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1
卷19
闢邪說
異端者。吾道之反也。老氏之談道德。楊墨之學仁義。皆失於中。而害理者益甚。其流之弊。竟致戎狄亂華。又至於無父無君之境。雖洪水懷襄。而其害蔑以加矣。是以。孟子推言其禍。闢而廓之。不少假借。及其沒。而其言又得肆。以至佛氏出。則尤爲正道之害。又非老聃楊墨之比。上下數千百載。橫流稽天而不可遏。最後得程朱兩夫子。而排攻之屢數千言。廝殺不遺力。使人廓然一悟。無所汙染。書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又曰。予不順天。厥罪惟均。程朱之心亦若是。而功不在孟氏之下矣。自近世以來。又有西洋一法。流布中夏。名曰天主學。是學也。本以釋氏流派。改幻頭面。別立敎門。反攻釋氏。以欲自異。而亦不能出於佛敎之外。其敎以爲有則眞有。無則眞無。其於理一分殊之妙。昧然無見。而專以事天爲宗。蓋自古聖賢敬天之訓。布在經傳。凡於誥命諫戒。未嘗不首稱皇天與上帝。然其寅畏而祇承。惇敍而敬敷者。不過曰明彝倫立人極。以昭天命。則堯舜以下羣聖人。是也。周程
張朱諸大賢。皆其人也。其所以奉天而事上帝者。至矣。惟如此而已。彼之所以敬尊者。大異於聖賢所敬之道。彼耶蘇者。自謂天之獨子降生。以敎人世。噫。張子之言曰。乾稱父。坤稱母。萬物民生。孰不均受天賦。而渠獨以天地爲父母也。且謂耶蘇死復上天。作天主。爲萬物民生之大父母。彼乃以生我者。爲肉身父母。以天主者。爲靈魂父母。親愛尊奉。在彼而不在於此。以絶其父母。此豈血氣之倫所可忍者乎。祭祀之禮。是追遠報本之道。而彼乃毁主不祀。以謂死者無知。誠如是。則彼所謂靈魂。亦何所依靠耶。彼又不嫁不娶。妄託貞德。男女混處。穢亂風敎。由前則人之類滅矣。由後則人之倫瀆矣。其所爲學。無非慢天也。誣天也。往古來今。安有棄五常絶三綱。而尊敬上天者耶。佛與此敎。俱是夷狄之法。而此亦佛之所鄙而不齒者也。夫貪生惡死。物之情也。彼乃以刑死爲樂地。刀鋸桁楊。皆不知畏。就戮相望。少無悔退之思。此必有奪人心性。變人腸胃之術。使之蠱淫狂醉。深浹骨髓。莫可提醒。則又非佛家之焚頂燒指而已。彼又以天堂地獄之說。終之爲求福於身後。若如是。則豈不惑之甚乎。况又爲滅倫之行。而豈有此受福之理哉。
詩曰。愷悌君子。求福不回。彼耶蘇矯誣上天。已伏厥辜。死於淫刑。則其學之爲福爲禍。於此可驗。而學彼者不以爲悟。乃奉十字架爲重寶。其所愚痴。誠亦可笑也。蓋在 萬曆之季。有利瑪竇者。以曆法始通中國。厥後南懷仁湯若望之徒。陸續出來。遂行其敎。以神奇宏大可樂之事。誑誘愚氓。馴致耽惑。日以益盛。熾如烈火。將使天下陷爲異類之域。而歷世旣久。變詐層出。挾此道爲肥己之計。其徒相與潛遊列國。奸騙婦女。營求貨財。流毒所被。禍烈洪猛。其賊天理亂人紀者。百倍於楊墨老佛。而世無孟氏程朱之麁拳大踢。則誰能痛快廓闢。蘇醒一世耶。然先王之法。誣天者誅。亂民者誅。不率敎者誅。故惟我東國。自 列聖朝。嚴討無赦。而稂莠易種。虺蜮匿影。深山竆谷之中。潛相倣效。其勢漸大。至招洋寇。幾使禮義之邦。毁冠裂冕。爲伊川之被髮矣。嗚呼。中國淪沒於夷狄。天地間至大之變。而又出詭邪之敎。陸沈之中。尤爲長夜。是亦生民之大厄也。天運之一劫也。然古昔聖賢奉行天討。自有不易之理。故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此與春秋之法。討亂臣賊子之意。一般也歟。孟子曰。經正則庶民興。斯無邪慝矣。今之欲距詖淫
息邪說者。盍於經反之哉。耿耿漆室。不無繞壁之憂。略論之如此。
服制辨說(戊寅)
客有問於余曰。朝家今日服制。 大王大妃小功。 王大妃大功。其於禮經之義。果何如。曰。以余蔑學。何敢論帝王家莫重典禮也哉。然此繫大義理。則亦不害爲私自講明也。請爲子說之。夫禮三年大功。長子嫡婦之正服也。朞年小功。衆子庶婦之正服也。謂之正服者。何也。凡婦服。視子每降二等。而長子者。正體於上。又乃將所傳重也。故爲之服三年。其婦之大功。亦不降。其適也苟不能三世傳重者。則不敢用適禮。而以衆子庶婦之服。服朞年小功矣。然天子諸侯絶旁期。故於衆子無服也。獨於承統之子。有服而必朞者。爲其將所傳重。而又非適適相承。故不敢服三年之正服也。於子旣用此衆子之禮。則於其婦亦然。而當服庶婦之小功。此蓋適庶之異服。實上下所共通行者也。惟我 哲宗大王。以旁支。受統于 憲廟。則於 王大妃。爲繼體之承重子也。於 大王大妃。爲繼體之承重孫也。今於 哲仁王妃喪。 王大妃及大王大妃。當用衆子婦衆孫婦傳重之禮。斷之以小
功緦麻之服。可也。客曰。 哲宗雖受統於 憲宗。而乃叔也。於 翼宗。乃弟也。以叔姪兄弟之序。用此父子祖孫之禮。得無未安乎。曰。不然。帝王家。專以承統爲主。雖兄繼弟。叔繼姪。以相繼爲後。爲父子也。故聖人譏僖閔之逆祀。朱子亦議祧廟曰。兄弟傳國者。以其嘗爲君臣。便同父子。各爲一世。禮之正法也。兄弟傳國。旣用父子之禮。則以叔繼姪。何獨不然。夫人君所以主宗廟社稷者。而先君旣以是傳之嗣君。又以是受之也。是故。無論本親昭穆之如何。一以相繼爲後。定其統序。而服亦可以推知也。昔 明宗大喪。 恭懿大妃服制。退溪初定以嫂叔之禮。聞奇高峯之論。卽改以母子之服。其後 恭懿之喪。 宣祖服三年。尤翁以爲 宣廟之於 恭懿。旣是繼體之承重孫。則其爲三年。無可疑矣。蓋律之以麟經之旨。證之以諸賢之論。未知今日禮制果合於義也。客曰。子之援據論說。固可謂明正矣。但衆子婦服。乃是大功。而謂之小功者。何也。曰。子誠不信吾言。而獨不見儀禮乎。於支庶。舅姑爲其婦小功。而後世因魏玄成奏議。升爲大功。則嫡婦之大功。又升爲朞年矣。此固非周公制禮之意。而亦未害於降殺之差也。竊念 顯宗
甲寅大功之制。實用魏禮。而其時先輩。未及照勘於承嫡之本爲小功矣。然朱子嘗與余正甫。論加服之事曰。儀禮自無兄弟子婦之文。不知何據乃爲大功。而重於庶婦。徵意。必以衆子與兄弟之子皆朞。而其婦之親疎倒置如此使同爲一等之服。又於家禮。從其議而著之。則甲寅所行之制。此實遵述朱子酌古通今之旨。而當爲今日大功之援證也。至於 大王大妃小功之制。實無可據之文。則此非徒有當世之疑也。亦不能無後人之議矣。客曰。癸亥 哲宗之喪。大王大妃旣服朞年。則今日小功。安得不然也。曰。喪服圖。嫡孫朞年。其婦小功。而若姑在降爲緦麻。今日王大妃在上。則儀曹何敢以小功之制議進耶。且以癸亥服制論之。 王大妃以衆子之禮服朞年。則 大王大妃亦當用衆孫大功之制。而服朞年者。何也。是母與祖母。各用衆嫡之禮矣。豈可有如此兩截底義理哉。誠不勝寒心。而今日之制。失禮中又失者也。客唯唯而退。因錄其顚末。以質諸知禮之君子焉。
記金醉睡堂(聲振),靜窩(裕慶),荷軒(載白)事實。
平陂汙隆。世變之不能無者。天亦不能如之何也。然天之爲世道慮也至矣。世之將有斯變也。天必生任
斯變之人。畀以其責。成其事功。樹其風烈。使斯世終有賴焉。又或有卓犖閎通之士。出乎其間。奮發羽翼。使之明此道。知此義。其功烈縱有所不逮。而抑可爲之次歟。求之本 朝。故慶州金氏醉睡堂,靜窩,荷軒諸公。其庶幾乎此也。醉睡堂諱聲振。字而遠。 嘉靖癸亥生。性質異倫。容色秀朗。書史聱牙。迎刃無礙。蔭授齋郞。陞奉事都事。出爲慶安丞。見光海政亂。棄紱還鄕。使其次子元立。抗章叫閽。後値丙丁之變。又使長子元重。召募義旅。時元立任官綾州。諭以合勢。速進戰於果川。兵未及到。賊已解圍。事載湖南倡義錄。遂築室於頭流山中。日與當時賢宰。相從酬唱。以見志。甲申正月四日卒。靜窩諱裕慶。字德餘。 仁廟丙戌生。壬子中司馬。丁卯遊泮宮。時農巖先生爲泮長。與諸生飮讌拈韻。於公詩。大加稱善。 肅廟己巳。趙賊嗣基。詆誣 明聖王后。公不勝忠憤。因以書訣于伯季氏。屬門戶事。持斧伏闕。請斬嗣基曰。渠何敢肆爲惡言。構誣我 聖母於 殿下之前哉。誠國家之大變也。時吾先子文正公已竄逐。栗,牛兩先生亦被誣。公尤不勝憤激。又欲叫閽。爲元齡,正徽輩所沮遏。飮泣還鄕。乙亥。薦拜 恭陵參奉。例陞奉事佐郞。壬
午出宰山陰。因事罷歸。癸巳二月六日卒。荷軒諱載白。字汝成。弱冠拜文正公。二十五登進士。己巳。文正公受後 命於楚山。公卽往護相。終始不懈。且上章伸卞。己亥。疏請沙溪先生從享文廟。時崔錫鼎刱出禮記類編,改註庸學。公奮然曰。今値斯文之變。怵威屛縮。豈士子之道乎。卽發通湖南。齊會封章。痛斥聖經之不可誣。朱子之不可侮曰。錫鼎之無忌憚。又有倍於賊鑴,世堂之爲。請火其書。毁其板。 上優批答之。壬辰七月二十七日卒。嗚呼。 西宮之變。南漢之恥。卽天地氣數之所關也。醉睡公能使二胤。扶樹大義。終有辭於後世。公可謂深得敎義方之道也。逮夫黑水,尼山之變。洛閩之道見屈。春秋之義莫伸。而文正公受 孝廟明天理正人心之責。距詖衛道。闢邪尊聖。竟至殉道。而靜窩,荷軒。以眇然書生。能出口氣。力破邪說。冀悟 聖聰。此豈非卓犖閎通之士出乎其間者耶。醉睡公後孫志煕,敎鍠。與靜窩後孫振煕。荷軒後孫敎燮。相率懇辭於余。余辭不獲已。略撮其事實如右。
記 贈持平趙公(完珪)事實
趙斯文達振。袖其先祖梅雪軒公事蹟。請記於余曰。
吾先祖。 端廟遺臣也。平日言行。扶倫綱敦世敎者。宜多可傳。而禍焰兵燹。蕩佚殆盡。故吾嘗竆搜廣問。收拾公私文獻。編成其一通。子盍取徵而有述焉。余以非其人辭。不獲命。乃撮略而敍之曰。公諱完珪。其先漢陽人也。祖諱英茂。領議政漢城府院君諡忠武。以開國元勳。配食 太宗廟庭。考諱琠。府使。妣陽川許氏。公生于廣州退村。器度閎偉。志氣卓犖。文藝夙就。及登司馬。出入泮宮。人莫不指簇而目屬。聲譽日盛。而當時名公。如三大臣及朴忠正,成忠文諸賢。亦皆托交而推重焉。安平大君一見而友善。相與賦詩。公詩有行如直己終三黜。事可興邦有一言之句。時人目以爲黨。 端廟冲年嗣位。事多危疑。節齋金公嘗就公論事。時鐵如意在床。公以手執之。一言而絶一節。其激慨奮發。蓋如此。癸酉冬。 光廟靖亂。 命禁府都事愼先庚。押送安平大君于江華。安置公於淮陽。甲戌九月。遂處絞。施收孥之律。夫人李氏及女。定賜于申叔舟家。聞 命投井而死。二子範,篩。奴于星山。範行未數里。嘔血殞絶。弟完珠。隨公在謫。亦自處。其子二人。並被連坐。從弟宗敬,以敬。又竄遠地。此其被禍之大略。而東鶴寺招魂記。公名亦與焉。 正
宗辛亥。特命從祀於 莊陵門外之壇。又賜祭漢山君墓曰。賢孫立慬。家聲是式。公之志節。於是焉益彰。乃與三相六忠。齊光並耀。而足以爲百世勸也。 翼宗代理初。因儒生金履赫等疏。 贈司憲府持平。嗚呼。 朝家襃奬之典。至此而無復憾矣。苟非公所守之卓。亦何以感 天衷於數百年之後耶。獨其事行無傳。固爲可恨。然片羽足以知全鳳。則奚必多乎哉。今其後孫之致力于追遠。而公誦於人者。亦可以無歉矣。遂爲之感歎。而書此以復焉。
不忮不求說。贈呂允中(圭錫。○乙酉。)
詩云不忮不求。何用不臧。聖人稱子路之行。而引此以美之。夫縕袍狐裘。衣之貴賤相懸。而與之立而不恥。孔門諸子。惟由也能之。則豈人人之所可爲者哉。呂斯文允中。隱居沃州山中。不求人知。日親犂耙。用天之道。因地之利。克勤于家。惡衣惡食。安而不變其操。若將老於農圃。而見人富貴。少無忮求之心。此與子路之不恥。所行果何如。而其志則豈可謂不臧乎。余甚歎尙。而爲不忮不求說以歸之。
金士興改名說(乙酉)
月城金生玉經。妙年志學。以其尊公命。從余遊。嘗言
吾名雖取玉振之義。而於經字不襯貼。願復改之。余曰。盍以載換玉也。生曰。載有犯先行之嫌。得無未安乎。曰。古人如羲之子獻之。猶且不避。然無已則復字恐好。而表德曰士興。何如。此蓋取鄒孟氏反經庶民興之訓也。生曰。諾。將歸告家君而如命焉。其後。又請爲說以明之。余曰。秉彝好德之心出於天。而無有古今之殊也。特爲物欲所蔽。喪其眞而冒於僞。鮮能有全其心而卓然自立於頹波之中矣。是故。聖人惡似而非者。爲其亂之也。世衰道微。邪說誣民。充塞仁義。人道幾至滅絶。則其害奚翅如鄭聲之亂樂。鄕愿之亂德而已哉。噫。孟子所謂經者。實萬世之常道也。君子明仁義禮智之性。行之於人倫日用之間。以復其常道。則民興於善。邪說無所施。而自然息矣。詩曰。天生烝民。有物有則。此豈求於外而能之哉。生其勉之。
宋來憲字說(丁亥)
族弟景十有子。而弱冠凝定。不見外馳之態。余知其必有成立而愛之也。以名與字未定。問於余。竊惟我族以文獻古家。景十近數世稍不振。然大賢之後。必復其始矣。是以。取易經七日來復之義。名以來憲。表德曰元七。蓋期之也。且祝之也。夫陰陽者。消長之道
也。反復迭至。陽之消七變而成復。此天地自然之理也。嗟爾元七乎。爾苟顧其義而力學毋怠。進進不已。則其將興爾之家業。有如來復之陽矣。爾豈可不思所以自勉。以負天地父母之所畀付也哉。元七乎。爾其勉之。
鄭公直字說
河東鄭君。更名淳萬。其尊公所命。而字公直者。余所告也。公直請余曰。字有祝。古也。願得一言以自警。余曰。諾。夫直之義大也。天地所以生萬物。聖人所以應萬事。惟直而已。此一字。爲聖賢傳道之要訣。而人不能讀書明理。則以不直爲直者多矣。是以朱先生臨簀。告門人曰。事事審求其是。決去其非。積集久之。心與理一。自然所發。皆無私曲。此易經敬以直內。孟子以直養氣之義也。自吾身心。以至事物。無所不直。則可以無負天地生物以直之義矣。爲君所勉。孰有加於此者乎。公直又拜曰。敢不夙夜祇奉。余於是。遂書其說以贈之。
書贈崔允晦(根完○戊子)
毋忝所生。是余終身憂者也。崔生允晦。聞而味之。請演其說以贈之。噫。全生全歸。是爲君子大節也。曾子
臨終一言。發明親切。而范氏又推廣餘意曰。身體猶不可虧。况虧其行以辱其親乎。自古迄今。愚未見欲爲君子。而一日忽於此者矣。吾輩遭此不辰。詖淫邪遁之說。塞路而滔天。人面獸心。惟利是趨。名爲學問之士。往往沈溺而不知爲怪。則靡哲不愚。豈不爲詩人所刺乎。夙興夜寐。其所戰兢者。當百倍於平常之時也。苟於人獸之關。迷而不透。則非徒虧身虧行也。抑將化爲禽獸。大忝厥生。當復如何哉。允晦幸以此胥告同志。用力於曾子體受之道。終至於仰不愧俯不怍。則而今免夫之事。豈不期於生乎。以吾所嘗憂者。爲之奉勉焉。
趙子中改名說(己丑)
趙生致厚。初名鏞載。後欲更之。問於余。余引思傳中和之說。而以名曰鏞和。字曰子中應之。今年春訪余。而又請爲辭以資顧思。蓋余初未及深究其義。而倉猝副急矣。生之言乃如是。竊爲生懼焉。將何以充其名若字乎。夫中和之推極。此是聖人之能事也。非學者所可企及矣。然人性之中。萬善畢具。堯舜與我。初無少異。苟能克去己私。以充其性。則自然形和而氣和。循以至於天地位萬物育矣。故顔淵曰。舜何予何。
有爲者亦若是。生其勉乎哉。
讀書說贈具瞻汝(赫謨)
記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蓋人不可一日而廢學也。學在乎讀書。而其惟善讀者鮮矣。剽竊綺麗。以飾詞華。掇拾糟粕。以沽名譽。滔滔是也。路陌已差。顧於篤行。何異北轅而適越哉。苟能存得眞實底心地。然後痛下刻苦工夫。靜對方冊。正其音讀。仰思俯讀。反覆聖訓。隨時體究。隨事討論。磨歲月而涵泳之。則自然心與理會。所知者眞。所行者實。入而持于己。出而施于人。左右逢原。無不沛然矣。斯可謂讀書之善也。噫。和璞豐劒。不遇良工。不衒其寶。焦桐柯竹。不遇妙指。不發其音。彼架上之六籍。亦何以異此。必待善讀者而爲用矣。是豈學者之所不勉哉。具君瞻汝。過我遠溪之上。假館而處。受讀論語。及告歸。書此以爲別。豈贈之以言云乎。
勤謹說。贈宋希甫(聖源。○辛卯。)
宋君希甫將行。要余贈言。余非仁者。顧何敢焉。抑又思之。聖賢之訓。布在方冊。苟欲書紳。不患無言。而但行之不力。其能躳逮者鮮矣。是故。紫陽夫子。以勤謹二字。勉戒受之。蓋非勤則無以革其惰。非謹則無以
主其敬。初學切要之道。孰有先於此者乎。若或不能循之。則百事無可做得。而况求益於前言往行耶。子歸而從事於斯。自有無限好事。吾將拭翳而俟之。
書贈權公立(命煕)
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是程夫子語。而喫緊爲人處也。將此身心。親切體認。眞積力久。則自當有知行並進。表裏無間矣。千古聖賢相傳之訣。其要恐無踰於此。子歸而從事於斯。可也。聖人云。先難而後獲。請以是爲贈焉。
全景賢改名說
希者。望其所不及之義也。蓋嘗聞之濂溪周子矣。士希賢。賢希聖。聖希天。朱先生曰。三者。隨其用力之淺深。以爲所至之近遠。志於學者。自非生知之姿。不能不立其表準。以舜何予何爲心。則可有跂及之道。而古之人實有行之而至之者。顔子之不違仁。是也。立志若不如此。殆同射者之無的。行者之無止。只終於愚下而已。雖聖人與居。亦奈何於彼哉。全君圻大。從余遊。嘗欲更其名。而問於余。余引濂翁三希之說。告之以希大。字景賢。蓋期之也。士之勉慕先以賢。然後可及於聖矣。故濂翁又以爲志伊尹之所志。學顔淵
之所學。今日希之之道。亶在於此。苟能實用其力。慥慥不置焉。過則聖。及則賢。不及則亦不失於令名。景賢其勉乎哉。請書其說以警之。遂不辭而奉贈焉。
權公立改名說
權生錫箕。字君範者。余嘗所命也。一日來謂余曰。族人方修譜。而改其行列。我名難獨如舊。願更命之。余遂引孟子修身以俟。所以立命之訓。而曰名以命煕。字以公立。何如。生歸告其大人。而復請爲說。以資顧思。余曰。命之義。至也大也。夫人之生。孰不稟受。而全其所付。不以人爲害之者鮮矣。存心養性。是修身之事也。苟能循勉不已。驗於日用。卜於孥累。以至於俯仰無愧。則天下萬物不足以貳其心。而正命自我乃立矣。曾子所以日省其身而戰兢者。是也。天理人欲。其幾惟在於公私善惡之分。必須猛省此心之所發。不敢妄作。而嗜欲漸疎。喜怒漸平。可以存其心而養其性也。沛然由之。其孰能御之。生其勉之。
弘毅說贈趙性汝(炳休○丁酉)
人之爲學。貴存心於內而堅執凝定。然後可以進步矣。然若一向泥著而不知通焉。則反不如失之於寬也。故曾子有言。士不可以不弘毅。蓋一於弘而毅不
足。則無異臨滄海而失津筏。一於毅而弘不足。則又近於膠柱而鼓瑟。二者必須輪翼並進。乃能濟事而爲存心之節度也。性汝乎。一理不明。不足以盡弘毅之體。一善未備。不足以全弘毅之用。請以此爲臨行之贈。
長噫說
天下之生久矣。物以羣分。人獸定矣。區以類別。華夷判矣。此義撑柱乎宇宙。不容一日而壞者也。是故。大禹之平水土。周公之驅猛獸。孔子之作春秋。皆所以爲萬世開物成務之道也。夫天地不能自有爲。而因氣數之變。往往有缺齾處。則必生出一箇聖賢。使之塡補。其所眷顧。當復如何哉。楊墨橫行。老佛踵熾。貽禍生民。慘於洪猛。孟氏以之闢廓。程朱以之斥嚴。扶元氣於旣頹。濟衆生於昏墊。其麁拳大踢。亦有闔闢乾坤之功。迄于今而賴之矣。嗚呼。前流旣退。後流又漲。大界陸沈。彌天狂瀾。及我東土。飄蕩日月。崩頹山岳。鬼怖而神驚。遂使亘萬古宇宙間撑柱之義。一朝壞了。人而獸。華而夷而已。今其言曰苟有利益。理亦可逆。倫亦可蔑。開千年之未開。化萬民之未化。率天下而歸于長夜。衣冠文物。禮樂刑政。棄遺如唾。勢將
無餘乃已。其爲變亂。自剖判以來所未有者也。嗚呼。大河之潰。猶可捧土而塞。今天下溺矣。而莫知其拯救。何也。抑仁天欲喪斯道。而不生其人也歟。陽雖消剝。而不食之果。必有復生之理。則豈其終爲夷焉獸焉而止耶。嗚呼。禹周孔孟程朱。旣不復見於今世。則莫如抱禹,周,孔,孟,程,朱之書。深入竆山。講明其義理。佩服乎一身。思欲扶持於不扶持之中。雖不能以人事回一世氣化之衰。亦足以俟千秋而無愧焉。嗚呼噫噫。
四勿說。贈李允卿(祚永)。
人之學奚爲哉。將欲修身。以復天畀之衷也。不如此。人形而獸心。可不懼乎。修身之道。不越乎視聽言動之間。程氏四箴。發明親切。寔爲學之眞訣也。舍此而便欲下手。殆若適越而北轅。僕僕然奔走。而終未得湊泊處也。是以。栗翁嘗謂四勿。一生受用不盡。果能從事於斯。何憂乎學之不成也。李生允卿將歸。書此以贈焉。其勉乎哉。
虎溪鴨脚樹說
夫物之冥然無知者。莫如木。而其壽且久者。亦莫如木。豈其無所自而然哉。斧斤之厄。牛羊之梏。日日相
尋。而猶且得免者。非徒人有培護之功。抑或有愛其人而及其木也。故武侯祠栢。則唐節度取爲手板。而圖志詆之。籧仙觀楠。則宋守宰將欲營繕。而放翁戒之。夫栢與楠。特一微物乃爾。如是者。豈非以忠臣之祠。仙人之跡。爲可貴也歟。東京之虎溪。有鴨脚樹。根蟠數十畝。枝搖雲漢。聲挾風雨。晝不漏陽。夏不受暑。年久爲三四百。而尙脫斲戕之患。屹然如志士仁人經歷變故。強毅不屈者。故人莫不珍之。噫。世有許多鴨脚樹。而惟於此獨然者。奚焉。是爲忘機堂曺公手植故也。其所關重。誠不讓於成都之栢楠。則吾知其人必懷公之風。而不敢剪伐矣。公後孫秉夏。稔說此樹。而懼其或罹於手板營繕之灾。屢請於余。願得一言之重。余謂召伯之甘棠。人固愛之。而恭敬梓桑。又有雲仍在。則更何待病夫無所短長之言。而欲爲無忘角弓之詩乎哉。
繼開論
天地之道。可一言以盡。曰循環而已。所謂循環者。常常好還。而不變之謂。若變而不還。則安得謂之循環。易曰竆則變。變則通。惟其變。故可通而恒。如使一定而不變。何由而通。何從而恒。故曰不變。乃其所以變。
其變。乃其所以不變。此其所以循環也歟。日不能常日。必有夜。然後可以常日。使常日而不夜。則不成月矣。春不能常春。必有冬然後可以常春。使常春而無冬。則不成歲矣。是以日不生於日而生於夜。春不生於春而生於冬。以此言之。雖謂之夜者日之母。春者冬之子。未爲不可也。日夜冬春。旣如是。故凡得其氣而生於天地之間者。莫不皆然。方春和時。萬物駘蕩。樹樹皆華。草草皆香。此乃一年之始也。旣有其始。必有其終焉。秋之菊。冬之梅。足以當之矣。以一年而言。則梅可謂之終也。以天地之氣流行而言。則陽剝於九月。而爲純陰之坤。菊可謂之終。而梅可謂之始矣。然則菊者。繼春之花而開冬之梅者也。梅者。繼秋之菊而開春之花者也。觀於是而可以知繼往聖開來學之說矣。不有前者。其何以繼之。不有後者。其何以開之。惟其有前有後。是以繼之開之。而使之扶護而不絶焉。此人道之有繼開。正猶天道之有循環也。嗚呼。菊而無霜露之困。不見其節。梅而無風雪之厄。不露其趣。故人而成繼開之業者。必生變亂之世。亦理勢之固然。生變亂之世。任繼開之責。則是猶梅,菊爲一年之始終條理而成一結局者。而結局。有大結局
焉。有小結局焉。於大之中。又有大之大而小焉者。於小之中。又有小之小而大焉者。惟在其時世事業之如何耳。虞夏以上。不可尙矣。請自殷以下。試論之。殷之亡也。箕子以罔僕自靖之志。上繼夏禹洪範之道。下開成周文明之治。是爲殷之結局也。周之衰也。王靈不振。夷狄猾而亂賊起。孔子是懼焉。作春秋以誅萬世之逆。周之大結局也。及其亡也。七國紛紜。戈風戟雨。殆無虛日。不復知有天王。而魯仲連片言。折強秦之帝。亦可謂一小結局也。漢,晉無大結局者。而諸葛亮起自隆中。聲大義於天下。以落魏狐吳猘之膽。此漢結局之小也。陶淵明閒臥北牕。以菊露寫晉史。而不用劉宋甲子。此晉結局之小也。若唐則非無小而小之結局者。而不足言也。至於宋之南渡。二帝未歸。遼金坐大中州。朱子明尊攘之義。作綱目。上以接春秋。下以開來裔。此宋之結局之大也。其末也。文天祥,陸秀夫之徒。以隻手。欲擎白日於旣暮。迴滄海於旣倒。此結局之小也。 皇明人臣。無可以當結局者。毅宗皇帝殉正於萬歲山。此帝王之結局也。史可法,瞿式耟。相繼而起。以死報國。亦結局之小之小者也。吾東則箕子以後。寥寥乎無聞。而高麗則圃隱當之。
我 朝則尤菴當之而大者也。神州陸沈。守 皇明之大義。起萬東於華陽。繼朱子而明尼父一統之義。豈非其大歟。嗚呼。綱常者。所以撑柱乎天地。橫亘乎古今。聖賢之所以爲聖賢。夷狄之所以爲夷狄。實在於此之明不明存不存。詎可忽哉。汎論歷代。則如是而雖有大小之異。統古今而論。則上下數千年。僅有三人焉。曰孔曰朱曰宋是已。而方可謂盡繼開之道矣。孔子繼堯舜禹湯文武之道。而開朱子之學。譬則菊之繼春花而開梅也。朱子繼孔子之道。而開尤翁之學。亦猶梅之繼菊而開春花也。觀於是而知繼往開來之云者非耶。嗚呼。一治一亂。自是天道之常。非人力之所能容。則謂之何哉。今天翻地覆。人物澌盡。澒洞滉漾。渺然無畔岸。卒之使孔,朱,宋三夫子之道。墜於地。便是一大變局又出。似又生出一大結局者。而旣有其大結局者。不遠而無有乎。則果其無有乎。有之。必有其小者矣。嗚呼。不論其大其小。有斯人而能結局之。則上可以繼孔,朱,宋三夫子之道。下可以開億萬歲無竆之學。而天理之循環。於是乎將不誣矣。百爾君子。豈不知所務也哉。著雍閹茂坤之上澣。武溪老人。信筆謾書。以告于同志焉。
警世說
夫有陽。不能無陰。有君子。不能無小人。有治世。不能無亂世。有正道。不能無異端。是天地理勢之莫之然而然。正猶晝夜之不並行。水火之不相容者也。故聖人作易。常扶陽抑陰於否泰往來之際。日夕乾惕。以致履霜冰至之戒。欲使正道。常行於天下。而爲治世焉。故曰。易爲君子謀。不爲小人謀。然則大易之作。其亦衰世之意歟。苟使天下人人皆君子。而知陰道之不可長。異端之不可不闢。則聖人亦何必苦心而置扶抑之力於其間也哉。雖不作大易。可也。惟其不能然。而陽不可不扶。陰不可不抑。載之簡冊。以詔無竆。於以見聖人之憂天下來世之意。其深且遠矣。人能守是道而不失。則無往而不自得焉。雖當羣陰之極。擧一世淪於夷狄而天地易序。吾一家之天地。則猶可自若而位矣。擧一世陷於禽獸而萬物乖戾。吾一身之萬物。則猶可自若而育矣。故孟子曰。周于德者。邪世不能亂。又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夫邪說㬥行之作。已自孟子時猶然。而况歷申,韓于秦,漢。老,莊于魏,晉。佛于宋,齊,梁,隋,唐。夷狄于元,淸。而至今日者乎。夫其上下數千餘年。何其治日少而亂日多。
君子寡而小人衆。正道微而異端熾耶。豈大易所謂陽一而陰二者歟。夫其如是。則聖人安得不以尊中華攘夷狄乎。以此防民。猶有如今日之竆天柱殫地軸。而屬洲比隣。往來無常之弊。謂天則靜而地反動。謂日月之食有數而不足懼。謂山岳之崩適然而不足戒。邪說謂可行。聖賢謂不足法。其爲說卑卑無倫。率皆反常逆理。主陰而賓陽。父坤而母乾。噫。其甚矣。是乃夷之又夷。而先王聲敎之外。而以御魑魅。非惟不與同中國。當不容於覆載之間者。而縱橫乎四海之外。充滿乎八荒之內。天地翻覆。大界都陷。使君臣父子夫婦長幼朋友之倫。禮樂刑政衣冠文物之典。不可得以復覩矣。世之頑鈍嗜利無恥不逞之徒。遂翕然唱和而從之。惟恐不得乎彼。爲其腹心焉。爲其耳目焉。爲其爪牙焉。爲其服役者。爲其倀導者。而恬不知愧焉。甚矣。人心之溺於利欲之浪。而不自知其爲辱。而與馬牛同廝。犬羊同欄。而終不知其返也。其或自知其非者。亦目奪於水則萬里一刻。陸則千里一瞬。而與夫䨓天盪地器械之㬥威。魂落膽墜。曰天也運也。遂俯首搖尾而乞憐。是猶登陽城而避險。臥砥柱而求安者也。托仇讎而望救。嗚呼。其殆哉。然則
天下其將盡陰無陽而止焉而已乎。使天地消閉。日月崩墜。山岳爲江海。君子爲猿鶴。小人爲沙蟲則已。若天地猶天地。日月猶日月。山岳江海猶山岳江海。人民自人民。禽獸自禽獸。則陽安得盡亡乎。陽旣不能盡亡。彼樂夷狄而禍生民者。其將置於何地乎。夫以中華之尊。降與外夷較。其誰勝誰負。其爲屈辱中華。亦已甚矣。然論陽。不可不對以陰。論君子。不可不對以小人。論治世。不可不對以亂世。論正道。不可不對以異端。是亦理勢之固然。擧彼之黑。所以易見此之白也。絜此之長。所以易度彼之短也。然則如之何其可以處於今世也。曰。守吾志。讀吾書。交吾人。行吾道。衣吾衣。冠吾冠。語吾法言。尊吾聖賢。順吾天命。以竢千秋而已。是則雖不能回一世之氣化。吾一家之天地。吾一身之萬物。可得以位之育之。而庶不負吾有生之初矣。噫。由此則爲聖人之徒。由彼則爲禽獸之歸。人之所尙。不可不審也。有如是夫。
客位咨目
不佞庸愚文拙。不足爲不朽人者也。守分竆山。念絶斯世。遠近酬應。一切謝遣。凡入吾室者。勿以玄,晏之役爲言。惟討論經史。辨別義理。使一線之陽兆。來復
於異日。是區區之願也。庶察主人雅執之意。千萬深恕。如何。
竊念相見之際。不受其贄。已有家庭遺規。况又謏寡。素無成物之知。則徒尙虛文。自取流俗之譏。豈無忸怩於心也哉。及門之士。旣被西山不拒。則當處不佞以師友之間。脫略外飾。實心相與。專意講磨。要以得麗澤之義。可也。並書此以諗之。時屠維大淵獻復之望。書于書室。
臨陂鄕約(臨陂。先生親墓所在之鄕也。鄕人請行鄕約。故先生立此條約。)
立約節目
一。增損藍田,紫陽,陶山,石潭鄕約。永爲遵行之式。
一。衆推有齒德者一人。爲都約正。(非有大故。不遞。)每面(小面合二面)各推有德行者一人。爲約正。境內。擇公明剛正者二人。爲公正。以糾正約正以下挾私者。各面擇勤幹者一人。爲有司。使之司貨。(約正至公正。三年一遞。有故不必拘限。有司則每年一遞。)輪擇一人。爲直月。(面直月。有司兼帶。亦無妨。)各擇小民勤實者一人。爲檢色。以爲約中使喚。(亦每年一遞。)擇邑吏吏戶中一人。爲掌物。(奉鄕約令。)
一。約中任名。都約正。收鄕公議。薦望于城主。以爲差出。
一。立約時。以約文。徧示同志。願操心檢身。遷善改過。以參約契者入之。(各面約正。薦望于都約正。而用私則論罰。)
一。每里三十戶以上。則各自爲約。三十戶以下。則合於近里。
一。每里各置別檢。掌察里中善惡。隨其所行。或勸或戒。終不肯悛。告于約正施罰。尤有甚者。告官治之。
一。每面。各置訓誨一人。敎約中人。長幼貴賤。年四十以上勿論。或有自願者。則許之。所敎書。先自孝經,小學。以及四書,五經,心近,家禮,史記等書。如異端雜書及眞諺稗說。一切嚴禁。訓誨每月設講。以考勤慢。三次連通者。講信時。賞以紙筆。三次居不者。罰。亦贖以紙筆。
一。置兩籍。德業可觀者。書于一籍。過失可規者。書于一籍。直月掌之。
一。講信。每年春秋。都約正定日。前期。輪通同約之人。一齊會于明倫堂。焚香再拜于先聖先師。退出。相向行揖禮。直月。揖迎就座後。於堂中。北面抗聲讀約文。座中皆拱手整容以聽訖。取各面善惡之籍。告于都約正。以施賞罰。旣畢。或論行己之要。或議約中之事。或質經書疑義。講論從容。又或行鄕飮
禮。不許諠譁。失儀者施罰。罷座時。在位者皆起立。相向作揖。老少以次斯出。
一。凡善籍之多入者。式薦告官闡揚。惡籍之多入者。黜約。若內訟悛改。衆所知之。然後許令復入。如有大惡。不待講信時決處。非講信時。而若有可議公事。則有司,直月就約正議處後。報于都約正。凡係公事。餘人不得擅論。
一。首善之地。不可任置濁亂。校宮任名。以有地閥望重者。自約中會議。薦望于官。以杜淆雜之弊。遞差之節。一依古規。
一。嚴正名分。小民陵辱士族。年少慢蔑長老。自約中治罪。甚則告官出境。
一。刷役。不可任諸儒生。凡頭民檢督等名。切勿侵責。
一。同約之中。如有慶弔之事。自約中助賻。(有司自當先給。待講信時。推尋。)老人七十以上。必致歲儀。(有司以雉一首。具單封進。○庶民七十以上。亦給肉三斤。)男女年長嫁娶失時者。協力行媒。毋至廢倫。
一。土俗死久不葬。野多㬥骨。各里別檢。嚴飭葬埋。雖無主之葬。亦自該里。收力掩土。又於葬時與大小祥。設宴饗賓。大壞禮防。一切痛禁。或有乘喪嫁娶。
斁敗常倫者。約正告官。重治出境。
一。邪敎之流。雜技之徒。一並嚴禁。各里。或有隱匿不告者。同罪重治。仍卽出境。又有不務士農工商。遊衣遊食之輩。亦切禁戒。不悛者論罰。
一。出沒邑邸。挾私作奸。以壞鄕綱。造言構虛。橫奪民財者。鳴鼔出境。守身孀婦。誘脅汙辱者。告官刑配。
一。官隷。侵漁村民。村民。私敺官隷者。並告官治罪。
一。被人誣枉。不能自伸者。同約連名呈狀。爲之救解。
一。無根著殊常之人。移來。勿輕易受入於里中。
一。上賞。都約正稟官襃奬。中賞。紙筆。下賞。別座衆皆推奬。
一。上罰黜境。中罰出約。(庶民。笞三十度。)下罰別座衆皆面責。(庶民。贖錢百文。)下罰三次不改者。用中罰。中罰三次不改者。用上罰。
約束
凡鄕中之約有四。一曰。德業相勸。二曰。過失相規。三曰。禮俗相交。四曰。患難相恤。德業者。愛親敬兄。忠君悌長。治身齊家。睦族交隣。見善必行。聞過必改。能勤學問。能守廉介。濟物行仁。畏法謹稅之事也。過失者。犯義犯約。酗博鬬訟。崇信異端。輕蔑禮法。行不恭遜。
言不忠信之謂也。禮俗者。長幼有序。尊卑有分。請召迎送。不失禮儀。慶弔贈遺。各尙情誼之道也。患難者。水火盜賊。疾病死喪。孤獨竆乏之類也。惟我同約之人。互相勸戒。毋或愆怠。永久遵行。勖哉勖哉。
老洲雜識記疑
先儒每論心氣質之分。輒以精粗爲言。不如以本末爲言。
心者。氣之精爽也。氣質。是粗麁者也。以方寸之虛靈。謂氣之本體。誠不可易。而以遍體之氣質。謂氣之末流。恐似未然。終不若精粗立論之爲好也。
心有本末眞妄。而明德者。直指心之本體。與理無間者也。
夫與理無間者。無容更評。竊惟虛靈。固是心之本體。而所謂末者。抑亦指氣質而言歟。是未可曉得也。
元包四德。元是太極也。元亨陽。利貞陰。是兩儀也。
旣以元謂太極。又分屬於陰陽。語意不能圓暢。且元是四德之長。而元不生於元。生於貞。則恐不可以元謂太極也。
伊川以形體謂之天。以主宰謂之帝。或謂主宰以理看。恐未然。主宰之云。有情意運用底意思。不襯
於理之本色。
朱子曰。心固是主宰底意。然所以主宰者。卽是理也。不是心外別有箇理。理外別有箇心。然則不襯於理者。恐不合於朱子說。而旣曰不襯於理。又以性爲心之宰。果無自相矛盾耶。
存養。主乎敬。省察。主乎察。斯意也。其於中庸。見之。
爲學。當以敬義夾持。而非敬。無以直內。非義。無以方外也。中庸之謹獨。省察其善惡之幾也。不言幾字而曰主乎察。所察者。果何事耶。
理爲氣本。氣爲理才。非才。本不可見。非本。才無所準則。
非理則氣無所根柢。非氣則理無所依著。而氣是造作運用。所謂理才者。抑指此而言歟。恐不免新奇之病也。
氣與性不相離。故學必主於克氣。性與氣不相雜。故學可至於復性。
此說。雖襲用聖門克復之語。而語意迥別。己可克也。氣可克乎。蓋理氣。原是不相離雜。而果如克之。苟無相離之端耶。自古聖賢。或以爲無㬥其氣。或以爲客氣盡消。未嘗有克之之論也。
氣異於理。固多精粗層位。
先哲論氣。只言精粗。不說層位。而此老發之。抑亦多乎哉。雖緣勉齋形氣神理四節之論。而其曰有形斯有氣。有氣斯有神。有神斯有理。分作四層說。而觀於斯字。尤可知也。未知果合於勉齋之言意耶。蓋語類以爲氣之精英者爲神。精英。是指形氣中靈妙之體。非謂形氣上一層精英之氣也。層位之論。發前之所未發而然歟。
未發而氣不用事。則理雖在氣中。泯然而已。
理在氣中。雖無形象之可見。而渾然全體。粲然有條。外邊所遇。隨感而應。若泯然而已。只是儱侗一物也。豈可有感而應之之道哉。
知與行。(止)尙何輕重之可論乎。且曰。知虛而行實。虛實之分。易難存焉。
語類以爲論輕重則行爲重。又曰。見無虛實。行有虛實。蓋知行相資。如車鳥之輪翼。不可廢一。而知然後却有行。不行則如不知。是以。行爲重而知無虛也。此老此說。得無有違於朱子之言耶。其曰知先於行。而有資始之義。行後於知。而有成物之義。此則誠好語也。
先儒以中庸鬼神。專以理看。竊以爲未然。(止)明德卽人之鬼神。鬼神卽天地之明德。其實一也。
朱子嘗言鬼神之德曰。其德自爲德。若比看則德是人之明德也。豈直以明德謂人之鬼神也。且天地之功用。謂之鬼神。則又何以天地之明德言之耶。此說竊恐過當也。
理氣混融。其分只在於眞妄之間。
張子以爲澹一氣之本。朱子又曰。二氣五行。始何嘗不正。夫理果眞實也。氣若爲妄。則張,朱何嘗如是言之耶。惟二五之氣。滾來滾去。便有淸濁之異也。
理爲氣本。性爲心宰。自註曰。朱子亦於理。下主宰字。
朱子以爲心固是主宰底意思。然所謂主宰者。卽是理也。蓋此段。論天地之心之理。則在天地則理固爲天地之主宰。在人則心固爲一身之主宰。豈以性爲心之主宰乎。語類又云。心者。性情之主。且曰。主宰是心。此等語。非但見一二處。則何如是相背耶。
道心。雖原於性命之正。然人心聽命之前。互相勝負。
此說看得太過。若互相勝負。則是有兩樣心也。
國朝儒賢。(止)若論其倡明斯道。學純德備。發微闡奧。功存繼開。則固莫盛於靜菴,退溪,栗谷,農巖。
靜退栗三先生。此固誠然。不擧沙尤而只稱農巖。豈不未安乎。尤菴世稱我東之朱子。則歷論宋朝諸賢。不言朱子。而但言陳北溪。則其可爲百世之公議乎。又曰。先儒學術。憲章紫陽。而退陶致力於論學文字。尤菴致力於時事出處。各因其一偏而成就之。其於尊畏之道。胡乃如是。惜乎。駟不及舌也。
警世之論以爲國中文獻。尙記 崇禎年號。實有精義。竊取聖人十月號陽月之義。欲寓一線於空言。此誠見得徹底。而但言圃隱絶元歸明之義。而不及尤菴者。何歟。大抵尊攘之義。在我東。圃隱倡始。至尤菴大闡。而仍用 崇禎舊號。亦其一事也。無一言所及。是亦可訝。
老洲此識。洛下諸儒。待之如神明。而余未之見焉。尋常恨之。日家弟東玉。借覽於知舊人。遂取閱一通。其所論說。雖多精確。而專主詳密。過於剖析。刱出前賢所未發者。往往爲新奇之談。其於思索之功有餘。而恐啓穿鑿之路。似不如遵守前說之爲好矣。若一轉再轉。則其流弊之滔滔。誠可憂也。朱
子所戒。寧略無詳。寧疎無密。當爲學者深體之訓也。竊忘僭踰。隨見拈出若干條如右。覽者或可有取於斯言也歟。
蒼崖說。贈許鳴國。
武夷夫子仁智堂詩曰。蒼崖無古今。碧澗日千里。夫學者。雖一息之頃。不由於仁智。無以盡其道也。金城許萬璞鳴國。從余遊。其歸。求爲別後替面之資。聊以蒼崖二字名其室。遂書其說以贈之。
邦禮辨誤
禮者。本乎天理。而紀綱人道之大端也。故聖人論三代之因革。必以禮爲言。而節文儀則。自然有中。過者。俯而就之。不及者。企以及焉。是以。子程子嘗謂一失則亂。再失則爲夷狄。朱夫子又以爲典禮淆訛。便爲憸人。舞文弄法。迷國誤朝。可不謹乎。可不懼哉。我東自 列聖朝。以禮爲治。文明之化。浹人肌膚。於戲不忘之思。愈久不已。世遠經殘。道齊之政息。毁冠裂冕。後遺之風盛。曲據創新。亂我邦禮。頃於 孝定王后之喪。 聖上服制。時宰定以杖期。何乃不顧先聖賢嚴正之訓。反據東晉徐藻之說。輕斷莫重之典禮耶。公羊傳序所謂倍經任意。反傳違戾者。不幸近之矣。
聖上當以繼統之服。服承重三年。是不易之典也。而以期年獻議者。此果春秋不足法。程朱不可學耶。且練事。雖以 純明妃葬前。不得如禮行之。則 聖上惟俟卒哭後行練。而臣民則當依尤翁說。忌辰哭班除之可也。而今不能然者。有何所據。如是違誤耶。至於 純明妃喪事。 聖上當服大功。儀禮三年大功。長子適婦之正服也。朞年小功。衆子庶婦之正服也。凡婦服視子。每降二等。而魏玄成奏議。陞適婦期年。庶婦大功。家禮因從之。則當爲後世之援證也明矣。聖上旣以旁支。入承大統。則恐以衆子婦服服之。似無疑矣。臣民受服。原無的確之據。而議禮者。誤引大明會典懿文,莊敬兩太子喪時之例。及 肅廟朝端懿王后在 嬪宮薨逝時儀節。以爲今日服朞之證。蓋懿文之服。只指皇帝而言也。莊敬之服。雖言在京軍民而不及畿外。然此皆論太子之服也。惟 端懿之喪。可以爲據。但有君上之服。而勿論臣民。則豈可的指而爲證耶。大抵服君三年。服后朞年。是禮之正也。今以所以服后者。服太子妃。則更以何服服后耶。臣民之服后。以母臨一國也。太子之妃。何嘗母臨於臣民乎。嗚呼。當服而不服。非禮也。不當服而服之。亦
非禮也。夷狄之亂我小華。未嘗不由於舞弄迷誤之所召。無禮之禍。一至於此耶。草野賤臣。猥論邦禮。難免汰哉之譏。而此係大義理大關棙。則不可不講明之。敢陳愚見。欲質于博禮之君子焉。
代宗孫在慶輪回門中書
竊伏念文正府君世系子孫錄刊行。遽踰四十餘年矣。其間生歿。又爲數世者多。更必增修。然後可以敍此敦睦之誼。而世事岌嶪。且非前日之比。則其爲慮遠。不但專於收族一事也。伏未知門中僉議以爲如何。幸毋矛盾而速圖之。恐好。須卽詳細回敎焉。財力。族孫自當千金。其餘則當分排各派。而以冠二童一爲定。不足者。隨役費。計勢饒以爲加助。未知若何。譜廳。蘇堤與靑川齋舍兩處。擇定爲好。並加商量裁處。切仰切仰。
奉訣諸士友
竊念爲儒者事。最難。仁爲己任。死而後已。聖人有訓。見今天壤易處。華而夷。人而獸矣。惟望同志。益加努力。講明義理。扶得吾儒幾絶之脈。使之綿絡。以爲獻靖于先聖賢之地。是老夫之區區所願也。千萬毋忽。此不是小事。武溪老夫。臨死告訣。
示書社同志
不佞以先祖之孫。讀聖人之書。粗聞春秋之大義。遭此華而夷夷而獸。人類滅絶之日。一部春秋。亦將無地可讀。陽九之厄。一何至此之極。不自量力以討凶逆。扶綱常大義。仰叫 天陛。竟値罔測之辱於犬羊之奴。使吾儒種子。至吾身而滅亡。故只以一死。謝諸君子。噫。上焉而千百歲在前。下焉而千百歲亦在後。俯仰穹壤。今日何日。默究義諦。庶幾無愧於前後之人矣。夫剝盡復生。否極泰來。自是天理之常也。惟願諸君子。勿以今日之晦塞。謂永無生生之道而少挫其志氣。壁立千仞之砥柱。忍辛耐苦。煞用力下工夫。只要向前廝殺。不要退後歇脚。扶吾道於旣絶。延國脈於已亡之地。則大冬風雪。必遽然而萬和方春矣。噫。不佞以吾道之重責。任之于諸君。諸君亦可謂任大責重矣。夫子曰。守死善道。惟諸君勉乎哉。嗚呼噫嘻。
書示哲兒曾姪
木食澗飮。修身俟命。愼守先訓。勿墜家聲。
書示廷姪昆季
守身謹拙。接人謙恕。以爲佩弦韋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