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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8
贈左贊成別洞尹公行狀
先生諱祥字實夫號別洞。初名哲。其先醴泉郡人。曾祖諱忠 贈禮賓少尹。祖諱臣瑞 贈戶曹參議。考諱善 贈工曹參判。家世寒微。不顯於鄕里。然參判公性恭愼好德。每行路遇人。未嘗不拱手致敬。鄕里人稱長者。先生以洪武六年癸丑十月十日生。幼而聰悟絶倫。八九歲已有向學之志。以鄕役在官廨。終日供使。暇則危坐讀書。夜必蓄松明照之。達曉咿唔。取四子六經諸性理之書。沉潛溫繹。期於自得。尤邃於易學。旣成適當 太祖元年壬申。並中生員進士兩塲試。時年二十。丙子擢乙科及第。自是聲名藉甚。世無與先生爭臯比者。故前後掌學敎授十餘年。以文任掌國子長二十餘年。 世宗三年。 文宗在東宮入學。先生以兼大司成爲博士。 東宮儒服行束修禮。升堂受小學。國朝入學之禮始此。遷左輔德。進講周易。講畢。諸生叩頭請復得尹某爲師。 上命仍兼泮長如故。自是先生常處太學。專事敎胄。慨然以興學育英爲己任。待諸生嚴而有恩。言者有以諸生遊山劾先生者。先生受而爲過。畧不示色。諸生益感奮淬勵。無犯無隱。皆以道德自勉。一時耆儒名碩。皆出其門。時國俗承麗朝崇佛之弊。因循未革。先生以爲及今不爲之痛洗舊染。是無望於後世也。 世宗十九年。與太學諸生。乃上疏論崇佛之非曰。恭惟我 太祖康獻大王創業之初。利無不興。害無不革。獨於事佛之節。未免襲謬。乃於國中創寺造塔。以安 陵寢。是固不能無憾於 聖神者也。逮至 恭定大王。以英明冠古之姿。精一緝煕之學。洞見道眞。沙汰浮屠。盡收其田民。是將漸枯其枝葉而拔其根本也。今我 聖上善繼善述。運撫盈成。崇信聖經。採摭善行。以蓄前言。以敦三綱。臣等以爲世躋雍煕。道升大
猷。三代之治。可指日而復見也。乃者興天塔殿。金銀丹雘。眩耀人目。名雖重修。功倍草刱。今又設大道塲。招集緇徒。誦經禮讖。廣設法事。至令諸司排設供億。齎進布施。上自宗室貴戚。下至市井販夫。莫不傾貲助施。引領贊歎。費物傷財。不足道。其爲盪亂人心。壞損風俗。則可謂流涕者也。臣等竊念有善無惡之理。雖原於天。而斯民爲善爲惡之機。實係於君。傳曰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今乃爲人上而崇信佛敎。開示於下。則下之人孰不望風觀感而趨入於彼哉。擧一世之人。果信佛敎。則無夫婦之倫。絶生生之源。百年之後。殆無人類。惟有山川邱陵草木禽獸。天地或幾乎息矣。伏聞近者 殿下搜輯前古。以備勸戒。述治平要覽。以垂後世。臣等不知勤於事佛若梁武帝者。可以示勸乎。可以示戒乎。書奏大臣柳廷顯亦建議罷陵傍設寺之法。凡供佛祝釐之類。次第裁革。至 成宗朝而盡廢無餘。論者謂先生疏實啓之也。 世宗嘗行貢法。爲年分九等。土分三等之制。民多不便。先生因旱陳戒曰龍子曰治地莫善於助。莫不善於貢。我國田制。自 太祖以來。始立給損收租之法。民心安而邦本寧。是則損實收租。與古之助法一例也。今乃以貢法欲改成憲。雖年分九等。地分三等。乃都田之數。非若損實每田加減之平也。况我國山川險阻。高下不齊。雖一道一邑一面一里。至於一田膏瘠各異。槩以年分等第都田之數。定其租稅。則多寡不均。必致生民之怨咨矣。又論邊鎭築城之失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今者築城之役。黃海江原兩道之民。連年裹粮。暴露于野。流離轉徙。而今天灾又如此。尤宜停寢。以待豐年。戊寅 端宗將入學。 上命先生再爲博士。受 元孫師禮如上儀。自是凡入學。文衡例爲博士。 文宗元年庚午。先生年七十八。告老而歸。 上命政院宣醞。歲賜米二十斛。仍令所居官月致食物。國朝退老宰相之致食物。自此始。於是四方學者聞先生歸休。雲集請敎。先生敎之不怠。一如在太學時。端宗二年。大司憲權蹲上疏言。尹祥。 殿下所執贄待以師禮者。曩以年老辭退。氣力尙健。聰明不減。宜復致國學。敎授儒生。 上下其議。重其老難致。遂寢。以乙亥三月九日卒。年八十有三。葬郡北山甲向之原。後 贈議政府
左贊成。兼如例。隆慶元年丁卯。詔使許國魏時亮問東方有能知孔孟心學箕子疇數之賢者。退陶李先生錄示高麗禹倬,鄭夢周。本朝金宏弼,鄭汝昌,趙光祖,李彥迪及先生而爲書答之曰。吾東在羅麗。見稱爲文獻之邦。然二代之儒。其歸重終在於言語文字之間。逮于麗末。程朱之書出。而如禹鄭之徒。得以參究性理之說。至于國朝。士之誦習。無非孔孟程朱之言。然或習俗因循而不著不察。或狂簡斐然而不知所裁。其中超然獨見。慨然發憤。而從事於聖賢之學。如今所擧數子者。豈不得爲心學者之徒也。又答李熹書曰尹先生理學淵源。佔𠌫四佳及輿誌諸書所稱許如此。則其人必有取異於世。夫退陶後學之標準也。其尊信先生乃如此。於是乎先生爲不可及矣。或者以先生遭際休明。以經術文章。皷舞黌舍。而惜其未有論著。使後世無得以考徵。竊以爲不然。夫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立言者士之所不得已也。先生久處師長之任。爲國家敎養人才。其之德之功。垂於萬世。非區區立言者之比也。高麗之士。徒尙文辭。圃隱鄭先生始倡以性命之學。先生得其緖業。以正國初士趨。使之粹然一出於洛閩之途。是先生之言。卽圃隱之言也。江湖金叔滋先生受易於先生。東方易學。由是大明。而𠌫翁之學得之家庭。嘗自謂余亦私淑之人也。其後𠌫翁傳于金寒暄堂。寒暄堂傳于趙靜庵。淵源所自。葢可推也。是江湖以下諸先生之論著。卽先生之論著也。故佔𠌫齋序先生之文曰其所口授弟子。精粹之語。自縉紳學士。以至韋布之徒。無不筆之於書而傳誦之。今此殘篇斷簡。雖不傳何傷者。眞知言也。(履歷及子孫錄並姑畧之)嗚呼。以先生之宦業德望。遭遇盛時。尙未蒙節惠之典。至今泯泯。此公議之所慨惜也。今先生雲孫某甫。將其遺集及年譜入都。圖所以闡述。其意亦勤矣。然年代寢邈。聞見疎謬。遺集譜表。僅出於掇拾之餘。不足以盡其萬一。而若其道學文章之冠冕一世。膾炙人口者。往往散出於國乘賢記。不一而足。顧余後學謏陋。又何足以贊辭乎。謹依原狀。畧加撰次如右。
叔父淸恩君家狀(己卯)
公諱益鼎字定九。 贈吏參公第二子。出爲族叔淸興君後。(已上世系詳載慕銘) 純祖
癸亥七月十四日。公生于豆湖之四宜亭。其月日。與文貞公同。吏參公奇之。命小字曰慶日。未週歲。遭黃氏夫人憂。八歲以吏參公命承大宗祀。時淸興君先已下世。奉養申夫人于楊根歸川里第。外舍久閉。婢僕盛强。公事親以誠。御下有法。儼如成人。家道爲之肅然。辛巳秋。丁吏參公憂。公自以早孤失庭訓。恐無以自立。蚤起晏眠。不妄交遊。惟從鄕中耆德。虛心請業。長老見之者莫不以遠大期之。至有托其子孫者焉。甲午冬。承傳授 顯隆園參奉。 憲宗丙申夏以病遞。丁酉春。差嘉禮都監監造官。戊戌陞六品。除典設別提,漢城主簿, 景慕宮令。己亥除牙山縣監。領漕再赴京。常先於期。辛丑遷榮川郡守。邑多吏負。民困徵斂。公至則設法收其逋。遂成完局。邑人竪鐵碑以記其績。甲辰夏。移拜寧海府使。其冬以親病遞。丁未冬。設進饌都監。將以戊申元朝 上壽于 純元王后。相其事者皆極一時之選。公以都監郞廳。應對稱旨。 憲宗亟稱其綜練。凡進饌儀軌之役。始終委任。每進見退。 上目送之曰此有福人。戊申除漢城主簿掌樂主簿。 憲宗益知其材器可任。方注意嚮用。己酉夏。遽遺弓劒。公痛恨無進取之念。及 哲宗卽位。出牧淸州。旋移星州。星嶠右巨邑。務劇而弊痼。公視事五年。從容剸理。威惠並著。邑人伐石頌之。癸丑秋。移寶城郡守。以兵使有嫌。援例辭遞。 當宁甲子秋。除西原縣監。西原故淸州也。時有營建願納及檢括隱田之令。他邑則不問民產高下。比戶收斂。且虛報隱結數十。以塞朝令而已。初不履畝。公獨以爲此非均田懋實之政。願納則詳抄饒戶。計貲分徵。而貧民下戶不與焉。量田則擇敏勤有心計人。逐田打筭。得隱田千三百結報于營。於是舊帳陳稅之寃徵者。擧蒙蠲蕩之惠。小民莫不歡喜。而豪强富戶皆不樂之。譁然起謗。御史洪徹周入境。信其浮言。而按驗無所得。猶持之甚急。公恥之。呈病乞遞。 上特命仍任。至于丁卯三月乃遞。御史旣復命。竟以前言劾公。公對簿還。自此尤無意於世矣。是年五月。丁申夫人憂。壬申春。公年七十。以侍從臣父恩。例陞通政階。除敦寧都正,工曹參議,曹司衛將。丙子二月。孫裕成登科。大僚筵奏以三子二孫登科。照大典五子登科例。陞公階嘉善。襲封淸恩君。是年拜戶
曹參判,副摠管,經筵特進官,忠勳府有司堂上。至是公年高。神識昏耗。疾病沉綿。雖在床玆凜掇之中。有以勳府事來干者。輒峻絶之。盡心公務。府瘼幾祛。此可見公平日之所養也。公長身秀眉。目白晢疎髯。擧止端凝。聲音若出金石。性方嚴有持守。確然不撓。平居簡默寡言笑。對客終日不倦。處事綜密。履屐皆當。所居几案書籍。位置秩然有常。素不喜方術。世所稱相地談命之論。無賢愚而皆信之。公獨深惡之。嘗戒子弟曰葬家之說。不見經傳。載死親骨。以邀福於九泉之下。未見其效。先受其殃。吾見之多矣。爾曹其愼之。又痛禁巫覡鬼神之事。雖有疾病憂故。家人不敢祈禳。人有言福地可居者。公笑曰世豈有福地耶。守吾先人舊基。與隣里相熟。是福地也。仍戒子孫勿妄動以爲法。自少不治擧子業。爲太夫人在堂。黽勉赴闈一再而止曰。吾將留餘福。以遺子孫。榮進非吾志也。已而子姪科甲大出。人謂公留福之報。先府君於公爲伯氏。有孤子女三人。允植卽其一也。公及夫人撫育恩愈己出。嫁其二女。尤閔恤從子。旣有室有官而食貧京城。公猶爲之料理其家事。使無飢乏。治家嚴若朝廷。待子姪有恩。而少有過則輒正色不言。或至數月乃解。奴僕與人鬪敺。必先治其鬪敺之罪。不問曲直。鄕隣服其公正。後亦無爭譁者。先墓松楸甚盛。當公家居貧乏時。人多勸賣者。公執不許。一日墓奴來告曰蟲蝕松過半矣。不伐且盡之。公曰其如蟲何。必不敢自我犯之。已而蟲自滅。處官三十年。家無營殖。貧窮親知婚喪周急之費居多。而通問不及於要津。以是常齟齬不合。然至享晩年祿位則公之天爵也。公旣罷官家居。不跡京闉。治歸川舊第。鑿池種樹。爲終老之計。扁其所居堂曰夏篆書屋。終日手一卷書。隱几而坐。收穫門前稻。計口而食。以其餘具甘毳。娛侍太夫人。春秋暇日。登臨嘯詠。欣然有忘世之志。自壬申以後。進秩加官。輒一肅而退。未嘗淹時月也。己卯五月二十五日。考終于正寢。享年七十有七。訃聞 上贈賻如例。是年七月某日。葬于廣州勒峴里甲坐之原。合夫人兆也。配淑夫人 贈貞夫人潘南朴氏。學生宗儀之女。淑愼有女士風。奉尊姑遇親黨。一以和敬無違。先公七年而卒。有五子。元植文科刑曹判書。以 君命出奉淸風淸原
兩國舅祀。完植文科承政院左承旨。寬植,晩植文科承政院右副承旨。光植。完植,寬植,光植先公卒。簉室李氏生三女。長適延安李應翼。次適豐壤趙東旭。次幼。元植二子一女。裕行文科承政院左副承旨。裕成文科弘文舘校理。女適奎章閣檢校直閣楊州趙同煕。庶子五人。長裕衡。餘並幼。完植一子一女。裕昌蚤夭無子。(後以裕定子龜壽爲嗣以奉公祀)女適成均進士達城徐寅淳。光植一子裕定。嗚呼。公屈沉蔭途。少所展抱於世。然若其居家行誼。皆可爲後孫法。允植何敢誣也。何敢沒也。抆涕謹狀。以俟立言君子裁之。
叔母 贈貞夫人潘南朴氏家狀
夫人姓朴氏。其先潘南人。考學生宗儀。妣順興安氏。判書章簡公弼均之玄孫。司諫文簡公冶川先生紹,錦陽尉文貞公瀰之後。學生公以燕巖公長子。爲伯父學生喜源嗣。燕巖諱趾源官襄陽府使。以文章顯于世。燕巖其號也。夫人生于 純祖癸亥十月二十一日。學生公蚤世。養于叔父慶山縣監宗采。慶山公諸子聰明特達。幼而禮讓。夫人德器渾成。在醜不爭。慶山公皆深愛之。十七歸于我叔父參判公。王考吏參府君一見賞之曰是婦必興吾宗。每歲時往省于豆湖江舍。輒依依不忍舍焉。夫人生長法家。性淑而行備。事姑申夫人。未嘗一拂其意。撫御婢僕。各盡其分。參判公性嚴整有軌度。夫人濟之以和。家政無闕。嘗慕古人胎敎之法。每有身起居視聽。動自省察。至于十朔乃已。傍人不覺也。性不忮求。聞人有喜慶事。若己有之。呵叱婢僕。未嘗加惡語。人以急扣無所靳。而不以急扣人。與人言。雖嘗有恩者。無支蔓過情之辭。家中往復書疏。不滿數行。止於所當言而已。嘗從參判公之官。不接官巫。不受吏獻。不通外間市買。所在吏民。不知有衙眷也。至於諸子居官亦然。有以事來干者。輒謝遣之曰此非婦人所預知也。事無巨細。不自專斷。雖子孫卑幼者。必咨而後行。然有過輒切責慨恨之。不敢不改。不喜奢靡。不事遊觀。膳服取苟完。雖服使滿前。猶執針線之勞。以身率之。尤謹於奉祭。當事雖有疾。必力起視具。小心憧憧。至老不弛。如新婦時。參判公遊宦于外。未嘗在家。延置塾師而敎其子姪。塾師家貧。夫人竭力贍之。日送臧獲。給其耕耘樵
爨澣濯之役。塾師以是忘其家事而專意敎授。與吾先妣李氏。情好甚篤。及卒撫視諸孤。無間己出。諸子若姪。皆娶婦同爨幾三十年。其性度氣味。人人不齊。而夫人御之以鳲鳩之仁。閨內穆然。副室李氏亦賢而有行。人謂夫人觀感之化云。夫人有子五人。孫若干人。多貴顯。三子一孫。先夫人卒。第三子寬植尤賢孝。無子而蚤卒。夫人痛惜之。自是忽忽不樂。 當宁壬申春。參判公及夫人年躋七旬。以侍從推恩。公陞通政。夫人從封淑夫人。是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以疾卒于歸川里第。隣里宗黨哭之莫不失聲。癸酉五月十九日。葬于廣州勒峴里甲坐之原。丙子春。參判公以三子二孫登科。特加嘉善。夫人 贈貞夫人。己卯五月。參判公捐舘。以是年七月某日。合窆于勒峴。參判公諱益鼎字定九。官戶曹參判。襲封淸恩君。金氏籍淸風府。其世系及子孫錄俱載參判公家狀。嗚呼。從子蚤罹險釁。事我叔母三十年。知其至德懿範。宜莫如從子之詳。而今距壬申八年。典型寢邈。竊恐久而泯然無聞於後承。謹記平日言行。藏之篋笥。哀不能文。只著其槩。
贈貞夫人淸風金氏言行錄(戊子)
吾姊弟三人。昔居荳湖。夫人序居二。時婚而未歸。三姊未字。余年八歲。父母見背。三孤孑孑相依。幾不得保。惟姊氏內治喪事。外接賓客。訓弟以義。兼嚴師慈母之道。余至老白首而幸免大戾者。寔吾姊氏之賜也。辛巳秋。余自順天遞歸。將西赴天津。至公州之錦江。姊氏扶病就別。無他語。惟勉以王事而已。壬午秋。自天津還。見姊氏書。知病不可爲。而猶眷眷戒盈。未幾訃至。嗚呼。天倫知己。今不可復見矣。余嘗擬錄述姊氏言行。以示兩家子孫。而公務委積。無暇撰次。丁亥秋。余謫居沔陽。長甥秉珪齎其弟膺珪所撰狀草而來曰。吾母平日敎不肖等曰。吾聞內言不出於外。近世人家好述其先世夫人之行。舖張于世。余甚不取。爾曹愼勿效尤。不肖等雖承慈訓。然不忍使吾母之懿德。泯然無傳。且知吾母之德之行。未有若舅氏之詳。敢來爲請。余受而讀之曰。噫辭無溢矣。然吾姊氏女士也。飭身修整。遇事慷慨。有名士大夫之風。非親覿其面。親飮其德。無以知其彷彿。今著于狀。不過家間細故。世俗夫人
之所能言能行者也。孰知吾姊之爲吾姊乎。惜乎。其不爲男子而處于世。豈不能正色立朝。引君當道。澤及民物。爲當世之賢公卿乎。謹就原狀而叙其槩。夫人姓金氏。系出新羅。世籍淸風。遠祖諱大猷。高麗侍中。入本朝有諱湜大司成諡文毅。世稱己卯名賢。有諱堉領議政諡文貞。當 仁孝兩朝。功施于民。曾祖諱基建。敦寧參奉 贈吏曹參議。祖諱用善 贈吏曹參判。考諱益泰 贈吏曹判書。妣全州李氏。學生諱寅成之女。以癸未十二月二十七日生夫人。自幼正大莊重。接人和易。時家貧憔悴。衣裳弊綻。糟糠不給。而侍父母之側。愉愉然如無所窘。身無褻嬉。口無嫚語。人望之儼然不敢以童穉易之。庚子適于道軒兄。壬寅春。新經大病未蘇。先妣繼遘癘疾。夫人力疾救護。至割指進血而無效。毁幾滅性。其冬又遭先考喪。家無長主。夫人治喪理家。戚易備至。叔父淸恩公閔其孤弱。率姊弟三人而養于家。家中上下甚多。無一人不稱夫人之賢者。至其所種樹木。久而猶愛敬之。乙巳冬。始歸舅家。晨昏洞屬。動止以禮。處姑妹妯娌之間。不激不隨。和氣藹然。舅姑甚重之。道軒兄家世淸貧而好讀書。夫人勤執女紅。未嘗匱乏。故得以肆力於學。常曰人家興替。在於和與不和。和則吉善之事興矣。不和則乖戾之氣生矣。乖戾之氣生則雖積金玉。其能受享乎。故務絶嫌微。開陳誠信。有無相資。緩急相須。內自一家。外至宗黨隣里。皆服其義而慕其德。旣而家計稍自振。連擧五男。每有娠必默踐胎敎。及生養蒙以正。寬嚴並施。不以溺愛而長其非。故其子皆謹飭有孝友之行。諸婦同室。弦韋各殊。而夫人默然示之以行。卒乃變化。咸底于中。見人善若己有之。見人過面責而不少貸。其人逡巡不悅。後竟感服。雖窮居未嘗一物稱貸於人。人有急。傾藏而助之。貿人之貨。不取賤直曰。損人利己。非吾心之所安也。處事剛明。婢僕不敢隱其情。御之均平。故亦無怨咨之色。內外室堂。必令汛掃精潔。所居几案位置整齊。閨門井井如治朝法度。勤於理產。綜於事物。至畦蔬園果鷄塒豚柵。其心目所經。無不整治而蕃茁。雖甚病手不釋業。每値先忌。必先期備送果品。遠助祀需。至齋日達宵悲感。余四五歲時。先人手鈔孟子觳觫章。授不肖讀誦。先妣亦手錄女訓
內則等書。以授諸女。夫人悉能記誦。拳拳服膺。造次必遵於是。其他經傳子史。未嘗受讀。而畧通其大義。諸子每課業而退。必使讀二三遍。論成敗利鈍。皆中窾要。至邪正義利之分。必再三致意曰若使汝曹當之。宜如何處之。反覆參問。以觀其意。因及時事得失。人物臧否。迥出俗見。諸子暗暗驚服。每有疑難。輒來禀質。夫人必指示兩端曰如此合義。如此不合義。自可知之。事不依義。其終必悖。愼勿見小利而生苟且之心也。又曰汝曹學業未成而先意進取。是猶毛羽未成而遽欲高飛也。其可得乎。第勉强學問。無患祿之不至也。吾觀鄕曲士夫家失仕宦數代。意便濩落。無所不爲。殊不知修身讀書。可持門戶。何獨仕宦乎。汝家世襲書香。典型不墜。吾不羡公侯之家也。持身謹嚴。如法家拂士。每接宗黨。必令左右有人。雖疾病不以褻衣見諸子。與小姑申夫人,堂小姑權夫人情好尤篤。兩夫人皆賢而有行。每相見尙論古之女行及治家敎子等事。絶不及鄙俚之言。嚴斥僧巫。不令近門。常戒諸子曰近世多惑形家之說。置其親骨于爭訟之地。非孝也。人之禍福。由其所召。枯骨何知焉。我死須埋閒曠之地。無與人爭競也。允植早孤蔑學。夫人常以爲憂。及登第歷淸要。夫人驚喜曰吾弟能至此乎。此殆先人積累之報也。後自天津東還。驟躋卿列。夫人方病篤。憂形于色曰。吾弟官太盛矣。盍思退步。其甥申君慶均自京還。盛稱我家燀赫之狀。欲慰病心。夫人蹙眉曰吾欲聞此言乎。所欲知者。吾弟顔髮視昔何如耳。夫人素有肝火之症。恒抱貞痼。諸子左右忠養。藥餌無關。長子秉珪尤有篤性。不有己身。惟以父母之心爲心。夫人甚安之。壬午秋。久患痎瘧。自知不久於世。歲月之備。皆手自製置。命婢輩治絲曰蒼黃中一物不具。亦足害事。無如豫備也。迨屬纊之夕。精神不迷。一家男女之來問者。接應如平昔。少無怛化之意。道軒兄問所欲言。答曰何言之有。婦人先夫子而終。世謂之完福。吾今得之矣。兒輩雖無大過人者。誠於事親。友於兄弟。他不足慮也。諸子求遺敎。答曰吾之平日所以訓誨汝輩者。無非治命。何必遺敎乎。乃以是夕卒。卽壬午八月二十一日。壽僅六十。是年十月二十九日。權厝于公州五公洞負艮之原。越明年癸未三月二十二日。永
窆于稍上丑坐。李公大稙。韓山望族。道軒其號也。其履歷與世系子孫錄。具載道軒公墓誌。玆不備錄。夫人禀性粹和而嚴正。雖在閨閤。常存濟物之心。事關義理。有截然不可奪之志。誠信無僞。表裏如一。故人得其一言。終身不敢怠棄。其感人之深如此。後世子孫有能模楷其一二懿範。猶不失爲一鄕善士也。謹狀如右。使歸而藏之。
從伯氏判書公行狀(壬辰)
公諱元植字春卿號學海。金氏之先。出於新羅。新羅末有一王子遯于淸風。子孫因籍焉。歷高麗至本朝。簪組相襲。九世祖領相文貞公諱堉。爲 仁孝顯三朝名臣。澤加于民。吾族有三派。爲大中小宗。皆祖文貞公。長子兵曹判書忠肅公諱佐明。孫右相文忠公諱錫胄。三世有大勳於國。命施不祧之典。是爲大宗。次子淸風府院君忠翼公諱佑明。五世孫淸原府院君靖翼公諱時默。兩世載誕 聖女。爲 顯宗 正宗國舅。是爲次宗。忠翼公次子以下亦皆成宗。是爲小宗。先仲父淸恩公以小宗支子。入奉文貞公祀。係大宗也。公以大宗長子。出后次宗。奉兩國舅祀。遵 君命也。曾祖諱基大。工曹參議贈吏曹參判。祖諱宗善。刑曹參判。考諱益哲。白川郡守 贈吏曹判書。妣 贈貞夫人恩津宋氏友淵之女。繼妣貞夫人文化柳氏煥昇之女。本生考諱益鼎。工曹參判淸恩君 贈吏曹判書。妣貞夫人潘南朴氏。宗儀之女。 純廟癸未十二月十五日。公生于楊根歸川。自幼端重愼默。口不道褻諢之語。憲宗庚子。承傳授 明陵參奉。甫弱冠出典郡邑。有治聲。丁未春。赴庭試文科。與仲弟承旨公。同擢一榜。當時榮之。自是內而三司,東璧,僕正,司成,抄啓文臣,纂輯郞廳,實錄編修官,三銓,泮長,知申,都憲,同成均, 孝正殿享官,工刑曹判書,知經筵,義禁府,中樞府,春秋舘,敦寧府,政府堂上。外而順安,永平,延安,扶安,龍岡,楊州,湖南慰諭御史,開城留守。此其履歷也。公性恬靜謙畏。未嘗干進。故世所稱華顯之職。罕有至焉。至亦最晩。常在人後。平生不言居官治績。雖子弟莫得以述焉。噫其賢於人遠矣。九歲奉所後家兩代偏親。怡愉如也。及壯每事必稟。不敢專斷。在淸恩公側。侍立終日。言若不出口。與諸
弟推誠盡愛。取謝莊五子之名。扁其室曰風月景山水樓。湛樂之情。老而彌篤。自奉儉約。雖位躋正卿。居處被服。不改寒素。平居無疾言遽色。世家奴僕多豪橫者。公稍稍以過去之。擇謹拙傔人。取足給使而已。於物無所嗜好。不喜交遊談論。每淸晨擁衾而坐。乘人客未至。讀經典數十遍。公退靜居一室。以簡冊自娛。至忘寢食。故富於書史。尤嫺於本朝近代故實及氏族閥閱。然與人言。謙虛若無知者。未嘗自衒。雖日相往來者。鮮知公有淹博之實。所著詩文有若干卷及家乘二十五卷藏于家。公晩年見時事日艱。憂悒鬱鬱。常有鄕居之志。貧不能遂。竟以今 上辛巳十二月初二日。以疾卒于壯洞第。享年五十九。初權厝于嘯臯。至甲申四月日。改葬于楊州加五里某坐原。粤八年戊子。 贈諡孝憲。配貞夫人大邱徐氏。牧使灝淳之女。亦和柔敬謹。小心洞洞。年近六旬。事兩庭舅姑如新婦時。一門咸稱其德。後四年甲申十二月二十九日卒。享年六十三。墓附公右。生二男一女。男裕行,裕成並文科。今承旨。裕行一子一女俱幼。裕成出爲本生叔父諱寬植之后。女適楊州趙同煕今參判。無育而夭。側室三男。裕衡蔭補吏文學官早夭。次裕祥,裕平。公家兩結椒親。自前世以戒盈遠勢爲規。公尤守樸養拙。少無子弟之過。長絶奔競之風。立朝四十年。不求赫譽。不罹微眚。其謹愼如此。有一朝士嘗謂余曰先從氏處世。何其寥寥耶。余應之曰士大夫遭時揚名。磊磊軒天地則其可也。不然而處今之世。欲不失其所守。寥寥無聞。不亦宜乎。又何能逐逐營營。賣勢利於市童也。嗚呼。此何足以知公哉。方公下世時。余以 王事役于天津。不能拜訣。至今爲恨。追叙公平生之槩。爲狀而授從姪輩曰無忝先人之德。詩云敎誨爾子。式穀似之。吾與汝當勉之。
正憲大夫工曹判書兼知義禁府,三軍府訓鍊院事,五衛都摠府都摠管梁公行狀
公姓梁氏諱憲洙字敬甫。其先出於耽羅神人良乙那。世爲島君。十餘傳而歸附新羅。賜爵王子。改姓梁。後有諱友諒封南原府伯。自是梁氏貫南原。至勝國。世有聞人。遂爲著姓。入 本朝有諱誠之號訥齋。佐理 成廟。爲世名
臣。官吏曹判書大提學諡文襄公。傳至諱益茂始擧武科郡守。生諱彬慶尙左水使 贈兵曹參判。 景廟辛壬之際。以鳳山郡守。爲權凶所惡。下獄幾死。寔公之高祖也。曾祖諱世絢黃海兵使。祖諱琓慶尙左水使 贈兵曹參判。廉明雅簡。深曉鞱畧。著有握奇圖說。以族人進士諱珪之子諱鍾任爲后。蔭副司正 贈議政府左參贊。配坡平尹氏遠大之女。是爲公之考妣也。公以 純廟丙子十二月十八日生。性端方貞諒。弱不好弄。年十三已有學問之志。時華西李先生恒老講道于東峽。參贊公命公往師之。自是沈潛於義理之學。進修日富。旣而家貧無以爲養。乃慨然歎曰命矣夫。吾其以仕爲學乎。遂告于父師。兼治弓馬。習射于山寺。在路常朝往而誦大學。暮歸而誦中庸。辛丑丁參贊公憂。哀毁過人。愼終無闕。三年之內。兄弟織屨充下室之饋。憲宗戊申中武科。己酉授宣傳官。 哲宗辛亥陞參上。歷訓鍊判官,僉正,都摠,經歷。甲寅出守煕川郡。煕川素稱劇邑。民苦徭役。多空宅而逃者。公下車以二十事與民約。招徠安集。未幾丁母憂遞。治郡僅百餘日。及歸百姓思之。設化頌契。每歲値公生朝。輒專使來問起居。終公之身。戊午爲御營哨官。尋陞資爲堂上宣傳官兼司僕將。己未冬。除甲山府使。在府數年。百廢俱興。蠲虛穀移徵之弊。措北靑武試之費。極論營吏弄還之狀。以防奸竇。査推赤津屯田。以充長白山歲祀之供。點閱行營本府軍器三十六年之簿。刊虛存實。以固邊備。請罷銅壙及巡營鹿角例供之弊。以蘇民困。此皆積年巨瘼。而公若恫在己。務盡矯捄。雖或阻於上司。澤不畢究。而民心大和。一境稱治。南兵使因微事 啓罷。備邊司以公有聲績。 啓請仍任。推考兵使。壬戌春。三南民不堪還穀之弊。所在羣起。燒殺吏胥。驅逐長吏。 朝廷憂之。設厘正廳。議捄其弊。 上臨軒親策。發問于中外臣庶。公應旨對。畧曰今擧國三政。毛髮俱病。死在呼吸。捄弊之道。宜在執其本而得其要領耳。何謂本也。科宦淆濫。奔競成風。苞苴公行。剝割恣意。不知節用之爲愛民。專務奢侈而病國。此弊之本也。何謂要領。藩閫字牧之任。惟賢是擇。使之懷保赤子。務固邦本。則三政自當各得其宜。此捄弊之要領也。夫捄病先治其本。防水先塞其源。今三
政之策。特捄其末防其流而已。况國家昇平日久。恬嬉成習。以至無政不弊者。非一朝一夕之故。今欲倉卒矯捄。臣恐擾民反有浮於三南之閙矣。夫人主朝廷之本。朝廷萬民之本。伏願 殿下先自 聖躬。惡衣菲食。勿御私供。省雜汰冗。爵賞勿濫。雖値 邦慶。恩科勿數。譴斥贓汚。終身勿赦。晉接賢士。婦寺勿狎。則形端表正。風行草偃。萬民歸仁。三政之弊。將不捄而自擧矣。時按覈使朴公珪壽聞朝廷議變三政。亦歎曰人存則政擧。千年舊法。何可一朝更盡乎。吾恐動而無成。愈失民望也。葢老成之見。不謀而同有如此者。是年以左部千摠遞歸。 今上甲子。用備邊司薦拜濟州牧使。七月大風雨。全島失稔。公捐俸米二千石。又竭力籌財。所賑活爲九萬六百餘人。賑畢招頭民千餘人。設宴望京樓。命酒而諭之曰 聖上移粟蠲帑。拯汝輩於溝壑之中。此恩與天無極。汝皆知之乎。衆皆北向稽首。又曰何以報之。皆逡巡未有以對。又曰當爲汝告。報之之方。毋遊汝手。毋惰汝躳。克勤克敏。以趨汝功。迓天之祥。歲用屢豊。毋俾艱食致憂于公。乃所以報恩也。皆應曰諾。又曰和汝室家。睦汝隣比。毋蹈匪義。以干有司。乃所以報 恩也。皆應曰諾。又曰 上有敎令。毋貳汝聽。 上有事役。毋愛汝力。不識不知。惟 上命是隨。乃所以報 恩也。皆應曰諾。於是衆莫不歡忻皷舞而退。按管下守令。黜貪褒廉。一境肅然。明學校之政。躬率而誘掖之。島民始知有儒者事。丕變獉狉之俗。丙寅以同副承旨 召還。是年秋。洋夷陷江華。時民不見兵者數百年。猝聞寇警。皆恟恟不自保。 朝廷設巡撫營。以公爲千摠。領先鋒御之。 大院君親臨犒師。公曰軍中以和爲貴。願使諸將勿生歧貳。共濟大事。又曰楊根李掌令。某之師也。今將承 召而至。山林讀書之士。豈有目前奇策可以破賊者乎。所奏恐不出治本二字。乞勿歸迂遠。優禮容之。遂行。軍容整肅。所至招諭散民。俾各安堵。親製檄諭賊以大義。奉常奉事韓聖根伏兵于文殊山城敗遁。忽大霧。賊不得追。公夜登水踰峴。設疑兵以誑賊。賊放大砲。飛彈過頂。光芒奪目。衆皆失色。公言笑自若。至德浦。相埋砲形便。默禱于江神。忽見鼎足山城突兀天半。如平生親友擧手相招。問知其天險可據。喜曰此吾殲賊之
地也。乃率五百餘人。各持二日糧。乘船欲渡。中軍以大院君命致書使回軍。公不從。衆疑懼不欲渡。公曰賊據沁有日矣。我軍尙未窺沁一步地。何以歸面吾 君。乃拔劒誓曰怯兵雖十萬無用。汝等皆去。吾獨渡也。衆乃渡。入據山城。僧徒迎告曰昨有賊徒入城周視。意甚樂。飮酒而去。意者其復來乎。卽夜部分諸隊守堞。使李濂伏東門。金沂明伏南門。天大明。賊果至。東南門伏發。自辰至未鏖戰。賊酋鞭馬而前。躍而墜。有能東語者曰不可爲也。遂遁。逐殺百餘人。俱獲其兵仗。我軍死傷者四人。公枕屍而慟。吮其創血。一軍爲之感動。翌日江華城中賊亦退。公入城撫慰士女。歡呼塞道。軍不得前。捷聞卽軍中超拜漢城左尹。親校黃鍾浩書示口不言平吳二字。公笑頷之曰是吾意也。遂上疏辭。畧曰指揮節制。受於主將。贊劃奮戰。出於諸校。臣不能殲滅醜類。使一船不返。是臣之罪也。功於何有。葢始出軍。以和同調劑爲憂。先見果有在。而及功已成。不能無忮忌者。然殊不知公心固淡如也。軍還授副摠管。遍歷摠戎,鎭撫,御營,禁衛諸營中軍。己巳以左承旨兼司甕院副提調。是歲冬。出爲黃海兵使。壬申秩滿。以軍民之情。加任一年。癸酉正月。內移同義禁。六月擢拜御營大將。陞資憲大夫知三軍府事。差政府堂上。尋知訓鍊院事兼左捕將。乙亥拜刑曹判書,禁衛大將。庚辰拜工曹判書。乙酉以梱帥臣父年七十。陞資正憲。丁亥除督鍊使。以病遞。自癸酉內移以後。爵位日隆。官不離身。然實無與於事。晩年見時局日艱。憂形於色。常願速死。戊子十一月二十二日。以疾卒于家。壽七十三。公嘗言我本寒士。死後必用木綿衣殮之。至是子弟從其治令。己丑二月二十二日。葬于果川南面富谷癸坐之原。配貞夫人固城李氏。郡守行儉之女。貞淑有度。御下治家。規矩斬斬然。無育取弟 贈參判勉洙之子柱顯爲嗣。武科漢城左尹。庶子柱謙前吏文學官。柱顯三子。長景煥今宣傳官。次昇煥。庶子最煥。柱謙二男。長普煥。次幼。公天姿近道。孝於親睦於族。忠國愛 君。出於至誠。早逢賢師。聞爲學之方。卓然有以自立。而爲祿養改業。非其志也。雖從事於靺韋之間。動遵禮法。恬謹自持。及貴愈自謙抑。終日獨坐。手一卷書。默識其疑。質於儒生學者。雖賤且少。不
拘焉。望之若蕭然一寒士也。至其執守。有萬夫不拔之勇。方其自通津入據鼎足也。答其子左尹書曰吾决死已久。何必多言。汝須勤讀書。善養兩慈。從姪柱石寄衣。且責其無書。公答曰吾上馬忘家。出城忘身。所以無書也。今將渡海。誓不生還。遂棄衣而起。丙寅以後。 國家多變。士大夫多送眷鄕第者。公獨不爲之動曰吾家受國厚恩。不幸則闔門同死可也。何以送爲。爲將號令嚴明。儒雅整暇。有郤縠祭遵之風。爲官以敎化爲先。未嘗違道干譽。至爲民除害。如捄焚拯溺。不爲勢屈。不爲利誘。其在黃州時。有奉當路書來者。謀侵富民。公杖而逐之。爲捕將。有民訴其婦爲勢僧所奪。公杖殺其二僧。並毁僧寮。武衛營親軍恃 恩橫恣。公以御將頒其布。一卒恚布有汙。裂而投之。公卽收殺之。此皆人所難行。而公處之不疑。後亦無事。葢至誠大公。有足以孚於上下。雖死者之家。亦不敢怨也。壬午之變。亂軍打毁諸帥第。至公所居。前隊旣入門乃覺。驚曰此梁大將宅也。麾衆而退。南里人至今道其事。爲文章詞理贍暢。雖尋常題判。皆可傳誦。常以祿之未逮。學之未終。爲沒身恨。其祭李先生文曰坐於家貧親老。不能堅苦卒業。竟乃箕裘是襲。奔走世故。思得升斗之祿。用代負米。遂至久辭門墻。而祿亦不逮其養。進無裨補於國。退失先人期望。力不從心。孤負先生之至意。尙以存心行己。不敢不自勉。當官奉職。不敢不盡心。冀免大戾於是。皆先生之賜也。此可以見公平生之志也。公未貴時。梣溪尹公定鉉一見亟重之。嘗與人書曰某吾之畏友也。進善李公象秀布衣交也。嘗曰吾獨信某之守死善道。見危授命。二公世之篤論君子也。皆卒先於公而推許如此。葢不待蓋棺而論定者也。允素不職公。丙子春。日本兵船入江華要盟。朝野憂懼。公時任禁衛大將。辟允爲從事。卽往投謁。公謂之曰公知相屈之意乎。若 國家有難。欲與之同死也。寇退又謂曰老夫不久於世。身後文字之托。願以累公。允輒辭不敢。然心感知遇。未嘗一日忘于中矣。癸巳秋。自沔川謫所蒙還桑梓。過都城南門外。公之季子柱謙甫抱家狀來見曰。吾先君捐舘已六年于玆矣。狀德之文。未有修正。曾有先君之遺意在焉。惟公圖之。允盥讀噓唏而復曰我公之德之功。赫然塗人耳
目。不待狀而可傳於後世。然公之平日出處言動。無一不由本原中來。其立奇勳保晩節。亦本原中一事耳。是以世之尙論者。以公爲功不掩其德。豈過語哉。謹依原狀。爲之撰次而歸之。
雲養集卷之十三(淸風金允植洵卿 著)
謚狀(一)
從氏翠堂公諡狀
公姓金氏諱晩植字大卿。初字器卿號翠堂。淸恩君諱益鼎第四子也。妣貞夫人潘南朴氏。(已上世德具載淸恩君墓銘) 純祖甲午五月一日。生公于楊根歸歟里。與叔兄心硏公孿生而後半時。故序居第四。幼而凝重。不好嬉戲。若老成人。同窓諸伴。爭長較短。公獨屛一處。泊然若不聞者。同伴呼爲大樹將軍。十九赴庠試。二十六拔解。辛酉中應製進士。己巳中庭試文科。遍歷三司。庚午除龍岡縣令。壬申除司僕正舍人檢詳。戊寅除侍講院弼善。五月以 哲仁王后國葬都監都廳陞通政。拜同副承旨,工曹參議。八月充日本修信副使兼全權副官。壬午復命。除參議。交涉通商事務,充保定府問候官。還拜大司成兼輔德。陞嘉善除協辦交涉通商事務。歷拜漢城右尹,同義禁,同春秋,同經筵,同中樞,禮曹吏曹參判。甲申陞資憲。除知春秋。充冬至兼謝恩使。乙酉復命。歷拜諸曹判書,知經筵,春秋,義禁府,同成均, 宗廟社稷提調,大司憲,左右參贊,漢城判尹。丙戌差全權大臣定法國和約。戊子考試一所監試會試及廣科庭試。己丑知敦寧分內醫提調。庚寅加正憲階。甲午夏除平安監司。乙未以病遞還。此是公履歷之大槩也。甲申十月。公奉使淸之命。未發而事變作。時隣好已絶。擧國驚懼。廟識欲去邠。一日 上召允植面諭曰此時 廟主。不可輕托。遍察在朝之臣老成忠實。無如卿兄。卿宜以此意傳之。且授一封書。允植退與公開視。則 玉手親書 宗廟提調金晩植七字也。另書一行曰國事至此。不可無緩急之計。托卿以此任。卿其欽哉欽哉。後事得平和。公亦出疆。至中途。上疏封還。時閔泳翊遊覽淸國。路由兩西。到灣府。探知公之在途淸愼。以封書極陳西道民情。薦公以西藩之任。比公復命。藩任之說喧藉。而命不時下。左右有爲公謀忠者曰近來使臣復命。皆有所獻之物。公
若隨俗。藩任可圖也。公曰吾持鞭而來。無可獻之物。且用舍在 聖簡。何敢以賄求用乎。竟不廳。開國五百三年甲午之夏六月。淸兵據平壤。被日兵所圍。內外斷絶。道路不通。公於是時。被關西按察之命。親戚知舊皆爲公危之。公慨然登途。畧無難色。前至黃州。阻兵不得進。寓于正方山城。暑雨極備。資粮且乏。困苦難名。而自西來者傳聞不一。物情洶懼。褊裨從行之人。擧多托故辭去者。公皆夷然聽之。至八月淸師敗退。日兵據平壤。兵燹之餘。人民逃竄殆盡。公以一馬一僕。來赴於蕩殘之餘。營壁之間。遺骸狼藉。街巷之際。鬼燐閃爍。鷄犬不聞。人烟夐絶。公命殘卒遺民。收骼掩胔。燒滌汙穢。拊循招徠。流散者稍稍還集。而見其家屋殘破。滿目愁慘。又無修葺之方。擧欲散去。公誠心慰撫。且捐其廩俸。招募工匠。葺其破戶。補其壞壁。民始感喜。還者日衆。時日本陸軍大將山縣有朋駐兵城內。將進攻遼瀋。軍械資粮。無慮數百萬。荷委地方官以運輸之事。公與其將官約定雇金。廣募人夫牛馬。且飭沿路郡邑挽到信地。嚴禁叩留雇金之弊。民皆爭輸而無沉滯之患。錢貨流通。西民稍蘇。日陣通譯及使喚者。皆東萊釜山之莠民也。藉其勢力。流毒民間。且種種滋事於彼我之間。幾至失和。公命執其最甚者三人。數其罪而囚之。一城人心惶怯。若將有不測禍變。至有荷擔而去者。日陣譯差絡繹來嚇。以妨害軍事。墮損交誼。公笑答曰若不誅此輩則兩國交誼。無以得全。貴陣威信亦墮矣。竟命戮於市。日將亦無言。民心大悅。於是激濁揚淸。剔弊補漏。守令牒報及吏民言事。苟利於民。無不立從。亂後全省復得蘇完。寔公之力也。在任一年。以勞瘁得風痺證。舁還京第。自是閉門調痾。凡有除拜。皆不能就職。光武五年辛丑正月初六日。考終于京城齋洞第。壽僅六十七。是年正月二十五日。葬于楊州加五里艮坐之原。配楊州趙氏。縣監有淳之女。右相忠正公秉世之妹也。先公三十七年甲子卒。后配恩津宋氏柱成之女。俱無育。取族人忠植之子裕章爲嗣。官至度支主事。早歿。生一男一女並幼。公頎然豐晢。音吐洪亮。望之儼然若不可狎。卽之談笑樂易。和氣滿室。性寬厚而能容物。雖被呵斥。人無怨者。公兄弟五人。伯氏出奉忠翼公祀。仲叔季氏皆有英
材篤行而不幸早世。淸恩公及夫人高年在堂。公獨侍側。洞洞屬屬。左右服勤。年至五十。未嘗析產而居。官俸所得。悉納庭闈。無一私貯。必稟承親志然後用之。公與心硏公同時生。而事之極其敬愛。如溫公之於伯康。疾病藥餌。必躬自執。勞及卒。公慟甚曰人以兄弟之喪。謂之割半。吾直喪吾已矣。從子裕平早孤靡托。公撫養之恩若己出。己卯丁憂。服闋後始携眷入京供職。而鄕中大小家一應調度。皆自京辦送。壬甲以後。時局大變。在朝者皆得黨派之目。公無所偏倚。訾議獨不及焉。嘗再使淸國。一使日本。常以淸儉率下。外國珍玩之物。一不買入。故所居硏几蕭然。不變寒素之舊。與人言。披露心肝。得其歡心。然却憂深思遠。宴居常有不怡之色。自日本還。謂從子裕定曰吾觀日本之政治修明。紀綱振肅。尙武鍊兵。有蒸蒸日上之勢。與其官憲。造次談話。必勸我以絶淸自主之事。我若善用其機。則國之幸福。不然將來之憂。未可旣也。臨終憂念國事。申申如囈言。而終不及家事。嗚呼賢哉。允植於公少一年。而自幼聯衾而寢。同窻而學。科甲次第。官宦履歷。畧相先後。中年以後。常在患難之中。公知時事之不可爲。未嘗以身試驗。故禍患不及於身。允植冥行擿埴。招人訾謗。公常哀而戒之曰君似遇而實不遇。事必無成。宜存猿亭之戒。(崔猿亭詩云孤舟宜早泊。風浪夜應多。葢知士禍之將作也。)允植深服其言而不能早泊。嗚呼。負公多矣。公卽世後十年。尙未有狀德之文。顧今年輩耆宿。凋謝殆盡。知公之深。莫如允植。不敢以同堂之嫌。掩其懿德。謹摭其事實。撰次如右。告于太常氏。
雲養集卷之十三(淸風金允植洵卿 著)
遺事(八)
家中舊聞(辛丑○不肖早孤。未諳家中故事。今謫居海島五六年。老死無日。追憶幼時所聞於長老若干事。錄置篋中。以示後承。六世以上。載於世乘及國史。故不錄。曾祖以下 贈職。皆追書也。)
五世祖考繕工副正 贈吏曹參判府君。少孤多依伯姊靈城君朴公文秀之夫人。及長樂善好賢。居官淸白。屢典州郡。所至皆有聲績。立石頌之。與櫟泉,渼湖兩先生爲道義之交。始終無替。命其二子往學焉。今有櫟泉書牘數十本藏于家。
高祖考高靈縣監府君。與其弟瑞興公。受業于櫟泉,渼湖之門。長頎然白晢
疎眉。德性渾厚而內實剛方。莅高靈時。有奸猾吏犯巨逋。府君按之。斃於杖下。其子五人皆凶悍。走入京鳴寃蹕路。聲稱濫殺。時 英廟最重濫殺之法。將置府君極典。擧家惶怖。莫知所爲。參奉府君以血書籲寃。卒得減死。定配于康津郡。
曾祖考 贈奎章閣提學府君。孝友樂易。風致豪爽。當高靈府君對簿之時。事將不測。府君欲以血書籲寃。積瘁之餘。割數指並無血。號泣罔措。有僕春成者從傍進曰小人之血。獨不可用乎。揎袖刳腕。血下盈椀。遂蘸筆書原情上之。竟蒙減死康津定配之典。府君亦陪往焉。時家計傍落。初以白川郡有薄庄。擧家就食。旣又移寓于結城縣。葢依曾祖妣李氏親庭也。府君不以家事爲念。常侍謫所。不離左右。高靈府君悶其幽鬱。時命遊覽海山。遂縱觀頭流月出之勝。所至詩草盈箱。及解配陪還。而久苦風霜。又傷於瘴霧。竟不得壽。嗚呼痛哉。府君下世之日。其僕春成號痛嘔血而死。所乘馬亦不食自斃。自是每値府君忌辰。別設酒食于廊廡。又置草料于廐。祭僕馬終王考府君之世。府君號陶陶軒。有陶陶軒集若干卷,陶陶軒遊覽錄若干卷藏于君。
王考 贈大提學府君性耿介仁恕。少負經世之才。雖居竆處約。常懷利物之心。讀書不求文彩。惟義理所在。秉執不撓。夢梧相公深重之。嘗入對 正廟。上問他日有誰可以擔負義理者。公對曰在朝惟沈煥之。在野惟金某其人也。 上曰吾稔知金某之可用。然未識其文學何如耳。遂命製進三禮圖跋。府君承命製進。 上覽畢以御筆攛改數處。命還藏于家。自是大有登庸之意。每出科令。輒屬意於府君。一日府君入塲。聞御題先漏。遂懷卷不呈而退。一日又入場。有親知來密告曰今日之科。非君則我。府君遂讓之而出。如是凡三次。竟不中科。雖身在布韋。而名震一世。爲時人所忌。退居于豆湖之四宜亭。湖上有讀書堂。舊日翰林賜暇讀書處也。內多秘府書籍。一日堂失火。府君督村人先搬書籍。移於他所。 上聞報大驚曰堂不足惜。奈書籍何。旣而曰彼有救書之人。非所慮也。命掖隷馳馬往探。及回奏果然。其受知之深如此。及 正廟賓天。府君因廢科不赴。絶意榮進。並謝交遊。辛丑時事大
變。府君出其所著文字及往復書翰。盡付於炎。闔家待變。而竟得無事者。以府君不登朝籍。且晩年韜晦之故也。然自是兩世五六十年。爲當路者所陰錮。門戶寂寞。與遇禍家實無異焉。時繼祖妣李氏在堂。又與嬸姑弟妹同居一室。家無隔宿之粮。而食指衆多。所需衣粮及婚喪大事。皆仰於府君。府君碣力摒擋。不至乏事。處心均平。調劑酸醎。不有私財。先人後己。家衆無不悅服。忘其貧窶之爲病也。居家百度井井有條理。推至里中事務。凡府君所經手。皆有成規。豆湖民以販柴爲業。每當船泊時。負者騈塡。互相擠捱。多致敺傷。府君爲之立規。使依次搬柴。至今遵行。謂之四宜亭節目。府君最重宗法。宗孫及婦雖服盡。必行袒免之服。時歸川大宗外庭孤弱。戚里有得罪於名義者。欲與宗孫爲婚。以掩其累。以 上命敦迫門長。使之主婚。擧家惶懼。莫敢異議。至有慫惥勸成者。府君獨昌言拒絶。竟破其婚。後以府君第二子淸恩君入後大宗。辛巳秋。沴疾大行。府君以火酒及牛肉能勝沴氣。家釀火酒。買牛宰之。分饋村人。多得濟活。而府君以是疾終。痛矣痛矣。雙女者祖妣黃氏婢也。性質直忠於所事。祖妣少時被家內尊黨所忌讒間而幽之冷房。絶其飮食。家人莫敢救。獨雙女涕泣誓死。百方救護。潛買餠餌。納之窓隙。諸如此類甚多。祖妣之獲濟。則雙女之力也。至年老而向上冞篤。語先考兄弟。必爾汝之。每及當時事。輒嗚咽不已。年六十餘歿。祖考爲給衣衾板材而厚葬之。命先考兄弟備奠往祭之。以酬其恩。
先考 贈大提學府君。性仁孝。事親以誠。不見於色。祖考素患積氣。房冷則肆。府君手持一索。入山拾松葉。包裹以歸。朝夕親燒房。使溫凊得中。一日大雪尺餘。夜深不歸。家人四出尋覓。老婢雙女年六十餘。匍匐上山。每遇巖石稍凸處。輒號哭披雪曰我家郞君在此乎。鷄鳴雪止。府君自巖間携柴一擔而歸。聞者莫不感歎。府君丁家運之極否。喪禍之餘。家貧如洗。又連値九年大歉。殆不自支者數矣。而猶不懈於奉先之節。每得飯米。與先妣盥手導擇而藏之。以供祭祀。府君常以乏嗣爲憂。晩年始生不肖。至五六歲。府君手書尙書禹貢篇孟子觳觫章及周興嗣千字文授之。皆能上口。府君甚喜之。常
謂弟淸恩府君曰吾家香火之托。只有此兒。江村貿貿。不可以養兒孫。汝其率去。與諸姪兒同塾讀書。庶有成就之望。逮壬寅春冬。不肖獲罪於天。疊遭兩喪。嗚呼痛哉。癸卯春。奉靈筵與二姊一婢。(名吾穆)就依叔父母于歸川。叔父母撫愛鞠育。過於諸子。三十年不離膝下。幾忘孤露之苦矣。
貞敬夫人尹氏遺事
夫人尹氏坡平人。石門先生諱鳳五之五世孫。祖郡守庠一。考學生栳。妣南陽洪氏英燮之女。父母俱有至行。以孝稱於宗黨間。不幸蚤歿。 純祖甲午十一月初二日。夫人生于京城西部盤松坊。四歲而孤。育于外祖母金氏。性婉順。與物無忤。又善忍耐。寒不覓衣。飢不索哺。葢自幼天性然也。十七歸于余。余時在楊根淸恩公第。舅姑亦俱亡。事叔舅姑如舅姑。叔舅姑撫愛恩遇。過於諸子婦。族大母申夫人尤鍾愛之。常曰得婦如尹氏女。其家安有不昌者乎。癸酉夏。余携眷入京。家于壯洞毓祥宮傍。八年食貧。無戚戚之容。庚辰余除順天。將率眷赴任。問債帳幾何。曰無。余曰雖然豈無用處。遂以萬錢分給隣里親知。其淸灑如此。到郡不通干謁。不納私饋。淸淨如在家時。辛巳遞歸。移居于諫洞之第。余以領選使赴天津。將有數年之阻。夫人夷然不示悵別之色曰夫子有四方之志。此行固其志也。願努力 王事。無以妻孥爲念。壬午軍變。訛言日起。聲言奉使在外之家。必不得免。人多勸避。夫人不爲動曰我家無罪。豈有玉石俱焚之理乎。是年秋。余隨軍東還。患難之餘。家衆團聚歡甚。然夫人已得病羸瘁。時事務冗繁。食指猥多。屋窄不能容。買新屋于安國洞。夫人堅不欲移曰此已足矣。何以廣爲。旣而爲家衆所逼。不得已移居。常悒悒不怡。癸未病劇。 上問裕曾年紀於侍臣。對曰二十二。 上曰可以仕矣。欲官之。余欲慰病懷。從容語及之。夫人愀然不樂曰夫子旣無功驟進。兒又服官太早。禍不遠矣。何不惜福留餘地乎。余爲之悚然。力辭得免。是年七月二十六日不起。年僅五十。葬于楊州月谷先塋下。追 贈貞敬夫人。生一男二女。男裕曾。後官至參書。娶恩津宋氏參議綺老之女。繼娶德水張氏黯之女。女長適南陽洪思弼文科侍讀。次適延安李敎宰主事。夫人三十
以前。直柔婉而已。三十以後。性却方嚴剛正。人不敢干以非義。敎子女御婢僕。森整有法度。不作不經之事。不受無名之餽。不喜遊嬉。不蓄玩好。每婦女之會。言笑啞啞。道人雌黃。夫人手執一片絮。褒然若無聞也。甞以不逮舅姑爲至恨。移孝於奉先之節。極其誠敬。族親婢僕輩。或有夤緣干囑者。雖小事必嚴辭斥之曰此非婦人之所可與也。親黨有被人論劾罷官者。夫人但傷歎而不怨劾者。其持心公正如此。世俗嫁女。裝送甚盛。又以衣裳酒食。饋遺相續。至鬻田產以博其舅家之歡。夫人獨深非之曰女自有夫家。父母私恩。不可數得。豈可終身爲婿家之役乎。嘗値其生日。子婦之親家依俗例盛備酒席而進之。夫人麾之勿令入門曰此非吾家之規。但使新婦孝順。吾心卽安。何必效俗例乎。性不信鬼神禨祥之事。嘗夜坐有嘯于庭廡之間者。傍人皆懼。夫人曰安有鬼耶。審聽之。乃微笑曰鬼亦能嘯乎。鷄登塒而鳴。犬嘷如人。人皆以爲不祥。夫人曰此鷄狗之病。於人何有哉。後亦無驗。其子女亦習於聞見。斥巫覡戒遊蕩。恥干囑絶忮求。隨遇安貧。不慕人之富貴。皆夫人之敎也。壬午東援諸將。聞夫人之風。莫不賢之。及沒周馥玉山,吳長慶筱軒及其幕友張騫季直等。皆有輓聯。袁世凱慰庭爲之述行錄。
家藏參書遺事(己酉)
金裕曾字景魯。淸風人。中樞院議長允植之子也。母尹夫人嘗夢異獸如熊羆。入懷而有娠。 哲宗壬戌十二月二十七日。生于楊根歸川之天雲樓。從祖淸恩府君撫其頂曰此吾家千里駒也。遂命小字曰千駒。幼而樸鈍。其命名與字。葢取曾子之魯也。號曰跂齊。亦不肖者跂而及之意也。及長識解明達。秉執堅確。平生少許可。不妄交遊。先行後言。貞信自守。儕友皆敬而愛之。性不詭隨。疾惡如讐。人有過。面責不少假貸。然不向人揚之。故人無憾意。壬申隨余入京。學于壯洞私塾。十六歲丁丑。委禽于懷德宋參議綺老之門。庚辰隨余往順天任所。辛巳余以領選使赴天津。兒守諫洞新第。自是專幹家務。持身儉約。處事周密。婢僕皆凜遵其規。其婦宋氏亦賢孝。家人咸宜之。壬午余東還。所帶機務處。職務殷繫。非徒家事無可顧之暇。又兼沁營親軍之
務。文簿堆積。無以領畧。兒從傍究閱。悉得其要領。每有疑詢。輒爲之條陳。補余不逮。將吏之能否。皆默識之。遇有任使。取决於兒。各適其宜。後任兵判廣留時亦然。 太皇帝常俯詢兒名于侍臣。欲官之。時尹夫人臥病在床。余爲道其事。欲慰病心。夫人愀然不樂曰兒年尙幼。何以服官。且夫君旣無功驟進。兒又早官。非家門之福。余感其言。力辭寢其命。癸未秋。丁尹夫人憂。自是連服齊衰三年而降朞者三。實具三年之軆者再。憂患連綿。喪禍荐疊。兒素有積氣。勞瘁備至。遂成痼疾。丁亥夏。余以罪謫居沔川。自是父子睽離者前後二十餘年。家素淸貧。又無宦業。徒以制節謹度。堅忍耐苦。家衆賴以得濟。謫居不至絶粮。甘旨時物。隨便相續。宗黨婚喪。隨力捐助。亦未嘗向人說貧。雖家人亦不知其不堪之憂也。庚寅余自靈塔移寓於山下花井里。兒携婦來會。(時前娶宋氏已亡。今來會者繼娶張氏也。)數年離居之餘。家眷復團聚。兒爲之治第。蒔花種蔬。釀酒蓄果。時邀耆老詩伴。登山臨水。以慰余心。甲午夏。京中時事大變。余以外務督辦。兼任沁留。承 召赴闕。擧家還京。是年兒始筮仕。拜翊衛司洗馬。陞副率侍直翊贊。時國事艱危。憂虞溢目。如在刀山劒水之間。父子退公。常相對憂歎。乙未臘月。時局又大變。政府顚覆。余免官屛處郊外。日夕待變。兒亦出爲 永陵參奉辭遞。光武丁酉冬。臺章復發。禍幾不測。幸蒙減死。 恩譴濟州。流終身之典。兒爲之俶裝辦費。奔走殫竭。從兄翠堂公歎曰丁酉山詩云獨有一子孝。眞此兒之謂也。自是父子又分張。居濟州五年。智島七年之間。京鄕調度益窶乏。兒竭力摒擋。節衣貶食。烝嘗無闕。其間又喪其婦張氏及幼子沁得與德室母子。家眷又一空矣。每從郵便付書家中細事及時毛。纖悉無遺。聯篇累牘。瞭如目擊。其筆札工妙。辭意明晰。雖倉黃急遽中。無潦草之跡。道遠不能數來。每歲十月。趁余生朝。必自京來會。觴酒炙肉。與賓客共樂之。每値天寒風高。歸期甚迫。余促令回程。輒遲遲不能决。拖至四五十日。依依不忍舍去也。癸卯春。有一姻戚自日本遊歷歸。留宿於家。有人誣告與國事犯相通。滯囚監獄。驗之無實。猶閱六箇月始放。方入獄時。內外不通。人皆危之。兒動止如常。無一語自明。獄吏皆敬重之。不敢侮虐。是年冬。來
省于智島。余握手悲喜曰不圖復見汝面也。未幾急電自京來到。以乙未舊案。禍機復張。滿朝聲討。朝夕將有拿命。或有後命。未可知也。兒惶怖相守不欲去。余謂曰去矣無恐也。人言太不稱情。非眞有欲殺之心。意者其間有蹺蹊乎。旣而風波果息。至隆煕元年丁未夏。余蒙宥還京城翼洞之第。父子復得相聚。兒喜謂人曰吾亦有奉晨昏之日。雖死無恨。內部大臣任善準素重兒才。辟爲內部書記官兼文書課長。戊申任君遷度支。又辟爲秘書官。兒久病咳喘。瘦削日甚。猶力疾視事。時百度更張。案牘甚繁。兒綜理微密。事無遺滯。是年六月。余奉使日本。八月復命。兒猶課日仕進。至冬病轉深。不能振作。蓋屢年積瘁憂勞。仍成肺病。醫士安商浩診之曰肺蟲已生。無藥可治。連用本國醫方。以補元氣。奈本源已削。藥不能救。己酉春病篤。貼身床褥。昏昏厭人。長女洪室聞其弟病來視之。兒回顧曰姊來乎。喜動顔色。自是令其姊日夜撫摩曰。我心甚安。獨不見季姊也。竟於是年三月二十六日辰時不起。得年僅四十八。將死之夕。余問立後事。兒曰鳳壽(後改麒壽)可。翌日馳書告訃于從姪裕定天安財務署任所。得其回答。遂以裕定之次子鳳壽爲嗣。是年四月初三日。葬于楊州之平邱先塋。前娶 贈淑夫人恩津宋氏。繼娶 贈淑夫人德水張氏。俱已先亡。各窆于月谷先塋。至是改葬合窆于平邱。無子。惟張氏有二女尙幼。嗚呼痛哉惜哉。兒骨格森聳。動止不苟。人以爲有壽相。謹愼持重。寡言笑。居家肅然。妻妾不敢褻。兒女不敢仰視。平生畏約愁懾。然不形於色。處之夷然。性正直無私。不喜面諛。陰陽巫祝蠟貌巵言之人。望之而色沮。不敢逞辯。爲人謀忠。必有終始。治家規模井井。尤善於保守。余離家多年。意謂家中舊物殆無存者。及還見書籍器服。一如數十年前出門時。雖敝笥缺壺。皆有簿記藏之。臥病垂死。口不能言。猶處理家事。纖毫不漏。自傷先死貽累於父。戚戚然動于顔色。屢發歔欷。嗚呼。大命在卽。而猶顧戀老父。豈不傷哉。嘗隨從叔翠堂公西遊天津。及還人問東局事。答曰曩吾亦謂天津武備足以御侮。今觀之。徒費財耳。雖有利器。無可用之人。與無器何異哉。人曰我國何如。曰我國素無武備。今之患不在武備。患無信耳。無信無備。何以爲
國。吾不知稅駕之所也。其後東洋禍敗。皆如其言。凡事熟慮而後行。可行而後言。所相識者有疑事。多來取質曰。與跂君論事。鮮有敗失。爲文不修篇章。條理明鬯。切近適當。筆摸顔魯公爭位帖。字畫典雅。而未嘗爲人揮灑。又無收拾之兒孫。故身後遺蹟。蕩然無存。余使家人揭取楹聯壁帖若干字及所書詩軸書札各若干幅。載之於帖。又聚知舊相愛者及當世能文之士輓誄哀辭追悼之作。別爲一帖。屬麒壽藏之。嗚呼。吾兒生遭險釁。佗傺困苦。不能展其志業。寥寥不朽之資。乃止於斯。豈不哀哉。卒哭之夜。耿耿無寐。陳跡森羅。不忍泯沒。燈下胡草。畧述其生長時事。嗚呼。父而譽子。乃癡人之事。吾眞癡人乎哉。蓋亦不得已也。
趙忠定公(寵煕)逸事(庚戌)
國家失治五十年。忠臣志士憂憤時事。欲揮戈挽日。投木塡海。功緖未就。惡名先加。騈首就戮。莫能自明。上下靉昧。忠逆倒置。世人亦莫知其端。此有識之士所以叩心推胷歎息而痛恨者也。如故忠定公趙寵煕。功緖可謂就矣。挽日塡海之志。可謂遂矣。奈之何忠勳未彰。奇禍先罹。抱寃九泉之下。無一人如朱勃之追訟者。豈不可恨哉。粤在乙酉春。奸細輩矯命締約。密請保護於某國。滔天之禍。迫在朝夕。而擧國瞢然不知。並不知保護之有何等關係。文武恬戲。呴呴相樂。公以微末部官。慨然發憤。發其機秘之謀。搗其陰私之窟。明張聲討。以喚惺一世之耳目。於是有約各國。無不知之。或飛電來訊。或派艦據要。海內爲之譁然。而情狀掀露。奸謀遂沮。是時余在統理衙門。聲明各國。自今交涉外國。非有本衙門調印。認以無效。葢自是宵小不得售奸。而怨毒於公亦深矣。嗚呼。公以一身爲犧牲。保有國家數十年自主之權。其卓節偉功。如彼章章。而竟爲奸細輩中傷。身名俱滅。便後之人不知曲堗徙薪之爲上功。豈不重可傷哉。余目擊當時事。今年老垂死。不忍終默。畧記所見。書付公姪今農相重應君。以示公之子孫。
雲養集卷之十三(淸風金允植洵卿 著)
祭文(共二十四。錄十九。)
祭鳳棲先生文(己未)
嗚呼哀哉。先生處世。一何厄也。夫道有興廢。時有盛衰。倡之於已廢之後易。救之於將廢之日難。已廢之後。懲艾已久。人心思善。如有一言之倡。人之歸之如水就下。此正君子道長。小人道消之日也。將廢之日。姡侮已久。人心思新。雖有一言之救。人皆揶揄望望而去。適足以驅之而已。此正小人道長。君子道消之日也。先生處將廢之日。懷匡救之志。慰譬誘掖。人不入其彀。激昂奮發。人不從其後。孶孶矻矻。四十餘年。顧影獨立。誰與爲伍。其所以腐心膓費脣舌而苦不知止者。乃欲拯救於陷溺耳。何期反以此見笑於人。而適足爲驅之之資耶。嗚呼痛哉。某年冬。北山下諸益。夜會於安坐室。小子亦參其末焉。及歸秉燭先後出門。先生送之至戶。凝望良久。歎曰嗟乎。吾獨不得如是耶。此言葢悶近日學者之無朋也。今先生已沒。而向日夜會之人。又落落而不易合矣。嗚呼哀哉。先生之靈。其在與否。未可知也。先生之心。耿然不滅。千萬世之後。如有得聖人之道而傳于世者。先生亦必欣豫於冥冥矣。嗚呼痛哉。
祭從氏心硏公文(丙寅)
維歲次丙寅六月某日。從弟允植。謹操文哭奠于先從氏心硏公之靈几曰。嗚呼哀哉。自兄卽世。轉輾沉思。究兄所以不得其壽者。追恨無窮。兄何不賦性忍戾。忤賢拂親。貪鄙自好。而不顧人之言。至于年老氣衰。輔之以衆子孫。而門戶旣成。乃能勉强下性。反得良善之目。世之人多有如此者。使兄若是。吾輩晩年湛樂。不猶愈於良朋友乎。兄何不絀其聰明。惰其精力。言未必信。行未必修。使父母不足愛也。兄弟不足敬也。朋友不足信也。婢僕不足慕也。生而憒憒。不足爲有無。沒而泯泯。不足深惜也乎。兄何不捨其氷蘗。混其泥醩。殺廉毁防。飾其衣馬。以鬻於當世市交之門。庶幾幸沾一錄。否則或有知世間有某人者。猶愈於寂寞良已乎。嗚呼。自兄得病。嘗小心攝養。凡害於病者不敢涉也。擇坐而徐行。計匙而飯。調氣而眠。喜怒不極其情。口不近囓切之物者四年。盛夏閉戶。不敢受風者。殆將十年。備嘗人之所不堪之苦。而卒不免短促以逝。嗚呼。兄何不早馳騖於聲色酒食之塲。恣情究欲。以盡人世
之可樂耶。嗚呼。仲氏歿而兄病添。季氏歿而兄病劇。兄何爲徒慕至人之養生。而不能學至人之曠達理遣耶。嗚呼。使兄忍戾必壽。憒憒必壽。冒廉必壽。恣縱必壽。曠達必壽。有此五必壽。而兄不學爲者。以有天賦之美。不自能變。而天又不助成其美。摧而殘之。抑又何哉。兄之不有此五者。君子之所不恨。而弟獨恨之。身孤而望切。情至而辭苦。望切而意難竆。辭苦而無所裁。嗚呼。六月徂暑。炎風始發。幄帷飄揚。啓戶咿戛。我適自南。亦旣踰月。庶幾執手。勞苦叙闊。邈無聞知。陳辭何爲。死者長逝。生者長悲。嗚呼痛哉尙饗。
祭金雪巢子(鶴遠)文(丁卯)
嗚呼。雪巢子常欲得死所而死矣。而今乃死於牖下乎。吾於今之世。得彷彿乎古之人者。惟公而已。公今果作古之人也。嗚呼惜哉。雪巢子吾始與公結識於星山。方其才富氣銳。爭名鬪藝於刻燭之塲。與人言不相下。翹翹自好。吾以爲科目中人也。及乎旅食漢師。余從兄學海公延致家塾。盡出其所藏書籍。恣其探搜。日夜孜孜。殆忘寢食。凡一閱者終身不忘。下筆頃刻易數十紙。於詩文尤推東國先輩。以爲氣力敦厚。此盛世之作也。明季以來。中州作者非不淘洗精神。新觀其趣。亦衰世也。捨此而從彼者。不亦惑乎。吾於是以公爲博學能文之士也。旣而介余遊於稷下兪先生之門。與兪門諸益相友。講討四子之書。公於是書。所嘗日夕誦肄者也。獨未試其踐履之工耳。自是粹然以爲己爲歸。不復以他事嬰其心焉。吾於是以公爲學問之士也。及夫焚藁廢擧。歸家養親。足不及城闉者殆十餘年。至性篤行。聞於鄕里。以暇日授徒。必先敎其爲人之方。學者爭奮焉。隣宰有疲軟曠職而不能去者。得公一言而解紱。壬戌春。嶺湖間民擾煽起。人無賢愚。皆不得免焉。公獨晏然不爲之動。曉譬隣里。隣里亦恃公以安。乙丑夏。有皇廟撤額之命。公聞之痛哭。自嶺至湖。爲文以祭于華陽書院。題詩八截于洞門。辭皆悽愴危激。見者莫不吐舌焉。嗚呼。吾每見世之人。言行相近者。百無一焉。獨察公之所爲。其行常在言先。言而無實者。恥之若撻之於市。故其行綽然而不苟。皦然而可復。如公者豈可謂今世之人乎哉。吾於是以公爲古之人也。嗚呼。吾與公地隔
三省。山川間之。歲一有便。每致手書規勉。忠厚良至。雖未能萬一副其言。然於吾心常切敬畏。如在左右而偲偲切切焉。而今以後。更不可得聞矣。嗚呼哀哉。雪巢子學吾可勉。惟子之博識吾可及。惟子之卓志吾可勵。惟子之確。董生稱孝。老死貧窮。叔度汪汪。不聞其終。人以此晦。靑雲莫附。伯道無嗣。抑又何故。堊廬未撤。城隅先崩。其人如玉。在彼中陵。善不可勸。惡不可懲。公蹟可傳。誰復記載。我以文哭。庶見其槩。嗚呼痛哉。
祭族大母淑夫人申氏文
嗚呼。小子鮮民之幸生者也。昔我先王母下世後三十有二年而小子生。生八歲而遂失怙恃。癸卯春。歸于我仲父。隨二姊從一婢。苴杖而入門。羸悴零丁。貌不似人。大母一見而憐之。置之諸孫之列。自是撫養如一。恩意備至。而小子亦得日夕承歡。怡怡融融。渾然忘其孤露之苦也。及至長而有室有子。未嘗不喜動于色曰汝家將興矣。又曰汝宜速興汝家。吾安得見汝之成立也。小子有疾病行役。輒致憂勞。夜不能寐。推是念也。至於妻孥。亦皆曲施慈覆。無所不至。往往出於諸孫若諸孫婦之右。雖婢僕輩竊相異之。然亦帖然無間語也。嗚呼。承受是恩。將何以仰報。惟有暗祝無疆之壽而已。天不鑑誠。遽有今日。大母之享年。爲八旬有四。而小子之得侍膝下爲二十有五年。則小子於此。夫何慊何恨之有。但歲月旣多。受恩彌深。使小子念祖父母父母之恩。索然而若忘。念大母之恩。淪肥浹髓。雖欲忘之不可得也。嗚呼。大母自入我大宗之後。扶危興衰。功德至著也。至若庇養小子。豈足以增其懿德哉。雖然此實人人之所難爲。而人人之所難得者也。夫人人之所難爲者。大母旣施之於小子矣。人人之所難得者。以小子之鮮民無祿而得之於大母。抑又何福耶。嗚呼哀哉。嗚呼痛哉尙饗。
祭武壯公吳(長慶)文(甲申)
光緖十年六月二十日。朝鮮某官某等。謹具菲薄之奠。哭告于故建威將軍廣東水師提督筱軒吳公之靈曰。嗚呼哀哉。惟公河嶽鍾氣。江淮知名。結髮從戎。忠孝揚聲。虎臣矯矯。爲國干城。儒雅征虜。老成營平。維歲壬午。東藩告
警。變起肘掖。遂及宮省。積醞乃發。恣睢悍獷。爲梟爲獍。謂時可逞。臣民扣胷。呑聲咽哽。毋曰高高。天子明聖。乃眷東顧。命公往撫。不可長亂。不可極武。公承皇諭。仗其鉞斧。登舟誓師。淵淵其皷。朝發<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616_24.GIF'>罘。夕次馬浦。靺革蹌蹌。大旆央央。薄言震擊。鋤其强梁。殲魁釋從。慘陰舒陽。士女歡呼。觀者如墻。謂公殺我。公視如傷。繄彼忠原。翟褕潛光。遣師迎鑾。萬民所望。悲喜蹈舞。我冠我裳。公留在都。恃而無恐。勵操氷蘗。厚施薄奉。民懷其德。士戢其勇。扶我欹器。居然用鞏。凡吾二三。碌碌無似。謬蒙知奬。屢陪燕喜。勖以道義。勉以綱紀。憂我國事。若恫在己。無狃暫安。天命難恃。悚息不忘。言猶在耳。自公赴津。日望其回。移節駐金。如嬰失懷。四月維夏。公有書來。我在金州。與朝爲隣。呼應相通。視昔加親。奉書閱月。凶音遽臻。孰謂此言。轉眄成陳。昊天不吊。喪我偉人。我王忉怛。羣公廷紳。耆老民庶。莫不沾巾。彼頑餘孼。同聲咨歎。漢水朝海。滔滔不還。顧瞻大局。靡所底安。東城之隅。遺躅所在。此都人士。公之所愛。相率拜奠。擧酒以酹。靈其來歆。庶聞謦咳。
祭子婦孺人恩津宋氏文(己丑)
歲在己丑之六月二十日甲午。亡子婦凶音自京來。雲養老舅。時在謫所。含哀未洩。粤三日丙申。收拾驚魂。綴送數行文字。使子裕曾替告于其婦孺人恩津宋氏之靈曰。嗚呼哀哉。嗚呼惜哉。柔婉之性。淸淑之質。孝順之行。宜獲厚報。而反致夭折。此非汝之故也。一則由吾之獲戾神明。使汝罹其餘殃也。一則由吾之福量淺尠。致汝孝養不盡也。我方自悼。何暇悲汝。嗚呼哀哉。汝自喪姑以來。依依若孩提之靡恃。視余如父。余亦視汝如女。舅婦之間。以恩掩義。然洞屬之誠。亦不少弛。此人之所難行也。丁亥夏南遷時。人謂朝夕當有賜環之命。余亦不欲以少別示眷戀之色。臨行匆匆。出門不再顧。嗚呼。孰知一別三年。仍成千古之訣耶。嗚呼哀哉。汝之歸寧旣久。得病又半年矣。汝之兩闈憂念之餘。方日夜盼望好音。今得斯報。當何以爲懷。呱呱兩穉。不識母面。雖幸而得長。寧不爲終天之恨乎。累代宗祧。時節烝嘗。誰與之承奉。接待賓客。給使奴僕。雖爲之料理。吾家素貧。正賴賢婦以拄持。今焉一朝。如失
揖之舟。茫然不知涯岸。惟一父一子。落落相望。此豈可堪乎哉。嗚呼哀哉。以汝之德性。不免無子而夭。天理不可諶也。然吾兒他日幸有室而有子。則可繼汝後。勿以此爲悲也。聞汝將歸葬于月谷山下。此是吾家世葬之鄕也。若泉臺有知。汝從汝姑。晨昏承歡於吾父母之側。安知泉下之樂。不減世間乎。汝以此言。歸白汝姑。吾亦非久住於世者也。相見匪久。曷足深悵。嗚呼哀哉。嗚呼痛哉。
祭沈河陽(定澤)文(庚寅)
庚寅某月日。故友沈君止仲。沒于河陽任所。返魂于龍山舊第。余在謫中聞之。悲不能已。作祭文一通。畧述其平生。與夫吾兩人相與之情。使家兒裕曾。操文代奠于靈几而告之曰。嗚呼止仲。邦國之彥。筠心松韻。玉琢金鍊。學襲家庭。望重士友。律身淸苦。處心忠厚。樂道人善。志存推轂。面折人過。義切攻玉。屛妓山寺。習去搏虎。題詩浿樓。筆凌鸚鵡。布衣抵掌。勢忘卿相。正言諤諤。其氣行行。郊舍荒寒。左右圖經。編摩禮書。先志克成。宗生垂老。得郡如斗。報國庇民。惟此藉手。賑飢活靑。敷文化蜀。治規井井。爲一省則。才優用小。年又不假。彼驥服鹽。頓于中野。昔歲丙戌。余遭人言。待罪龍山。大觀是隣。(大觀沈君所居亭名)君携襆被。潛于郞署。朝聞卸直。夕必來顧。揚古扢今。其樂纚纚。風雨窓燈。鷄鳴不已。子謂余迂。妄嬰世故。余謂子戇。太明好惡。子之耿介。而處塗泥。子之骯髒。不合韋脂。黜聰棄智。宜返純嘿。潦到卑官。焉知非福。子佩南符。余竄沔州。不見芝宇。倐更四秋。我罪當死。命如一絲。君軆尙康。壽考可期。奈何使我。遽先哭君。哭君何處。天涯停雲。
祭李靑陽春沼(淵翼)文(辛卯)
嗚呼春沼。古之良士。今之完人。公之事親。老而孺慕。不有其身。公之交友。久而愈敬。以輔其仁。人皆求進。奔走匍匐。公獨逡巡。慾浪彌天。滔滔滅性。公獨抱眞。棄官如屣。懷歸如渴。發於吟呻。(公在舘洞時。嘗得重病幾不起。病中作田家樂十首。以示欲歸之意。)昔歲癸甲。我直閟宮。與公爲隣。携酒論文。促膝談心。無夕無晨。自墜塵網。解携分隔。垂二十春。嘉陵淸幽。碩人之軸。望之難親。我竄南服。一見公書。摩挲弆珍。謂公
尙健。後會有期。訃車忽臻。嗚呼如公。何處得來。肫肫其仁。謙虛其衷。耿介其操。樂易且淳。今世之人。始欲自好。鮮不緇磷。維公處世。始終無瑕。惜不逢辰。泉臺之下。樂子無知。生獨悲辛。宿草不哭。我懷何堪。萬事已陳。緘辭替告。山川遙遙。有淚如紳。
祭朴甥(用雨)文
維歲次辛卯十一月辛酉朔二十一日辛巳。內舅累人金允植。馳使公州屬坪基李甥秉珪。操文替于亡甥姪朴子相之靈曰。嗚呼哀哉。嗚呼痛哉。汝之生何其窮哉。孩提失怙。不識父顔。養于偏母之手。辛勤鞠育。保有今日。而貧困病瘁。流寓漂泊。計四十三年之中。終未得一日啓齒。亦未有一事可以自慰者。而又竟不免於夭耶。夫今世之賦命險蹇。莫如余甚。而汝又更甚於余。何其窮哉。汝生于楊根之歸川。始生之朝。有鴻鴈數百來集于田。余謂汝他日羽儀之兆。名以識之。及長沉靜而有守。簡淡而不苟。識解筆札。不後於人。意以爲在邦必達。庶符鴻集之應。竟不獲一命而死。使異兆美質。泯然無徵。天理其可諶乎。辛巳秋。余有天津之役。汝實隨行。左右服勞。迨壬午東還。同行之人。各以其勞。多被提拔。獨不及於汝。吾非不欲爲汝丐恩。而以汝行誼聞望。自當平叙以進。不必苟且爲欲速之計。故遲之耳。孰知一年之間。事機倐變。禍起同堂。遂坐爲枳廢之人。豈非命耶。嗚呼。寄寓他鄕。窮迫無聊。老母病妻。弱子室女。所望者惟汝一身。而今宛其死矣。誰將養老。誰將救病。誰將敎子。誰將嫁女。若冥漠無知。一去而不顧則已矣。如或有知。必迴遑躑躅。掩抑而不忍去也。嗚呼哀哉。吾旣老且僇廢。不能出門。汝則貧病難以致身。相見固未易。然自吾南竄以後。汝三來見吾。是知生者猶有會面之日。自今以後。不可復見汝面矣。嗚呼豈不痛哉。尙饗。
祭兪林川兮居(鎭一)文(壬辰)
維年月日。累弟某。以名在囚籍。不能越境而吊。謹具酒果。替送曾兒。哭告于故林川郡守兮居兪公之靈曰。嗚呼哀哉。公昔家京。弱冠結識。徵會文酒。接武塲屋。翹翹後進。待公定價。轟轟談笑。風流傾座。浮沉宦途。我西公南。萍散
梗泛。歲月侵尋。天憫我輩。衰暮久離。故湊奇緣。于海之湄。公之寓唐。我適竄沔。亦有石雲。其室則近。惟此三人。雖非骨肉。窮途相顧。義重恩篤。靈塔兀兀。禪室幽幽。門開蔣逕。以邀羊求。良辰赴約。畫如師律。自戊至壬。歲常六七。或驢或輿。或信或宿。或彈或歌。或吟或噱。皓髮映松。烏藤披草。酒半顔酡。意氣還少。仰攀絶壁。俯濯幽泉。惟公最健。衆惟地仙。人世幾何。倐如電驚。期保歲寒。以娛餘齡。小春之席。丁寧留期。不冬則春。興來披衣。積雪巖扃。有伻叩扉。不見公書。乃見公訃。擧室驚呼。蒼黃失步。獨有衰翁。彈淚長嘯。南望元坪。馳書相吊。書來同情。愈增悲歎。我不悲公。悲我無伴。誰起余慵。誰慰余獨。譬彼鼎鐺。先缺一足。蓮峯之側。嵋山之嶺。如聞履聲。如見笠影。嗚呼已矣。勝事不再。蒼蒼樑月。千古永晦。我作累囚。不能匍匐。操文具酒。送兒替哭。公靈不遠。庶聞我言。慰若平生。歆此一尊。嗚呼痛哉尙饗。
祭黃紫泉文(癸巳)
嗚呼哀哉。公與我托契僅七年耳。從玆以前五十年間。公不知有我。我不知有公。向使我不作南遷之行。遂作永世不相識之人矣。又豈有今日之悲乎。夫何違少壯之時。去繁華之區。衰年相遭於荒寒之野。寂寞之濱。一唱一和。樂而忘憂。若將一日不能相捨者。然今又翩然作異途矣。其未識也。爲五十年。行路之人。其旣遇也。七年之間。容光聲氣。未嘗一日不接。其已別也。又作千萬世不可復見之人。是何離合之恍惚無端耶。嗚呼。逢短而別長。歡少而悲多。自古皆然。夫何足云。吾將求諸四海之內復得如公者而與之友。豈無伯喈典型。可與共飮者。惟燈前評詩。酒後抵掌。終未能忘情于公矣。每於昔日文酒之會。社中諸人俱到。而必先同黃紫泉來否。如云不來則滿座爲之不樂。必邀致乃已。其風流弘長。老而彌篤。於此可見。他日社會。獨不見公。將何處相邀乎。嗚呼哀哉。萬事已矣。多佛之山。松柏鬱鬱。是公平日所占之幽宅也。公旣長往高臥。春秋霜露之交。受孝子慈孫之享。雖非先兆。可以安魄。庶乎無餘憾矣。若遇風淸月明鳥啼花落之時。能不思故人一盃酒乎。公於此亦必不能忘情也。爲我問兪兮居。泉臺之下。有何樂事。携手同歸。使我社
伴。倀倀而獨悲乎。嗚呼哀哉尙饗。
祭李積城硏史(萬翼)文(甲午)
維甲午二月。愚弟金允植。聞李兄之訃。衰老且病。山川間之。不能匍匐洩哀。掇數行文字。替送家兒裕曾。以是年三月干支。謹具酒果。告于故積城縣監硏史李公之靈曰。嗚呼哀哉。我之不見兄。凡幾年所矣。比聞兄衰憊已甚。不如曩時。然吾眼中猶想其儀容。頎然而晢。渥然而丹。風采神情。爽爽然昔日雲嶽飮泉北郭嘗櫻之時矣。嗚呼。但見垂老之面。不見旣老之容。風波契闊。遽作千古。此恨可窮乎哉。嗚呼哀哉。卑謙以自牧。忠厚以與人。兄之襟懷也。御家以勤儉。居官以淸白。兄之素規也。平日羣居。退然若無能。莅事剛毅。不爲勢要所奪。兄之執守也。進無求庇。退無怨色。志不忘乎溝壑。兄之雅操也。古之所謂危行言遜。不辱其身。不羞其親者。兄眞其人也。孰知今之世。居官行己。尙能持士大夫之風範。有如吾兄者乎。嗚呼。生不見用。死不見稱。非兄之疚。乃識者之憂也。至如瑣瑣之誼。區區之情。又何足道也。嗚呼哀哉。嗚呼痛哉尙饗。
祭甥姪氷庫別提李容珪文(丁酉)
建陽二年歲次丁酉三月壬子。內舅金允植。銜哀抒情。遙替哭告于故氷庫別提李甥孺南之靈曰。嗚呼痛哉。吾得汝書。纔隔宿耳。病困倩寫。辭意惻愴。末有手書十數字。以慰余心。字畫顚𥳽。形如塗鴉。徐以察之。似是絶筆。而戀戀告訣之意也。余執書反覆悲歎曰。吾甥豈至是耶。默禱神明。猶冀萬一之回棹矣。翌日凶音踵至。嗚呼。此眞喪余已矣。吾方罪廢荒郊。老病垂盡。風霜摧折。肝膽枯落。去死只一間耳。奈何一線視息猶存。忍見吾甥之死乎。吾本宗子姪鮮少。所恃者惟汝兄弟。而知余愛余。莫如汝深。以余之疎迂。得汝之縝密。弦韋相濟。幸免大尤。恩猶父子。義同良友。左右服勤。隨事彌縫。補余不逮者多矣。迨今未死之前。望助猶切。奈何舍我而遽逝乎。嗚呼惜哉。惟汝孝友之行。正直之性。通敏之識。御家莅官。無適不宜。求之於人家子弟。罕見其儔。幸於吾甥得之。吾安得不愛之如金玉。重之如球璧乎。天生斯才。不獲其
用而遽加夭折。吾又安得不痛之惜之。肝摧而膓裂乎。嗚呼哀哉。西河之痛。鴒原之悲。孀婦孤兒號擗之狀。森然在目。然吾不暇復道也。惟吾所悲者。卽自悼其暮年無助而已。茫茫苦海。誰與共濟。泄泄桑畝。誰與同逝。昔謝安羊曇。舅甥知己也。西州慟哭。爲千古鍾情之語。若使謝傅哭其甥。又當作何等語耶。嗚呼哀哉。嗚呼痛哉。自聞惡報。胷塞氣短。神荒手軟。不堪泚筆。而但念汝之精靈姑未遠。若迨此而不一攄念衷則九原杳杳。將於何處得接其彷彿乎。揮淚忙搆。拭眸强書。付之便中。囑汝兄弟一讀於靈几之前。汝其知之也否。嗚呼痛哉尙饗。
祭三隱李(承五)尙書文(庚子)
君升于朝。蚤歲蜚英。出鎭方岳。入處銓衡。余以駑才。晩躡君後。寒鴉威鳳。非其匹偶。自經乙丙。同罹禍釁。屛迹荒郊。不敢相問。丁酉南至。騈首就獄。命如湯鷄。心隨雲鹿。昊天孔仁。特貰鈇鉞。命投于濟。長侶魚鼈。溟濤浩淼。舟輪如駛。顧眄失所。京國迢遞。擧碇木浦。風潮撼擊。狼籍嘔噦。委身跳躑。漢拿蒼蒼。出沒雲間。螺䯻漸近。如逢鄕山。經冬監禁。扃鑰綦嚴。七囚共牢。風流竹林。島民猖狂。揭竿爲亂。相携宵征。風雪瘃皸。十日浦舍。同衾交蹠。地盡途窮。天水一碧。君憂見辱。屢欲尋死。我言有命。不如靜俟。事定還州。對宇望衡。杖屨源源。相對忘形。分甘共苦。兼欣並慽。動必相須。如鶼與蟨。南城春眺。龍淵秋泛。余唱君和。百篇不厭。去秋家信。事出非意。杜門經歲。憂悸成祟。今夏白簡。驚心怵魄。病隨沉痼。至秋轉劇。孤燈耿耿。傍無家人。藥餌扶護。幸賴諸賢。脫棄纏縛。倐然返眞。叩棺一慟。萬事成陳。凶信阻海。家莫聞知。旅櫬在寓。行路涕洟。君性謙畏。不居人先。以玆處世。足以保身。胡天不庇。降此窮厄。魂羇絶域。名在罪籍。茫茫九原。遺恨莫雪。我生良苦。隻鴈嘶咽。逝欲隨君。乘風歸去。積水連空。不知歸路。操文來哭。聊用紓哀。精靈不遠。庶歆一盃。
祭從兄翠堂公文(辛丑)
光武五年歲在辛丑正月十有二日。先從兄翠堂先生凶音到濟州。從弟僇人允植。嗒焉若喪。哭不能聲。欲叔告訣之意。而神遁思索。不知所云。閱月始
以蕪辭。送付家兒裕曾。使之伏告于靈筵之前曰。嗚呼哀哉。嗚呼痛哉。弟與兄別。倐已五年矣。播越濤瀧。經歷險苦。蠻烟瘴雨之是冒。皮服鳥音之與居。絶域殊俗。槩多目所未覩。加以罪大如山。命危如絲。每聞駭浪拍天。驚心怵魄。戴盆望日。鑠骨銷魂。凡有所遇。輒默默呑聲。不敢向人一道。獨思萬一幸得生還。將剔燈煖酒。爲兄細訴。破涕成笑。以慰暮年睽離之懷。今焉已矣。胷中之鬱。無時可吐。北望一號。天長海闊。訴耶哭耶。兄其知之耶。嗚呼哀哉。嗚呼痛哉。弟自九歲。則與兄同被而眠。同桌而食。咿唔同窓。遊戲同隊。出入聯袂。塲屋對篋。未嘗一日相離也。及中大小科。登進仕路。十數年間。資級履歷。常相先後。其平生出處之同如此。幼而好尙。或相鑿枘。長而議論。或相抵牾。及出而與人交。始覺人情之乖僻。世路之艱險。反以求諸門庭之內。乃有道在是之歎。於是前病盡消。兄之所好。弟亦好之。弟之所惡。兄亦惡之。未言而先喩之。未行而先信之。雖在萬里之外。用心如一。昔蘇軾贈弟詩云吾從天下士。莫如與子歡者。正以此也。其性情趨向之同又如此。嗚呼。吾同堂六人。中年凋謝。寄在陽界者。惟兄與弟而已。惟此兩人者。出處性情。無一不相符。俱已老白首。無他兄弟。其所愛慕恐懼之心。當何如哉。庶欲晩景相保。對床塤篪。以終餘年。此吾兩人宿昔之願也。奈之何命與願違。離合無定。弟自丁亥夏。謫居沔陽。至甲午秋宥還。兄於是時。出按關西之節。乙未夏。兄自箕營載病而還。翌年春。弟又負罪出郊。至丁酉冬。遂蒙長流濟州之命。南門外怱怱拜辭。竟成千古之別。嗚呼。尙忍言哉。尙忍言哉。曩日聚首之歡。固不敢復望。但得一瞻病顔。握手一訣。弟豈有餘恨哉。嗚呼慟矣。吾兄內剛外和。德器渾成。在家無子弟之過。處世無疵纇之摘。篤於天倫。不事修飾。風彩峻整。意量休休。早負公輔之望而蹉跎。晩暮疾病沈淹。竟未得大用於時。此弟之所私心慨恨者也。聞方屬纊時。言不及私。諄諄惟以國事爲憂。苟非平日忠愛之積。素養之正。烏能臨終不亂如是也。嗚呼哀哉。嗚呼痛哉。吾兄弟離鄕已三十年矣。故宅蕭條。後嗣孤弱。吾兄常以此爲念。今章姪龜孫。年齒漸長。尙能不廢耕讀。修祭祀守典籍。又聞賢婦入門。有宜家之譽。自此宗祧有托。庶
可無遺憾於地下矣。嗚呼。弟至今夜。夢常在天雲樓中。每依依若少日景光。巖花拂扃。山鳥嚶嚶。與諸兄弟。定省北堂。退而修業。相與談討歡笑。其樂融融也。覺來未嘗不惘然如失。嗚呼。今人倫至樂。盡在泉臺。顧此白首荒島。煢煢不死者。獨何爲哉。嗚呼哀哉。嗚呼痛哉尙饗。
祭姊丈道軒李公文(乙巳)
維兄珪璋雅望。冰蘗其介。詩禮靑氈。文章絺繪。謙虛若無。端方豈弟。壼儀祚胤。門闌和藹。由科目中。出塵埃外。兒孫承訓。棄官如屣。東山家宴。香社耆會。與人同樂。非公忘世。常戀終南。睠顧出涕。老益自勵。堂署萬悔。昔公委禽。弟纔髫歲。提携辟咡。屢蒙嘉誨。弟今白首。公亦台背。剪燭花井。恍若夢寐。湖海一別。倐逾十載。每讀手翰。如聞謦咳。何遽凶音。來墜海澨。驚定而慟。有淚沾袂。位不滿德。人爲公慨。區區軒冕。於公何貴。嗟今之世。人盡僕隷。衣冠塗炭。風雨盲晦。公於是時。飄然長逝。去此苦海。乘彼雲際。神兮洋洋。左右玉陛。逍遙快樂。望之迢遞。以茲想像。足慰我思。弟文雖拙。公所謬愛。一紙告訣。千古永閟。鑑玆衷情。靈其不昧。嗚呼哀哉尙饗。
祭政府主事李甥(秉珪)文(丁未)
維光武十一年歲在丁未五月之吉。內舅淸風金允植。遠在智島謫中。不能臨哭。聊掇數行文字。轉寄郵便。使三甥膺珪。讀告于故政府主事賢甥李君之靈曰。嗚呼哀哉。嗚呼痛哉。君之辭世。已經半載矣。吾於病中聞君病篤。繼接凶報。呻吟之中。神情恍惚。若將與之同歸於冥漠之鄕矣。迨病間。見凶報猶在案上。撫而悲慟曰。吾甥果逝矣。想墓草已長矣。旣不能携手同歸。又安得無一言告訣乎。嗚呼。人孰無甥。孰如吾甥之賢孝者乎。惟君生爲父母。死爲父母。只知有父母。不知有一身者也。無赫赫異衆之行。故世皆不知。惟上天知之。君家素淸貧。君自十歲。已代父母之勞。經理家務。頗置田產。酒肉藥餌。克盡忠養。嘗爲政府主事。君以親老辭歸。竭力致孝。老而不懈。積勞成祟。遂抱奇疾。且無一子女可以自慰於晩景。而惟以得偏親之歡心爲樂。不知其他。夫官爵不足以移其心。子女不足以縈其懷。非大孝而能如是乎。君晩
年病益甚。羸瘁不能自支。猶力疾侍湯於先公易簀之時。練事旣過。始乃奄然歸眞。隨侍泉臺。旣不貽戚於生前。又不曠省於地下。君於事親之道。可謂始終無憾矣。夫生死非人之所能爲也。天也。此非上天感君之孝而曲遂其願者乎。吾故曰君生爲父母。死爲父母。只知有父母。不知有一身。世皆不知。惟上天知之者。非過語也。嗚呼哀哉。記昔乙巳之歲。君生甫一朞。每睡起不啼。扶床而立。嫣然孩笑。姊氏指之曰此兒酷似乃舅。週歲時及長。迹其居家行誼。乃舅不如也。嗚呼痛哉。君推愛父之心。篤于兄弟。推愛母之心。爰及乃舅。每念吾窮居瘴鄕。欲一來見之。而非徒病軀難强。親年耄期。不可暫離。故不能遂意。常以爲恨。今旣飄然長逝矣。魂氣無不之也。庶幾不昧者靈。來遊我傍乎。嗚呼痛哉尙饗。
祭長子裕曾文(辛亥)
年月日。父告于長子故度支部書記官裕曾曰。嗚呼哀哉。嗚呼痛哉。吾之不見汝面已三年矣。汝長往之日。吾知其必無幸矣。而恐傷汝心。不忍問後事。汝亦自知不久。而恐傷吾懷。不忍作怛化之色。父子千古之別。竟無一言告訣。此豈情理之所宜哉。三年之間。無日不鬱悒于中。每欲爲文一哭。而又不忍下語。擲筆而太息者屢矣。今筵几將撤。祔食先人之廟。廟中非洩哀之地。未可以戚我先人。茲因祥祭。一抒余衷。汝其知之乎。嗚呼痛矣。汝之生也。先仲大人撫其頂曰此吾家千里駒也。命名曰千駒。及其長也。先從氏翠堂公謂余曰君之一子。勝於他人百男。非徒後日門戶之托。爲世道亦有厚望焉。家內父兄之期望。如此其大且遠也。其死也。知舊奔問。會葬于山下者。車百餘兩。返虞之日。傾朝迎吊于東門之外。莫不咨嗟歎惜。可見其平日操履聞。望。見重於一世也。然余則於汝未嘗示以許可之色。加以奬詡之辭。今焉哺烏之至恩遽絶。舐犢之癡情畢露。吾尙何嫌而掩汝之善乎。嗚呼哀哉。嗚呼痛哉。汝爲吾子四十八年。艱難憂患疾病死喪之苦。人之所不能堪。而汝皆當之。慘懔悲楚之事。愁懾畏約之情。無日不魂銷骨鑠。雖使理遣之達人處之。不能無怨尤之意。乃汝則隨遇安分。毫無見于辭色之間。此尤人情之所
大難也。吾家素淸貧。吾又漂泊湖海數十年。京鄕百口。接濟無術。汝獨居中調度。彌縫闕乏。節食貶衣。樂善好施。族親誦其仁。朋友仗其忠。尤善於保守先業。雖甚貧窮而弊廬薄田祭器書籍。無一典賣。亦無一損失。經紀綜密。排置停當。推其用心處事。自家而國。原無二致。若施於有政。必有猷爲之可觀。而屈沈困阨。無所展拓。只見於家政之一斑。豈不可惜乎。嗚呼痛矣。吾性本坦易。常失於疎。汝持重堅確。造次不輕動。人或嫌其濡滯而鮮有敗事。吾於人每多平恕。寬緩而不迫。雖知其非。不能面斥。汝疾惡如讐。不能降心相從。故其賢者愛之。不肖者怨之。吾與汝性情規模。雖有弦韋之殊。而亦相濟以成。今焉無相濟之道。如琴瑟之專一。誰能聽之。嗚呼痛矣。嗚呼痛矣。今之人生丁不辰。處猜忌之世。立危疑之地。若少不謹愼。動觸禍網。亡身圮族者。不可勝數。且近世人家子弟。放蕩無檢。自誤而誤人。喪名破家者。亦不可勝數。汝處今之世。交今之人。而能免此二患者。以其確乎有守。見理不惑。雖時態百變。千萬人中。常知有我。屹然如砥柱之立於頹波。故能不罹於禍也。嗚呼豈不難哉。痛矣痛矣。向吾以身後事付托有人。無所掛念。今焉後死之托。擔在吾身。衰耗日甚。精爽若浮。臨一小事。如墮烟霧。每於料檢書籍之際。汝之簿記筆蹟。往往觸目。不覺惘然久之。自言自語于心曰。吾家亦有此幹蠱之子。而今安在哉。嗚呼寃哉。汝死之翌日。以裕定之子麒壽立爲汝後。此是至近血屬。與汝親生無異。兒又醇謹孝敬。方與裕問同赴普興學校。孫女貞壽姊妹。同學于淑明學校。並有成就之望。貞壽去秋踐前日之約。嫁于三隱之孫李道珪。甚得舅家之愛也。若假我數年。完兒少輩婚嫁。便可浩然長歸。從汝于先人之側矣。汝之詩詞書牘。吾已收拾若干。裝成帖子。知舊輓誄。亦裝一冊。並付麒孫藏之。嗚呼。汝寄世之跡。止此而已。寧不痛哉。吾不幸早孤。未伸一日之養。而汝之養我者爲四十八年之久。於吾福分過矣。又何憾焉。但汝之平生。枳廢困苦坎壈。非汝之罪。職由吾之餘殃。累及於汝。竟至心血枯竭。肺病成痼。不盡天年。吾雖老耄冥頑。能不痛恨于心乎。嗚呼痛矣。嗚呼痛矣。吾與汝平日所憂者。非國家事乎。今焉國事無可憂之地。而汝不及見。汝
之死爲不幸耶。吾之生爲幸耶。又安知非生者不幸而死者幸耶。嗚呼哀哉尙饗。
祭中華民國大總統袁公(世凱)文
維丙辰六月二十八日丙申。故中華民國大總統袁公靈轝。自北京奉還于河南之項城縣。朝鮮金允植。老病在遠。不能効匍匐之義。粤六日壬寅。謹致薄奠之需。郵便送達于靈几之下。南望長慟。再拜而告訣曰。嗚呼。天將大任。降此英賢。氣雄萬夫。志包八埏。龍虎韜畧。雲雷經綸。名震海隅。望重朝端。內贊機密。外作屛翰。威行三軍。信著四鄰。功高謗隨。履險貞艱。進退維憂。誰救焚溺。臥龍起洛。都人加額。乃建民國。五族同戴。伐叛討貳。布德行惠。議會草刱。道謀築室。不御外侮。䦧墻轇轕。皇建其極。民志乃壹。東西異宜。何必膠瑟。勉循輿情。還招口實。不遠而復。如日月食。維和維憲。心無適莫。苟利於國。犧牲其身。廓然大公。可質蒼天。彼哉淺淺。腐鼠嚇鵷。含垢忍辱。以安反側。大業垂成。遠近咸服。指揮若定。羣陰自伏。嗚呼不弔。泰山其頹。百世之下。英雄淚滋。昔歲壬午。同舟渤海。談笑披露。顧眄流采。一見投機。誓以共濟。光明灑落。細節不拘。我醉公德。公恕我愚。道無不合。言無不從。默默相視。靈犀亦通。駱館五載。追隨昕夕。一日不見。簡招相續。患難同苦。飮讌同樂。誼重偲切。情逾骨肉。自我南竄。遂成離索。愛莫之助。憂形于色。爰及甲乙。風雲震盪。政界屢變。海陸擾攘。公去飛騰。我落層網。時危多忌。音問兩絶。卅載貽阻。沉抱菀結。願生羽翼。飛墮前席。抵掌道舊。一叙襞積。公不少留。陟彼帝庭。雲鄕迢遞。莫攀儀形。平生知己。海內唯一。感念恩遇。涓埃報蔑。西州痛哭。千古同傷。蕪辭陳哀。遙進心香。嗚呼痛哉。伏惟尙饗。
祭大倧敎都司敎羅君(喆)文
維歲次丙辰八月戊戌朔二十日丁巳。大倧敎都司敎弘巖羅君之遺骸。自九月山。將依遺命埋安于白山之下。路入京城。權停于本敎堂。老友淸風金允植。病不能往哭。謹具淸水果品。囑黃君炳郁。操文告訣于靈筵之前曰。嗚呼。天道玄遠。聲氣夐絶。得門者寡。至性乃達。皇皇檀祖。大啓震維。育我羣生。
君之師之。歷代崇祀。莫不尊親。世遠敎弛。瀆我明神。挺生異人。實維羅君。誠意懇篤。默契于天。以道自任。神符是握。律身淸苦。秉心淵塞。瞻彼白山。靈跡所發。北遊探源。修敎布德。華裔共仰。奉若神明。校舍林立。英髦雲興。乃眷槿域。神化所被。杖策南還。豊宣揚道揆。事與心違。反招人疑。跋前𨆫後。困石據藜。道之不行。身何足惜。寧棄塵世。歸侍帝側。巖巖斯達。翼翼神殿。薄言往省。忽聞凶電。鳥獸哀號。草樹色變。倧問益孤。萬事泡幻。記昔丁酉。我竄瀛島。惟君隨我。患難相保。君先我歸。時値滄桑。熱血沸腔。凜如秋霜。塡海精衛。奮臂螳螂。幽囚狴犴。壯志彌烈。自入敎門。翻然改轍。君甞語余。作非今悟。國亡道存。天所畀付。四海一家。誰愛誰惡。蠲忿釋滯。寘懷昭融。無乃運屯。莫之我容。行不見信。罪在予躬。哀我同胞。忘本樂禍。厭舊趨新。如赴湯火。予爲司敎。不能拯溺。怠棄所司。厥罰當殛。誓捐一縷。爲萬民贖。神祖在上。庶察微志。余謂不可。死亦有義。禍至自外。固當順受。溝瀆之諒。仁者不取。養眞守道。靜以俟時。天鑑孔昭。報應無差。君心如石。不可轉移。遺戒申申。言不及私。魄歸祖山。魂遊天宮。綏我民福。啓彼羣蒙。病枕呻吟。語不成文。北望長號。一別千春。嗚呼痛哉尙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