。惠連封羯。在在皆是。公於其間。藍之玉也。鄧之材也。才調則金荷潭之氣脈也。學問則李葛庵之門戶也。所與交遊皆當世之翹楚。以若資地之美。師友之盛。充之以闇然自修之工。其賢於人。可知也。而公不自賢。人亦莫知其賢。不遇而歿世。豈非命歟。公之遺文。失之灰燼。今所存者。詩集而已。述懷五十三韻。歷代評論三百句。其大作也。痛神州之陸沉。續綱目之筆法。其旨意忠厚澹泊。其句節平易純熟。不屑爲高奇玄妙之語。而自發於性情中和之蘊。此豈雕蟲俗輩之所敢擬議哉。余於公。尤有所興感者。李尙書諱元禎。公之內舅也。累掌銓要。甄拔人物。而未嘗萌干進之念。此豈易言哉。謝上蔡言。人能透得名利關。方有歇腳處。如公可謂透得此關矣。嗚呼希矣。公之歿于世。殆數百年。而詩文一卷。弆在箱篋。七世孫甫容。惟湮滅是懼。要余校讎。且乞爲序。余不敢辭。畧書所感于中者以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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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下集序

周之衰。文弊而質壞。君子傷之曰。吾從先進。近世橘下崔公。質而不尙華。其古所謂先進者類歟。公晉之望也。昔年余嘗候公於安溪里第。公時在憂中儼然。言而不語。然一見知其爲忠厚有德人也。及後又與公周旋於會稽講席。公退然若身不勝衣。訥然若口不能言。而眉睫之間。英氣可挹。余又心知其所存者大。而其文藝則特餘事也。不幾年而公沒。公之子濟泰。收拾公遺文。囑余以一言。余受而讀之。其詩若文。闇而章。溫而理。稱其爲人。其與世之學者。騰理于口舌。寄命于耳目。裨販剽絶。依阿呑吐者。相去遠矣。如使公久於斯世。可以爲吾黨之先進。鎭浮俗振大雅。而今不可得。是可恨也。公之家。自茅山,竹塘兩公。世以節義文學。濟其美。其弟元則從遊於有道之門。有名儒林。有子七人。皆忠信向學。公之福祿。蓋未艾也。公平日敦本。實而畧詞華。故其文不多傳。然文何必多乎哉。愈之於公心交也。歎世道之日卑。感先進之未作。不以文拙辭。謹書此。以序之云爾。

聖學十圖附錄序

愚聞之師。吾退陶李先生。平生用功之實。備載於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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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十圖。而闡道理之頭腦。揭聖功之標準。求端於太極理一之原。用力於地頭時分之間。就其中心統性情兩圖。橫竪普說。分合俱勘。有志於學者。苟能玩味於斯。則將何理之不可竆乎。又曰。世之學孔子者。固當自朱子始。而學朱子。尤當自退陶始。不學退陶而學孔朱之道者。不由戶而入室者也。愚嘗佩服乎斯言。而因循頹墮。不知不覺。而耄已及之。今年冬。病卧后山之室。與一二學者。依心經附註例。附錄若干條於圖說之後。名之曰聖學十圖附錄。非敢求多於圖說之外也。竊要窺見其大意之如何耳。太極圖,西銘圖。只用圖解本說。小大學圖。本書至矣盡矣。無容更贅。白鹿洞規圖。錄本文出處。心統性情圖。畧論心性情本義。而並及於中下圖渾淪分開之意。發明互發之旨。仁說圖。取程朱論仁大意以附之。心學圖。歷錄本文出處。敬齋箴圖。先儒敬齋箴集說詳之。不必更加收錄。夙興夜寐箴圖。用先天圖十二辟卦大象。以示學者時分工夫。其中肯綮處。畧用退陶說。又引師說。以折衷之。餘無及焉。非敢取舍於羣言。竊自附於致一之意。以與同志。勉焉云爾。

送韓參領孝益之黃州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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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世士大夫。國家無事。則安樂太平。急於進取如不及。及其有事。則退避林樊。雖有君命不肯出。此於君臣分義。何如也。吾每與公語及於此。未嘗不爲世道嗟嘆也。今年冬。大臣薦公爲黃州參領。蓋峻選也。公卜日將行。或告於愈曰。往年國有大變。而公未及奔問。今外國人橫行。國不爲國矣。此豈可仕之日乎。且公嘗以栗里。爲安身之所。一朝出世。將如人譏議何。余曰。有是哉。然君父蒙塵。而臣子越視。則君臣之大倫廢矣。其可乎哉。公之栗里。固其志也。然時不同淵明。則無致力之地。而公則吾 君在上。可以有爲也。只當以陶司空爲法。國家有難。雪涕登舟。以赴 王室之急。再安宗社。然後退而爲淵明。何晩也。於其行。書此以爲贐。

送郭晦卿(晟根)序

豪傑之士。孟子以不待文王而興者當之。然余竊謂今之人。纔有志於此學。便是豪傑之士也。嗟乎。今世之有志於學者。何其寥寥之甚也。豈有之。余未及見之耶。近郭君晦卿。與余處數月。蓽門蓬戶。藜糲不繼。而君不以爲心。朝暮佔呻不已。豈所謂有志者歟。君嘗自以氣短才薄爲憂。然此則非所憂也。夫志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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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卒也。志以率氣。則氣浩然充大。可以塞乎天地矣。賁育何足道也。才出於性。性堯舜與人同也。則患不能養性。何患乎才之不若人哉。君誠慨然發憤。終始此志。平居恒自激昂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念玆在玆。不怠不忽。則吾知君不徒有志於學而已。雖謂之不待文王而興者可也。君其勉之哉。

晉陽姜氏兩世三孝實記序

先儒有言。與其文而史。寧質而野。蓋夫子從先進之意也。余觀姜氏兩世三孝實記。其殆庶幾乎。孝子諱義守。字禮顯。號默軒。不以文學自處。惟以孝聞於人。家雖貧窶。親極滋味。母病虔誠禱天。期以身代。妻楊氏聞醫言。刲股而啖之。病遂良已。楊氏老而病瘧。百藥無效。子達立。又刲股而食之。卽瘳。人皆以爲孝子有是妻有是子矣。今 上十八年辛巳。進士裴瓚等。 駕前上言。禮部覆 啓。命旌閭于所居。兩世三孝。何其盛也。昔韓文公作鄠人對。爲孝子之戒。而我東濯纓金先生文以辨之曰。父母之病也。孝子之心。雖滅身而無恨。而况一臠肉乎。蓋文公之對。孝子之常事也。濯纓之辨。孝子之至情也。皆足爲世道敎。並行而不相悖者也。 國朝旌表之意。良有以也。又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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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可記者。孝子之父士龍。壬亂倡義。以計保三嘉有麟坊。坊人稱之曰。保坊與保障何異。遂號爲保長。及丙子之變。倡起義旅。聞朝廷講和。悲憤慷慨。謂人曰。天壤易處矣。生且何爲。大酌酒。登山北望痛哭。墜巖崖而死。後人名其山曰保長山。其妻林氏。亦從焉。此一節。足以有孝子孝婦孝孫矣。吾知姜氏之必有後於世也。孝子九世孫震馨。收拾上言草,禮曹立案,旌閭碑銘及諸賢贊述文字。名之曰實記。請余序之曰。當日鄕道內儒林狀文。失於兵燹。深恐事實重爲磨滅也。將此畧干文字。付之剞劂氏。願乞一言。以揄揚之。余感其誠意。遂書此以歸之。若夫姜氏之世德。孝子之實蹟。本傳及重修記詳之。吾不復贅云。

送蔡和仲(東櫄)小序

往年。余從寒洲李先生。南遊錦山。至南海。見其山川明秀。土風淳朴。意必有賢人君子於其間。而未及見也。日蔡君和仲訪余於后山之室。南海人也。其容溫。其言辭藹如也。君頗以所居僻陋爲恨。然地不陋人。人陋地已。閩越也而亞於闕里。徭瓊也而爲天下文獻之鄕。朱夫子,丘瓊山。其人也。豈以地云哉。子苟能服先王之服。讀先王之書。行先王之道。吾便是先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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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今天下陸沉。用夷變華。士生此世。爲人也亦難矣。人之爲人。只在培養他義理之心。義理之心。非他。聖人所謂人倫。是也。子以此爲心。吾知南海之廣於天下也。

后山先生文集卷之十三

 記

  

后山書室記

后山。岐山之小者也。余家于其下。其爲山。旁無支輔。穹然獨起於溪山之間。頭回而尾抱。厥狀虎踞。山之南。橫岡暎帶。兩頭環拱。如蜼之仰乳於其母。甚可愛也。余老且病。無求於世。時與數三同志。講求朱李之旨。以竢來者。雖環堵蕭然。簞瓢不繼。其樂足以宇宙矣。遂因山而名其室。曰后山書室。

望楸亭記

古者。起寢於墓側。以奉先墓。我東士大夫齋室之盛。蓋其遺也。丹城縣西十里。有沙月里。上有望楸亭朴氏之三世墳庵。而名以望楸者。取陳后山思亭記中語也。余嘗客于亭。而訪其舊亭之建。在 正廟辛丑。 而其山故判書公松月堂居廬之地。俗傳以爲殯山者。以此云。因竊思之。公漢陽人也。而葬母夫人于此。廬墓三年。三年纔畢。身還于朝。 王事鞅掌。省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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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千里松楸之思。何嘗一日忘于懷也。然則望楸之名。其公之遺志也歟。公之子孫。能以公之心爲心。而名其亭。則登斯亭而望其楸也。寧無感發興起之心乎。公以 明廟名臣。忠孝節儉。聞于當世。傳之後人。子孫所以砥礪名節。思不忝先者。尤有異焉。春秋霜露之際。兄弟具在。宗族咸集。灌獻酬酢。懽忻和說。歌常棣之詩。詠角弓之什。屬有遠近。情無親疎。怳然如在祖先之側。親聞警咳之音。則千年如隔晨。百世同一室。其所以繼述祖宗。敦厚彝倫者。不在於是歟。詩曰。維桑與梓。必恭敬止。夫在田里則桑梓。在丘墓則松楸。恭敬之心。猶及於樹木。而况於先人樹立之美乎。愚於望楸亭。有以見朴氏之敬於奉先。而松月堂餘蔭未艾云爾。

四美亭重建記

嘉南。冥鄕也。當時鄕之名德。不爲不多。而惟與湖陰翁友善。名其所居亭曰四美。還往不怠。嘗有詩云。石路歧深馬自知。觀於此一句。可知相與之深也。亭舊在三山之北。鞠爲蕪草數三百年。而四美之名。不絶於樵童牧竪之口。學士大夫過之者。莫不想像。興慕不已。古人詩所謂地逐名賢好者。非虛語也。往年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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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亭。復起於兔洞。今斯亭又重建于此。地之廢興。抑有待而然歟。文君宣浩定衡。勤於此事。始役于戊戌之春。閱幾月而功告訖。亭凡六架。不室而堂。垣而圍之。於是乎江山風月。足以管領。而宛然如兩先生宣須皓靡。周旋揖讓於其間也。旣請愈記其事。愈竊謂文氏此事。可謂肯搆肯堂。非不善矣。然徒爲觀聽之美。而無繼述之實。則空山一屋子。穹然而已。吾聞鄕之約四。文君更謀諸宗族隣里。修此約。爲春秋聚會講信修睦之資。與䨓龍亭並美於鄕中。則庶幾不負於四美之實。其念之哉。翁姓文氏。諱敬忠。字兼夫。後人尊之爲四美亭先生。蓋以南冥命名之爲重也。

慕陶軒記

存著庵之有慕陶軒。所以寓尊賢之意也。或曰。庵。許氏之齋室也。而又以慕陶爲名。不幾於贅歟。曰尊賢而親親。中庸之旨也。不知尊賢之義。安能盡親親之仁。且退陶吾宗甥舘大賢也。吾宗之居之。名以小陶以此也。則玆軒之名以慕陶。豈無所取義哉。愚竊聞之。君子之事天。如孝子之事親。致愛則存。致愨則著。著存不忘。洋洋如在者。孝子之心也。致養於未發之前。致察於已發之後。明命赫然。常目在之者。君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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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也。故知事親者。可以事天。知事天者。可以事親。退陶之一生心法。如是而已。入此室者。苟能以此爲心。尊賢而親親。則非但祖考之容貌聲氣。著存於心。抑亦上天之明命。著存於我矣。夫如是則存著庵之有慕陶軒。豈偶然而已哉。昔朱夫子舘于崇安。而崇安多聞人。吾尤有望於宜春人士云爾。

敬慕堂記

史遷云。古無墓祭。然墓祭。冢人爲尸。載在周禮。此非古禮之一據耶。夫禮緣情起。春秋霜露之際。君子履之。必有悽愴怵惕之心。而况墟墓之間。草樹吟風。狐兔交窟。衣履之藏在是。而其人不可見。則其感傷哀慕之情。尤當如何哉。秦漢以來。墓側起寢。上墓進飯。此人情之所不能已也。爲子孫者。其敢忽哉。尹彝東箕範。吾鄕之望也。其先祖 贈承旨公,大憲公墳墓。在於郡西葛嶺之麓支灘之里。山川拱揖。樹木連圍。箕範與其族弟贊杞諸人。就營齋舍。堂室房戶。井井有制度。始役于庚子冬。今年夏四月。功告訖。扁其堂曰敬慕。請余記之。余作而曰不亦善乎。朱夫子釋魯論愼終追遠之意曰。遠者。人之所易忘也。而能追之。厚之道也。祖先旣遠。而思慕之不已。又加之以一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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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此一言足以百世矣。且念坡平之族。可謂閥閱於國中。坡翁道學。已被先輩所推奬。而至若判書公之扶護義兵。隱然有嚴子陵密贊中興之功。參贊公之周旋昏朝。毅然有甯武子不避艱險之愚。承旨公,大憲公。又能繼述之。至今遺風餘韻。亦足聽聞。爲後承者。苟能軆祖先之心。祭祀以盡其誠。敦睦以厚其族。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則吾知敬慕堂之灑掃。永世無替。而將見丘隴之間。草樹連理。而禽鳥之栖于墓木者。胥哺其子矣。箕範王考公以上屢世墳墓。亦在其中。敬慕之心。尤當自別。詩曰。永言孝思。孝思維則。箕範有之。

文孝子安樂堂旌閭記

郡北三十里古縣倉洞之口。有古孝子安樂堂文公旌閭。歲久頹圮。重修者屢矣。後孫某某等。請記於愈。謹按公諱繼達。字丕承。系出南平。忠肅公諱克謙。其中祖也。以文學行義。世其家。眉叟許文正公。表其墓曰。公自幼小時。有至性。鄕有隱君子曺敬德先生。以女妻之。公大人公。嘗治叛奴。反爲賊奴所害。公與母夫人訣曰。讎不復。誓不共生。七年不除衰。轉訟營邑。羸毁逾苦。南方人士。感其行。爭與同讎之。讎竆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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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反害之。嘗過峽中。日暮獨行。有虎當前良久。諸生應擧者至。遂與偕行。讎潛伏林中伺公。見多人至。謀沮方散。公遇之奮呼。抽劒搏鬪。諸生大驚共執讎。告邑治之。果首謀者也。太守歎異之。賊奴前後就服者。十四五人。而公力竭竟死。公死而其所乘馬。亦流涕三日而死云。嗚呼。復讎討賊。春秋之大義也。不明則倫綱何賴。此 聖朝所以 贈除旌表如不及。而閭閣之至今二百年。重修而不替者。爲是也。其碣之額。尤庵宋文正公所特書。後孫頗以平日文蹟之散失爲恨。然兩文正長杠巨筆。昭如日星。此足以不朽公於千載之下矣。愈何敢贊一辭爲哉。畧綴其實以記之云爾。

孤査文公旌閭移建記

公旌閭。舊在陜川郡西二十里佳禮里孤査洞。公之以孤査爲號。蓋因洞而名其亭也。後百年。洞圮於水。子孫蕩析離居。旌閭亦歲久頹落。凜乎其不可保。後孫相與議曰。旌閭君命也。祖先精靈之所陟降也。與其寄危於沙磧無人之境。曷若隨子孫之居而奠安之乎。於是。自孤査而移建于岐陽之梧桐村路左。去孤査十里而近。子孫之所居也。公至孝也。朝廷屢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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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 特除丹城縣監。以便養。而公不樂。纔三月。投紱而歸。居父母憂。廬墓。泣血六年。仲兄德純亡。悼其無後早世也。爲之心喪。我 恭憲王嘉其行。 特命旌閭。畫像著三綱錄。我 昭敬王壬辰倭大搶。前年公呈書棠營。力言冦必至。至是果驗。嶺右倡義諸賢。莫不服公先見之明。而稱公爲前茅。時公年近八十。而其忠孝大節。炳然如此。皆可書也。旌閭之建。至于今三百有餘年。而中間重修數三。移建在今 上二十年癸未。終始此役者。後孫在和之力爲多。公諱德粹。字景潤。南平人。學于南冥新齋。從遊於德溪,覺齋。有實記傳于家。公之忠孝行義。宜其有後於世。爲公子孫者。豈可不恭敬奉承乎。是爲之記。

臥龍亭記

江陽東宗澗里。有巖曰臥龍。巖上舊有臥龍亭。故節度使林軒鄭公所築也。爲水所噬。子孫移建于冠洞公墓之近。又扁之以臥龍。不忘舊也。亭凡三閒。西爲兩室。東爲廳事。蓋爲歲祭時風雨之庇也。公後孫濟鎔,濟和。請余記之。余念鄭氏。烏川大族。文忠公爲東方理學之宗。雪谷公節義。與死六臣同。而以文忠之孫。 特命赦死。公生於其家。風神氣魄。恰有文忠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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型。嘗畜名馬。時宰欲之。陰使人啗以好爵。公憤然曰。大丈夫行事如靑天白日。賂物賭爵。吾不爲也。卽日斬馬南歸。終老于此亭。其志節之凜然。亦足以百世矣。孔子曰。好賢如緇衣。以其弊又改爲也。於凡人之賢者。猶尙如此。而况於祖先之賢者乎。今鄭氏之改建此亭。可謂有緇衣之誠也。且臥龍之名。亦非偶然。昔朱夫子祀諸葛武侯於臥龍潭上。特取出師表中鞠躳盡瘁等語。以附於聖賢心法之傳。夫文忠公之理學。雪谷公之節義。林軒公之剛勇。求之古人。殆庶幾焉。爲子孫者。苟能無忘乎祖先之懿跡。而又以武侯之心法爲心。則吾知臥龍亭之名。足以永有辭於東國也。是爲之記。

北山亭重建記

䨓龍之北。有一小山陡起臨江。其上蓋有鷦鷯堂柳公之墓。墓下舊有祠今墟。子孫重建此亭以表之。請余記之。謹按公童子時。執灑掃之役於山海之側。得聞小學之方。晩年挈家而北。卜居於此山。自號曰鷦鷯堂。於䨓龍密邇也。先生雖去。山川草木。皆有精彩。此公之所以依歸於此。以寓羹墻之慕者歟。爲子孫者。世居其地。修孝悌之行。謹敦睦之風。俎豆以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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絃誦以繼之。亦可謂善繼而善述者也。余嘗自䨓龍。屢登其亭。丘壑窈窕。樹木葱籠。眞是鷦鷯一枝也。或謂䨓龍鷦鷯。名義懸殊。然䨓龍以心所存而言也。鷦鷯以知所止而言也。學者。不先知所止。而徒欲存心於䨓龍境界。則亦將莽莽蕩蕩。恐無下手處。凡居是亭者。以小學爲基本。以敬義爲門戶。積小成大。勉勉循循。百世不替。則鷦鷯之名。當與䨓龍終始矣。豈不休哉。請余記者。某某也。

麗澤堂記

性齋許先生。以文章道德。爲當世儒宗。四方學者。多歸之。先生歿。門弟子相與謀曰。人存則道在人。人亡則道在書。書不可以不傳也。於是命剞劂氏。閣而藏之於丹山之法勿里。又規其傍而堂之。爲學者藏修之所。堂凡五架。房室階級。方方井井。可以處師生。可以宴賓友也。堂成。扁以麗澤。其始終勞心者。晩醒翁也。夾而助之者。吾友致受也。乙未春。愈以事至堂。致受要余一言以示來者。愈告之曰。朱夫子嘗言學者未知向方。故往往騁空言而遠實理。此實古今學者之通患。夫實理何。在天爲元亨利貞。在人爲仁義禮智。形諸身而爲五事。推諸物而爲五常。是所謂實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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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所謂實學也。外此而爲學。則空言而已。於實理何有哉。然徒說理如此不得。易曰。和順於道德而理於義。程子釋之曰。理於義。求是而已。求是之心。斯須不可忘。朱子曰。爲學之要。審求其是。講去其非。退陶李子曰。事之是者。是理也。凡居是堂者。須以求是二字。爲朋友講習之資。則於趨向先生之道。亦庶幾焉。致受曰。是因書而歸之。幹此堂者。金君德老其人也。

樂山亭記

山以止爲性。故易曰艮止也。心以仁爲軆。故孟子曰。仁人心也。心得其所止。則仁者之樂山。自可會意也。近沈君致敬。嘗從容言曰。吾王大人。性靜而癖於山。晩年築小室於八山中。居諸孫之向學者。名之曰樂山亭。蓋取諸魯論中語也。願得吾子一言以記其實。余作而曰。仁者之樂。無物不軆。而夫子必以樂山爲言。何哉。朱夫子軆靜之訓。可謂盡之矣。吾謂居是亭者。只要操此心於學問思辨之際。擴此心於忠孝敬慈之實。無一事不止於所當止。則橫看成嶺。側看成峯。無往而非仁矣。其爲樂也。自在於文字言語之外矣。且沈氏故松湖公之後裔也。公當丙子之亂。扈 駕南漢。殺身成仁。公之子孫。必有仁者作焉。樂山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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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兆矣。吾觀致敬諸從。方志於仁。蘭茁而玉芽。蓋庶幾焉。是庸爲之記。

德星齋記

文氏吾鄕大姓。故四美先生之後也。世居驛坪村。村左有德星齋。連峯羅列。寒江環抱。隱然若有德者人鳴玉揖讓於其間。甚可樂也。余嘗過之。詢其命名之由。曰。齋之後德友山也。其前五星峯也。德星之名。爲是也。余惟地以人名。此地之曰德曰星。豈無所以哉。夫賢人所聚。德星必從之。昔我南冥先生。屢訪四美亭于此山之中。山川草木。至今有精彩。其詩曰。石路歧深馬自知。又以呂尙功名。期許之。苟非志同道合。安能若是之繾綣哉。意者。兩賢之聚。德星見于此。而因以名此山歟。惜乎。世無良史氏。不能候占于當時。又無工畫者。不能繢畫其狀。如聚星亭故事。而得朱夫子而讚美之也。然揚子雲云。在德不在星。使居是齋者。苟能發高山景行之思。常若文貞公儼然臨座。而四美翁蒼顔白髮。獻酬交錯於其中。則雖謂之德星長在於斯。可也。齋之爲名。不其媺哉。又念文氏自勝國來。受封五。平章十。節惠十八。爲子孫者。念世德之純茂。夙夜匪懈。崇孝悌。敦忠信。思有以繼述之。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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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知德星齋之灑掃。永世不替矣。是爲之記。

止庵記

吾聞易有三焉。連山也。歸藏也。周易也。周易首乾。乾。以動爲主。天道也。歸藏首坤。坤。以靜爲主。地道也。連山首艮。艮。止也。動亦止。靜亦止。人道也。然則貫動靜而一於止者。其唯艮乎。我從叔父自少好說易。年八十三。而猶不倦。手書止庵二字。栖之壁。命小子記之。小子拜而言曰。至哉止也。其有得於連山之旨乎。夫止者。心之方也。是心也。圓活無方所。或淵或天。或冰或火。上下千古。縱橫萬里。手不可摸捉。口不可形容。聖人見其然也。提出一止字。以爲操心之法。書所謂安汝止。大學所謂止至善。皆是也。然則叔父之以止名庵。而常目在之者。亦豈偶然哉。昔衛武公。九十作抑詩。使人日誦於其側以自警。其詩曰。淑愼爾止。不愆于儀。不僭不賊。鮮不爲則。又曰。借曰未知。亦聿旣耄。於乎小子。告爾舊止。今叔父之不以耄荒自弛。兢兢如是。亦武公之心也。推是心以往。則易所謂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自可馴致也。一部連山。其不在是歟。謹書而獻之。以爲止庵記。

拙修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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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族人景受翁。溫厚質實。有古君子之風。嘗語愈曰。吾平生厭巧詐而喜拙誠。治生也以拙。處身也以拙。與妻子居依於拙。御童僕亦然。一室之內。拙以成習。以至器用服飾。毋敢巧焉。隣里之習於巧者。莫不笑之。爲拙翁。然吾且安焉。不以動心。若是者。何如。愈曰。善乎翁之拙也。其不龜手之方也歟。昔宋人有善爲不龜手之藥。世以洴澼絖爲事。客有得其方者。說吳有大功。裂地以封之。不龜手一也。或以封。或以洴澼絖。所用之異也。今翁之拙。施於家固有餘。而用之天下。無不足矣。周夫子有言。天下拙刑政撤。上安下順。風淸弊絶。拙於用。不其大歟。惜乎。世無以翁之拙法。告諸吾君與吾相。以爲平治之方也。然後必有知德者。從翁而求其方。請以拙修二字。名之齋以俟之如何。詩曰。下士晩聞道。聊以拙自修。翁曰諾。遂記其說以歸之。

忍齋記

晉康西。有士谷村。河氏之居也。自昔多賢人逸士。默窩公尤昌大家業。以默律身。以忍字授其長子某曰。汝其識之哉。大司成李公彙濬。特加齋字。書與之。使之扁楣。爲朝夕觀省之資。默窩公旣歿。某繼述不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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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今七耋。而從事抑戒之詩。又以忍字爲懷中之簡。命余一言以記之。余告之曰。忍有可不可。人心可忍。道心不可忍。人心私也。私而不忍。則其弊也流於不仁。道心正也。正而忍之。則其弊也流於不義。然則默窩公之所以貽謨。蓋曰克去己私。然後天理之正。可復也。孟子曰。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苟能充此心也。忍其可忍。不忍其不可忍。則吾知河氏之福祿無疆也。默窩公之意。其在斯乎。其在斯乎。

內修齋記

君子之道。必自內始。故朱子之輯小學也。以內則爲首。管仲之立軍制也。以內政爲先。皆此道也。晉康西二十里。有內坪村。故學士李公之居也。公之嗣孫忠一甫。承父祖之業。內行修備。敎諸子。必以文學。患學之無所也。卜地於家近。築便齋。以居生徒。請余名而記之。余病伏深奧。其堂室之間架。園林之淺深。未及目也。然要之隨分占取。使子弟輩便於定省。宜於絃誦。非若世之人虛內事外。徒爲眺聽之美而已也。吾知忠一其游心於方之內者乎。遂因其實而名之曰內修。且告之曰凡天下事。未有內不修而外治者也。以學問之道言之。爲小學者。必先灑掃應對。然後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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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竆理盡性。爲大學者。必先格致誠正。然後可以修齊治平。其要只在乎敬以直內。然則內修之名。其意豈偶然哉。嗟乎。世衰道微。異說橫流。獸蹄鳥跡。交於國中。仁人君子。思所以反經之道。忠一於此。勉率諸子。以直內方外。爲內修外攘之法。入以事父兄。出以事君上。則內修二字。亦足以推之天下矣。可不念哉。忠一王室之族也。吾尤以是惓惓云爾。

兼山齋記

吾鄕之北。有並樹里。郭氏之居也。南冥先生嘗稱之。以人物之山澤也。舊有齋。名之曰三樂。俛宇郭徵君請改以兼山。主人從其言。請記於余。余謂艮之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程傳云。位者所處之分。萬物各有其所。得其所則止而安。夫太極肇判。三才始備。天位乎上。地位乎下。人位乎中。天之性情。謂之乾。乾者。動而健者也。地之性情。謂之坤。坤者。靜而順者也。人之性情。屬乎艮。艮者動靜之各止其所者也。人能軆天地之心。當動而動。法乎乾道。當靜而靜。法乎坤道。動亦靜。靜亦靜。法艮之道。則日用應接。無非易也。而君子主靜立極之意。尤可見矣。兼山之名。不亦重乎。居是齋者。其勉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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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希齋記

三山之北。有並樹里。宋氏之居也。自古多文學行義之士。近措寘一屋子。爲讀書之室。名之曰三希齋。請愈記之。愈以筆拙辭之有年而不得。乃爲之記曰。周子通書言。聖希天。賢希聖。士希賢。而其下不及希天希聖。只擧希賢一事以爲言曰。伊尹顔淵。大賢也。志伊尹之所志。學顔淵之所學。過則聖。及則賢。不及則亦不失於令名。朱子解之曰。人能志此志而學此學。則知此書之包括至大。而其用無竆。蓋擧一而該三也。齋之名以三希。亦此義也。其視世之人希世取寵矜知能慕空寂者。相去遠矣。愈於是別有一說焉。朱子曰。今之學者。不曾發憤。夫不憤則士無以賢。賢無以聖。聖無以天。夫子所謂發僨忘食者。爲是也。凡居是齋而讀此書者。常常自憤曰。吾之所心。卽所謂天地之心。而聖凡之所同然也。吾何不爲聖爲賢。學則以克己復禮爲準的。志則以致君澤民爲範圍。勿論自己之竆達。只以聖賢事業自期。則其於三希之名。可庶幾云爾。

樂窩記

大凡樂富貴而憂貧賤。人之情也。然富貴者。未必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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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貧賤者。未嘗無樂。推此則憂樂之無一定。可知也。今樂窩公生於貧賤。長於貧賤。老於貧賤。而猶以樂窩顔其軒。其所樂固非常情之所可及也。天以仁義禮智之德。付與於我。我能存之。則貧賤亦可樂也。苟不能存。則雖富貴可哀也。顔淵,原憲之樂。爲是也。彼憂憂樂樂於貧賤富貴之間者。何足以語此也。余見樂窩公年今八十四。而鬚眉皓白。語言鏗鏘。飄然有出塵之想。非有得於天賦之全者。能然乎哉。吾於是知公之樂。非世人之所以樂也。公名佰。字士元。盆城人也。

小山齋記

江陽之南。有八山。山深而勢幽。隱者之所盤旋也。沈樂山公始卜居焉。樂山亭。其別業也。公歿而其子若弟諸君。與同社人修契。爲洞約。築小屋。爲子姪肄業之所。屋才三架。有堂有室。明淨蕭灑。可絃而可誦也。余嘗過之。請余以楣扁。余曰。八山之名。非偶然也。金華山有八素山。地誌云秦末。八學士隱居講道。冠履皆素故名。漢淮南王安好文學。招致八公。著淮南子以傳世。小山其人也。未知羅麗之間。或有八素八公之流。隱遁於此山者歟。朱夫子嘗作小山招隱操。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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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意焉。此盍以小山名之。僉曰諾。又請一言以記之。余謂八山也而必曰小山。竊有意焉。凡天下物事。皆積小而成大。涓涓之細而爲滄海之大。塵塵之積而爲泰山之大。自灑掃應對而至於竆理盡性。自格物致知而至於修齊治平。皆是物也。居此齋者。果能以此爲心焉。則吾知小山之名。必大於東國矣。是爲之記。

晩可亭記

人生晩節最難。少也雖百事俱好。晩節一不可。則百事歸虛。可不戒哉。可不戒哉。權侯平執。早歲蜚英。歷典州府。晩年卷而懷之。自丹丘移居山陰之晩巖。築小亭。顔之曰晩可。命余記之。余念侯爲親祿仕。奉養無闕。昆季五人。次第登于朝。文昌圭璧。照耀一邦。子若孫大小科又三人。此通國所罕有。使時俗人觀之。則侯之所爲百無不可。而侯之心猶有未然者。以晩可自號。有若失之東隅。收之桑楡者然。其視世之滔滔不返者。其相去何如哉。余嘗過侯之亭。亭畔種菊數叢。韓魏公詩曰。外愁老圃秋容淡。且看寒花晩節香。晩可之意。於此亦可見也。是爲之記。

梅窩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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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之尤者也。故古今人引而爲號者多。樹之爲庭實焉。今梅窩公之居。有號而無梅。過之者疑其非實也。余嘗歷拜公。請其命名之由。公曰。梅云梅云。花之云乎哉。善觀者。觀於梅之外。可也。竊觀公時年八十。宣須皓靡。隱几而坐。望之如百年老梅。雖乏馨香。而氣格凜如也。余心以爲梅本在是也。旣而命余記之。余謂公與梅。將俱隱於無何有之鄕矣。焉用文爲。然朱夫子詠梅詩曰。繞樹百千回。句在無言處。請以無言二字。爲梅窩之實記也。公曰。善。遂記以歸之。公姓金。字安卿。商山人。家在黃梅山南麓下。

拙軒記

晉康西四十里。有召南村。趙氏之居也。貞忠之世也。中世槐廬公文章德行。爲當世所推重。而晦跡林泉。平生行己。惟拙是務。嘗書拙十數字。以遺後人。至今藏在巾衍。公玄孫益濟。治第於其宗宅之畔。屋凡五架。堂室制度。不儉不侈。可以會宗族。可以享賓客。可以讀書。可以靜坐。扁其軒曰拙。蓋槐廬公之遺意也。善乎。禮曰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君於此庶幾近之。或曰拙。聖經之所罕言。而吾子亟稱之。何也。余謂有所不能之爲拙。聖人無所不能。而其心未嘗自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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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能。如所謂君子之道四。未能一焉。有若無實若虛。無非拙底意思。有宋周夫子。續千載不傳之學。而有拙賦。其意可見。東坡有詩云。下士晩聞道。聊以拙自修。近世大山李先生。歷敍聖賢爲學存心之法。而取以名之曰拙修錄。拙之不可易言也審矣。余觀君之居室也。言辭也拙。容皃也拙。而其規模也甚密。其孫顯珪。能世其學。闇然自修。貞忠之餘蔭。蓋未艾也。請余記之。因以拙修之說。書而歸之云。

約山書室記

族弟英七。治所居室。顔之曰約山書室。請余記之。余謂約之義。難言也。君子之學博約爲大。英七非不篤學。而謂之博則未也。何以反說約也。吾聞曾子之守約。其言曰。吾日三省吾身。爲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又曰。君子所貴乎道者三。動容皃。斯遠㬥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辭氣。斯遠鄙倍矣。此數言者。曾子律身之大法。而親切明白。雖學者。可以企及。而推而極之。一貫之道。亦不外是。英七苟能從事於此。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則曾子之壁立萬仞。亦可學矣。約山之名。不亦善乎。抑又聞之。儒者之學。理一分殊而已。英七居室之際。常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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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意。爲傳習之本。則其於約可庶幾焉。

岳淵亭記

南方之山。莫高於頭流。而德川出其中。汪洋噴薄。東馳而入于海。我南冥老先生晩年。卜宅于此。而子孫因居焉。至今三百年。多向學之士。克敬景源。皆先生後也。歎宮牆之蕪沒。恐家學之靡傳。相與同心協力。築室於所居家後山義方之麓。山勢周遭。川光隱見。可藏修而遊息焉。旣成。取先生座右銘岳立淵冲之意。名之曰岳淵亭。請余記之。余告之曰。岳淵之名。固善矣。然善學者。必因名而求實。愚請以知敬二字。爲岳立淵冲之實。可乎。程夫子云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夫通萬理而周流不滯者。知也。主一心而竦然不動者。敬也。彼山之截然而高者。非敬之容乎。水之淵然而深者。非知之象乎。居是亭者。必從事於是。以竆天理明人倫。講聖言通世故。爲致知之要。以整齊嚴肅。常惺惺不容一物。爲用敬之方。則其知大而其藏愈密。其敬專而其志愈固。岳立於萬物之表。而淵冲於方寸之內矣。不然而徒想像於岳淵地頭。何可得也。爲吾黨者。可不勉哉。謹書而歸之。

黃孝子旌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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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聖朝以孝爲國。凡有一節之孝。莫不旌表其閭里。甚盛德事也。晉康北四十里。有雪梅谷。黃氏孝子之居也。孝子自童穉時。性於孝。傭賃養親。親極滋味。人以爲子路負米之誠。父有貞疾。孝子禱山祈天。頗有效驗。風雪訪醫家。虎每前導。醫家有惡犬。見人如將噬。孝子至。輒搖尾而迎。見者異之。母病㞃。刲股者三。厥疾乃瘳。鄕里感歎以爲孝感。居喪哀敬備至。於是鄕道儒生。累呈營邑。 今上三十八年辛丑。掌禮院少卿朴齊斌。因姜鉀等上言。特爲奏聞。 命旌其閭。 命下之翊年壬寅春正月。始役于所居洞口。閱幾月而綽楔丹雘。煥然俱擧。風聲所及。足以扶世敎而淑人心也。旣成。後孫鶴柱,煕柱,永柱等。請記其事於余。余深有感於孝子之誠孝出天。而子孫之誠力。皆可書也。是爲之記。孝子諱尙甲。字雲善。號蝸巖。故檜山府院君諱石奇之後。世德詳於譜系。此不復贅。

晩悟室記

族姪汝亨。從余受小學。治一書巢。名之曰晩悟。蓋取諸寒暄金先生詩小學書中悟昨非之義也。余謂汝亨。人患不眞悟耳。苟悟矣。何有乎早晩。先生五十。自稱小學童子。不知者以爲晩也。然先生便年八九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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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心童子也。今人自幼習文史。以壞其質。稍長則輒曰我非童子也。不肯爲小子之學。嗚呼。其與先生用心。何相反之甚也。汝亨之以晩名室。亦今人之病也。汝亨年纔三十餘。苟以先生之心爲心。則去先生小學之年。尙近二十。何事不做。何學不成。吾恐汝亨之悟未必眞悟。而晩之一字。適足爲汝亨作輟之兆矣。然汝亨以有始有終四字。爲晩悟之註腳。吾於是乎知汝亨眞立志矣。大抵吾人所謂學。倫常而已。非世俗文辭之謂也。汝亨其念哉。遂書此。爲晩悟書室記。以貽之云爾。

誠庵記

友人李明復。嘗受易于寒洲李先生。聞乾畫一實之妙。築土室於月山之下。與學者。讀書行義於其中。蓋明復家世以誠孝聞於鄕里。故士友多信從之。今年春。明復訪余於后山書室。拱而言曰。吾所居土室。名以誠庵。非曰能之。願從事於斯。幸吾子之記以示之也。余老而無實得。何足與論於誠。然明復之屬甚誠。余不敢嘿也。余嘗讀李先生明誠箴。其大意從周夫子通書中出來。蓋通書之作。所以羽翼乎太極圖說。而以誠爲首。致一於太極之本。而會一於性情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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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源誠立誠通誠復誠精誠動之說。兼體用該本末。主宰乎二實五殊之中。貫通乎百度萬行之間。其旨淵深。其言親切。朱子所謂便可以上接語孟者也。苟使學者。能存心於此書。克己閑邪。以存其誠。竆神知化。以明其誠。則太極之妙不外乎是。而鄒書之思誠。中庸之明誠。大學之誠意。文言之存誠。可以次第馴致矣。誠之爲功。不其大歟。李先生早從事於太極。通書之旨。自一原而達萬殊。立大本而盡大經。因作箴以自戒。明復出入其門。親承音旨。其有得於先生之誠者乎。先生學際三才而不自以爲足。識照古今而不自以爲得。至於六經之奧義。百家之異說。硏竆到底。靡不以理折衷之。天下之事。雖萬變交於前。燭之不失毫釐。權之不失輕重。貧賤富貴死生。皆不足以動其心。此無他。誠之效也。嗚呼。先生今不可作。而明復得先生之心法。以誠字名其室。其志豈偶然哉。吾聞明復居家。誠於事親。其爲學。以至誠爲本。固竆力行。一言一動。一字一畫。未嘗妄也。明復誠能充此心也。自明誠箴而推極乎太極通書之旨。勉勉循循。始終如一。則千聖相傳之訣。庶幾復見於斯庵矣。明復其念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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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鶴亭記

嘉之鎭山曰黃梅。黃梅餘麓。東馳而南。爲闍崛山。闍崛一支。又折而西。爲白鶴山。山下有龍興洞。洞府深邃。可耕而可讀也。李君敬一自檜山卜居于玆。就家之右偏。規一區地。搆數架屋。爲子弟讀書之所。扁之曰梅鶴亭。蓋取兩山之名而管領之也。使其子某。請記於余。余念敬一爲人。資性溫藉。容儀端潔。人與地可謂相得矣。梅鶴之名。豈偶然哉。昔諸葛武侯。龍臥於南陽。躳耕無求。而所償心者梅鶴也。後來爲天下奮起。仗義討賊。其功名事業。可以日星乎宇宙。而其心未嘗不在於故山梅鶴。此無他。趣味之相近也。今敬一所居龍洞。而又以梅鶴爲亭。其亦有武侯之志者歟。武侯戒子書曰。寧靜以修身。澹泊以明志。夫寧靜。鶴之性也。澹泊。梅之精也。凡居是亭者。苟能留心於武侯此語。爲硏精理性之學。則所謂梅鶴。不在於山。而只在於吾人方寸之內矣。其爲名豈不佳哉。古之人取意於梅鶴者多矣。而吾必以武侯之梅鶴。爲敬一言之者。竊欲學者之不役心於景物。而以武侯之正大事業。自期云爾。

心月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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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州南二十里。有秋月山。山下有太淸洞。洞後小岡。蜿蟺回抱。高不虛。卑不淺。宛然一區心畫。曺瑛承敬伯甫。愛其地形之會于心也。與里中人。經營書室有年矣。今年秋。遂合謀築室。閱月而成。室凡五架。堂房階所。方方正正。可以處師生而接賓友也。烟雲變化之態。海山虛明之氣。玲瓏其間。亦足以悅心目而爽胷衿。始取淵明詩語。以揚明爲號。屬余記之。余請以心月易之。且告之曰。堯舜萬古。其心常在。故朱子感興詩曰。恭惟千載心。秋月照寒水。山海門人。亦言手中明月。傳自唐虞。蓋心之本體。光明洞徹。卷之則藏于方寸之密。而放之則燭九垓而徹萬微。心之取象於月。爲是也。然徒如此。想像不得。程夫子常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學者苟能致知以會其萬。居敬以主其一。則水月之心法在是。居是齋者。其念之哉。此地有心形而山秋月也。故謹記此而歸之云爾。

紅心亭重建記

郡之射圃。舊有紅心亭。故侯李公羲性之所刱始也。歲久頹圮。邑中將吏相與議曰。此吾輩事也。不可已也。遂卽舊謀新。各自出力。詢于坊里。坊里之人。樂爲扶成。經始於 光武辛丑三月。閱幾月而功告訖。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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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三架。規三之一。中爲室門以扉之。環四面爲堂欄。其外丹雘以侈之。跂然翼然。隱暎于槐柳芙蕖之間。士女過者。莫不聳觀。旣而請記其事于余。余曰。不亦善乎。我東以弧矢之利。聞于天下。而挽近以來。文恬武嬉。列邑射亭。在在荒廢。有識者歎息。吾郡以凋殘之力。能爲此擧。非但有光於邑治。亦足爲法於邦國也。詩曰。終日射侯。不失正兮。又曰。四矢反兮。以御亂兮。朱子曰。射固嬰城之具。而其爲技也。必習之於無事之時。然後緩急可賴而用也。斯亭之重建。爲是也。其意豈苟然哉。然射必有禮。禮所謂散軍而郊射。左貍首右騶虞。又以鄕射之禮。五物詢衆庶。其禮也不亦重乎。見今賢侯在官。而諸將吏修擧廢墜。苟能於此。以禮先之。耦射之際。從容揖遜。進退周旋。無敢失儀。則此之謂箭。箭中紅心。不然而以歌無遊讌。爲此亭之樂。則非吾所謂紅心之義也。管子曰。射不能中。與無矢者同。中不能入。與無鏃者同。吾亦謂亭不以禮。與無亭者同。禮不以中。與無心者同。此豈非諸將吏之所兢念者乎。是庸爲之記。

追遠齋記

魯論曰。愼終追遠。民德歸厚。朱夫子釋追遠之義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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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遠者。祭盡其誠。又曰。遠者。人所易忘也。而能追之。厚之道也。然聖人所謂追遠者。廟享而已。至於墓祭非古也。而程張依俗許行。朱夫子著之家禮。爲歲一祭之規。我東士大夫墓下齋室之盛。爲此也。蓋親盡則廟毁。廟毁而埋主。墓之歲祭。其用意也不亦遠乎。參奉病隱公。星州人也。姓都氏。故弘文著作養性先生之子也。墓在丹城北洞甲坐原。先妣淑人慶州鄭氏階下也。配盆城許氏墓。在古谷枕亥之岡。子三松亭葵軒兩墓。亦在洞中。丘壠相望。松檟密邇。子孫因居焉。歲祭如禮。齋室則未遑數百餘年矣。公九世孫錫中。慨然于斯。不待僉謀之詢同。自力營室。閱幾月而渠渠廈屋。突兀於墟墓之間。於是宗族皆感歎興起。隨力捐補。或納土。或出貨。守護之道。次第悉備。鄕之父老咸曰。都氏有後矣。因扁之以追遠。請記於余。余聞錫中所居。不過環堵之室。所產不及一夫之田。而致力乎先事如此。可謂賢矣。而宗族響應之又如此。追遠歸厚。信乎非虛語也。彼世之人。營私謀利。不念祖先。惟爲子孫計者。亦何心哉。余於錫中。尤有所感焉。斯人也未嘗從事學問。而奉先追遠之心。發乎自然。亦足有補於世敎也。是爲之記。

江碧齋記

齋以江碧云何。余嘗到巴陵之江洲。江洲趙氏。卽大笑軒先生忠毅公之後也。築小齋於洞右。扁之曰水陽。余問其命名之由。蓋取唐人詩近水樓臺。向陽花木之意也。余謂水陽之名亦好。然此地前挹江遠延天。上下光景。一碧萬頃。且念平生談笑處。江闊碧天高一句詩。是善形容先生氣像處。此盍以江碧易之。主人曰諾。因書此而歸之。告之曰。居此齋者。苟能俯察地形。仰思祖烈。夙興夜寐。無忝爾所生。則吾知江洲之名。必碧於吾東方也。是爲之記。

鳳淵亭記

鳳城之北。有村曰梧桐。中有淵。廣袤可五十畒。春夏蘄雨之時。一里人灌漑者。甚賴之。每烟朝月夕。波面鏡平。令人心廣神怡。時或風雨驟至。荷葉交響。如水仙宮裏。仙樂佚作。亦勝狀也。文友敬叔。卽其傍築小室。名之曰鳳淵亭。使其子昌錫。請記於愈曰。吾先祖御史公。自丹城解歸。亭于江陽之西湖。號孤査。又以天孝蒙 旌閭。子孫世守之歷四五世。而湖爲患。我五代祖參奉公始移居于此。其後數百年間。子孫貧不能聊生。先亭已圮於水。而旌閭亦將傾頹。我先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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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性孝勤。始克成家。眷眷於奉先接賓之節。而先亭之復舊。旌閭之重新。蓋有志而未遑。藐余不肖。惟先人之志失墜是懼。越在癸未。與宗族相議。移奉旌閭于子孫所居之洞。乙未創斯亭于淵上。以爲子孫肄業之所。其實亦孤査亭重建之遺意也。願吾子。爲余記之。余聞而賢之曰。禮云孝子。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敬叔於此。庶幾近之。嗣而後者。皆能以此爲心。知繼述之爲大。則斯亭也非但專美於此鄕。亦足以有辭於天下後世矣。豈不休哉。因敍此。爲鳳淵亭記云。

混泉齋記

固城郡北三十里。有石馬洞。李氏之居也。李上舍勉淳。故農塢公之孫也。爲人淳謹。有向學之志。嘗致書於余曰。吾王考築數間屋于洞口。其下有源泉。因取其義。扁之曰混泉齋。爲子孫肄業之所。不幸中間爲亂離所驅逐。栖屑東西。屋幾荒弊。吾家君懼先志之或替也。仍舊以重新。願吾子之一言。余老病。不足以當之。然竊聞之。孟子曰。源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放于四海。有本者如此。朱子作觀瀾之詞。以贊孔子川上之歎曰。觀川流之不息兮。寤道軆之無竆。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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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敎人務本之意。可謂深矣。士之績學種文。欲成其志者何限。而卒不能成者無佗。逐末而不務其本故也。今上舍君以三聖賢之遺訓。無忘先人命名之意。常目在之。自存心處己之間。以至於接人應事之際。莫不惟本之務。則其道自至於充大。如水苟有其源。則衝砥石絶呂梁。而放乎四海矣。必須有敬義之功。然後能不間斷。馴致乎繼志述事之科矣。上舍其勉之哉。

栗山書室記

朴君孔玉。名其室曰栗山。蓋取諸地名而名也。然要之義豈徒然哉。禮夫人之贄棗栗。釋之者曰。早自謹敬。書曰栗栗危懼。亦敬意也。然則先儒論敬。曰整齊嚴肅。曰常惺惺。曰其心收斂。不容一物者。各有取義。而栗栗二字。於敬最爲近之。孔玉苟有志於學。須以敬之一字。爲存心之本。以整齊嚴肅。爲制外養中之法。以常惺惺。爲提撤此心。皦如出日之方。以收斂其心。不容一物。爲主一無適之度。栗栗然不敢小懈。則其於栗山之名。可庶幾焉。執玉奉盈。非孔玉之心乎。孔玉其念之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