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1
卷17
答仲弟東玉(秉珣○甲子十一月)
得見安字。慰我鬱陶之懷。聞來漢所傳。則爲讀書上山房。此第一好消息也。看得幾編。而有新知之道耶。靜其心。勿使雜念生。然後對方冊。條理瞭然。自有不及知之妙。未知能如是否。此爲兄者所願聞也。吾三餘所得。只周先生圖說一篇。而所謂無極二五之理。莫知所領會。未免徒讀之憂。然三十年以來。始知爲學之大。似有少意思焉。而絶無傍助。塵臼茫茫。沮敗人意。誠甚怏怏。
與仲弟東玉(丁卯九月念七日)
重九翌日。自鄕發。凡六日抵京。留南門外。滯雨二日。待晴又行。踰武學嶺。無數好峯。爭出馬首。令人神思飛越。渡臨津。入松京。山勢雄壯。頗勝於漢陽。而但文明不及焉。且峯巒。俱皆佛形。宜乎王氏之崇彼致亡也。忙未廣覽。以待歸路。而出靑石關。數三十里長谷。如趙井陘口。此眞國家重防也。再昨到衙。今將往謁道東院。院傍有講堂。奉安尤,遂兩先生影本。而先祖遺像頓失七分。叔父向有几藏之敎。故今會邑士。將
几奉而還。日間又作長淵之行。而唐京(九月山),柳京。次第當觀。大抵西路山川。無非鍾鼓玉帛。雲坪曾歎先賢大儒坐老東南。不能一步西遊。若使此翁有知。必莞爾而笑曰。此兒欲尋吾舊遊也。每到佳境。輒咄歎聖禮之拙規。而還時。又遊覽石潭及諸名勝。謁樳園丈計。然則復月旬間。可以抵家矣。
與仲弟東玉(丁丑八月念四日)
風氣漸高。未認調况快得蘇完否。麥似竆乏。而無所作農。則秋亦春也。其何以調過。懸念且鬱。吾節日後往稷衙。其夕聞史官過去。將向懷德云。故走人探問于其宿所。蒼皇發還。中路始得京奇。今望日猥叨 經筵書筵之職。是豈夢寐之所思者耶。念一日還家。其翌。祇受 聖諭。恩禮隆摯。迥出尋常。惶懔震越。罔知所措。此是何等大任。而遽當于賤陋之身。尤切兢懼。實不知爲榮輝也。竊念我先府君固竆守義。無一毫外求之意。而不食之報。乃發于吾身。自今以後。吾兄弟倍加戰兢。以毋忝爾所生五字。爲一生服膺。則庶幾免大過。他日地下。可以歸見我父母。寧不念哉。寧不戒哉。
與仲弟東玉(己卯三月吉日)
奴馬回。所付手滋。甚慰送後之懷。而間已日久。風寒頗緊。更問旅况何如。所住處。果難久居。則或爲更移否。會期漸近。觀光之道。亦何以經紀也。節節念鬱。寢食難置。吾間蒙 恩召之命。揆分惶懔。陳疏乞免。似已登 徹。而尾附所懷。果不犯古人出言之戒耶。聞今番 恩諭。去月初三日所 下云。而十七日始得祇受。則中間必爲久滯也。揆以不宿之義。極可寒心。且文義倅。以兼官。適有腫病。未爲來宣。只遣禮吏傳之。是何道理也。誠不可使聞於他人耳。疏未所陳之說。極涉越分。而自 上不御經筵爲幾年。故陳此所懷。請懋 聖學。寔出於區區葵藿之忱。而未知京中議論。果何如耶。隨聞詳示。似好。
答仲弟東玉(甲申六月八日)
大學工夫。只是知行而已。知者。格致之謂也。行者。誠正修齊治平之謂也。若以致知。對誠意。則致爲知而誠爲行矣。然非誠。亦無以致其知也。故或問程子以爲格物竆理。但立誠意以格之。朱子釋之曰。誠意不立。如何能格物。蓋誠意通貫上下。故自爲一章。而成始成終者也。豈可專屬於行乎。然竆格立誠之誠字。朱子又說得較淺。觀此。亦可以知其淺深之旨。而可
好可惡之知。誠之淺也。眞好眞惡之行。誠之深也。李君之言誠好矣。而專屬行云云。竊恐但據文義。而未得深究也。大抵物格而後知至。知至而後意誠。此言其所止之序。而其始則固非立誠。何以能用力耶。是以小學主敬之功。亶在於格致之前。序文所謂因小學之成功。以著大學之明法者。又較然矣。幸更相確以示。如何。
與仲弟東玉(八月十二日)
日前書。卽已視至否。去昨。主簿得由還來。略聞其所傳。則疏入後。滿朝瞠目。自 上留中。似不下 批云。恭竢數月。未蒙 處分。則撤家移入。杜門獻靖。是爲今日道理也。遠川垈事。秋收前建外舍。似好。○疏事旣留中。故他人不得見。但知其峻切。累日汹汹。上下意向。若以此論罪。則徒成人之美也。不下 批答。使之悚惶。而已云有罪。當治。是固王綱。而如是掩置。亦極寒心也。
答仲弟東玉(辛卯四月二十日)
去月二度書。得接於路上。西行時所留書。還家而見之。何慰何慰。卽問何日入城。旅况安勝。不得更聞。可鬱。吾向行初到興巖。適値院享之時。會儒留待。請設
講座。講大小學。轉入太白山。遂上絶頂。仰窺箕尾之躔。俯察東南之勢。以壯生平之心目。自潢池逶迤。向淸凉山。奉化使君約會。同賞而別。循江而下陶山。瞻拜書院。退上巖棲軒。是文純先生所居之堂也。羹牆興慕。徊徨良久。步出天淵堂。仍周覽雲影石澗諸臺。皆江水屈而爲曲也。水麗山明。可謂勝絶。而無巖石之奇。則難與石潭,華陽。論其伯仲也。謁先生廟與墓。歷觀安東之映湖樓。永川之朝陽閣。入東京。追挹雄圖。遍覽軌躅。拜玉山書院。而泉石亦淸佳矣。盤龜臺之奇勝。通度寺之雄壯。宜乎擅名於南國也。過梵魚寺。浴於蓬萊之溫井。從海濱而登沒雲臺。望倭夷之域。渡明湖。歷訪駕洛之舊蹟。到密陽。上嶺南樓。胷襟灑落。令人頓忘世念。憑欄待月。泛舟於樓下。行過戴尼山下。講寒暄之遺風。轉向陜川。登覽涵碧樓。至茂豐。聞山亭燬燼。心切驚歎。而八九年積功。便成烏有。是亦命竆者事。奈何奈何。大抵今行。遂此夙昔之願。而人皆謂迂闊。惟時俗見聞。不知遊學之爲貴也。且士之所學。將以行之者也。吾雖無所行之學。而平生之志。一不展施。虛老竆廬。是豈吾所嘗自期者耶。歲月若又蹉過。則縱欲學古人之遊。氣已衰暮。其可得
乎。吾之爲此。究其情則亦戚矣。石泉台疏。能追白江故事。而彈駁甚嚴。自此朝廷之上。正直之風。可以消盡矣。晦翁上藍之涕。正謂先獲者也。匪所之行。間已發去云耶。宜以一書致慰。而似未及耳。
答仲弟東玉(乙未至月二十二日)
日前手滋。慰此念鬱之懷。吾爲發那。行到校東。聞以薙髮電報下來。公營已爲之。將及列邑云。故不覺氣塞。返路還家。頓無念况。而今日所處之道。死雖得正。逃亦無害於義。第觀事機。率兒輩往山亭。此若難留。則入山入海。亦可爲之。而吾輩所遭姑舍。 宗國至於此境仰屋長吁。眞無一分生意也。
答仲弟東玉(乙巳臘月二十一日)
雪寒比劇。念鬱方切。意外李姪來傳手滋。卽認履况安勝。欣慰曷極。吾發日宿松峴店。艱到靑川告墓。昨纔抵此。憊病添感。又發氣眩。雖不至委席。苦憐則甚。矣。奈何。時事日變。彼邊氣勢。堅如鐵瓮。方上請 對䟽。而來頭事。姑未可測。若得 陛見則已。不然。吾之行止。進退維谷。何以則爲好耶。一字銘肚已久。但恐或不得其所耳。報聘使。今日發去云。尤極痛哭也。
寄訣家弟
聖人云。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吾死之後。飭躳砥行。導率子姪。以保家聲。毋忘我今日之言。深望深望。氣之只此。臘月小晦。家兄。
寄訣家弟與子姪
以身殉道。士之職也。吾今拘辱於倭酋。義不可苟求生活。吾死之後。宜思保家之道。持身謹愼。處世謙恭。讀書守志。毋忝先德。以慰吾泉下之望。至可至可。多少惟在廷姪口悉。昏迷只此。臘之念九。臨死寄訣。
與季弟忠玉(秉瓘○癸亥陽月十七日)
見書。慰我懷也。間有日。大小家一安。濕腫漸差。而所讀課日耶浪度。非所願聞。當靜坐對案。著意看書。勿與人浪遊。是所乃兄之望。勉勵勉勵。
與從弟士贊(秉瓚○丁卯六月)
居官莅民。須以敦本善俗爲先。而亦各得輸其情。則此古人視民如傷之義也。雖以一命之士。可以存心於愛物。而况任百里之寄。無所濟物。則何以答分憂之旨也。顧吾家自與他有別。愼之愼之。而公暇看書。不失古家規範。如何。
與從弟士贊(十月六日)
發出郊外。雨後氣淸。楓菊爭時。山川交輝。此心已飄
然在海山間矣。君輩不知遊學之爲貴。以吾行爲迂闊。誠可歎也已。自古先賢大儒。未有不博觀而成其功者。而况以夫子之聖。以觀先王之遺制。考禮樂之所極。爲大業。吾則偏季之一庸人也。豈敢望聖人作處。所願則誠如是。故不顧事勢。決意而行者也。將究觀檀箕舊躅。考求其制度文爲之極。從海嶽而壯其心目。欲驗夫晴窓默究之餘。在微分。可以爲大業矣。昔雲坪西遊。而寄書潭上曰。你從簡編而觀山海。我向海嶽而玩文義。今余此行所玩觀者。未知與陳編尋理所爭何如。而若使雲翁有知。必莞爾而笑曰。你能欲學吾舊遊也耶。呵呵。
與從弟士贊(辛巳五月五日)
自君西行。音信莫憑。居常鬱陶。儒疏事。間果何如。嶺儒初疏得見。則建德報仇。劉氏左袒之說。雖被臺論。而此不過爲一時妄發也。如謹守侯度。祇服藩職。于今二百年云云者。是何說歟。我國之於彼虜。雖皮幣往來。而薪膽之志。恒在其中。則豈可以時之久遠。少弛忍痛含冤之意哉。若如彼說。我之待虜。無異服事大明之道也。然則 神皇罔極之恩。非徒背忘也。諸老先生尊攘大義。亦歸虛地。豈不爲痛恨乎。且此非
一人之疏。而旣繫萬儒之言。則使天下人聞之。當以我國爲何許邦耶。以彼一疏。擧此禮義之邦。納于夷狄之域。而無一人出言討之。奈何。昔李元禎於諸宰會處。攘臂而言曰。彼人事之已數十年。當待以誠信。午人之讎視春秋之義者。自來然矣。良可痛惋。
與從弟士贊(辛卯六月晦日)
西儒帶來書。何慰如之。一第榮感之餘。憂先於喜也。後生叢中。出一口氣。正如晦翁所道。而出身事主。由此權輿。則其所擔負。豈不重耶。水之冷暖。飮者自可知之。而儒門與流俗不同。時之艱危又如彼。前頭憂虞。顧當如何哉。致澤君民。是大人事業。而以君材器。其能救得世路耶。發軔之始。不可無定筭。蓋量時度力。見可而進。知難而退。惟義是循。不爲形勢禍福所撓。則庶可以免恥於家國矣。未知君意以爲如何。叔君移拜雄府。已是分外。而未幾君且大闡。豈不兢懼乎。應榜諸具。客地想多窘束。徒切無益之念也。
與從弟士贊(癸卯十二月十九日)
朝家今番服制。自 上當以繼體承重服爲定。而得見李議政所奏。則依晉孝武服褚太后事。議定齊衰杖朞。此台所見。何乃如是也。蓋帝王家。專以繼序爲
重。故自孔朱至沙尤。皆有正論。則何不援遵此訓。獨據晉人徐藻議。輕斷莫重之儀節耶。且以 國朝古事言之。 仁宗王后之喪。 宣廟服三年。是朴思菴所定。而尤翁以爲得正。戊寅 哲仁王后喪。 聖上服亦已三年。則不以本屬服之明矣。此台所奏。亦違國朝已行之例。誠爲慨然也。或不近於臧文仲之不知者耶。如以本屬言之。杖朞。旣非嫂叔之服。則今此所定。其於繼體與本屬。俱乖其義。是果半上落下矣。豈無後世之論哉。君旣在親厚之地。須以一書問質爲好。昔退翁誤定國服。聞奇高峯之言。幡然覺悟。卽爲改正。今日所望於此台者。政亦如此耳。
答從弟士贊(乙巳四月四日)
兩度付緘。甚覺慰豁。從間行戌山緬葬。而舊壙多灾害。似是觸石腦故耳。苦被多士之懇。仍向楚山。大設講會。此足爲頹波之警。何謂今世之無益耶。刊冊帙數八十。猶不爲多。而門內謗言如是。誠可歎歎。譜系重刊。此固不可已者。而無路鳩財。故向以齋室別廳糓出五六十碩。藉用爲好。其餘分排各派之意。答宗孫之書矣。元友錄示。蔽一言。少無尊畏前輩之道。豈後學之口氣乎。誠甚慨然。
答從弟士贊(乙巳十月二十九日)
今番疏擧。得聞國勢危亡。迫在呼吸。而朝野莫不以吾無一言爲怪。脣舌紛紜。吾之所守之義。其孰能知之。且遭無前之羞辱。含憤忍默。其在臣子之道。終涉如何。不得已犯此出位之誅。而封發後復聞有五條之請。圍 闕脅勒。自 上猶未許可。而外大朴齊純獨自擅給印章。使五百餘年 宗社。將至淪亡於犬羊之手。其罪難容於覆載之間。而所謂印章。似已渡海云。事果去矣。疏又無路登徹。故急奇準姪。還覔以置。更俟下回。而左右之計矣。又聞廿四日之變。尤極罔測。渾身俱靑。直欲溘然而不可得。奈何。爲探眞僞。專人于城主。而傳說如或不虛。則吾之處義。何以則爲當耶。細量示之如何。
與從弟聖五(秉瑞○庚辰五月十三日)
積月阻音。遠懷鬱陶。一倍增深。日氣漸熱。未委仕履對時佳安。間得出番。而稍有靜暇否。敬事後食。聖人之訓也。夙夜駿奔。是吾職分之所當爲。則何敢言勞。而向日被勘。雖非吾罪。亦足爲鑑戒矣。愼之愼之。今番翰注。榮輝一門。而參下六兼。此爲我國極淸宦也。誠吾家所未有者矣。凡仕宦之道。必須處人不爭之
地。乃是地山之義。月前吾叨濫職。不滿一旬。連遷三銜。今君所被 恩命又如此。則恐招鬼猜。日夕兢兢也。吾之所處。處此窄徑。曠世 異數。無路報答。而君則已獲利見矣。進思盡忠。退思補過之誠。不可一日暫忘于心也。且念儒門之科。異於他人。勿徒以翰閣爲榮。而禔躳處世。彌加謹畏。毋忝先德。是愚兄區區之望也。瑋弟之東堂參解。亦不無踰分之懼。而會試將何以應赴。關慮關慮。
與從弟士宗(秉琮○甲戌五月十二日)
今番科聲。是吾派中初有者也。自鳳谷府君以後。雖出大小科。而皆在於過房。則此爲奇幸。當如何哉。古人所謂喜而不寐。吾於今日驗矣。金兄事。亦快於積屈之餘。而王考脚下內外孫聯參。誠罕有之慶也。應榜諸具。必多窘束。其何以爲之耶。凡百豪華之習。切不可循俗隨衆。至於言語出入之際。愼守吾家規模。以自別於流蕩趨時之輩。可也。况於吾家人中。君輩尤當謹愼。戒之戒之。一上舍生得失。雖甚微細。而或因此難免流循屈辱之弊。則貽累於父兄大矣。此豈小事也哉。侵虐新恩。已有先賢所論。而吾祖之訓尤切嚴。故昔年叔父登科時。伯父以書勉戒。則在君尤
爲惕念也。或有加之以戲謔。則以有先戒。申申遜謝。可也。優人則吾知君之必不率。而此亦有遺戒。故在前雖掃墳時。未嘗暫用矣。自近世以來。非徒用之。往往有率之之擧。豈不大謬乎。此外一從簡省。只以巾衫自帶而還。爲好。
答從弟士韋(秉瑋○庚辰六月二十八日)
卽見手書。知做大科。一邊而喜。一邊而懼。古人所謂不寐者。果實際語也。夫累世積慶。始發於先行。至吾從昆季。猥忝朝籍。今爲五人。兩年大闡。苟非寒門之事也。盛滿至於如此。尤切兢兢。實不知爲榮矣。然前頭之憂。倍蓰於今日之喜。當之者心果何如耶。責難陳善。經邦濟世。固不能擔任。而儒素之家。自異於仕宦之族。勉之勉之。毋忝先德。可也。人情每以違衆爲難。和光同塵。不念違理害義之爲尤重。此士類與流俗之分。其所爭無多。而乃判於是矣。昔退陶先生以外面變化。內守不渝。相勉於人。此又不可不知也。發軔之初。當不無前定之道。須以難進易退四字。爲終身受用之資。則雖不中。亦不遠矣。吾少嘗厲志。蓋以功名自期者。竊非爲世人富貴之願也。妄欲希古人利益乎國家生民底事業。嘗謂登科而無所施措。徒
做淸宦美職。是爲大羞恥之事也。見今素所蓄願。讓與君輩。固守竆廬。而亦無以補世敎。中夜回思。愧而忸怩也。
寄子哲憲(乙酉正月念七日)
送汝後風雪甚惡。慮念之心。不但爲行事艱關也。畢奴還。聞無撓得抵。是喜而無一字所示。亦可憎也。間有日。眠食無恙否。攝威儀。愼言語。勿如在家伎倆。以致人譏笑。幸須穩習所誦小學。專不事浪遊。則是體吾不忘之心也。
寄子(戊子二月小晦)
汝之登庠。奇喜奇喜。此出 特恩。則揆分榮感。尤當如何。墨戲之不可。先訓切嚴。人或以此加之。以有先戒。溫言辭却。至可至可。吾家人處世。難可循俗也。隨事加戒。毋忝爾所生。是吾深望耳。餘只此。
寄子(三月六日)
日前書。似未視至矣。聞汝以感證不健。遠外念鬱。實不可堪。爲日已多。果卽向差否。想以榮問之事。必逐日應接。無安坐之暇。尤念不已。且言動謹愼。體吾不忘之心。則其喜可敵此榜聲也。戒之戒之。留時往謁石泉。此外愼勿爲閒出入也。榮歸日字。以來月初三
爲定。應榜後入成均館。謁聖而發還。似好耳。
寄子(乙未臘月)
卽問侍奉何如。念鬱。吾發日抵校東。數日留之。昨暮纔到活山。而茫茫宇宙。置躳無地。是何厄會耶。只有無生之念而已。所聞近果何如。若無危急之端。以爲歲後率眷入山之道。而汝若爲此不避。入於變夏之中。以小而忘大也。愼之愼之。佩服朝聞夕死之訓。以爲毋忝所生。至望至望。
京中甚亂云。未知爲眞的。而以此。挫彼化徒之勢。則東魯庶免獸域也。孰謂天道無知耶。
寄從子廷憲(乙酉四月)
向聞汝不健。晝宵念鬱。間果卽差。而日勤課讀耶。讀餘習字。勿使浪遊也。遠坐繼念。惟爾是切。爾須體吾意。孜孜所業。至望至望。篆八六紙送之。所寫皆勉汝之語。揭諸壁上。勿忘體之也。
寄廷憲(丁亥復月)
雪寒比酷。阻念益不堪。未知侍奉安吉。所業課日勤讀。無至浪度否。向見汝之所讀。稍勝於前。心甚喜幸。如又後日見進。則其喜當如何哉。孝莫大於體其志。汝須刻念勵工。以副吾日夕至望之意也。文正府君
言行錄一卷印送。留置書案。時時披閱。以爲效則。甚望甚望。
寄廷憲(甲午元月)
日前書視之否。會行以何日發去耶。聞沿路不淨。愼之愼之。上去後。切勿閒出入。觀光了畢。卽爲發歸也。此行不可已者。而送後關念。夜不能成寐。須體吾意。善爲出塲。則其喜可敵榜聲。而言動尤可審愼也。
答從子曾憲(甲午七月)
蒸炎中送汝。念鬱日甚。際見安字。良覺慰喜。京鄕紛淆。憂齊終南。而勿以此動心。勤篤吾業。以副區區之望。聖人朝聞之戒。尤宜此時佩服也。吾狀㱡㱡。餘無足道。而生此不辰。仰屋長吁。奈何奈何。示詩無疵耳。
答曾憲(甲午臘月)
意外手書。如見汝面。何慰何豁。間已有日。侍况一安。所讀勤課否。所示明德說及闢邪論。大體固好。不須苛評。而問義答去。更爲究見也。
別紙
阼者。東階之名也。西階無名。故只曰西階。祭祀進茶後。不抄飯。文正府君嘗曰。抄飯一節。似是東俗。家禮則無之。當以家禮爲正。父在不爲長子斬。旣得沙翁
定論。則更有何疑。若庶子不得爲長子斬。則父在與否。豈有可論耶。汝之答或說得矣。中庸之誠字。或以理言。或以心言。意各有當。在天爲實理。在人爲實心也。首章所謂性之性。兼指人物之性也。君子之道。費而隱。如爲子當孝爲臣當忠。是費也。所以孝所以忠。是隱也。溥博下章句。五者之德。兼聰明睿智而言。德者。得也。聰明睿智。雖屬氣。氣獨非得於天者耶。
寄曾憲(乙未十月)
向書未答。雖緣怱擾。而悵何可言。更問侍奉安吉。課讀。近在甚書。當此騷閙之世。朝聞夕死。聖訓炳然。汝須佩服也。
答族孫在慶(己亥十月)
聞有所愼。彌留不輕。老懷驚念。食息不置。意外心畫。如對淸儀。何慰如之。人於病餘。善端易發。苟能擴充。火然泉達。自當有得力處也。吾家文獻。衰莫近世若。而回顧一門倚而爲重者。鮮矣。故老夫之所望。惟在於左右。而又况爲吾先子之主鬯者乎。旣見之久。未知課業之如何。而立志須堅固。勿爲外物所奪。進進不已。則天豈不終遂吾願耶。幸毋以一時呻吟。少沮其邁往之志。切企切企。大全板本。聞有幾張漏落云。
曷勝驚歎。自那使之考檢。選次善藏。嚴飭任護之人。而隨補亦不可已也。幸加留念如何。
答甥姪金士克(兢洙○庚子十二月)
別紙所疑。未究人言之旨意。遽加橫竪之責。可謂不察之甚矣。前輩嘗以論先賢之優劣。比諸痴兒之較父祖年甲。吾雖老悖。奚敢有所較擇於五先生哉。使有一毫未滿之心於沙翁分上。則天厭之。天厭之。而無所容矣。橫渠之禮學。尙未聞知乎。宋時喪祭無法。喪惟致隆三年。自期以下。未始有衰麻之變。祭先之禮。一用流俗節序。燕褻不嚴。橫渠繼遭期功之喪。始治喪服輕重如禮。家祭始行。四時之薦。曲盡誠潔。聞者始或疑笑。終乃信而從之。一變從古者甚衆。皆橫渠倡之。此說詳見於呂與叔所撰行狀。而程子亦嘗曰。子厚以禮敎學者最善。使學者。先有所據守。謝上蔡語錄曰。橫渠敎人以禮爲先。大要欲得正容謹節。而其意謂世人汗漫無守。便當以禮爲地。敎他就上面做工夫。朱子曰。橫渠却是用官法敎人禮也易學。此等說語。不足以徵橫渠禮學之著乎。且以橫渠之早悅孫吳。晩逃佛老爲欠節。尤不成說。信如此言。則朱子以濂溪謂有老莊氣味。伊川撰明道行狀曰。慨
然有求道之志。未知其要。汎濫於諸家。出入於釋老者幾十年。朱子少時。亦嘗學禪。而未聞後世以是謂有所損於三夫子也。若曰開闢羣蒙。則此是文正先子贊美其禮學之盛云爾。若但擧此句。則靜,退,栗,尤獨無開闢羣蒙之功乎。大抵來諭似有所不足於橫渠而發。然伊川謂橫渠道儘高。言儘醇。自孟子後儒者。都無他見識。或有以橫渠似孟子。問於朱子。朱子曰。橫渠嚴密。孟子宏闊。又曰。須看孔孟程張四家文字。方始講究得著實。觀此兩夫子之語。則橫渠之爲橫渠。蓋可想得。豈可如是容易看了也。且吾所以以我東五先生。比於宋朝五賢。非以道德高下有所云云。以其氣像事業。略有所似者。而至於沙溪先生氣像。於五賢之中。無所比擬。而禮學適與橫渠同。故竊不自量。妄有所論矣。聖禮在世時。固嘗聚首講此。則未曾以愚說爲大悖於義理也。噫。今其亡矣。九原不可復作。而更不能質余疑。白首竆山。只獨抱殘書而長吁也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