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0
卷13
剪綵者說(甲寅)
東湖舊庄。蓄梅花一本。格甚奇。開又最後。主人靳護之。以供晩賞。甲寅辜月之晦。天氣甚暄。三日霢霂。氷泉乳竇皆淙淙焉。一夜之間。梅花盛開。主人置酒卜夜。將與故人飮。未幾花已紛紛在地。乃惆悵撫枝。徘徊咏歎。客有過庄前者曰吾能剪綵作花。使人見之而莫辨眞贋也。主人命試其術。客乃具剪刀裁氷綃。抽金絲粧黃蠟。萼蘂跗房。各臻其妙。遂一一黏柯。三五並蔕。烟之夕月之曉。宛轉婥約。不多讓於羅浮庾嶺矣。客乃粲然顧笑。獻功於主人。主人曰吁。子之才亦巧矣。然夫物貴乎天。牛馬四足是天也。而穿鼻絡頭。非傷天之甚者乎。今子摸於虛而誣其眞。乃逞其能。吾恐其幾希於無天也。客昂而笑。俯而喟曰君亦知夫天乎。天有四德。維元爲統。終始惟仁。萬物資生。天何嘗一日無仁哉。彼木之英華。卽天之仁心也。是以名花雜卉凡萬數。盛於春。相屬於夏秋。其晩也乃有菊。故菊能傲霜。菊之後草木盡衰。霜雪時降。野無遺綠。山無點紅。蕭條閉塞。不堪其索。於是好事者爲之盆植古梅。被之絳紗而勤護焉。其計雖竆而其心亦苦矣。雖然梅質脆弱。不可以耐久。吾恐一日無花。一日傷天心。吾是以學吾術焉。吾豈用巧哉。庶乎知一日之不可無花也。主人曰善。命酒迭酌。頹然於其下。
乘海舟說
海水常無風而波。遇有微風則浪湧皷天。船上立兩帆。前後受風。風不順則橫帆。借勢而行。方其帆回船傾。出沒波濤之時。不習海舟之人。未有不失色兢栗而仰天者。甚者嘔噎放屎昏到於舟。當是時舟中之人。必觀水師之所爲。水師立於船頭。一手執舵。一手指波頭曰某面風來。舟人應命奔走。爲防
御之計。已而曰風來緊。舟人又奔走搶突。於是諸人相顧寒心。微察水師顔色。顔色若變則諸人惶懼不知所爲。若擧止安閒。言笑不異平常則心乃小安。以其一嚬一笑。卜吾之生死。故海上人語。以爲淺情之人不可以作水師。以其惶惑人心也。昔陸賈曰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將。天下之注將相。無以異於舟中人之望水師。人心之向背離合。在一搖足之間耳。故君子車中不疾言。城上不親指。欲審擧措於具仰之地也。昔管蔡騰流言亂周室。周公靜以鎭之。遂致圄空之隆。詩云袞衣繡裳。赤舃几几。霍光受詔輔幼。而進退不失其度。漢室以寧。周亞夫堅臥以靖吳楚之亂。張遼聞亂不動。建功合淝。蔣琬繼諸葛亮之後。容無喜戚而蜀人以安。謝安矯情鎭物。晉賴以存。張亮情素恇怯。賊兵猝至。踞胡床直視不言。諸校反以爲主將勇。乃倂力却敵。韓琦垂紳正笏而措安天下。張方平下馬一呼萬歲而制亂於未形。是皆懸安危於呼吸之間。不用鈇鉞湯鑊而服其威。不用印章符契而服其信。不用戰伐殺傷而服其功。不用言語文字而服其治。化累卵爲泰山。轉泰山爲累卵。在乎其人擧措之如何。爲人上者。可不愼乎。記曰盡飾之道斯遠矣。如非素所蓄養者。其安能學爲也。
苦蚊說
湖南全州之蚊。聞於國中。而沿海諸蚊。亦相伯仲於全州。全州及沿海諸蚊。皆推順天金鰲島之蚊以爲大父。於是金鰲島之蚊冠於一國。島中素多麋鹿。金鰲島以麋鹿聞於國中。遠方之人裹粮涉海而來飮其血。來者必苦於蚊而减其血膚。於是以爲金鰲島之鹿無補於人。非鹿之無補也。則蚊之爲害多也。蚊大小如蠅。嘴如麥芒。獨鳴如雷。羣飛蔽天。晝集人肌。毒螫如蝎。余嘗夜臥不得眠。起而歎曰蚊乎。余之無罪也。適有咸安來者號咸安。方夜起附火。聞余太息而笑曰天下無完全之福。有必反之理。子獨不知乎。日中則昃。月滿則虧。水克火而土反克水。理之常也。虎能食百獸。天下無敵。而乃爲毛間蟲所囓。螳螂捕蟬而黃雀制其後。其理若爲報復者然。昔吳濞皷山鑄銅。富甲天下。乃爲鼂錯所削。石季倫以富自詡。而倫秀輩利之。且不觀夫今
之世乎。閭巷市肆有數金之饒。上必有分其利者焉。其實皆天也。子飮鹿血有日。而血旺肌潤。意者天其使蚊分子之利乎。余曰唯唯。利固當與蚊分之。以順天心。且鹿有何恩於蚊而爲之報讎。咸安曰以蚊之微細。居海島空寂之中。非鹿無以揚其名於四方。此非恩之大者乎。余聞之悄然曰微物亦能死於名乎。
弓鞋說(辛巳冬)
入山海關。有一女子盛飾而過車前。蹣跚而行。視其鞋類獸蹄焉。爲之怵然而驚。戚然而悲。終日而不怡于中。嗚呼。惟天生物有任。惟人具兩手兩足。手以任事。足以任步。闕一則爲廢人。卽所以廢天也。易曰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人之生也。頭圓象天。足方象地。足者親下之器也。惟婦人有地道焉。是宜護其親下之器。甚於男子。奈之何戕賊杞柳。拂其性而廢其用。棄天賦之全而傷父母之遺也。人知恥一指之不若人。而不知恥兩足之失其常。知殘疾之可哀。而不知自戕之爲尤可哀也。不亦異乎。古者五刑之罪。剕辟居宮劓之次。漢文帝以笞代之。率多致死。則剕辟之重。去大辟無遠矣。今之婦孺。何辜于天。人人陷於刑辟而不自知。有識之人。以其兒女小。故無關於世道。亦不之恤。然則曾子淵氷之訓。樂正下堂之戒。獨不可施於婦人乎。今有縶禽獸之足。見者莫不憐焉。縶擧天下婦人之足。乃反恬然不以爲怪。亦獨何哉。諸夏之所以長於四裔者。以其禀中和之氣而全其所受之形也。若四裔則毁體而不知重。瀆倫而不知恥。至有斷髮文身劙面割耳燒臂燃指者。先王存而不問。與禽獸同畜焉。今四海之外。未聞有毁軆之俗。而獨諸夏有之。夫諸夏聖人之邦也。女子人道之始也。被之以衣裳。節之以珩璜。周旋中規。威儀可則。欲其防微而遠辱。男女固無異也。且古之聖女。有胎敎之訓。尤謹於坐立之際。生子必聦明齊莊。爲聖爲賢。其有關於世道也如此。今之婦女。自在孩提已加纏足。拂性忍痛。撟揉天形。行步頗側。於是飾頭面被錦繡。安坐而食。一切婦職。皆令男子替行。此又何理也。噫伊川被髮之人。漢季斷尾之鷄。其蠥已遠見矣。或謂漢女欲自表異。故纏其足。此護非之辭也。嘗
見元人小詞。往往有弓鞋之語。意者自唐宋末造。已有此風。不知何許娼女祖齲齒折腰之故智。始欲以此妖惑狂童。遂以漸染成俗。爲千餘年難醫之疾。豈不傷哉。夫衣裳之制。古今異宜。昔賢亦云。某今人當服今人之衣。其不可苟異於人審矣。若身體則皇天所賦。父母所遺。又無朝家著令。何苦貿貿然苟合於俗。賊其天質。貽笑四方哉。惟願世之讀書明理君子。有志於復古者。斷然自一家興行。禁止纏足之法。使閨壼之間。步履端重。威儀嫺都。更有一二同志相視爲善。丕變歷世之弊俗。則神人胥悅。華裔共仰。其陰功至德。豈漢文除肉刑之比也哉。
李舜徒字說
舜命契爲司徒。使敷五敎。五敎者。五倫之敎也。孟子曰鷄鳴而起。孶孶爲善者。舜之徒也。夫爲善之道。莫如五倫。然自舜以來四千餘年。耳擩目染。坐言起行。皆不出於五倫之外。孰非舜之徒耶。惟今則不然。殊俗雜糅。異端並興。厭舊喜新之民。靡然競趨。學士大夫廑能自守。而無以障川回瀾。天下之達道。駸駸然幾乎滅矣。當是時。能立赤幟於萬人之中曰我舜之徒也。屹然若龍門砥柱。使人望之。知所依歸。則吾道一脈之寄。不其在斯乎。吾友李君舜命。讀書尙志之士也。改其字曰舜徒。必非無意而作之者。余於是爲之說。
虎豹說(壬辰正月)
虎豹能食人。然亦畏人。夫虎豹之所恃者惟爪牙耳。然如遇機智勇力之人。則爪牙亦無所施。而其他無可恃之勢。又無管人之權。又有機擭陷穽鋼叉毒矢鎗砲之制其命者。故常晝伏夜行。四顧疑畏。不敢輕動。葢有終年而不得一食人者。若使虎豹有可恃之勢。有管人之權。而無機擭陷穽鋼叉毒矢鎗砲之制其命者。將白晝橫行於都市之中。雖有機智勇力之人。莫敢相抗。俛首委肉而請命。生人之類將盡滅矣。或曰物盛則衰。理之常也。若人類太繁則天降虎豹之患而大减之。於是虎豹有恃而無畏。恣其啖噬。當此時其得免者幸也。其不得免者命也。此氣數也。虎豹亦不自知其所以然。噫其信然乎。
風水說上(壬辰孟春)
曾子曰愼終追遠。民德歸厚矣。愼終者。送死之節也。衣衾棺槨。必誠必信。使之無憾於人心是也。追遠者。祭祀之禮也。春秋烝嘗。事死如生。使人不忘其本是也。記曰之死而致生之。不知。不可爲也。若以宗廟事生之禮。致之於墳墓送死之地。可謂知乎。是故古者墓而不墳。又曰古不易墓。易者芟治之謂也。非薄於其親也。恐犯不知之戒而惑亂民志也。故雖有孝子慈孫。一葬而返則不得復以墳墓爲事。其終身寓慕而有事者。惟在廟祀而已。古之聖人。準天理酌人心。通乎陰陽鬼神之情而爲之制。其精義謹密。不可踰越。所謂俟百世而不惑者也。漢明帝以察察小明之資。慕愛親之美名。而不知爲孝之實。乃敢輕背先王之典。刱行上陵之禮。每歲正朝。謁原廟上食。百官奏事如常儀。至易太后鏡奩之具。以事生之禮。施於墳墓。自謂孝冠百王。然不知置宗廟於何地乎。當時羣臣長於王莽之世。習見其虛僞矯飾之文。其所見又皆出於明帝之下。故默然無一語諫止者。自是以後。世主簡宗廟之禮。崇墳墓之典。禘祫大事則猶或不親。而歷拜諸陵則不敢廢也。風俗下行。至於士庶。亦皆以墳墓爲重。往往捨廟而廬乎墓。以取孝名。先王典禮。於是乎大壞。明帝可謂萬世之罪人矣。蔡邕乃反傅會而贊美之。以爲至孝惻隱不可奪也。何其陋哉。夫以墓爲重。疑若不甚害義。然其末流之弊。乃有不可勝言者。晉有郭璞者出而爲之葬經。又有靑烏文人者出而皷其妖說。以惑民心。以貽世禍。使天下之人。終身奔走於墳墓之事。其原葢出於明帝重墓之風。夫然後知聖王制禮之意不可易也。(檀弓有哭墓展墓之文。然此爲去國者之變禮。非常行之事也。)
風水說中
古者聖王設敎。務民之義。不爲無益不達之事。夫無益則損。不達則壅。如人之一身。元氣有損則客氣必壅。此百病之所由生也。夫人之生也。禀天地五行之理。其長養也。受山川風土之氣。及生理已盡。則魂氣上升。骨肉下委。其下委者爲塵爲灰。與土同軆。其上升者冥冥漠漠。不可知其有無。然祖考血氣之遺在於子孫。以類相感。其理甚明。爲善爲惡。鑑臨在上。詩書所稱頌福
之語。皆在於宗廟祭祀之際。未聞在墳墓也。易之萃曰王假有廟。廟者祖考精神之所萃也。苟死者有知。不依於血氣相感精神所萃之地。乃反往依於已委之枯骨。托山川風水之氣。作威作福於其子孫。果有是理乎。若云非精靈所在則無知枯骨。又安能感山川風水之氣乎。夫葬家之說。自古達識之士多言其非。如呂才之叙陰陽雜書是也。今不復論。吾所信者。惟聖人之訓與古人已行之跡耳。昔孔子合葬於防。先返。雨甚防墓崩。門人三告而孔子不應。乃泫然流涕曰吾聞之。古不修墓。陳澔集說以爲古之人敬謹之至。無所事修。夫子自傷其不謹封築。以致崩圮也。此以後世重墓之見。曲護聖人而爲之說也。余見中國人墳墓。無莎草之固。想古時亦然。其崩宜矣。古者墓而不墳。今所崩者。墳也非墓也。巍巍土墳。安得値雨而不崩。此豈封築不謹之失哉。夫葬者藏也。古者墓不芟治。封不改築。又無拜墓祭墓之節。葢與生人之事遠矣。(朱子語類曰墓祭非古也。雖周禮有墓人爲尸之文。或是初葬時祭后土。亦未可知。但今風俗皆然。亦無大害。)孔子於旣葬之後。雖知墓崩。旣無更築之道。則不如不聞。又不忍聞。故不應。旣聞之矣。自然流涕。然終無反而更修之文。此聖人之中節也。由是觀之。已葬之墓。雖崩不可復修。况動於禍福而遷之乎。季武子成寢。杜氏之葬在西階之下。使之合葬而哭焉。夫生死同居。尙不爲忌。况忌死人之同山乎。我東三國時。未聞有葬地禍福之說。至高麗初。有僧道詵者號稱神眼。東國葬師皆祖之。太祖顯陵。卽道詵之所占也。宜爲其萬年傳祚之基。而數葉以後簒弑相續。昏狂相襲。奔走播遷。流離竄逐。權奪於崔氏者五世。命制於蒙古者九世。不絶如綫者廑四百七十五年。其間百數十年。殆同無國。計歷年之數。不及於三國遠矣。麗祖以英傑之資。得國最正。深仁厚澤。固結人心。雖不得吉地以葬之。猶可以卜長久之祚。而今反不如三國歷年何也。且於丹寇之患。遷梓宮於奉恩寺。蒙兵之難。再遷于江華。發露遷動。不安厥宅。吉地固如是乎。以此推之。道詵之爲術亦可知也。猶復處處埋記。以眩其能。旣誤麗氏。又欲誤後人。何其甚也。夫郭璞爲中國葬師之祖而不救其死。道詵爲東國葬師之祖而其術誕妄如此。况不及二者萬倍者乎。今之所謂秘記。始於滕公佳城之說。此葬師
之所樂道也。然滕公之曾孫頗坐法自殺而國除。未聞其後之昌大。秘記之不足信又如此。故以事則無益。以知則不達。沒身勞勞而不見其效。終亦自欺而欺人而已也。惜乎。葬家之說。不出於孔孟之世。若早見絶於聖賢之言。後世士大夫必不篤信至此。不過私行於閭巷。與巫覡同歸耳。今不然而儼然行于世。何其幸哉。
風水說下
夫人之壽夭貧富貴賤。皆有定命。非智力之所可轉移者也。故君子夭壽不貳。修身而俟命。孔子曰富貴如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爲之。由此觀之。孔子亦豈不願富貴哉。但無可求之道耳。聖人旣遠。明王不作。人無定見。私慾橫流。各思徼倖之福。風水之說。於是大行。以爲子孫禍福。皆係於祖考之墳墓。吉可力致。凶可趨避。苟得其地則夭可壽貧可富賤可貴。時以其占驗小數。誑耀愚民。非徒愚民傾惑。世之賢人君子英雄豪傑。莫不甘心信聽。上自公卿大夫。下至委巷匹庶。莫不殫力焦心。汲汲遑遑。皆以墳墓爲事。視山川爲私物。以枯骨爲奇貨。其心以爲修善無益。爲惡無傷。惟在擇地而已。蟠胸着肺。牢不可回。夫草木之有生氣者。寘之沃土則茂。寘之瘠土則瘦。此猶人之有陽宅之理也。至如萎草枯木。雖種之沃土。栽培如法。豈有發達之理乎。今葬師以陽宅之說。傅會陰宅。以生人之理。求諸死人。其不可通明矣。譬如畵鬼。鬼者人所未見。故畵之甚易。辨之甚難。葬家之說。皆畵鬼之類也。矯誣陰陽。其書五車。今十人聚于一堂。其五六人必葬師也。人人言殊。各是其說。始以彼安此安之理爲之說。驗之於地中。多有不合。則乃曰禍福之降。不係地中之善惡。始以血屬感應之理爲之說。驗之於人。多有不符。則乃曰無論血屬與否。主是墓者受其禍福。今有同父之子三人。其一人幸而得財則必曰是祖山之福。其一人不幸而夭死則必曰是父山之害。其一人偶得科官則必曰某山第幾節有貴龍。此其應也。理本茫昧。說又圓轉。聽之者以其切於禍福。不暇究其虛實。怵然動心。見大姓之先墓則人人皆贊。見他人所占近代之墓則無不斥之。使其主人夙夜憂恐。必發掘乃已。及其移葬也。他師見
又斥之。爲主人者將何從而可。又廣占而禁人之葬。强者以里計之。弱者以步計之。一有犯葬。視若仇讎。至一門同堂之內。戈戟相尋。嗚呼。生則與親戚隣里。欲其相近而居。死則獨處於空山之中。與山魈木魅爲伍。此豈安於理乎。人掘則謂之讎。自掘則謂之孝。雖十遷其墓。人不以爲過。不知自掘之罪。甚於人掘。孝子慈孫之所不可忍爲而忍爲之。不亦喪心之大者乎。生不顧父母之養。死則竭力求山。此非薄於生而厚於死者乎。今遍國之內。無一步閒地。人死而無可埋之處。專以相偸相奪爲務。殺越之變。發掘之患。在在有之。今之州縣官府終日膠擾者。皆墓訟也。其他生民之事。念不暇及。此豈足爲王政之急先務乎。夫天之所以爲天者。以其制生死禍福之命也。君之所以爲君者。以其主貧富貴賤之權也。若從葬家之說。則人得吉地而葬之。天雖欲死之禍之。不可得矣。人得凶地而葬之。君雖欲富之貴之。不可得矣。然則彼穹然覆下。巍然處上者。徒擁虛名而已。其實大命大權。陰奪於葬師之手。吾不知造物之爲何狀。乃今始知非別人。乃彌滿一世之葬師也。是何造物者之多耶。噫自古異端之說。有惑有不惑。惟風水之說。無人不惑。雖有微知其非者。不敢昌言排之。何者。擧世皆惑而獨不惑。反以不惑者爲惑。言不見信。徒被笑罵。且俗傳斥風水者。其家必衰。亦有畏此而不敢言者。禍福之動人。乃至於此。誠可哀也。假使眞有山理。山理之上。更有天理。天雖高高在上。亦不可不畏也。以子孫之利害。輕動祖先之墓。祖靈必不佑矣。不務民義。惟求陰隲。山川必不助矣。專私一己。不顧他人之害。人情必不順矣。違背聖訓。喪惑良心。不安其命。妄邀非分。天理之所不容。王法之所必禁也。昔孟子以楊墨之害。比於洪水。然洪水之害。止於九年。風水之患。無時而可息。夫物極則有必反之理。今風水之害極矣。不反則生者無寧日。死者無葬地。其患非洪水之比也。反之當如何。曰焚其書禁其人。除步數之限。嚴動塚之誅。使各從其親戚而聚骨焉可也。
天堂地獄說
古者明王之御世也。奉天無私。刑賞不濫。爲善有福。爲惡有禍。禍福之權。在
於人世。章章然顯于耳目。故民有定志。邪說不入。世衰道遠。爲民上者。以喜怒用賞罰。善惡無分。民志靡定。各懷一切苟且之心。佛氏之敎。於是東來。造爲天堂地獄之說。誘惑人心。以爲生時善惡。受報於死後。其說甚誕。然顧人世無可恃者。故靡然從之。於是禍福之權。不在人世而在於陰界。昔人有偈云天堂無則已。有則君子登。地獄無則已。有則小人入。此固名言也。今其說則不然。以爲念佛則可免罪過。追薦則可得超昇。身備穢德而口誦佛號。生造惡業而死勤薦福。審如是也。天堂地獄。爲僧徒營私之門。而刑賞之不公。未有甚於陰界者也。豈有是理耶。或曰天堂地獄其有無。固不可知。然今閭巷小民。往往有死而復生者。歷歷言冥府之事。一如畵圖所見。或延壽幾年。至期必驗。以此觀之。不可謂盡無也。曰此吾所謂無者也。夫四海萬國民物之衆。其生也同稟于天。其死也同歸于地。如有冥府則必建一司而專治之。不應於萬國各設冥府。夫萬國之宮室衣服形邈言語。各殊其類。今我國人所見。惟我國之制也。中國人所見。惟中國之制也。推之各國人所見。亦必皆然。是何冥府之多也。夫人之死而復生者。非眞死也。爲疾病所困。窒昏不省。其大限則固未至也。故脈息雖斷。溫氣聚于心胸之間。心本虛靈之物。常時爲食氣物欲所蔽塞。知覺不靈。久病之餘。食氣物欲俱虛。於是一點靈明之體。乘溫氣而乃發。如夢寐之因想而起。平日所習聞之事。宛然在目。恍惚足蹈於閻王之庭。其宮室衣服形貌言語。皆心靈之所締造也。其所云延壽定期。亦心靈之所指使也。今嬰兒患痘。能識門外之事。婦女動蛔。能誦藥方。此心經乘熱而發其靈明也。與此何以異焉。曰然則人有見地獄者。未聞有見天堂者何也。曰子不見夫三代春秋之事乎。是時未有地獄之說。所信所畏者。惟上帝而已。故三代春秋之人。多夢天帝。殷宗之夢帝賚弼。鄭伯之夢天授蘭若。此類者甚多。此非天堂乎。此非其心靈所感乎。後世之人。習聞佛說而酷信之。然天堂則非人人之所敢望。所可畏者惟地獄耳。凡人畏懼之情。甚於歆慕。平日着於心者甚固。故因想而發現。又何足疑乎。曰然則天堂地獄。皆矯誣之說。謂之無可乎。曰其事則無。其理則有。曰惡乎有。曰在於吾心。
善念起則便是天堂。惡念起則便是地獄。此儒與佛之所同說也。
時務說。送陸生鍾倫遊天津。(壬辰閏六月)
昔司馬德操謂漢昭烈曰儒生俗士。不識時務。識時務者。其惟俊傑乎。夫所謂時務者何也。卽當時所當行之務也。猶病者之於藥。皆有當劑。雖有神異之方。不可人人服之也。當昭烈之時。天下大勢。十之八九。盡歸曹氏。其可據而爲三分之基者。惟荊益是已。故孔明,士元汲汲勸圖。猶恐後時。終能以此抗天下之全力。此謂識時務之俊傑耳。如以爲仗順討逆。不係强弱。雖無尺寸之資。一擧而漢賊可滅。神州可復。東吳可並。聽之甚美。其實難副。此豈非俗士之見乎。今之論者。以倣效泰西之政治制度。謂之時務。不量己力。惟人是視。是猶不論氣稟病症而服他人經驗之藥。以求其霍然之效。葢甚難矣。夫遇各有時。國各有務。破一人之私。擴工商之路。使人各食其力。盡其能保其權而國以富强。此泰西之時務也。立經陳紀。擇人任官。鍊兵治械。以御四裔之侮。此淸國之時務也。崇廉黜貪。勤恤斯民。謹守條約。無啓衅於友邦。此我國之時務也。若我國遽效淸國之事。專力於兵械。則民窮財匱。必有土崩之患。若中國遽效泰西之制。名分不嚴則紀綱解紐。必有陵替之憂。若泰西諸國效東洋之規。政令施爲。係於在上之好惡。則國勢委弱。必爲强隣所倂。由是觀之。雖有善法。不可一朝通行於地球之上明矣。今不顧國勢。而遠慕泰西之所爲。是何異於不資尺土。而欲與曹操爭鋒哉。是以善爲國者。因時制宜。度力而處之。不傷財不害民。務固其根本。則枝條花葉。將次第榮茂。今之所謂時務。皆泰西之枝條花葉也。不固其本而先學他人之末。可謂知乎。當今識時務者。宜莫如北洋大臣少荃李公。夫以亞洲之廣。淸國之大。豈乏能談時務之人。惟深達其故而知其緩急之宜。其力量智謀又足以副其所言。非俊傑不能也。故曰惟李公足以當之。雖然但知慕李公而欲事事倣效。天津則已。非吾國今日之急務。况泰西枝葉之末乎。詩云出其東門。有女如雲。雖則如雲。匪我思存。縞衣綦巾。聊樂我員。易曰東隣殺牛。不如西隣之禴祭。實受其福。故君子之道。貴乎反躳而守約。奚獨修身爲然乎哉。陸君聖臺
素有當世之志。其大人宜田子讀書明理之士也。不出戶而知天下之故。聖臺承習家訓。於古今時宜大畧取舍。固已曉然於胸中。而又將客遊天津。以擴其見聞。吾知此行非徒然也。陸君勉乎哉。天津吾舊所遊也。北洋衙門之所在也。天下之能談時務者。咸聚於斯。陸君其往而叩之。必有與吾言相合者。
灾異說
夫天地一氣數也。人得天地之氣而生。失天地之氣而死。吉凶禍福。於是乎興焉。是固然矣。至若天之垂象運行。非爲人也。又豈爲人而變其常度哉。自古論灾異者。皆以天爲感於人事而變其象。其說曰人事動於下則灾祥應於上。又曰上天仁愛斯民。必以灾異譴告人君。此皆苟且之說也。泰西人精於推步。豫知星象之變。故斷以爲無灾異。此亦不通之論也。吾夫子之作春秋也。凡有灾異必謹書之。苟無其理。聖人豈好怪而誣民哉。夫天無心而任其氣數而已。人者有情。故感於氣數而生吉凶焉。余故曰天不感人。人自感天。夫日月五星之行。有疾徐盈縮之差。然其實皆自然之數也。數之極處。氣亦從焉。奇偶之不齊。有平常焉。有過不及焉。其象著於上則其氣應於下。於是人物之在下者。感其氣之善惡而禍福成焉。其理甚明。此聖人所以重灾異也。夫天之大異。莫如日食。而古曆疎謬。有不當食而食。當食而不食之說。皆妄也。後世曆家推測其會合之度。百無一差。遂以日食爲非灾。然太陽掩明。終非吉事。其乖氣已應於下。天下如有不修政之國。必當其咎。不可謂非灾也。推此以觀則飛流彗孛陵犯鬪守。亦皆自然之數。而日食之類也。凡有此等異象。天下人君皆當恐懼修省。克行弭灾之道。不可諉以非吾分野而縱恣樂禍也。所謂分野者。非徙爲中國九州而設也。一天之下。有土有民者。皆可以當之。嘗觀高麗史。凡星象之現於上者。皆以麗朝事斷之。無不符驗。昔元魏時。彗星入太微。魏主問於崔浩曰今四海分裂。灾咎之應。果在何國。朕甚畏之。浩對曰人苟無釁。又何畏焉。國家主尊民卑。民無異望。晉室陵夷。危亡不遠。彗之爲異。其劉裕將簒之應乎。已而果然。梁武帝時熒惑入南斗。
先是童謠云熒惑入南斗。天子下殿走。梁武被髮下殿而走。欲以禳之。後聞魏主奔關中。乃慙曰虜亦應天象耶。由是觀之。灾異之現。無國不應。惟在人主之善處而已。譬如時令乖沴之氣。流布四方。其感而受病者。必自戕而不能愼攝者也。其不受病者。必善攝而不失元氣者也。夫近則疾病。遠則星象。皆莫非天之氣數。而人之所感之理一也。或曰世俗以三大月爲不吉。自昔有驗。然月之大小。自有推步之常數。何云不吉乎。曰雖云常數。常數之中。理亦寓焉。夫天道虧盈。鬼神害盈。三大月盈之極也。盈極則必大虧。理之常也。其下必有乖氣應焉。所以忌也。或曰然則自今年壬辰至甲午。連三年冬月俱大。盡此罕見之異也。今天下之國。將擧受其咎乎。曰否不然。夫氣數者。天之所不可奈何。而聖賢之所不得免也。昔堯有水湯有旱。太戊有祥穀之異。彼二聖一賢處之有道。灾不爲害。漢有陽九百六之厄。君臣交章陳戒。而成帝不悟。荒于後庭。馴致於亡。故雖有氣數之變。有道之國。不能爲灾。無道之國。偏罹其禍。此亦理之常也。今夫天道極盈。天下之爲人上者。當各修其德。思持盈之道。競兢業業。不自滿假。恭儉節省。損上益下。則必無他患。若不知修省。恣情縱慾。則其盈易虧。灾咎之應。未可量也。可不戒哉。當此之時。不獨人主爲然。雖士庶人亦當刻厲自修。戒侈濫之慾。安靜守分。以毋蹈盈極之灾。則其家可保。其身可安。不然則家索身危。其感於氣者。有以致之耳。然則氣數平常之時。雖爲不善。亦將無害乎。曰善惡之報。非一朝一夕之故也。平日爲不善者。如遇氣數之變則乖氣相感。必先受其害。是以弭灾之道。在於未灾之先。况又遇灾而不知修省者乎。壬辰除夜。春木園累人書。
新學六藝說(丁未)
國家久失敎育之道。以詞章功令取士。才不適用。事業不興。因循委靡。以至于今。自數十年以來。科弊百出。遂成劇戲之塲。向日功令之士。亦不可得見。而時事大變。國隨傾危。敎育之關於國之盛衰如此。綦切有識之士。所以痛恨而太息者也。今廟堂諸公博觀寰宇之勢。內顧邦國之危。思欲培植人材。扶顚持危。奉承明詔。廣設中外學校。授以新學。此誠今日之急先務。而尙恨
晩矣。讀書好古之士。猶嘐嘐然排之曰今之學。非古之學也。異端也外道也。禁其子弟使不入學。鄕中自好者望學校之門。輒面而過之。小民從而效之而又甚焉。日者本郡學校敎師率其徒過余。試步伐于庭中。村人男婦環視駭嘆。隣婆至有戰栗涕泣者曰是將欲奪我兒去乎。畏之如豺虎魍魎。甚矣俗之難曉也。讀書人膠守猶如此。於村婦何責焉。夫所謂古之學。非三代敎人之法乎。三代敎人之法。不出於六藝之外。夫男子生而將有事于四方。非欲坐談空理。老死牖下也。六藝者古今需用之具也。其目有六。而無所不包。道德仁義理也。六藝器也。道德仁義。皆從六藝中出。故曰下學而上達。若捨器言理。理將焉附。今讀書之士。皆自謂聖門之徒六藝之學。而察其所業則與六藝絶不相近。是則非徒不解新學問之爲何物。並不知聖門所以敎人者爲何事。可勝歎哉。請論古今六藝之義。夫守國行政。不失其民之謂禮。(晉女叔齊語)揖讓周旋之謂儀。(鄭子大叔語)二者通稱爲禮。今新學之政治法律公法經濟諸學。皆禮之善物也。至如五倫五禮之節文儀則。東西洋沿習之俗。各自不同。外國人儀節。雖欠觀瞻。至於樽俎之間玉帛之會。恭敬懽洽之意則未嘗不同。而質直簡易。反有勝於東洋之文具。此非禮之藝乎。古者太學敎人之法。惟在於樂。以中和之音。養其性情。作成髦俊。列于庶位。擧天地盡在春風和氣之中。惟樂爲然。後世樂道大崩。時君世主專好靡曼之樂噍殺之音。上行下效。一往不返。以致人才銷落。百姓愁苦。亂亡相尋。西人審知其故。敎人之法。尤重音學。必使冲融平和雄渾發揚。令人生活潑自由之想。增堅忍獨立之志。其裨益政治。實爲不少。此非樂之藝乎。古者以弓矢爲制勝威敵之具。自鎗砲出而弓矢廢。今日男子之所當習者。在於鎗砲。此非射之藝乎。古者乘馬駕車。御之以節。今車馬之外。陸有汽車。水有火船。世界競爭之大務。於是乎在。非有專門之學。實地經驗。不能駕駛。此非御之藝乎。古者以六書敎人。僅行於東亞大陸。謂之同文之國。今焉萬國交通。梯航相續。不習其言語文字。安能交涉。故六書之外。各國國文。不可不學。此非書之藝乎。古者九章之術。啓其大畧而已。且布筭滿盤。不勝其煩。今焉以寸餘之鉛掌大之紙。
積萬累千。纖毫不差。其精蘊之理。推捷之法。日新月增。發前未發。此非數之藝乎。今之新學敎人者。皆此術也。卽六藝之學。烏覩所謂異端外道者乎。其有藝術之古今不同。時勢使然。合於當世之用則一也。捨此則爲仙佛世外之敎。獨自修鍊。不以民國爲念。雖不修六藝可也。此之謂異端外道也。春秋之時。卿士大夫。入則治官。出則將兵。其小民。入則服耒。出則荷戈。當時貴賤上下。無人不被學校之敎育。亦可知也。孔門弟子七十人。皆以六藝成名。其見於傳記者。如子路之治賦。冉求之藝。樊須之弱而能御。有若之列于死士。公西華之嫺於儐禮是也。若夫子則博學而無所不能。集大成而不專一名。葢以生知之聖。不勉而能。然猶謙謙自卑。誘掖後進曰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寐以思。無益不如學也。學者何也。謂讀其書而執其業也。故曰詩書執禮皆雅言也。又曰吾執御乎執射乎。記曰不學操縵。不能安絃。不學雜服。不能安禮。古人於六藝之學。必蚤夜服習。執勞而確有所得。然後施之於事。故漆雕開辭仕曰吾斯之未能信。未能信者何也。謂於六藝之旨。未能精熟。故不願仕也。夫宗廟會同。非禮樂不能儐相。戎陳戰伐。非射御不能御敵。處煩理劇。非書數不能辦務。故無學之人。不可以從政。六藝之謂也。今之人尊慕虛名。厭聞其實。以黌堂爲聖廟。每歲春秋。以敗籩壞豆酸酒腐肉。草草奠酌而止。以爲尊聖之道。於斯至矣。未聞其講一藝肄一業。而反斥他人實藝之學。何其誤也。嗚呼。孰謂夫子而歆此無名之祀哉。願世之讀書君子。平心徐究。酌量時宜。若家傳通行之禮儀。宜講明而遵守之。其他則舍短取長。寔(一作實)事求是。使子弟人人皆成有用之器。可以興邦國。可以扶吾道。可以保身家。毋徒是古而非今。未知今。焉知古。毋遽自是而非人。百世之下。自有公論。
明德說
聖人之道。雖若高遠難行。其實不過日用常行之面前道理也。聖人之言。雖若深奧難解。其實平易切實。夫婦之愚。所可與知也。夫明德者。儒者之所雅言。而非有深義於其間。蓋謂其盛德至善。著於行事。而爲光明之德也。歷考詩書左氏傳所稱明德者。爲數十餘處。皆以行事而言之。如大禹治水有功。
故稱其明德。文王生有聖德能承大業。故曰明德。他皆倣此。至於大學篇首。先賢以明德爲心。後儒又從以硏究微妙。辨析靈明之心軆。或云屬理。或云屬氣。爭議紛紜。莫衷壹是。誠未曉其故也。且其下引克明峻德一句。以明上文之義。峻德者崇高之德行也。可知峻德卽明德。亦以行事言之。非如禪家之直指本心也。若以明德爲靈明之心。則峻德爲崇高之心乎。夫明明德者。一書之綱領也。自格致誠正。至子修齊治平。皆在其範圍之內。若謂之兼包知行則可。謂之專指心軆則恐未穩。竊謂明明德者。明吾光明之德行也。卽修己也。新民者。新其自新之民。卽治人也。大學敎人之法。惟在於修己治人以順天則天不言。示之以行與事而已矣。余少時甞以此問於塾師。所答不甚明曉。自恨生晩不能撞鍾於函丈之席。今荒髦昏忘。百不記一。偶思及此。錄以存疑。非敢自付於崇德辨惑也。
雲養集卷之八(淸風金允植洵卿 著)
疏(共十九。錄十。)
辭吏曹參議疏(辛巳九月)
伏以國家官人之制。必稽其功能而授之稱職。不然則循資考望。節次推遷。雖微官冗司。不可苟然而得之也。臣猥以無似。濫廁朝列。在內而無補。居外而蔑效。近者待罪南邑。經歷周歲。徒竊廩俸之厚。曾乏絲毫之報。召灾致旱。海沿饉荒。使 殿下之赤子將至於流離顚連。而坐視莫救。承命赴召。投艱後人。有時念及。內自慙訟。不圖山藪之量。偏施雨露之澤。地部之佐。天官之貳。日降一誥。龍光遍體。每奉恩旨。輒增悸恐。夫天官非冗司也。佐貳非微職也。以臣資淺。以臣望輕。驟居人先。有若酬功賞能。拔例超遷者然。是爲無望之福。必致過分之灾。况復政命在卽。召牌儼臨。以臣之素乏藻鑑。全昧選格。一朝冒居銓席。使之代斲。則徒見血指而汗顔。不免招謗而貽譏。臣之不稱於是職。不待臣言。而想有 淵鑑之孔昭矣。若以臣所帶領選之任。將有于役之勞。則亦臣分之所當然耳。惟僨誤之是懼。豈榮寵之敢望。惟我 聖上體四牡懷歸之念。軫皇華靡及之義。凡係下情。無微不燭。有願必遂。臣雖顚沛道路。糜粉身軀。猶不足以報塞萬一。顧何敢遽玷名器。以累 聖朝廸𥳑
之政哉。左右思量。承膺無路。玆敢冒陳衷私。仰瀆崇嚴。伏乞 聖慈俯垂鑑諒。亟遞臣三銓之任。以重官方。以微分焉。臣無任兢懼祈懇之至。
以領選使渡灣時疏(辛巳十月)
伏以臣以駑下之才。謬蒙 聖恩。猥充領選之任。才短任重。無以報答。晝宵憂懼。不遑啓處。馳到灣上。加選工徒。恰滿十人之數。今將俶裝渡江矣。瞻望觚稜。雲山萬重。區區戀結之懷。不能自已。竭其愚衷。敢效芹曝之誠。伏願 聖明垂察焉。謹按周書曰制治于未亂。保邦于未危。此帝王守成之大要也。故明者察乎幾微。防於未然。若已亂已危則功倍而事無及矣。我國昇平數百年。民不見兵。安常守舊。恬嬉成習。此事勢之固然。若在往日無事之時則可。方今宇內氣運大變。異域殊類。海經之所不著。王會之所不圖者。其種不一。各治兵駛船。合從連衡。以兵力相雄。以法律相持。彌滿天下。水陸漸逼。此非特幾微之見。而形跡已大著矣。當此之時。猶欲閉戶不見。高枕而安臥。其可得乎。 殿下爲是之憂。奮發有爲。思惟御侮。必先練兵。苟欲練兵。宜資利器。故廣選工徒。遠赴天津。不惜資粮之費。冀獲製造之用。此誠爲 宗社爲生民斷斷苦心。而欲保之於危亂之前也。雖然無竆者事變也。難繼者財用也。古之善爲國者。必裕財足用。以備不虞之事。財恒不匱。事亦無闕。今則財用耗竭。事不可已。公私帑藏。所在空虛。徵求無蓺。民生日瘁。國家欲有施爲。動輒窒碍。未見急切之效。秪增勞費之弊。於是浮言興於外。亂萌生於下。此亦形跡之已著。非特幾微之見而已也。然則如之何而可也。凡用財之道。出於不得已。則雖多無怨。出於可已而不已。則雖少必謗。減無益之費。盡歸有益之用。捐不急之需。專治當急之務。則事業可興。民謗可息。亂萌可消。福祿可延。其要不過克己節用而已。臣不敢以闒冗膚淺之辭。張皇冒瀆。請誦古人之言以陳之。明朝胡世寧上備邊疏。有曰崇節儉以制財用。祖宗朝。同此土地同此稅粮。歲常蠲免。而又外討戎夷。內營城闕。財常有餘。今則上無前數者之費。下未嘗得免一年之租。而財用已困竭如此何也。唐陸贄有言用之盈虛。在乎節與不節耳。不節則雖盈必竭。能節則雖虛必盈。推贄所言則
在昔祖宗朝創業。事多而財用盈者。能節故也。今日守成。事少而財用缺者。不能節故也。今財賦所出。比舊無增。而內府供用。不知比舊加幾倍矣。中外冗食。不知比舊加幾倍矣。上下風俗之奢。官員饋送之厚。其所費財物。又不知比舊加幾倍矣。是皆內侵公府。外剝民資而得之。民何以不窮。財何以不匱也哉。伏願皇上以祖宗之付托爲重。以邊務之困急爲憂。念此軍士無財以養之則散。念此小民盡財而取之則逃。民逃軍散。常切于懷。凡百痛加抑損。力爲撙節。特敕戶禮工三部。通査內府各項供用之物。比國初舊額加添若干。凡此無益於事者。一皆裁革。至於官員饋送之厚。士民奢僭之弊。立法嚴禁。而又選法司剛正之士。以執持於下。則臣民內外。節儉成風。國用自足。民生自遂矣。竊伏念此疏所陳。剴切明白。未知見用於當時。而亦足爲後世之龜鑑矣。自古論備邊者。未有不以節用爲先務。苟能節用。百事可做。若不能制節。徒事備邊。則始雖銳進。終必無成。是慕虛名而受實害也。傷財病民。貽笑他國。豈小故哉。伏願 殿下大加警省。痛自克己。念周書保邦之義。採胡氏節用之論。常存惻隱如傷之心。毋替發强剛毅之志。以之莅民則丕應而徯志。以之交隣則懷德而畏力。何求而不獲。何爲而不成哉。臣職卑識淺。不當論事。而厚被 恩殊。浹肥淪髓。今當逖違 天陛。義難泯默。不揆僭妄之罪。敢陳芻蕘之說。伏乞 聖慈察臣狂愚無他。而幸賜財納焉。臣無任瞻天望 聖激切屛營之至。謹昧死以聞。(按當時百弊膠固。不可枚擧。而最尤甚者。厚斂而濫用也。余每懷投進一䟽。痛陳其弊。而恨無可言之階。適以領選使渡江時。冒進此䟽。援引明臣章奏。附陳己意。追聞䟽上後。擧朝譁然。以爲非所當言。至於自稱有識之某大官亦然。余至今思之。誠不知其何故也。未幾有壬午軍變。此爲我邦造亂之始。豈非厚斂濫用不恤軍情之所致歟。吁可歎也。庚寅春。在靈塔追記。)
辭超陞資憲疏(癸未八月)
伏以臣自通籍以來。十年之間。所被 恩造。皆出常格之外。每除旨一下。犂然有當於物議者。葢幾希矣。顧其報答之實。絲毫蔑有。榮寵愈極。愧懼愈深。迺者正卿峻秩。又蒙 特旨超授。臣誠惝恍震駭。莫曉其何爲而致此也。夫臣之不肖無似。固已莫逃於 淵鑑之下矣。出入禁闥。曾無一言之獻替。宣力四方。又乏一事之對揚。僨誤山積。譴何是俟。幸蒙我 聖上哀憐而曲庇
之。保有祿秩。得至今日。揆分陳力。斯已過望矣。至若置之八座之列。序於三公之下。其位不輕。其責斯重。雖聞望資歷。愜於公論。而節次推遷者。莫不逡巡退讓。臣是何人。一朝驟躋。出羣彥之右。晏然若固有而冒應哉。臣之拙規。向不欲崇飾虛讓。規避占便。凡職分內事。義所當爲。力所可及者。惟有向前而已。然自惟小器不足大受。器滿則溢。負重則仆。徒貽則哲之累。自速不衷之譏。此又所大懼也。左右參倚。趨承無路。玆敢畧控衷懇。仰瀆 崇嚴。伏乞天地父母。俯賜鑑諒。亟命收還臣新授資秩。俾公器無濫而私分獲安焉。
乞止砲粮移劃疏(癸未)
伏以臣竊伏見政府回啓下者。有江華砲粮用餘。每年六千石。移劃忠州之處分矣。臣愚不肖。於水陸形便。未嘗講究。而忝守江華。適承是命。不敢不以耳目所及。仰塵 崇鑑。伏惟垂察焉。夫江華一島。處京江入海之口。爲國都門戶。自上世以來。有事則爲必爭之地。以往事觀之。失京城而保江華則有之矣。失江華而保京城則未之聞也。彼時海路未開。舟楫不利。戰守之要。不在海口。而猶尙如此。况今交際傍午。輪船如織。萬一有微末之釁。狡焉伺便。扣輕輪架利砲。直達京江兩岸。守備疎虞。坐視而莫可奈何。豈不寒心。自古名碩之論。莫不以江華爲保障重地。用專力而增修之。意正有在。議者以爲自仁川開港。江華便成閒僻之區。不足設備。竊恐不然。無事則守其約條。仁川爲通商之塲。有事則乘其便利。江華爲必經之路。何者。舍舟登陸。涉險僥倖。貽害商民。結怨衆國。彼亦審於利害。斷不出此。徒見目下商船之集於仁港。遂以江華爲不足備。豈達論哉。江華沿海防堵。非一二千兵所可彌縫。自丙寅以後。設置兵額三千。其支放之需。在於砲粮及蔘稅。自辛巳移劃蔘稅之後。庫儲枵然。及臣到府之日。見營鎭各屬及兵丁等朔下停放。爲十六七朔。呼訴遝至。臣伏念兵無餉需。徒滋禍本。故任怨減兵。至爲二千五百名。所減旣多。所費頗省。才經一年。稍有餘儲。方欲加抄一營。漸次復舊。節取剩餘。以備不虞。東可以接應仁港。西可以控制海西。庶以增鞏海防。絶人窺覦之念。此臣區區之志也。今此砲粮移劃。數逾半萬。加抄不遑更議。見存亦難繼
哺。使此天險咽喉之地。將至無兵可守。無食可餉。他日有事。坐失主客之勢。寧不可惜乎。臣待罪本營十有八朔。有百僨誤。無一報答。恒懷慙懼。如負大荷。當此砲粮移劃之際。目見利害的然。默然無一言仰暴。則負國之罪尤無所逃。玆敢不避猥越。敢效愚見。伏願 聖上淵然深思。亟寢成命。俾海防得固。內地有恃。不勝幸甚。
辭江華留守,外務協辦,機器局總辦疏。(甲申三月)
伏以臣以駑下之材。猥叨重寄。待罪江華。三年于茲矣。夫江華一面。雖蕞爾小島。實爲海門要衝。京江咽喉之地。自古爲居留之任者。非材兼文武有望實之人。不能當鎖鑰之重。况今商務新開。遠人麕集。尤宜愼擇其人。勤備陰雨。防之於未然。以守慢藏之戒。斷非如臣闒茸所可堪任明矣。臣於辛巳秋東還之時。倉猝承命。無可籲免。因循冒據。爲日已久。竊不自揆。妄欲效其職守。以爲報答之地。其奈性質昏惑。才識淺短。終蔑絲毫之補。徒添僨誤之罪。加以外署要職機局繁務。日出役役。奔走疲頓。以是在京日多。營務癏曠。治民訓兵。委之屬官。而漠然若無所干涉。此時此任。豈當疎忽乃爾乎。見今瓜期已迫。無煩丐遞。而衆務埤益。力不勝擧。一日隳職。將有一日之害。茲敢不避猥越。仰瀆 崇嚴。伏乞 聖慈俯垂鑑諒。將臣所帶本兼之任。亟賜鐫免。擇授賢能。俾公器無曠。私分獲安。不勝幸甚。
辭兵曹判書外務督辦疏(乙酉正月)
三慶纔擧。百祿是荷。景命與年俱新。雷歡匝域維切。仍伏念臣以樗櫟之材蒲柳之質。不堪驅使於艱虞之時。自知甚明。故向於江華留守外務協辦之任。陳辭丐免。屢瀆 聖聦。曾未幾日。猥叨本兵之職。纔歷月而又陞督辦。此皆倉猝之事。非以望選。至如沁符復綰而旋解。騎啣乍免而還授。蒼黃顚倒。莫此爲甚。當此之時。不知官之膴薄事之難易。惟有黽勉承當而已。何暇揣分量能。雍容念及於辭受之義哉。到今駭浪纔息。驚魂稍定。靜而思之。不覺慙汗。夫去月聞望不愜居留者。今月何以膺本兵之要。昨日才識不堪協辦者。今日何以當督辦之重乎。左右思量。不得其說。今日之仍冒是則前日之
丐免爲誣罔也。前日之丐免是則今日之仍冒。直不過貪戀而已。二者必居其一。臣何敢以僥倖爲利。抗顔朝端哉。且伏見向日綸音下者。諭以各任其職。夫各任其職者。一人任一職之謂也。凡人才力有限。齒角難兼。一人欲兼治數事。雖疲竭精神。鮮有不敗事者。况臣才智駑下。神識耗遁。而所帶之職。有關民國安危。交際重大之務。若事敗而受僨誤之誅。究亦何補於國哉。詩云無田甫田。維莠驕驕。夫上農之家。廑治百畝。若過於此。則耕耘失時。無望有秋。何者。力不及故也。伏願 殿下察甫田之戒。諒陳力之義。亟遞臣本兼諸任。妙擇其人。各授其職。俾人與職耦俱相稱。國與家並受其福。則臣雖退處溝壑。不減軒冕之榮矣。臣無任屛營祈懇戰栗俟命之至。
自列疏(丙戌秋)
伏以臣賦性昏愚。見識糊塗。遇事徑行。不加裁度。不自覺其陷於大戾也。甲申之變。臣收瘞逆臣之父屍。臣時在禁中。對人輒說。所謂通朝所共知者。非虛語也。已經三年。不聞訾議。遂自恬然不知其爲罪。向於臺疏之發。臣名雖未露出。臣罪自無所逃。不覺心膽俱墜。惶汗浹背。回首思之。是誠何心。原臣之情。其眞出於護逆耶。人言胡爲而至此哉。若諉以姓名不露。晏然在職。尤豈非無恥之甚者乎。五內失守。屛伏惕息。廢擱事務。恭俟斧鉞之誅。何圖 聖度天大。飭諭申降。先施譴罷而還收。繼蒙投畀而旋宥。愛之欲生。匪怒伊敎臣。受 恩罔極。惶隕感泣。夫人臣而被護逆之名。不可一刻容貸於覆載之間。幸而蒙日月之明。照燭覆盆。矜其無知。恕其昏愚。曲庇周全。俾保一縷。寔萬萬夢想之所不敢到。况乎罰不蔽辜。而復叨榮寵。不畏人言。自同無故。則天厭神怒。必受其禍。僥倖之福。豈可再望。俯仰蹙踖。無地自容。玆敢冒昧自列。伏乞 聖慈俯垂鑑諒。歸臣司敗。施以當律。以昭王章而謝輿論。臣無任感恩怵義惶迫待命之至。
自列疏[再疏]
伏以臣屢蒙嚴切之敎。積增逋慢之罪。無似賤踪。煩瀆 聖聰。雖萬死不足以贖其辜矣。日前問啓之下。臣之罪狀。自實無餘。繼呈一疏。恭俟誅罰。不圖
聖德包容。敦迫備至。臣雖魚豚至愚。豈不知感。顧其情私。有萬萬不能自安者。故臺疏中不露姓名。臣不以爲幸。雖蒙嚴切之敎。臣不敢承命。葢罪有未勘則義難冒進。直一窮人無所歸而已。臣於陳疏待批之日。恭遇 聖節。臣之所寓。適在建春門外。聞千官趨班。車馬騈闐。臣亦化育中物。粗具犬馬之誠。歡欣慶忭。豈後於人。而咫尺觚稜。瞻望不及。獨行踽踽。復出城外。此豈得已而爲之哉。及伏奉 飭敎下者。其時掩埋事情。早已洞然見諒。恩義浩蕩。感淚被面。卽宜竭蹷隨牌。出承 恩命。而顧臣負犯至重。威罰不加。臣之難進情私。與昔無異。若復晏然不顧。冒沒出肅。國法由是而壞損。臺風由是而解體。臣是何人。重干斯咎。俯伏思量。末由承膺。玆又不避屑越。冒瀆 崇嚴。伏乞 天地父母。鑑臣微衷。亟施當律。庶開日後自新之路。不勝幸甚。臣無任恐懼俟命之至。
自列疏[三疏]
伏以臣負難貰之罪。蒙無大之宥。日前迫於 嚴命。悉暴微衷。不徒不加重誅。乃反猥承溫批。懇迫之辭。徒歸文具。惶蹙之踪。只增逋慢。臣於是不免罪上添罪矣。臣自屛伏以來。蚤夜思愆。臣之才具。本不足適用。器量亦不合大受。而數年以來。過蒙奬用。臣不自量度。謬膺重任。非不欲竭其所知。以補萬一。而其奈知識淺劣。昧於時措。虛費國廩。了無一事之可稱。凡物不進則退。功不成則敗。旣蔑報效。自多僨誤。此必至之勢也。顧今民憂國計。非臣之愚所敢妄論。而至於外務一事。其責專在於臣。自夫修好通商以來。國勢日益不振。民生日益困瘁。上自有識之紳士。下至市井小民。鄕曲愚氓。莫不歸咎於外署之無人。臣亦有耳。豈不聞知。亦無辭可明。黽勉從事。竟致輿情久蓄。公議莫掩。是臣愆殃所積。不但爲埋瘞一事而發也。臣乃恍然自覺。惕然深省。恨不能陳力就列。蚤自决退。坐令國事至此。誰復怨尤。爲今之道。惟有亟被威罰。以謝人言。幸而蒙一縷之特貸。卽當退伏田野。還遂初服。以贖旣往之罪。斷不堪復供驅使於淸明之朝也。臣情急勢窮。言不暇飾。惟願 聖明哀憐而垂察焉。臣無任戰栗慙悸籲天祈懇之至。
制度局總裁除拜後自列辭職疏(隆煕元年丁未六月)
伏以堯心傳一。舜德協華。休烈丕承於顯謨。 聖孝歡奉於長樂。謳歌欣忭。率普惟均。竊伏念臣罪臣自知之。苟非我 太皇帝好生之恩。曁我 聖上之至仁大德。安得保其一縷。至今視息於覆載之間哉。長與海島魚鼈。共泳恩波。歌詠 聖德。以終餘年。此臣微分之所大幸也。迺者格外 恩宥。忽降於霈澤之餘。俾得生還故土。復見天日。已是夢想之所不敢望者也。玆又伏奉 聖旨。以臣爲制度局總裁者。臣聞命驚惶。若隕淵谷。方今 聖朝萬化維新。百度更張。恢弘山藪之量。不遺簪履之舊。臣於此時有不敢以區區情私。妄陳去就之義。然以臣之疵纇滿身。雖欲拂拭。不可得矣。旣已幸逭於天誅。又復冒廁於朝班。是豈識世間有廉恥者乎。棲遲故山。只切首邱之戀。瞻望象魏。莫效傾陽之忱。無路承膺。有淚被面。玆陳短章。冒控哀衷。伏乞 聖慈俯垂鑑諒。還收臣新授職名。永刊仕板。以重公器。以安私分焉。臣不勝感恩怵義屛營祈懇之至。謹昧死以聞。
雲養集卷之八(淸風金允植洵卿 著)
狀啓(二)
海西繡啓(丙子○別單不錄)
竊伏惟海西一路。爲畿輔之蔽。處山海之間。沿海斥鹵。近山磽确。結賦所收。本自零星。而支勅供使之費。偏爲浩穰。水漕陸輓之路。極其艱險。若非朝家優恤之惠。守令撫字之勤。民之困瘁。甚於他省矣。故上納則許以代錢。省其梯航轉輸之苦。結價則定有恒式。防其隨意過徵之弊。糶糴則多爲臥還。身役則均以戶布。三政之瘼。次第向蘇。一方之民。庶幾息肩。此莫非我 聖上憂念元元。勤恤覆育之神功也。但自去年以來。使价旁午。公私俱乏。又値今夏亢旱。入秋早霜。一夜之間。判爲歉荒。滿目蕭然。民情遑急。將使國家撫養之赤子。不免阻飢。而重貽 宵旰側席之憂。言念及此。寧不寒心。來頭濟荒之政。在於廟堂措劃。而當此之時。凡係爲民患害者。尤宜一切矯革。以舒其困。謹擧目下可捄之弊。沿路尤急之務。條列仰奏。以備財擇是白齊。
請矯捄廣州還弊狀啓(丙戌三月○未呈)
臣以不才。誤蒙 天恩。五年之間。再叨居留之任。其所委寄。無非山海間要害重地。職忝守御。其責不輕。曾蔑已試之功。何望將來之效。晝宵憧憧。僨誤是懼。况臣方在外省。酬應旁午。實無暇兼察營務。溺職之罪。在所難免是白乎旀。在於去月望間。暫赴本營。兩宿而還。至於境內利病。營中事務。一無省得是白乎乃。素所飫聞而稔知者。惟本營還餉一事。爲八道所無之巨弊。民不聊生。流徙相屬。臣於到營以後。細加探問。考核文簿。則其弊始由於以錢代米。欲以寬民。終至於以米代錢。適以病民。名之不正。理亦不順。轉成痼瘼。莫可醫冶(一作治)。見者莫不寒心。聞者無不永歎。而矯捄無術。因循捱過。到今錢日益賤。米日益貴。而吏士支放。又不可闕。則雖欲不變。不可得矣。試考營中事例。結米身米與各道還耗等各樣應捧之米。合以計之。足敷支放。不知何時。變米爲錢。漸至無一升一合。以本色收納者。彼時米價甚低。以詳定代捧。不甚見虧。挽近以來。米價朝夕騰踴。視昔日所定。殆將十五六倍。而營府吏士一年粮料。爲六千二百餘石。不得不以本色支放矣。從前各樣穀簿。並以代錢磨鍊。無他着手之處。則剜肉醫瘡。苟且彌縫。還米於是乎受病是白如乎。本營現在糶糴之穀。爲一萬六千餘石。取耗補用。爲一千六百餘石。又於色落中取一千餘石。合二千九百餘石。此爲支放之需。而不足米尙爲三千三百石之多。惟此三千三百石。更無可補之道。往在辛未年間。吏士闕料。將至渙散之境。始以詳定一石價錢六兩。貿還米三千三百石。以充其數。至今遵行。而今之米價。視辛未年又增十倍。以錢六兩。收米一石。還民之吃虧。每石爲七八十兩。而戶大者受四石十四斗。至小者亦受一石四斗。於還戶之中。有力者圖囑蠲減。無力者俛首疊受。毫無生處之樂。擧有適彼之意。若不及今變通。一境殆將空虛。巋然片城。豈能獨自爲守哉。竊伏念朝家軫念圻民。異於各道。以其近於都城。服役勤勞故也。况乎廣州一府。是保障重地。 陵寢所在。其所體恤。尤非他邑之比。粤自蕩還歸結。或臥還取耗。以後八道之民。始得息肩。獨廣州還弊。愈往愈甚何哉。葢此矯捄之方。惟在於臥還取耗以結收米二者。前人未嘗無矯捄之心。而二者均有碍難。迄未更張。其一爲
城餉所重。不可臥還也。其一爲以結出米。結價驟重也。臣竊伏念城餉一事。非無所重。遠村之民牛載馬駄。輸納於崎嶇絶頂。其往來之勞。耗縮之費。不可勝言。而糴米留庫。不過冬春間幾月而已。無補於緩急之需。往者尙有留庫米四千石。以備不虞。今則蕩然無存。然則城餉所重。有名無實。徒爲害民之資矣。雖以結價言之。三南一結所捧。或至四五十斗。至如圻輔諸邑。每結或收租五石三石不等。雖三石之租。尙不下二十餘斗之米矣。考諸本營事例。每結亦出米二十餘斗。此是古制也。今焉結價至廉。與無稅同。有田者多非境內之民。而坐享其利。此所謂僥倖之利也。貧竆不能自拔者。秋無擔石。而偏被疊徵之苦。愚民無知。皆怨吏還之日增。然其實吏士支放。不增於舊。徒緣米價日高。代錢自如。豪民減等。殘戶偏重故也。夫有田者有租。古今之常制也。今以代錢輕捧。使民有僥倖之利。非長久可繼之道是白乎所。應請自今以後。按結出米。一遵本營舊制及他邑最輕之例出。民結二千二百八結。每結收米二十二斗。合米三千二百三十八石六斗是乎遣。本營應分還總一萬六十石。宜自今停其糶糴。只收耗色落。合三千二百石是白乎所。計結稅還耗都合米爲六千四百三十八石六斗。較支放原數。剩餘爲二百三十餘石。以充前日結價中應下不足之數一萬餘兩。苟如此則田賦戶調。兩得均平。民減轉輸之勞。戶免疊徵之苦。流亡可以還集。保障可以增鞏。地得人和。緩急足以有恃是白乎旀。又於歲入錢穀之中。精畧磨鍊。節蓄剩餘。歲歲添補。爲常留不虞之備。則不出十年。其效必著。視今日無益之糶糴。利害相懸矣。臣猥膺重寄。適當極弊之會。如器將傾。如水將决。失今不防。後患方大。而事係變更。有難擅便乙仍于。玆敢博採輿論。商確便否。據實馳啓爲白去乎。請令廟堂稟處。
雲養集卷之八(淸風金允植洵卿 著)
召對(共四。錄三。)
迎春軒召對(丁丑四月二十日。上番魚允中,下番金允植,承旨趙準永,閣臣金興均。冊子通鑑第八卷。)
自正月晉羊祐止不復有言。讀釋訖。奏曰羊祐之勸晉武平吳。可謂筭無遺策。謀敵則可矣。謀國則未爲得矣。夫人主以天下爲無事則易生逸豫怠惰
之心。此禍之所由生也。晉武素有侈心。而藉父兄之業。其勢足以縱慾。而所不敢逞者以有吳寇未平。戒懼之心。尙存于中也。故泰始之初。勵精圖治。頗有令名。及吳平之後。君臣荒宴。馴致猾夏之變。其害豈止於吳寇而已哉。羊祐方面之臣也。職在疆塲。慮不及遠。惜哉。春秋鄢郢之戰。范文子不欲擊楚。葢慮厲公之因勝而怠也。大臣憂國之道。固不當若是乎。 上曰國雖治平。恒存勵精圖治之心。乃可有爲。豈可以外無敵國之患而少可弛慮哉。對曰自非聖人。鮮能戒懼於無事之時。故孟子曰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法家拂士必多逆耳之言。敵國外患常有動心之警。言無逆耳。警不動心。則流於宴安。駸駸然如酖毒之害人而不自知也。豈非有國之大憂乎。 上曰然矣。務存外敵之患者。欲使人主不得放心也。對曰人主偸安則縱肆之心生而不可復制。宋臣李沆日取四方水旱盜賊之事以奏之。蓋欲不忘警戒。使逸豫之慾。無暇而生也。故聖明之君。雖致平。常有凜凜之心。不敢自滿矣。 上曰人主每出一令行一事。不敢自以爲是。再思三思然後鮮有敗事。曾子曰日三省吾身。豈可少忽乎。對曰人非堯舜。未必每事盡善。但當臨事循省。若知其出於公心則斷然行之。涉於私欲則决然去之。不可留疑於胷中。疑多則事必無功。曾子所云。乃平日省察之工。學者修身之要也。省與思有異焉。若臨事三思則反致惑焉。且臣之所奏。非謂是也。雖事事皆善。不自滿假。國事已安。常存警惕。則善者愈善。安者愈安。古之帝王所以保國長久者。皆由於兢業之一心也。閣臣金興均讀奏訖。 上曰漢世匈奴强盛。大爲中國之患。以武帝之威。猶不能取服。曹操何以能分部立帥耶。臣對曰匈奴之强。莫盛於漢初。至宣帝時漸至衰弱。呼韓邪稽首歸服。王莾時又屢經攻勦。敗散無餘。至于漢末。不能自立。散處邊郡及內地。如同編戶。此曹操之所以能分立部帥也。 上曰所謂五胡。皆南單于之種耶。對曰氣類雖近。種落各殊。劉淵胡也。卽南單于之種也。石勒羯也。苻堅氐也。姚興羌也。慕容,跖拔,宇文諸種。皆鮮卑也。 上曰置侍子爲質者。慮其有反覆之患而然歟。對曰計雖爲此。反受其害。以劉淵梟傑之才。久處中國。政令得失。形
勢虛實。無不知之。終啓窺窬之心。若早處邊郡。豈至是乎。此江統徙戎論之所以作也。
戊寅七月晦次對所懷(領相李最應,承旨李裕承,史官李重七,洪鍾永。余以副應敎進。)
伏以臣謏陋寡學。猥忝論思之職。揣分量能。報答無地。頃者數蒙召接。討論漢晉間事。每到治亂之機邪正之分。酬酢如響。取舍明决。 聖學之深造。竊不勝欽仰攢祝。而第念典學之工。貴於無所間斷。眞積力久。知行兼進。然後方臻高明之域。伏見近年以來法講循例。稟請召對。亦爲久曠。見今公除甫過。廞儀在前。伏念哀遑之中。未暇漫及於他務。然他務皆可置之。惟典學之工。不可暫輟也。何者。人主一日不講學。則無操心之效。而政令施措。無非苟且。顧其爲害。豈淺尠乎。是以 肅廟在諒闇之中。頻御經筵。臨文讀之。但未嘗問辨質難。以寓不言之意。由是觀之。我朝 列聖以來。未嘗以卒哭前停經筵也。 殿下亦於甲子初元。纔過公除。卽命召對。今何以異於前日乎。且伏念 東宮邸下尺衣漸長。智慮方開。所觀感而倣效者。惟在於 殿下之身敎而已。 殿下於機務之暇。躳覽書籍。沉潛溫繹。拈出一二格言。時時誦說而導誘之。則 東宮邸下必當蚤諭而服膺之。聞見習熟。以爲家法當如是也。典學當如是也。 殿下若不能自强。少示厭倦之色。則 東宮邸下亦必從而弛志。不知學問之爲重矣。故他日書筵。臣等之百番勸讀。不如今日殿下之一番身敎也。伏願 殿下深留意焉。
癸未除夕日。進奏新年祝語。
癸未歲除之夜。余與尹泰駿,李祖淵。(二人時帶左右營使)同爲入侍。三人約陳所懷。爲新年之祝。余奏曰孔子曰去食去兵。民無信不立。信者立國之大節也。今百度隳弛。毛髮皆病。其源在於無信而已。夫發號施令者。信之表也。黜陟賞罰者。信之符也。今朝下一令而夕已廢之。日降德音而皆屬文具。民何以服從。有聲績守令屢登於道繡臣褒啓者。無故見汰。更不錄用。貪吏墨守數發於民狀者。非徒無罰。反加崇用。民何以勸懲哉。此由於 聖意中去一私字不得。故致壞此大信也。無信無公。何以爲國。伏願自今毋爲私意所牽。確立公
信之道。審可以施行然後發令。察國人之好惡然後用舍之。則民志不惑。庶績咸煕。庸敢以是爲新年之祝。
雲養集卷之八(淸風金允植洵卿 著)
告布(共九。錄二。)
海西繡行時勸諭文(丙子七月)
爲勸諭士民事。先儒有云攸好德。爲五福之本。夫壽也富也康寧也考終也此四者。已定於賦命之初。何以待攸好德而爲本也。夫攸好德。固非一事。而其最要有四。曰孝友睦婣是也。人能有此四行。則天佑之神扶之人愛之。所以能致諸福者也。苟不能有此四行。則天厭之神棄之人惡之。所以不能延其壽。不能保其富。身不得康寧。命不得考終。此理灼然。聖人豈欺我哉。道自入境以來。採訪民隱。周察謠俗。其民多勤儉爲家。能致素封之業。此固可尙。而非所宜憎。奈之何稱譽甚少。毁言孔熾。凡食粟之家。疵纇尤多。或忘哺烏之義。或少舐犢之恩。或讐視骨肉。或屛棄糟糠。斂怨於宗族隣里。流醜於中冓帷薄者。不可勝記。雖云人言未可盡信。亦豈無自反之道乎。一傳再傳。至于入廉。亡身敗家。種種有之。此豈非不能好德之明驗歟。嗚呼。無罪而懷璧。尙云有罪。况有罪而懷璧乎。惟彼愚民。不識畏懼。廣招禍端。如恐不及。其禍至而勢窮則罔念改過之道。惟恃納賄之術。何其良心之傷惑一至此也。誠以道所聞見於近邑者言之。若康喆謨之世篤家行。閨門肅雍。崔致卓,鄭彥仁之發粟捐錢。恤灾助窮。金晩檜之節儉制用。盡誠待客。一郡之內。有口皆稱。人莫不憂其憂而樂其樂。行誼若此。雖歷十世。宜享富康之樂。此果非好德之報歟。嗚呼。人孰不欲孝養父母。睦婣宗族。而亦有貧不能濟其志者矣。今幸而不貧。足以濟志。則鄒聖所云事親敬兄之樂。至於足之蹈之手之舞之。何苦而捨此樂事。自陷於魑魅禽獸之域乎。事關風化。不容泯默。故今於按事之日。先治傷倫之尤大者數人。其餘不忍露名。許其自新。玆以申複勸諭爲去乎。其各洗心改行。自求多福。宜當向事。
順天莅任時。下帖十八面執綱。(庚辰六月)
爲下帖事。今此巡營關文。據因政府知委。備載筵敎。首末。卽以布告各面。俾
知 聖意所在。出於尋常萬萬。廣詢人才。以備上擇。係是不可已之事也。傳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又曰擧爾所知。爾所不知。人出捨諸。夫行者非必道全德備之謂也。才者非必經天緯地之謂也。大而百夫之良。小而一技之能。天不虛生。各適其用。本府處山海之間。磅礴扶輿之氣。必鍾奇魁之材。但以地遠鄕僻。不能自達於朝。抱器不售者。自古何限。方今 聖明在上。宵旰圖治。四隣多虞。桑土是急。而上下憂勤。憧憧靡已者。惟在於求賢用能而已。迺者於大僚筵接之辰。渙發 玉音。命內而九卿。外而嶽牧。各以六條擧人。將使野無遺賢。朝無曠官。此不世之盛擧也。 王言一出。四方風動。廟飭營關。諄複鄭重。凡在守土之列。宜盡對揚之道。而官新莅茲邑。素乏藻鑑。不知巖穴海曲。何人爲賢。何人爲能。版築魚鹽之徒。隱市抱關之倫。有才莫試。鬱而不伸。或悲歌白石。高吟梁父。或抱經窮廬。永矢不諼者。非無其人。但患有司求之不勤。豈可以無好人三字。盡蔽一邑乎。幸今遭逢千一。奮發有爲之秋。側席待賢。好爵縻人。不限門地。不鄙鄕外。不拘年齒。雖莞庫之賤。甘終之幼。苟有其實。將朝奏而夕召矣。凡此六條。皆當今切急之務。非應文備數之具。用才之道。不求備於人。六者苟有一焉。猶可效當世之用。而答 聖主之意。夫子不云乎。居則曰不吾知也。有志之士。不於此時自奮見知於上。更待何時。竊念鄕里望宿。必有月朝定評。以此六條。悉心究訪。公議剡薦。如曰人無可用。是誣一邑也。如曰我非其人。是自暴棄也。至若詞華浪譽術數虛名。秪足眩人。無裨實用。必求望實相稱。有益於固圉保邦之道。利用厚生之事者。精當論定。以爲報營之地。又或有卓犖不羇之士。自謂非狂。造門自薦者。亦當破格相待。叩盡底蘊。如有可用。一體薦報。以此知悉奉行。無歸文具。是望向事。
雲養集卷之八(淸風金允植洵卿 著)
公函(共五十三。錄十。)
袁總理世凱(乙酉)
爲照覆事。照得本月初四日準貴總理照會。並抄粘總理衙門來啓一件。爲土們會勘一事。均已奉閱。前據敝邦咸鏡北道按撫使趙秉稷所報。本年十
月十九日。勘界使李重夏。同吉林派員督理商務委員秦瑛,琿春派員邊務承辦處德玉,護理招墾琿春邊荒事務賈元桂。會勘白山之分水嶺。拂氷搨碑。呵毫繪山。同月二十七日。一行還到茂山等語。並將白山分界圖齎來。據此按圖。辨方山脈水派。均有可據。石碑土堆。標識宛然。謹按康煕壬辰定界時事。已有敝邦承文院彙載故實。參以今日畵圖碑堆。昭然相符。的無疑混。聖祖仁皇帝念邊徼榛荒。疆域難分。易滋後人之惑。特派貴臣。査定疆界。碑以記之。堆以識之。延連九十餘里。此可見當時辨疑息事之深長慮也。敝邦惟知感激遵守。雖定界以內。猶不敢聽民入居。恐致相逼滋事。伊來殆近二百年。一任空荒。或有流民之冒居。時請刷還而止。前在光緖八年。因禮部咨開朝鮮貧民佔種吉林邊界等因。 國王驟聞茲事。不勝驚悚。卽具回咨懇恩。將流民刷還。又該民等處在荒遠。不能自明。至九年夏間。敝邦經畧使魚允中派到北界。招徠吉林琿春等處敝邦流民。惟豆滿北岸墾種民人。不願還土。陳情聯籲。據云我們所墾。卽土們以南。昔日聖祖皇帝所嘗畫界以界我也。有碑可據。有圖可明。豆滿以北。再有分界江。辭證明白。地方官派人勘看。知有確證。自是敝邦鍾城府使與敦化知縣。往復論辨。迄未究竟。葢吉林朝鮮之以土們爲界。中外之所知也。苟審土門之在於何方。則界限自可辨別。據碑文所云東爲土門。以圖考之。豆滿一水。本不出於分水嶺。而其源委在於定界碑之西南。距碑遼遠。莫可爲證。何得謂之土門乎。惟伏流一脈。在碑之東。直接分水嶺。而天錫形名。傳爲土門。碑文所載土門。定在於是。又於伏流之處。堆石柵木。以標其界。其下又有土門子一派。合於分界江。其上則土門爲定界。其下則土門子爲分界。此爲眞土門之公明證案。竊念當初立碑時。定界於白山下分水嶺。以東西分流爲據。若沿流以定土門之下流遠地夐。繼以分界江爲限歟。分界江一名小土門。或稱小圖們。大小土門。均以界限得名。亦可知也。敝邦未嘗與別國繡錯。西北毗連。皆在上國。則何曾有起疑査辦之擧乎。吉林人雖知土門之爲定界。然不辨遠近方向。混稱豆滿爲土門。至以譯音之偶爾相近。認爲一江。從前空荒之地。人跡罕到。事屬難
辨。隨稱因循。今旣窮源陟幽。會勘的確。源別委異。南北懸遠。嶺上片石。屹立作證。豈可不問源頭而離勘別派。捨此明證而別求考據。恐失之愈遠而非立碑之本意也。從此界限之疑。怳然可破。但念該處向非許民之地。近來流民潛入耕種。敝邦官吏不能隨時覺察禁斷。此固敝邦之責。現入居者衆。安土樂業。旣在定界之內。有不忍一朝驅還。似宜因以撫之。嚴禁滋事。使失所之民。各復其業。庶不負皇朝字小恤民之至恩。茲有 國王咨文兩度。分送禮部北洋。並土門地圖一紙及鈔錄可考文件。備文照會。請煩貴總理査照代達。妥爲辨理。不勝幸甚。
爲照覆事。準本年(丙戌)九月二十三日貴總理照會。爲吉林圖們界址。訂期覆勘一事。準此査圖們界址。已經會勘。尙未明晰。一疑於圖們之異名。一疑於碑堆之有證。一疑於水源之相背。敝邦之不能捨碑堆。猶上國之不能捨水源。必考究水源與碑堆相照應。然後方合古人定界之意。向因積雪深谷。未便細察源委。應遵北洋大臣咨請 國王之文。派員覆勘。早淸界限。緣今年敝邦痧疾大作。北路尤甚。自夏至秋。行旅幾斷。治病勢稍寢。時又迫冬。所以覆勘一事。未免延緩。業經奏明 國王。擬於來年三月。派送原勘界官德源府使監理元山商務孝重夏會。同吉林派員。再行勘驗。應請貴總理轉達總署北洋大臣。知照吉林將軍。以便屆期派員會勘。實合事宜。爲此備文照覆。請煩査照施行。須至照覆者。
爲照覆事。準本年九月二十二日。貴總理照會爲吉林圖們界址訂期覆勘一事。準此査圖們界址。已經上年冬會同勘驗圖繪纖悉。與向日土民所言。畧相符合。不待再勘。而自可按圖指定。然而敝邦從前於圖們一事。終未明晰。若據分水嶺碑堆所在。因勢定界。則其水北流入松花江。中國吉林地方包入其中。必無此理。若以碑堆爲不足據。則古之人爲此碑堆。標識兩界。其意安在。求其說而終不可得。又於分水嶺下。另有一土門之名。最爲疑眩所以 國王前咨。不能不以碑堆爲據也。前閱光緖十一年七月二十日總署奏稿。有云朝鮮以圖們爲界。豆滿爲圖滿之轉音。考之圖籍。援据賅明。至如
康煕時穆總管立碑一節。置之疑信。嗣後雖經會勘。未得要領。敝邦素乏文獻。考證不博。不敢株守偏見。强就難明之案。審若以圖門豆滿爲一江轉音。則許多疑障。均可打破。惟應據豆滿一帶。定爲界限。如是則自有會勘時公閱圖本。瞭然可辨。不須屢勘。但念古人碑堆之意。終非無故而設。當以水源之出於分水嶺者。爲定界之源。溯求豆滿之源有三。其一紅土山水。其一紅丹水。其一西豆水。其源雖殊。終合爲一。自分水嶺立碑處。沿岸土堆七八十里。至杉浦而止。自此折而南。伏流四十餘里爲紅土山水。此源出於分水嶺者也。紅丹水源。出於小白山。與立碑處相背。而茂山之長坡一村。反在其外。必無以此爲界之理。西豆水距分水嶺數百里。全不相屬。尤不必論。審察水源。考究碑堆形勢。應以紅土山水爲界。再査皇淸一統地圖。白山東西。自鴨江源至豆江源。有點畫標識處。與定界舊蹟相符。意者舊時自分水嶺至杉浦。緣山設堆。自杉浦至紅土山。地勢平衍。樹柵爲標。今木朽無形。惟堆尙存。然其伏流之源猶可證也。紅土山以西。原屬敝邦之茂山內地。惟宜照舊遵守。無庸多辨。若以紅土山水爲界。則以東沿江朝民所居之地。自歸越墾。理合刷還。但該民等流寓旣久。戶過數千。安土樂業。若一朝遷動。不免蕩析流離。走死道路。寔皇朝之所憐悶。所望槪予寬恩。權令依舊安着。由敝邦官員通行管轄。每歲收其地租。歸之吉林地方官。依奉天邊門例。設柵爲限。再不準冒佔一步。如此辦法。皇朝不虧地課。敝邦不失民口字小之恩。事大之義。兩行其中。實合便宜。又不必派員再勘。竆高極險。徒滋煩弊。無益於事。應請貴總理將此事理。轉達總署北洋。如言有不合。再行會勘審定。至一切善後之方。並望酌商示明。以便照辦幸甚。爲此備文照覆。請煩貴總理査照施行。須至照覆者。
日本公使(乙酉○此項公文凡三度。只存首照一通以見其槩。)
爲照會事。準貴曆明治十七年九月十九日。貴署公使照覆。爲照章均霑一事。査逐條詰駁。均已經彼此論辨之餘。不須架疊。而察貴公文大意。欲使本署大臣認違約之失。本署大臣斷不能認。如云不可均霑則仍遵貴國稅則
是違章程也。今云均霑是應行之事。可不可不須問。惟於貴國稅則輕重不便之處。須加妥議增訂。是可曰違約乎。貴國稅則中土產物品之稅重者固可均霑從輕。其稅輕者亦可仍舊存之。至如外國物品之無干於貴國者。其稅反有輕於英約。此獨不可妥議訂乎。凡作事在於善始。本署大臣若不妥議於均霑之初。則難以善後。此本署大臣之苦心而終未見諒。遲之又遲。至屢懇代達于貴政府。而亦一向拒却。使本署大臣之意。無緣相通于貴政府。此果貴署公使盡其職分而然乎。來文所云朝英約條實施之日。卽我國官民旣已均霑其利益。本署大臣不以爲不然。現今稍致稽緩者。以議未歸一耳。如議論妥定。便可核筭稅簿。自英約批準之日議定之時。貴國商民稅則之加納者自應一一淸還。借使議終不合。必有决定之日。其間加稅亦當一一淸還。是均霑一事。早已行於英約批準之日。不當以議論稽緩。視作阻碍均霑也。本署大臣只據事理而言。非敢故爲强辭相難。請貴署公使査照見覆可也。
日本公使高平小五郞(乙酉○此項公文凡二度。只錄首照一通以見其槩。)
爲照覆事。準本月十九日。貴照會云云準此。査竹添公使同趙督辦議約時。說話參證俱在。惜無文字爲據。然公座談辦。何讓於寥寥楮墨哉。至鈐約時。一遵貴國所定泛稱不架設與對抗爭利之電線。又云海外電報。卽可與釜山電線局通聯辦理査。釜山電線。一則爲丹國人售利。一則爲貴國居留官民通信之地。於本國毫無利益。向以好意。樂成其美。何嘗有一毫爭利之心乎。實不圖約條上泛稱數句。所包至廣。通一國而入其範圍之中。到今欲爲自己利益之事。而碍於勉從無益之約。於事理安乎否乎。向於竹添公使公幹時。只以水線爲言者。爲水線直通外國之線也。水線尙可無碍。况陸線止於我國境內。此是自由之權利。不必預爲說明。故陸線一事。置而不講。但不知對抗爭利。定指何處。假令在釜山近處。再設水線。以接外國之信。此固分利必爭之地。至如仁川義州。距釜山陸路一二千里。在仁川義州之人。斷不能裹粮遠涉。以從釜山之電。在釜山之人。亦斷不能裹粮遠涉。以從仁川義
州之電。兩無相益。亦兩無相損。何得謂之對抗爭利乎。與釜山電局通聯辦理云者。亦謂在釜山近處。可以爭利者而言也。至如聲氣之漠不相接。又安得多費周折。苟就通聯乎。詳審約條本意。斷不在是。其非有碍於仁川義州一路陸線明矣。據釜山約條第二欵云朝鮮政府不架設與該海陸線路對抗爭利之電線。又云並不準他國政府及會社之布設海底電線。又云其非對抗爭利處則朝鮮政府可隨便開設線路。此次仁川至義州陸線。竊謂于此三者。本國政府明白認其非對抗爭利。故謹照原約。隨便開設。不知嗣後在釜山之人。聞得仁川開局。擧將捨其便近之水線。遠就迂回之陸線乎。今若不設陸線則在仁川義州之人。將苦無線路。棄其所居。爭赴釜山乎。若審有是事則釜山水線。不免失利。本國政府當甘受違約之誚矣。譬如人身只有一咽一喉。僅通食息。此外九竅。均可廢置。其奈咽喉不能代爲五官水穀之役。勢不相及。便不成人。况釜山之電。本無我國咽喉之要。西路陸線。不翅爲五官水穀之重。執一而廢一。恐非醫人醫國之道。貴國之於本國。友誼關切。凡係我國之事。無不欲去其害而助其益。故往年釜山之約。本國政府雖知無目前之利益。亦信無日後之阻碍。且因有可以隨便開設線路一語。所以認對抗爭利釜局聯通等語。只據釜山近處海陸而言。非謂所包至廣。妨我自由之權利也。爲此相應備文照覆。請煩貴代理公使査照。將條約之意。反覆深思。必犂然有當。須至照覆者。
日本公使井上馨(甲午九月)
敬啓者。荐奉大函內開。此次雖復奉確然定志認眞辦理之諭旨。貴國積年弊患。非一朝一夕之可剔除。陰謀阻碍。防不勝防。此間艱難之情。何堪設想。此所以未能飜回初念。如釐政綱領稿本不準退繳。則於本使秪可將該稿本視爲廢文。至調回剿討東徒之我國軍隊一事。亦斷不二三。初念玆再開佈衷懷等因。準此査貴公使於我國釐政一事。决然退步。斷知非貴公使初心。惟灼見行之之難。無寧早不着手。然萬化之原。係於君上之一心。我 大君主陛下御極以來。羣下媕阿。未嘗進逆耳之言。自聞貴公使嘉謨讜言。
聖志奮發。勵精圖治。亟欲頻開天章。講論治道。貴公使若固執不回。顧問無所。則若巨川之無楫。難期獲濟。惟望貴伯爵公使飜然改圖。毋孤我 聖上虛懷延佇之意。至稿本繳還運隊調回等事。並望再思。務臻克妥。爲此函覆。請煩貴公使涵諒可也。此頌日安。
敬啓者。前於我曆本年六月十九日。以漢城內畫定租界一事。業經由弊部照會在案。嗣聞各國使臣在貴公舘會議。以爲此事似無大違約章。要知本大臣擬定畫界之處。妥爲辦理。本大臣深所欣幸。査京城之內。與港口不同。不宜段段分裂。作爲租界。寧可擴其規模。定爲雜居之地也。更査自西門一路。由小渠而達于毛橋。沿長川一帶止于河橋。自此南折而爲草洞小渠。上屬南學。自有天成界限。今擬將地圖。朱畫以南爲本國與各國民雜居之地。朱畫以北不在雜居之限。以此畫定。庶無模糊難辨之慮。亦免逼窄難容之患。至其細節。應隨時議定。以便遵守。實合事宜。玆有雜居地界圖一紙付呈。請煩貴公使査照覈覽。公議妥定。並望轉達貴政府。務冀速奉回旨。示明可否。俾便施行。至以爲盼。
英國總領事賈禮士(丙戌)
爲照會事。前因本國巨文島一事。業經照會貴國署理欽差大臣歐曁領事賈總領事阿。屢回往復在案査。本年五月二十四日。準阿總領事照會內開。玆奉本國署理大臣歐於開。前以本國有應防不測之事。將朝鮮巨文島暫行居守。存寄煤炭。轉告朝鮮政府。安定心懷等因準此。同日阿總領事來署。面談該島事。應由兩國相議妥辦等情。六月十日。準貴國署理大臣歐照會內。有朝鮮與英國休戚相關之事。初以情誼將事。貴大臣業已將前次照商各國之件徹回並允固當按照行文常例辦理旣有所見及者則先照會本署大臣。轉咨本國政府査照等由。不勝欣悅。至本國暫居巨文之原意。已經逐細詳明。初非齟齬於貴國。尤無所欲稍妨貴國事體貴大臣來文末局有撤還在島之兵等云。査此極要之請。並非本署大臣所得擅自照覆者。或將來文鈔送本國。縱使本道由電咨覆。不免稍遲時日。俟本國復文到日。務期
兩國從長商辦等語準此。本大臣素知貴國尤重信義。言必寔踐。旣云暫行居守。自應非久卽還。姑撤回各國照會。益敦隣好。日望貴政府懷我好音。俾兩國妥議辦理。如謂以此區區海島。至貴國失信義於天下。遺嘖笑於各國。貴國其必不然。乃函催面商于今九月。歲時將交。音信杳然。我 大君主以疆域尺寸爲重。不可踰歲空懸。以貴國敦睦爲念。未便遽照各國。特命本大臣迅速商辦。毋再遲延。本大臣始望貴國言如金石。指日定議。初不料久無回音。以至于此。殊爲失望。尤切急迫。除徑照會貴國署理欽差大臣歐外相應備文照會貴署總領事。請煩査照。迅速核辦見覆。寔爲至望。須至照會者。爲照會事。前因弊邦巨文島一事。業經屢次照會在案。嗣準貴國署理欽差大臣歐照覆內開云云等因。嗣於本年月日。本大臣念疆塲事重。自有公議。欲行知照有約各國。請其調處。據阿總領事來言。當稟明我政府。迅行妥辦。不必知照各國。本大臣素信貴國友誼。卽停公文。伊來閱幾箇月矣。非徒該島無還歸之望。並無貴政府一字回信。本大臣殊深訝鬱。査該島雖小。貴國擧動已經萬國之所知。本大臣不能不照前行文。請各國調處。遲之又遲。事不獲已。非不欲兩國妥商如阿總領事之前言也。貴大人想應諒悉。爲此備文照會。請煩貴署理總領事査照。轉稟貴政府。趕速妥辦。益敦友誼可也。
英國公舘(丁亥二月)
爲照覆事。貴曆年月日。敝曆年月日。準貴署總領事照會內開云云等因。準此査前準貴國欽差大臣華照開退還巨文島一案。當卽由本大臣奏達我大君主。我大君主面詔巨文島係本國土地。載在版圖。前貴國事起倉猝。不得已而暫爲據守。亦一時權宜之計也。或有未悉貴政府之意者。不無疑議。今果退還在卽。足見貴政府不失信義于天下。不遺口實于當時。我兩國之交誼益敦。天下之紛議頓息。又豈但爲一人之所深幸也。本大臣聞命之下。不勝欣佩。茲又準前因則貴國之始終信義。果踐前言。有如符契我 大君主。宸衷悅豫。倍加傾響。敝邦之人無不服貴國之高義。本大臣職忝交涉。亦與有榮焉。惟貴國師艦久處荒島。勞苦可知。本欲派員前往。以禮相送。妥爲
接收。復我舊物。奈聞之遲後。未及往勞。遂闕東都之誼。本大臣窃有憾焉。相應備文照會。請煩貴署總領事査照。轉達貴國欽差大臣華。代致謝悃可也。須至照覆者。
各國公使(甲午)
爲照覆事。照得我曆本月十日。接準貴僉照內開云云等因。均已閱悉。査建設鐵路。擴張電線等事業。雖係我政府久經留心經畫之事。至其應如何實施之處。猶未有確定之議。但此等經營。原屬國內之事業。故其施行之際。亦應專在我政府自行酌奪。並非可受他國之牽制者。不獨我政府事體爲然。葢考各國事例。均用此道。此本大臣之所深信也。嗣後如遇該項事業之計畫。愈進其步。而設定實施辦法之日。卽參照貴公使等諄諄相戒之義。以副忠告之盛念。至於開辦礦務一節。現在我政府雖未設有一定方法。而一俟事務整頓。卽擬由我政府自行開辦矣。若夫仁川口日本租界擴開一節。曩由日本公使準據朝日條約所訂之權利。有所要求我政府酌量該口。現在情形則該國政府之所要求。亦認其出於勢不獲已。抑査外國人租界擴充之事。往在我曆開國四百九十六年。淸國政府在仁川口定有擴充租界之約。諒貴公使等俱已明察矣。今日本政府之所要求。由前則依朝日約訂。由後則與淸國之約。審勢考例。言非無據。然亦未及確定地界。在我政府惟思公平辦法。不失信於人。亦不願侵損外國人之權利也。爲此相應備文照會。請煩貴公使等知照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