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1
卷7
上金白溪(博淵○戊辰二月)
秉璿謹齋沐上書于白溪先生門下。小生今去懸弧之歲。卅有三矣。自幼講服盛德。每思供灑掃之禮。以承大爐鞴之化。而貧病苟活。未有宿舂之資。則平生景仰之誠。無由得伸。恒誦陳了翁責沈之文。而自歎其不遇於大君子。亦有命焉。客冬。幸賴天之靈。獲償積慕之心。而又有所異於人者。小生早孤失學。性又偏駁。卑陋汙賤之習。不能以自拔。曩蒙伯父之餘誨。粗知古人爲己務實之爲貴。而遽有山頹之痛。倀倀益甚。如瞽擿埴索道。終日而莫知所適。以是竊有思得侍父兄之舊要。以寓羹墻之慕。且承薰陶之益。將以啓發困蒙。而先生不以爲鄙。念其舊誼。哀其鈍愚。引而賜之坐。勤懇誨諭。使得於觀感之間。以自砥礪。則其飮河薰德。不啻蘇洵之拜忠獻。然彼時行色悤凌。不得久侍承敎。茹恨在心。蓋至今而未沫也。伏問殷春。先生氣體履道萬旺。其所以致廣大而盡精微者。不知老之將至矣。嚮風慕仰。不任下誠。小生歸伏竆山。奉慈粗遣。而年馳業退。甘爲人下。殊覺烏頭之
久愈無力。而尤切附近朱藍之願。然無緣望履。未知何時。負笈更進。再薰餘光。以祛厚蔽也。北望傾溯。一念如丹。數條疑義。猥有陳稟。伏乞一一敎示。則此亦先生鎔陶之賜也。自餘仰祝爲道護重。以慰士林之望。
別紙
湯武夷齊之事。旣聞命。而孟子曰。伯夷。聖之淸者。伊尹。聖之任者。蓋二子所行。一出一處。雖各不同。究其所志。俱爲兩是。若以夫子時中之道當之。則抑可尊君而從伯夷耶。濟世而從伊尹耶。于斯時也。不出則處。不處則出。然而出而行伊尹。則不過爲聖之任。處而行伯夷。則只可爲聖之淸。淸與任。旣不爲中則夫子所行。應有別般道理。而愚意似當導其君。行文王待果落之事。未知先生復以爲如何耶。
曩於西遊之日。歷觀箕都。則山川之崎嶇橫側。不下東南。而田野古井。遺畫宛然。只恨愚生也晩。躳不得沾當日之化矣。然而今之田。卽古之田。人又古今一樣人。柰何古法。獨不見行於今世耶。假令地不平鋪。難於畫井。亦自有一道。人之數在籍牒。田之數在行審。以人之繁疎。量田之多寡。八家作統。可各百畝則
百畝。九十畝則九十畝。下至七八五六十畝。必隨其人地而分定。公田則又隨私田定畝。而分授八家。明察其地利瘠沃。而又量豐歉之所出。捧稅以三等。大登則捧大登之稅。中年則捧中年之稅。歉荒則捧歉荒之稅。定爲國式。使之禁。不得私自賣買。則民有恒產。凍餒可免。而先王畫地之法。不獨專美於前矣。且於分定之後。若或以人之生死加減爲難。則操縱與奪。不無其術。東邊有死亡者。西南北必有生者。移其死者之田。俾耕生者。則生者不患無地。而死者之田亦無荒穢之弊矣。未知崇鑑以爲如何。
聖凡人物心性之同不同。已經諸先儒許多論辨。非小子末學所敢說到。而若謂兩邊俱是。終不得取捨。則又非吾儒竆格之道矣。玆敢愚慮千回。妄陳瞽說。伏乞詳細回敎焉。夫問諸三尺之童曰。爾之本性與禽獸同乎否乎。彼必曰是何比余於禽獸。禽獸何嘗有人性之善云云。又問曰。爾之心與聖人同乎否乎。彼應曰。聖人何可當也。聖人本自聖明。凡人本自凡愚。擧一世孰不曰如是。然而此亶就氣質粗迹發見處言之。非知心性之本體者也。竊惟天之所以化生萬物者。二氣五行而已。而二五之中闕一氣。不得生
物。旣以二五氣全賦。二五之理。亦隨而自在。二五之理云何。曰健順也。仁義禮智信也。若謂物之形。初非二五氣所成。則方可謂無是理。而果是二五之聚氣。則奚獨謂無是理乎。乃知人之性雖全。而本非有餘於五常也。物之性雖偏。而本非不足於五常也。然而人之性。能盡用五常。禽獸之用。或偏於一路者。何。理固無差殊。而氣自有淸濁。人得氣之淸而心竅通明。物得氣之濁而心竅蔽昏。通明故人得以全用。蔽昏故禽獸之所用者。只一偏矣。然則其大同者本然乎。不同者本然乎。用處雖曰不同。而不可以用而蔽體也。本體雖云大同。而不可以體而論用也。且心於聖凡。亦只如此。自其未發而言。則非徒理也。氣亦純一。正如天地本初之氣。坱然太空。自其發處而言。則感應動用。或善或惡。此如游氣紛擾。生人物之萬殊。然則天氣未必自坱然時。已有爲人爲物根柢之殊矣。人心又未必自渾然時。本有爲淑爲慝種子之異矣。且認氣爲淑慝種子。則竊有大不然者。種子之意如本字。理旣爲一本。而氣又爲一本。則是二本也。善惡雖萬殊。豈或有二其本者乎。每每興思。萬無是理。而渠年未大。所學不博。又一邊論議。汪洋宏博。不敢妄
自輕忽。用玆仰稟。
上尹素齋(弼鉉○壬戌二月)
春寒策策。連日終風。必是胡雛帶朔氣而來也。伏問是時。靜養體度。連向萬旺。晴牕几案。益篤衛蘧之工。不知老之將至。區區伏溯。繼以欽仰。侍生奉慈幸遣。而年進學退。日忘舊聞。何敢望新知之生也。胷中雖存沈船破釜甑。持三日糧意思。以若鹵莽之質。難可進一步。况役役於塵臼之中。通一年計之。開卷無幾日。豈能如是而成就其萬一也哉。疑禮考證。間就正本否。最長房葬後。次長房移奉祧主之禮。文正先祖以爲最長房之禮。專爲祭祀而設。則其事體與宗家有異。三年廢祭。有所未安。曾於仲氏郡守公葬後。卽遷奉其祧位之主。而子孫仍遵此禮矣。向有所下問者。故仰告耳。
上尹素齋(乙丑五月十四日)
夏日可畏。伏問氣度衛道萬旺。一命之銜。不足爲下執事賀。而惟幸今世公議之不泯也。侍生奉慈粗遣。而一部春秋。無地可讀。只恨入林之不深。孔明所謂苟全性命。不求聞達。眞實際語。而陶先生飢食首陽薇。渴飮易水流之句。時或三復而有餘思矣。尋數近
在紫陽書。隨手散失。如汲熱甑。此由於不立志不強力之致。若因循度了。朱子所謂目下蹉過難得底少壯時節者。眞可瞿然。其篤志勿忘之道。有何好箇法耶。願安承敎於薰沐之下也。下送二紙哀辭。敬讀未半。淚先縱橫。然死者從此可以不朽。而徵信於來世矣。古人云。不得韓公之文。不可謂葬者此也。其爲感幸。當何如哉。先子大全。過齋金先生。嘗欲倣朱書箚疑之例。累次往復于文敬族祖。而竟未果。伯父亦有志未就矣。舍叔近因族祖潭谷公所撰本集箚錄。抄出者爲數卷。而尙遠此役。故與鳳城外叔。約會于南澗精舍。將謀了畢。門下亦有命駕之道否。敢以舍叔之敎。仰稟耳。
上朴芸牕(性陽○庚辰十月十一日)
積年闕候。居恒景慕。嚮風彌勤。時惟隕蘀。正氣有肅。伏惟靜養愈深。履道貞吉。而其所以致廣大極高明。不知老之將至者。必有人不及知之妙矣。欽仰滿萬。不任下忱。向來 筵銜。大副士林之宿望。而朝野倚毗。嶷然如泰山北斗。則凡在瞻聆。孰不聳抃。區區相慶之餘。不能無過計之愚。蓋今日門下所處之地。所遭之時。顧何如也。辨別邪正之道。尊攘華夷之義。爲
當時之急務。而未能如朱宋兩先生之爲。則恐不若全吾所守。以思扶樹於無竆也。是亦爲報佛恩之一端。伏未知門下。復以爲如何。侍生竆居拙狀。依然舊昔。而染習已痼。探索未深。言動之際。常患難覺而易昧。未有毫分近似於此事。終恐無聞而止。柰何柰何。意外陞資。除 命頻繁。揆分兢惶。益無所容措也。久擬進候而連汩塵臼。未得請敎於函丈之下。坐罄卑衷。伏不勝悚仄。餘祝爲道加衛。以副遠誠。
上朴芸牕(丙戌正月十九日)
前冬伏蒙手誨。極慰山仰之懷。履玆泰亨。伏惟文丈靜中觀物。體度萬旺。向風馳義。日夕彌勤。侍生屛伏深谷。兀然度日。而朽木之質。易於衰敗。漸覺非昔時矣。回首茫然。無以遂初心。只切慚歎。金友季用。遽作千古。痛惜何可言。仰想門下。亦同此懷。而不勝其踽踽之悲矣。顧今之世。冠屨倒置。士大夫言行。駸駸然華夷無別。人獸未分。孔孟作經垂訓之意。其將安在哉。當此大寐莫醒之際。見識之篤確。無如此友。而更不可得見矣。是亦關吾黨運氣。柰何。迷豚字說。遣意鄭重。苟非如渠愚懵所敢與聞者。而受賜則大矣。使之書紳。終身誦服也。感幸何極。妄輯冊子。近世文獻。
有難搜聚。其所抄錄。僅僅爲半役。若待成帙。則未知在於何時。故先以所謄者。敢玆呈上。倘蒙不鄙。痛賜刪正。又於目錄。更加商量若何。重庵丈所論。以畢齋直接圃隱爲好云。此果何如耶。大抵此等處。固非淺見所可論斷。故仰質于大君子。以爲筆刪。而居在稍遠。恨不得以時伏稟耳。
上朴芸牕(丁亥閏月九日)
昨夏下書。修復付便。聞未入鑑。必値喬患。伏切悚歎。自移築山齋。無階探候。居常瞻慕。嚮風彌勤。麥雨失時。民憂方深。伏惟靜養體度履道萬旺。金生鶴老。拜候龍門。來傳韶顔鶴髮。道義盎睟。其所以慰積溯而增景仰。何異於躳襲馨香也。淵源錄。以南溪之博識。筆刪爲難。竟以師友名。其所著書。則如璿末學瞽見。何敢擬議於萬一也。然見今邪說橫流。東儒文獻。殆將散盡。以此忘其僭猥。敢輯是錄。欲竢後世。如紫陽之筆。初不嫌其浩汗矣。下敎以簡略爲宜。則此果誠然。故更刪謄出。而自江門以下。別爲續錄。止於老洲。一如所敎。畢齋。雖有尤翁所論。而至於啓發處。亦爲尊尙。則難可用冶隱江湖之例也。思菴。雖是花潭門人。而與栗牛從遊。爲當時士流領袖。則以栗牛從遊
書入。恐未爲不可也。龜峯。澤堂旣有所論。則依敎刪之。至如尹宣擧。爲斯文世道之大害。且旣璿之所編。則尤難擧論也。諸條更加商量。下敎如何。
上枕泉族叔(膺洙○壬午七月二十八日)
昨冬疏事。少無益於國。而徒犯出位之戒。此固不足言也。舍叔當此艱危之際。其在大臣之道。不可無一言陳白。而亦未見行。古所謂痛哭而流涕者。實非虛語也。月前軍卒之變。宇宙萬古。曷嘗有如許事耶。綱常絶矣。典章滅矣。唐有奉天之亂。而未聞上犯國母之境。我東禮義之邦。胡至此極也。姪之都憲職 命。適在此時。則誠難容默。進慰疏末。略有所陳。尙未下批。伏竊惶懼。蓋前疏 批旨。以野說之傳訛爲敎。在賤臣今日道理。惟當以自靖二字爲守。而國家變故又如是。故不得已有此云云。果不爲大悖否。近思續錄。今更攷閱。則刪可爲多。添亦有之。大費心力。然後可以成書。而此近無向議處。柰何柰何。又自數年以來。妄留意於淵源錄。而尼尹父子。誠爲難處。商量下敎如何。大抵此等事。在姪微分。極爲僭越。而見今人類。將入於禽獸之域。則剝盡之陽。以綿一脈。其不在吾輩身上乎。竊有所感而致意于此。此在不扶持之
地。以思扶持之道也。倘蒙下恕而勿誚否。
與李峿堂(象秀○乙亥八月十六日)
吉先生出處之義。年前執事盛說。明白精詳。可以定後人之疑矣。然於愚意。終未有所釋然者。辭博士箋。若非先生所製。則無可議也。如謂後人之擬作。則尤不近理。孰有欲疵先生之義而爲此耶。况先生行狀。是門人所撰。而箋文亦在其中。則此果後人之所擬作耶。不列於遺文。而入于附錄者。必是其後孫所爲也。稱僞朝云云。邦禁甚嚴。不得不改本文如盛論。則容或然矣。而此不足以服人之疑也。至於稱臣一節。亦爲後人之所添入耶。實未可知也。抑或先生守其不事二姓之義。而不知辛王之爲自別耶。大抵冶隱處義。雖與圃牧不同。而以先賢論圃隱之事。比而觀之。冶隱辭歸。當在廢昌之日。而翌年退去者。亦可謂晩矣。然固無害於先生之義。而庚辰一事。終不無後世之議。執事復以爲如何。
答李峿堂(戊寅正月七日)
一氣循環。陽德方茂。伏惟靜養愈深。動止萬福。日勤慕用。璿學負初心。又添一齒。徒犯聖人無聞之戒。而不幸年來㬥得退陶所謂不好消息。至蒙曠世誤
恩。揆分循省。慙惶感懼。直欲鑽地而不可得也。斯文之任。士林之望。固世自有其人。豈可擬議于萬不近似者乎。然縷縷見敎。無非古人勉戒之意。敢不服膺而圖所以自新哉。東遊之敎。古所謂儒仙者事。不勝歆歎。而恨未追隨杖屨。得承餘論於烟霞泉石之間也。噫。吾輩太苦而生此褊壤。縱不得盡天下之大觀。而至於國內名勝。常役役于塵臼。不能任情徧遊。何暇遠慕中州之山川哉。誠極可哀也已。雖然。好山水之人。未必皆賢。而亦未有賢人而不好山水者也。昔晦翁願見朗澧記行之文。今以執事之文章。必有囊橐間所富也。或賜示惠。則尋眞選勝之樂。可以臥享而復作山中古事。執事其果肯許否。春間枉臨。信息甚大。敢不掃榻以竢。而三月似有浦行。趁其前命駕。勿使學荷蕢歌鳳者之趨避孔氏爲。如何如何。
答李峿堂別紙
朱子曰。太極是理。陰陽是氣。理無形而氣有跡。氣旣有動靜。則所載之理。亦安得謂之無動靜。蓋理不可以動靜言。而氣之所以動靜者。實此理之所宰。則亦可謂理之有動靜矣。來諭所謂理無動靜。則氣何自有動靜者。固當得之。而朱子又曰。若謂太極便是動
靜。則是形而上下者不可分。而易有太極之言。亦贅矣。然則但以動靜陰陽爲機。而太極之妙。無不在焉。誠如是看破。似可明白。而豈懵陋所敢質言耶。
出入無時。莫知其鄕。先儒之論。詳在於末章小註。幸更細考。則自當有見。而出入二字。竊謂以操舍意看爲好。蓋心存則雖應接事物而便是入也。心有不存。則雖閉目獨坐。而亦是出也。未知如何。昔有問於尤翁先祖者。先生曰。心有眞體實用。體如鑑之明。用如能照。此何嘗有出入。伊川,范女之以動靜而論心是也。至於出入。則朱子謂之有善有惡。方其舍時。此心忽然在四方萬里之外。安得不謂之出也。旣謂之出。則其操而在此者。安得不謂之入也。此則孔子孟子朱子以操舍論心是也。二者。各有所指。而今欲合而言之。言愈多而義愈晦也。此亦竝加審思。而回敎切仰。
戒懼愼獨。語類以爲不睹不聞時。固當持守。然不可不察。愼獨時。固當致察。然不可不持守。據此則田君之以戒懼。爲始終功夫。以愼獨。爲一時功夫者。未知果合於朱子之旨也。
答趙念修(汝抃○戊辰二月六日)
竊聞執事以吾先子大全。爲家計。感勵振奮。將以扶一線微陽於剝盡之餘。顧今士友中。能存此心者。鮮矣。惟執事眷眷焉。不勝欽仰。璿何足道哉。去歲往聚仲弟寓所。略付家事。與一二同志。將專意看讀。而且被憂患分奪。不得致力于此。柰何柰何。從兄高志篤學。執事之所嘗奬許者。而可以繼述我伯父未卒之業。中道夭札。齎恨於無竆。執事想必痛惜。有深於人也。士贊西麾。不無古人奉檄之喜。而曩者迎侍之官。故鄙亦隨去。轉至平壤。追挹雄圖。考求王蹟。還石潭。想像栗翁之遺風。歷覽松京山川而歸。猶未知足。今春又計嶺東之遊。倘或有此意否。此實中國人所欲見者。而若無淸福。莫可致願。雖不知究竟之如何。而竊恐易爲朱先生鴈蕩之踦矣。
答金持平(鍾善○戊子四月八日)
璿生長東南。愚陋無聞。其於域中賢德。不得遍交。而執事盛名。每從北儒傾翹者。亦已久矣。不謂枉書。遠存寵眷。遡源托契。辭旨鄭重。豈執事誤聽虛聲。以璿爲可借色辭者耶。愛人以德。固君子盛義。而竊非譾劣所可與聞。內省慙恧。實有甚於感佩。極欲收納而趑趄也。伏惟淸和。靜養愈深。起居益旺。嚮風馳義。尤
不任憧憧。璿質菲病痼。年且衰矣。不農不賈。所事雖在古紙上。而志力不強。日忘舊聞。恐終負帝衷而止。靜言思之。不覺騂顔。俯詢疑禮。寔出好問。而進德修業。不知老之將至者。於此益可仰想。曷勝欽歎。謹貢愚見。僭汰極矣。地遠便稀。未易續承。惟祝爲時加護。
別紙
深衣之制。家禮所載。卽采用溫公說。而原於禮記也。但續袵鉤邊。別用布一節。非古意。故朱先生嘗病之。而未及修定。附註蔡氏楊氏說。可按而知也。吾先子亦以爲疏家錯認鄭康成說。別作曲裾。以垂于裳傍。故家禮乃載別作曲裾之制。未可曉也。然續袵鉤邊云者。無他意也。袵者。斜裁裳袵也。連屬其斜裁之幅。以爲鉤引其左右兩邊而縫之之意也。此一節若曉得。則其餘不必深疑。而依家禮制之方得。(先子所服深衣。今無家傳。而見其所論說。則所服之制。推可知矣。)大帶之制。大夫以上。用廣四寸。夾縫而一繚於腰。士以下。用廣二寸。皆禪而再繚。爲四寸。見禮記深衣篇及玉藻矣。兩耳。卽紐也。紐之以同心結。方爲兩耳矣。大夫緣其兩耳及紳。士只緣紳。
答田謙窩(秉淳○己丑元月二十六日)
令胤慘喪。不勝驚愕。措何辭仰譬哉。聞有孫枝雙茁。此逝者之所以留孝於其親也。以是寬懷。毋至摧傷。如何。竊嘗從師友間。熟講義聞而無緣躳造。仰瞻德隅。邈隔山河。恒抱耿耿。何幸昨夏。獲償宿願。而適以行色忙遽。恨未能從容承誨矣。匪意賢抱委訪。欣接款晤。而仍叩起居。則袖傳下狀。辭旨鄭重。拜讀以還。心眼俱開。怳若入薰室而更聽蘭語也。毋論愚陋之承當與否。卽此有以見執事憂道之誠。謙光之德也。欽歎之餘。銘誦不已。蓋自古聖賢之事。莫大於衛道闢邪。孟子之排楊墨。程朱之斥老佛。是豈一毫有私而然哉。譬如稂莠不去。則嘉穀不長也。此事關於世道之汙隆大矣。東國儒先中。其有孟朱範圍者。惟我尤翁先祖是耳。當天地飜覆之際。値塞路滔天之害。一生擔負。專在於尊攘距詖等事也。世級稍降。邪說漸熾。近年以來。華夷無別。人類又爲禽獸之歸。先祖所明之義理。掃盡無餘。在後孫之心。爲此懼者。又非他人之所可比。故不量自己之力。累犯出位之戒。嗚呼。情亦戚矣。執事乃以辭闢之責。深致意焉。顧非有麁拳大踢。則不敢當。况於不佞乎。僬僥之千匀。不足以諭其重矣。然所願則得與同志。隨分講明聖賢遺
旨。以爲獻靖之地。而學識鹵莽。雖有家庭舊聞。不能用力行之。齒已向衰。無一的實見處。靜言思之。不覺愧汗沾衣也。習俗渝薄。徒尙浮文。未見有以古道勉戒。切望執事。刊去虛禮。時賜箴警。俾得奉以周旋。則此豈非實心相與之道哉。抱君質美如玉。相對自然可愛。而但此謏寡。恨無以奉助一線也。留看曾傳。見解頗精。後生可畏。果非虛語耳。
答安斯文(廷洙)別紙(癸未九月四日)
父在母喪。是杖朞也。本生父母喪。是不杖朞也。杖朞則練祥禫有之。不杖朞。亦有變節之禮乎。小祥後。以墨笠墨帶。終二十七月之制也。豈可隨本生兄弟。同著禫服耶。
行祭早晩。橫渠以五更而祭。謂非禮也。語類朱先生每遇祭。隔日滌倚卓嚴辦。次日侵晨已行。事畢蓋夜半與雞鳴後當否。據此可知也。
出嫁女。爲其私親服。儀禮疏曰。祖父母正朞也。正朞故不敢降。尤翁先祖亦曰。女子出嫁者。於正統則不降。而降其父母者。旣爲其夫服斬。故統不可貳故也。旣有禮經與先賢所論。則有何可疑者耶。
葬地禍福之說。多有先儒所論。則不必架疊。而地師
之妄誕。不可信矣。然擇地吉凶。亦不可緩而忽之也。
與元玉田(世范)
無統丁卯建亥之月生魄日。東方一士宋秉璿。齋沐拜上于玉田契丈。璿竊有意於古人遊學之事。往春覽百濟故都。溯至黃山書院。講濂翁圖說。轉入雞龍。詠南嶽詩。歸讀紫陽書于杞菊亭。秋遊嶠南。尋先賢遺躅。歷登赤裳山。審史記一部之藏。殆六十日而還。洋騷旣熾而稍歇矣。是歲春。修先書拾遺。夏閱寒泉編。秋往海西。觀九月,長壽之高。轉而之北。訪三朝鮮軌躅。考究先王之制。四夷之學。講洪範編于仁賢祠。又西至石潭。觀栗翁之遺風。入首陽山。拜淸聖廟。還到松京。歌黍離之詩。歷謁白溪文丈。此於人見歐陽子古事也。數年之間。所業只此而止。庶可副契丈前秋書敎之意耶。未知契丈。有何所得而向人道者也否。餘伏惟鑑察。
與元玉田(己巳九月四日)
前後下賜諸書。曩以季氏行忙。未得詳細答上。尋常愧悚。如何可喩。藏弆卷裏。時出而讀之。益歎執事之憂世道慮斯文之苦心血誠。而當此大寐莫醒氣宇厭厭之日。足可以警人之耳目矣。此殆天相斯文。一
線微陽。綿絡於剝盡之餘耶。顧今士友中。或有振勵之志。而竆餓拂亂。終未能專確以張吾軍。此是大家運氣所關也。然貧賤憂戚。庸玉汝成者。固是張子格言。而晦翁亦不曰聖賢豪傑。只恁麽死了底何限耶。得失一付于天。惟隨分進修。積之歲月。畢竟做得。雖有高下淺深之殊。而同歸於聖賢門牆。則豈不幸歟。年來看書。漸覺得此意思。而氣質用大。學問功小。柰何柰何。至於山水遊觀。自古道學文章。未必不由於此。以養浩氣。以助文瀾。各自有術。然此豈愚陋所敢擬議也。自三四年來。略領方內名勝。粗遂蓬弧之願。而若歸而力究乎書中。似有充然有得之意。不然則但志荒心惚。少無所益於我。故讀書求志。不必遠遊。朱先生果不我欺也。所敎錢幣通行。勿論國家利害。惟以得 萬曆,崇禎字爲幸者。可謂深出於慨世之心矣。鄙亦得四代錢而 萬,崇二寶。見得於 毅皇紀元之歲。則怳若復覩王春物色。故將爲說以寓風泉之思。兼入漢,唐,宋。以作一統文字計矣。白圭帖跋。眞不負家從所託之志。而若使泉下有知。必莞爾矣。讀之未半。自不覺傷心也。
答元玉田(庚辰二月二十日)
索然嚮慕。有同隔世人。孰謂珍重下緘。積三數年未寄者成帖。而遽投于荒野際耶。勞問哀慶。舊誼藹然。且憂道之誠。責勉之意。溢於幅外。固非講學之盛。見愛之深。何以有此。三復感歎。益令人起敬也。見今海上先聞。又已來到而水陸分路。聲勢頗張。未知廟堂之上。有何籌度。而屋下憂歎之極。殆有甚於龍蛇之變也。噫。天下靡然服洋者久矣。惟東方獨保先王衣冠。正如兩儀昏濛。星明一隅也。剝盡之陽。將復之漸。其不在此乎。天何使彼。又亂我東魯也。世無夏后周公抑洪驅猛之大手段。則誰能正其罪。去其害。以救天下胥溺之禍哉。然魯連之蹈海一語。足以扶八百年綱常。則今日吾輩之責。當隨分振勵。講明義理。以思扶持於不扶持之地。則一脈積累。庶或有綿絡之望。而顧士友中。同此懷者鮮矣。意者。吾輩非聖人之徒而然耶。何幸執事獨於此眷眷焉。此殆天相斯文而不欲盡墜耶。勸慕歆動之心。自不覺倍蓰於前也。璿虛名增長。誤 恩數被。揆分懔蹙。去益隕越。前秋南遊頭流。遍歷千萬疊。登其巓。觀老人星而歸。此成幾年宿願矣。然惟大小白爲未了重債。神往而心馳者。何日無之。但脫却塵緣。亦自不易。浮生事甚可憐
也。趙老人。亦曾有約。而今遽不淑。若早晩入此山中。失好主人。誠可歎也。
答李鷹汝(冕翼○庚辰九月二十五日)
芸牕丈 恩命。動色士林。而又况 諭辭隆重者乎。祇受之節。詳在於先子答草廬書。先設卓子于廳上。南向。史官將入。則主人出庭下祇迎。史官入。安諭書於卓子上。立于其傍。主人於廳下四拜。進就卓前跪讀。復下廳四拜。史官歸則出門四拜。附奏初不必張皇費辭。殆近於飾讓。只以皇恐不敢承膺之意。對之可也。故鄙亦年前如是行之耳。封疏時。亦當置疏於卓子上。下庭四拜而送之。至於服色。以笠袍祇受。而帽帶云云。恐不必然矣。陪疏行幾里。未聞先輩所行果爲如此也。鄙疏。日間當下 批。近又蒙敦召之命。故將待 批。復有再疏之擧。而微分懔蹙。罔知攸措也。向書所敎。平日景慕之誠。豈後於人。但顧此所執。實難變動。柰何柰何。
答監役族叔(泰洙○辛巳五月十五日)
下詢心喪中自稱與書式。旣有往復於舍叔及聖禮。則又何必復詢於姪耶。如姪愚懵。尤無明見。其安敢容喙也。然父在母喪。服盡則不可稱哀子。沙翁之訓
有明白。且同春先生以稱心制爲說。南溪亦曰。持心喪者。不可稱疏。則執事之仍稱哀子與疏。無乃有違於諸先生所論者耶。盛敎所引先子說。此是答尹拯之問。而在大尹喪時。則固以三年喪祥後爲言矣。似不可援用於執事之今日也。蓋祥後仍稱孤哀。非但有先子說也。退,沙兩先生之論亦然。此皆本於家禮之意也。若引是而爲心喪中可據者。則沙翁又何以稱哀子。爲不可耶。大抵先賢說。不究其本意。徧欲引用。則不悖於禮意者。鮮矣。未知以爲如何。
與金仲見(龍赫○乙酉十二月)
吾黨不幸。季氏老兄遽棄士友。承訃驚慟。夫復何言。見今人物衰弊。士林孤弱。大義微言晦塞而將絶。則善類之不能靈長。此固運氣使然也。以季氏沈潛之學。見識之明。求之當世。鮮與儔者。則後生庶可有賴矣。今遽至斯。天何不仁於吾黨。若是之酷哉。伏惟友愛隆深。痛割何堪。况此一堂知己。古今罕有。則尤倍傷懷。無以寬譬。措何辭仰慰哉。猥忝從遊之末。托契之深。非尋常比矣。月前寄書。規警切至。兼示所著疾書。而此爲告訣者也。執書大哭。如失半體。益無人世之念。痛矣惜哉。何處得來。凡此苦心。有孰知之耶。然
世變層生。元城好命。豈不爲後死者之所羨也。病蟄竆谷。未卽趨哭以洩悲肚。視古人匍匐之義。愧而忸怩也。
答金季用(駿赫○辛巳至月二十八日)
大冬無寒。比頗凝沍。人氣易於感傷。此際戀德尤勤。意外惠問歷數處而傳至。計其日則已經月餘。亦覺世人之不喜傳書者。非獨殷豫章也。奉讀累回。開心慰沃。眞不下接席穩誨也。陳章之計。遷就未遂。兄可諒知。而秋間承 諭。果有此息訛鎭囂四字。則所言之路。自 上啓發矣。是誠難遭之機會也。乃以條列之本。堅意封納。而巧値逆獄之變。未免中止。只以斥倭一端。略陳於辭疏之末矣。 批旨又隆重。故待獄事勘斷。遂冒突然之嫌。念後卽爲封發。蓋此本。已經舍叔潤色。宮闈武衛祠院等條幷刪之。撮略散入於他條中。以爲八條。而弟之數年所憧憧者。今始就成。然此違時義。則大矣。方此祇伏竢 命。而初若以一身禍福爲慮。則豈有此犯分之思哉。隨草一冊還上。而其所論辨。皆是的確矣。欽歎欽歎。
答金季用(壬午八月二十七日)
久不蒙手誨。方深戀鬱。匪意仲氏丈枉臨。兼拜縷縷
之敎。慰感無量。但恨不得鼎坐。攄此胷中勃勃底懷也。吾輩不幸而遭此明夷龍戰之辰。抱痛含憤。實不欲立於天地之間。而如弟者尤有甚焉。非徒厚被 國恩也。所處之地。與他有異。則竊自悼歎以爲生此衣冠之國。一不幸也。生而爲先正之後。二不幸也。又忝儒選之列者。三不幸也。以若至愚。百不猶人。而至於世變層作。將使天壤易處。則扶正持危。世自有其人。而四方知舊。不量其不肖。往往以先祖所行之義。責勉焉。方此愧懼之不暇。吾兄又以五百年綱常言之。弟是何人。果有如許力量。而敢以此擔任乎。然排時議以辨人獸者。孟子所謂聖人之徒也。晦翁所謂主人邊人也。吾輩今日道理。惟抱聖賢書。杜門講明。以思扶持於不扶持之地。可也。此無異於杯水欲救車薪之火。然集千人之一杯。合萬夫之一滴。庶可救之矣。吾黨中能有此志者。果有幾人乎。滔滔衆流。爭趨於賊邊。則吾輩勢將孤立而後已。此將柰何。當以韓文公所道由吾而傳於世。雖滅死無恨之語。盡力相勉。期以歸於主人邊。則剝上碩果之象。安知不在於此耶。竊聞老兄得一怪書于當今名士之家。歸而置諸丌上。未知尊意之如何。而此非先王之法言。則
以兄平日嚴正之見。必不閱眼。而反此受來者。是誠意外也。願勿暫留。投之火中。以新聽聞。切仰切仰。外弟金聖禮。遽作千古。如失半體。益無斯世之念。而此亦關吾黨運氣。柰何柰何。
與金季用(甲申十一月)
今日陽復。未覺一善之萌。徒有百憂之集。柰何柰何。日下事。往牒罕有。而養虎遺患。謂之何哉。秦檜之挾虜辱國。未嘗不扼腕於讀史之際。豈意今日。撞著乎目前耶。思之膽慄。言之齒切。大廈將崩。未見有一木之可支。漆室深憂。不啻如終南之高也。遭此大變。朝野臣僚。義當沐浴請討。而弟則曩以衣制事。獲罪於天。無敢復進蕘說。至於舍叔。位處大臣。病未能奔問。則一疏進慰。誠難容已也。未知高明以爲如何。殷太師佯狂之事。自兒時尋常看讀。近日以後。漸覺此意緊切。千載之下。其有所感而然耶。移計將於歲後圖之者。竊有聖人遲遲之歎矣。目今國家有事。衣制因此還寢。所引之義姑舍。此際入山。果無何如耶。深量敎示切仰。
答宋季道(暹仁○丙寅九月二十一日)
山房夜話。幸遂夙願。而縷縷奉誨。無非啓發蒙陋。爲
賜厚矣。歸來充然。而威容德音。尤不敢忘。嚮風馳義。靡日不發於心意言譚也。未幾而又蒙賜敎。奬許過重。謙挹過巽。此雖非區區所堪當者。而固知君子見愛之深也。璿早孤失學。才又魯下。事事不能及人。幸以伯父之餘誨。粗知有意於爲己之工。而遽遭樑摧之歎。倀倀然如瞽擿埴。莫知所適。惟望朋友之助。而所處太僻。性且拙陋。未能廣交當世賢俊之士。以求資益。又患生理艱苟。俗務淟汩。沮敗人意思處甚多。以此居常悒鬱矣。竊聞執事病世之末學外騖。慨然于古人格致之事。口講心思。躳行力踐。其深造默契。固非誦說見聞者之所及也。是以意謂宗黨有一師友而地又相近。則可以頻趨下風。得瞻餘輝。以警昏惰。而執事亦誤聽遊談。謂璿可交。因人往來。累致眷意。乃於鳳隱之夜。許心吐肝。遂以友道相期。見今朋友道喪久矣。務求然諾。心非貌承者滔滔也。而獨執事以古人事。期勉於千載之下。令人深歎而起敬也。然執事取璿之鈍愚靜退。許其臭味之或同而不計其他耶。自視蔑裂。固不足承其萬一。則不能不以爲愧也。雖然從今以往。執事有以賜誨。則璿亦因以求敎。屛去形迹之私。左提右挈。同歸吾道之域。則是璿
之幸也。執事之賜也。向詢疑禮。難孤不恥之盛意。略據先儒說仰對。幸望回敎如何。
別紙
本生父母喪書疏式及稱謂云云
尤菴先祖據程朱說。當稱伯叔父母。而撰人墓碣。有所生考妣之語。金石文字猶如此。則尋常書牘間稱之。未爲不可耶。又同春書式。有尊本親之稱。芝材亦曰稱生考妣。無害於不二尊之義。農巖云。答人疏當云狀。而又稱本生父母。觀諸先生說。有所可據。而喪人之稱。尤翁有太重之敎。因陶菴說。稱以朞服人。爲好耶。沙溪曰。凡爲人後者。爲本生父母喪。稱喪人而已。不可稱孤哀也。人之爲弔禮者。亦只以喪人待之。不可稱大孝至孝也。喪人云云。雖有尤翁恨不得面稟之語。而旣有沙溪所訓。則從俗稱之無妨耶。慰答諸式。未見先儒所論。而或略倣本式而爲之耶。朴玄石曰。曾見壯洞金相。(似是退憂)於本生親喪中答人慰書。稱禍延私親云云。未知據此爲之而攀號等文。通用。亦無悖耶。若慰書專用伯叔父母之式。則親愛加隆深自寬抑等語。及答辭家門不幸。摧痛酸苦等句。無乃泛忽耶。更敎如何。
答權聖培(鍾哲○庚申二月二日)
殘臘惠翰。新春始到。一書之中。費却兩歲光陰。然千回萬復。喜慰俱到。不覺其出之久曠也。信後新月復缺。舊雪尙寒。伏惟侍餘經軆。履端增休。程夫子曰。一年有一年工夫。齒與學。當與時並進。而旣富於經術。又涉於禮家。其進不可與年比之也。以若大眼目。跌宕於義湖北壁之間。則淵淵者爲自家胷海。巖巖者爲自家道岸。然則自家閫域。不必求見於塵編。而惟於山水。可知其萬一也。弟之學業。雖退兄幾步地。其於仁智之樂。不讓其一頭。淵淵之最深者。巖巖之最高者。須爲弟占置於一等地。而愼勿與俗士塵客。累汙其間。如何。不勝呵呵。弟菽水視依。而日昨鹿車挽歸。只增滄桑舊感。傳所謂婚禮不賀者。實爲今日襯貼語也。冰月鄭友。來做鼎會。山齋永晷。好懷消遣者。已爲三數日強。恨不能坐兄於床右。克成十分圓滿事也。 致侑時賁枉。預掃塵榻。而石潭遺墨。伊時袖致。尤妙。
答權聖培(甲子十一月二十三日)
曩者場屋。復續前緣。非不幸也。未免同浴之譏。惟義湖一觀。可以軆我伯父舊日之行。而亦甚悤凌。滯雨
仙庄。信宿承穩。天實所借。而送我于月林之陽。厚意何可忘也。大抵此行。多交東南賢士。又歷覽名勝之地。固不負宿願。而拜太白鄭公墓。墓側長柏。落落而立。可以想其氣節。過中原之西。謁文敬先生遺像。尋躅於樓巖江上而歸。幾年景仰之思。亦遂矣。是豈浮生易得者哉。歲暮竆山。杜門謝客。只與卷上人爲友。不意惠緘。忽墜案頭。勞問誨諭。舊誼藹然。吾人相愛之意。常出度外也。日後之責。弟以何人。豈敢承當哉。顧此陋劣。不農不賈。雖從事於文字之上。而世故多端。憂患間之。時或執書破閒。如漏器承水。注泊不住。來諭所云江漢之浸。膏澤之潤。固知意在奬飭。而自我聞之。安得不愧怍哉。移築之計。此出於不得已。然更加商量。如何。吾輩自不能康濟一身。而妄有意於平治之學。開口便說者。無非輕古傲今。上蔡鸚鵡之譏。烏得免耶。
答權聖培(乙丑十一月十五日)
索然嚮溯。殆若卷上人。不意珍緘。忽開十年靑眸。辭理粲然。長箋短幅。表裏殫盡。自惟無狀。何以辱此金玉。區區感誦。頓忘寢食。書後有日。重陰之下。一陽藹然。伏惟侍軆萬休。山齋永夜。對越方冊。想多犂然有
會心處矣。惟此愚陋。粥粥然不能及。益仰勤篤之盛意也。歲功大侵。康濟沒策。則不無絲穀之累。而以溝壑。爲萬年眞宅。果是志士之不忘者。何足爲恨哉。弟奉慈粗遣。而滄桑澒洞。義理晦塞。一部春秋。無地可讀。惟當杜門深山。苟全性命。爲今日良策。而中夜以興。不覺歎咜。益知朱先生鴻慶之感也。曩者叫閽。可見士氣之不泯。而雖蒙 溫批。怵禍改頭。不思再擧。旋卽渙散。反不如初無是擧也。已聞老兄與進友。亦參奉讀之任。而不能展平日所學。甚可歎惜。大抵士君子讀書。奚爲哉。義理見得分明。然後必可恃而行。不幸蹉跌。死生以之。若自度無此力量。則固當斂跡林下。全吾所守可也。以吾兄高明之學。進友自負之大。今乃如是者。竊非所望於平日也。兩南之士。云有繼起。而若不如湖儒之輕率。則誠可幸也。然今世能復有如錢唐者乎。嶺儒有金鶴遠者。文以祭華院。其辭慷慨。令人感歎。兄或得聞否。進友之搬入洛下。倘欲學邵先生者耶。此時雖使邵先生在。必恐入林之不深。而還向日下。決非志士之事。尤可惜也。舍叔方修先書隨箚。而尙遠此役。故今夏。與丹臺舅,枕泉叔及諸士友。約會於南澗精舍。鄙亦侍傍。而編帙浩穰。
雖未卒業。此實盛擧也。及罷歸。拈大全所次紫極宮韻。蓋倣刊行大全時。校正諸公步是韻。爲掃塵軸故事也。東遊之計。今年又未遂。良可歎也。明秋當圖之。而又値大比之期。兄能不撓心於奔波之中。而脫然于物外耶。弟自春以後。有陶先生不慕榮利之心。胷中已無科累。有何所碍於遠遊之計耶。
與權聖培(己巳八月)
仁山拜別。星已周矣。自兄戾洛。書問往復。似易於在峽之時。而反不如前。何也。尋常馳義。臨風耿耿。何嘗暫諼也。見今年事。難望有秋。吾輩俱不免溝壑之憂。則恐有今年凍殺。敎人喫明年大椀之慮。柰何。艱難增益。天之所使。而歷數古今多少聖賢。亦遭時厄。顧此腐儒。何足爲輕重哉。惟當隨分堪遣。以修在我之道。決不可汲汲皇皇。徒累我靈臺也。此近有一士。有意於爲己之學。讀性理之書。晝宵靡懈。余每以畏友待之。一日卜姓。寓居他處。困於貧竆。又被債督。昏夜率眷而去。莫知所向。聞來。不覺惻然。累日不能定懷。蓋人之處夷險。誠難守志。而曰孔曰孟。所行如彼。晦翁所謂立身一敗。萬事瓦裂者。殆近之矣。其故無他。專由於書我分二。無的實見得處。徒自讀一冊。窺一
理。輒出氣尙口。以取虛名。竟至如此狼狽。貽笑於流俗。有害於世道。此當爲吾輩十分警醒處。豈不懼哉。秋試在近。想必會于中原。念到前事。不勝黯黯神往也。立身行道。是乃榮親之大者。而專以得失關于心。役役不已。則徒害於義。無益於我。若曰求之必得。孔孟程朱何不得做。終身棲屑耶。其屈其伸。我自有泰然行之之路。而一向不悟。奔忙過了。使此可惜光陰。易失而不延。寤言念至。寧不慨然而太息乎。惟老兄可以聞此。須勿輕以語人也。不知者。必以我爲妄人矣。弟不知前遊之足。今春又作南行。觀智異,瑞石,邊山,德裕之諸勝。自長城,白巖。轉謁潛叟奇文丈。以盡古人之三壯觀。而本無晴牕默究之道。則何以驗夫遊觀也哉。徒負先賢志荒之訓而已。六月。進參先祖祀事。痛慕之心。有倍於他歲。而百八十年間。晦明伸屈。蓋不止一二數。則目今光景。未知後世尙論之士。又以爲如何也。然念昔孔聖塑像。正不免腰膂斷絶。竊計人物消盡之前。穹壤眞不易處。則此何足爲言也。舍叔所撰隨箚。幾爲成書。又就大全。以類分選。隨入箚疑。如朱書節要例。可爲數十冊。此亦伯父未卒之志也。大抵大全。卷帙浩穰。人未可易得。而若成此
書。則誠有所便於學者之覽矣。
答權聖培(乙亥二月八日)
前書僻居竆峽。莫討便梯。未卽仰復。歲末。雖聞御者留洛。而且緣移撓。一日二日。拕延至今矣。不意下札。又辱此際。愧悚彌深。益仰不遐之盛德也。褫發稍久。天時大壯。更伏惟旅軆履玆康護否。老兄年德俱進。竊想不惑而知命矣。然猶不免天津橋上胡孫擾亂。若使大耳三藏覰見。則豈不爲閩翁之所歎也哉。見今吾儕中如兄者無幾。而不以聖門可大可久之業爲自任。則餘人何足道哉。顧此陋劣。其於古人爲己之事。不能窺一斑嚌一胾。而不幸年來。頗得退陶所謂不好消息。世間羞恥之事何限。而未有大於此矣。是以藏縮愧懼之不暇。而以兄知我之深。反不爲憂。隨衆誤譽。可謂賊夫人之子矣。至於今日河南。又有正叔之敎。以兄四十年讀書口氣。尙有此妄發耶。見正行正。是何等人事。而敢議於萬不近似之身乎。退翁嘗曰。自得明彥書。愧汗浹背。三日不止。此正爲今日道也。
答權聖培(己卯正月二十二日)
丹碑事。世變層生。乃至於斯耶。萬萬駭惋。無以爲說。
聞發士論。將嚴懲討。未知究竟果何如。講道育英。以觀儒術之興替。是何等人責。而豈懵陋所可聞哉。問色於瞽。責聲於聾。此不能無惑於老兄。而亦不覺汗衣騂顔也。李君遠訪。殊感至意。而欲施以不敢當之禮。兼託以徵後之文。顧不佞是果其人乎。雖欺世而盜名。然竊有所執。其於濫分之事。一不欲行。故親厚如老兄之言。決難破戒。使此君未免虛歸。歎歎柰何。若置之以相觀之列。則不佞豈敢辭乎。非敢斅也。願學焉。此愼齋先生語也。弟雖不敏。欲從事于斯。幸望勿復以涉猥等事敎之。時賜箴警。俾不失墜。如何。
答權聖培(戊戌十月二日)
遭世艱憂。不死棄物。棲巖穴。保形殼。已四五載。而竊怪吾兄之問一不至。意以爲老兄。雅不喜芬華。則必投簪掛冠。而歸守東岡之陂。以洗北山之嘲。抱却幾卷殘書。種得幾畦杞菊。婆娑林泉。玩樂養靜。益求其所不知。增益其所不能。以扶吾儒一線之脈於不扶持之地。欣然自得。終不知其有他爾。不然。何其絶無影響至此極耶。忽西風吹。落淨箚於寂寞之濱。徐開而玩之。則乃吾老兄之手玉也。夫然後始知吾兄尙縻於代耕之食。旅遊於京洛。而未回高轍也。然則以
高明之見。無乃筭之未免有所差謬者乎。容光必照。固道軆之用無竆。然竊恐於其無隙處。而欲見日照。則只是一重遮子而已。枉己而豈有能直人者乎。仕固非爲貧。而有時乎爲貧。然抱關擊柝。亦自有其時。而非所議於今日也。且夫蓮之於泥。玉之於石。判然二物。而不可相混。則雖百泥千石。何傷乎蓮玉。然人之出處。是一身而兩段事。若仕而失其所以仕之之具。則乃非蓮而泥也。非玉而石也。孫子荊枕流漱石之語。未嘗不爲吾兄誦之。未知如何。秉璿欲守伯父舊業。甲午春。還石村弊廬。計將終餘生。世與事乖。乙冬。倉皇復入山。而杜門削跡。不復自齒人生之列。業已久矣。仰恃平日情眷。率此奉浼。試垂三思。而拔泥透石。得爲無塵之蓮。無瑕之玉。幸甚幸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