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1
卷25
雪汀李公(忔)朝天錄序
始余讀皇華四牡之篇。而知使命之重且大也。其詩曰。周爰咨諏。又曰。王事靡鹽。夫不以私害公。不以家事辭王事。是固爲臣者之常義也。然後世能稱其職者甚尠。而惟於雪汀李忠章公朝天錄見之矣。 崇禎年間。虜陷遼東。自是。我國貢路。遠乘渤澥之險。人皆憚行。公獨毅然爲辨邦誣。間關浮越。波濤豗擊。碇絶楫摧。屢阽九死。而所仗者忠貞。故颶母終不能危其身。旣登旱路。又値虜賊猖獗。淹滯經歲。乃達 帝庭。克伸國冤。而因勞遘疾。竟復於公館。 天子特加傷憐。遣官諭祭。龍亭金牌。恩榮備極。嗚呼。以海外一陪臣。得蒙優渥。足以焜燿靑史。此非獨見公許國死王之誠。抑可以見我 皇上字小章勤之德。嗚呼盛哉。况今虞夏巡狩之域。淪於腥羶。已二百年餘矣。安得挽天河之水。洗盡黑窣底山河。使之復覩皇華之盛耶。是錄也亦足以起風泉之思。則奚但羊存而名寓而已哉。宜乎後昆之入梓而壽其傳也。故不辭弁卷之請。略書如右。
政堂兪公(汝霖)遺稿序
國家用右文致治。而賢流莫盛於 靖陵之世。靜菴先生倡明道學。爲之冠冕。而一隊諸君子。又彬彬焉以鳴 聖朝。殆同於虞庭之元凱矣。運値陽九。茅茹之征。不勝羸豕之孚。譚之者雖於千載之下。輒傷衋不已也。景安兪公在一時人物。蓋亦傑然矣。氣厚而和。學敏而醇。德器聲望。蔚爲衆賢所推。時來而同進。事去而同敗。嗚呼。東京之黨錮雖嚴。而林宗獨免。元祐之黨碑初毁。而元城始還。則公之復揚 王庭也。密勿訏謨。稍若有爲而陰沴邪氛。忽又干翳。嗚呼。一出而逢衮,貞。再出而遭安老。竟使志業莫展。天於公何哉。天於公何哉。至若肅敏公(絳)。淸名直節。克趾其美。而亦爲羣壬所慍。未究厥施。尤可悲也。然而吾先子嘗以威武不能屈。禍福不能易。稱公之志操。則顧余腐筆。復安可妄贅也耶。嗚呼。二公之令聞長世。固不待遺文之廣傳。然其所出於二公之手者。亦不可泯也。今其後孫致元甫。收拾零碎之編。而降仙樓五詩。尤爲寂寥焉。合爲一𢎥。題之以政堂者。用公被斥退居之臺名也。雖不能槩其平生。而咳唾欠伸之眞迹。猶可七分於斯矣。嗚呼。世敎之衰已極。而邪說肆
行。七廟之澤未斬。而亂逆接踵。遺親後君者。滔滔皆是。于斯時也。益思公父子爲國謇謇之忠。而不可得。觀此稿者。想必有同余而長太息矣。
沙趣堂崔公(弘甸)實紀序
耽津崔相仁。袖其先祖沙趣堂實紀。來謂余曰。吾祖嘗尊仰文正老先生。當羣小誣毁之日。以爲孔子作春秋。朱子述綱目。以明尊攘之大義。我東惟此老擔荷得此義。彼設淫辭而助之攻者。抑獨何心哉。及己巳禍作。棄官歸鄕。放浪山海。以沒其世。子是老先生之後。願得一言以重之。余奉覽而歸之曰。俗衣冠而古心。貌泥塗行而神仙風者。權文純之狀德。已盡其形容矣。星曆堪輿。旁通能之。最邃於易。而晩喜心近。其學博而卒反之正者。李文正之碣文。亦悉其造詣矣。顧余腐筆。適足爲佛頭之糞而已。更何贅焉。然一記六詩。若是寂寥。而愛君之誠。隱然可想。則一臠足以識全鼎之味。又何必多乎哉。書此以塞其請云。
月谷禹公(拜善)實紀序
功與言。人稱爲不朽。而能兼有者。蓋鮮焉。若月谷禹公。庶幾乎此。而所著詩文。蕩失於灰燼。只有倡義時往復白沙,鶴峯諸公書數篇。後孫是痛之。收拾諸家
稱述。又編年譜。以著公之始終。俾余題其首曰。今將登梓。以壽其傳。願有以徵諸後。余斂袵而歎曰。公之文章。雖未可得詳。然龍蛇之役。屢立奇功。聲聞 天子。昏朝退以屛跡。此足爲不朽。是以石門尹公。狀其行曰。一覽輒記。殆張睢陽之與埒。以少擊衆。得岳武穆之遺規。而射不穿札。而坐扼江東。可謂杜征南之亞也。權姦當局。倫彝旣斁。則棄官歸家。專意講學。此則比之韓蘄王西湖匹馬自取放散者。反復勝矣。觀此。可以想像公之才與器也。公嘗邃易學。探賾奧理。源於易東。則其措諸事功。亦豈非有得於斯歟。大者如此。區區文詞之傳否。固不足爲輕重矣。然則公之所以不朽者。不待於文而自可照耀於無竆也。請以是書諸卷端焉。
景陽齋朴公(太古)遺稿序
密陽朴君永坤。袖其先祖景陽齋公遺稿。來示余曰。吾祖私淑於文正老先生。從遊于寒圃李忠愍公。文學行義。爲當時名德所推許。而後承陵替。尙未揄揚。其於不明不仁極矣。裒稡遺文。編爲二冊。三分之詩居二焉。將付剞劂氏。以壽其傳也。願得子一言以重之。噫。公早歲詞華。聲譽塲屋。而不爲自多。致力於曾
傳。凡於義理上。浸灌醲郁。以之篤於君親。信於朋友。敦本尙實。故其所著述。不事雕斲。尊賢斥邪。矜式嶠南。跡公平生。樹立之遠者大者。蓋有在於言語文字之外也。觀其師友之盛。亦可知矣。古人所云見其木而知其山者。儘不誣也。若其闡發潛徽。竊非腐筆所可妄議。而以竢一世之玄晏云。
雲壑趙公(平)遺集序
世之以集名家者。指不勝屈。而率皆大章棘句。雕繪炳烺。如入波斯之市。無非悅目之珍。然夷考其實。則人或不如其文。有似和凝之自鋟然。奚足尙哉。若雲壑趙公遺集。總詩與文不過若干沓。其爲寂寥甚矣。然而攷其世。則早自志學。摳衣於寒岡鄭先生之門。晩而就正于沙溪先生。益究經傳。華聞彌大。此其學問淵源之正也。竭力事親。極其志養。移孝於君。倡率義旅。以勤敵愾。前後非一。而又當金墉之變。鯁直不回。此其忠孝之性。出於天者也。至若祀忠魂於義塚。以明綱常之正。痛城下之不守。志在入山蹈海。此尤氣節之卓犖者也。然則公之爲人。槩可想見。而不喜腐儒佔畢之學。故其所著述無多。又此裒稡出於三百年之後。宜其散亡而寂寥也。然其辭略而詳。條通
理暢。可謂有德者之言。曷可以寂寥而少之哉。後孫柄鏞。要余題其卷首。屢以老病辭。不獲。強把筆而歸之曰。雲壑之稿雖略。雲壑之學可測也。善觀者。因其木而知其山可矣。
壺巖實紀仁川遺稿序
昔晉叔向垂聲邁烈。顯於當世。其兄曰銅鞮伯華。匿德潛光。退居葆和。故人皆知叔向。而於伯華則鮮有知者矣。然夫子稱叔向以遺直。稱伯華以多聞。於是乎兄弟之名。兩美於世。而垂於史冊焉。余於卞壺巖諱成溫。仁川諱成振。見之矣。二公俱出入於河西及退溪兩先生之門。以小學爲模範。一言語一動靜。非其準則不行。事親盡孝。廬墓三年。虎感而避。洞見姦邪。不接汝立。傍考星緯。木刻璣衡焉。平生未嘗暫離。故所行無不同也。氣質則差異。壺巖溫厚沈重。雖驟雨在道。未嘗急步。仁川剛毅慷慨。在家常懷憂國。故再上疏章。首陳復讎大義。次請正 坤位嚴宮闈。其他縱橫之說。無非切中時病。此其所以異也。而壺巖則不幸早世。又經兵燹。片言隻字。無從而考。仁川則疏及記書。猶幸略存。人若欲以文字求之。則幾乎非與叔向知者。罕能知伯華者也。後孫鍾赫,鍾千。採事
蹟及其遺文。合爲一𢎥。問序於余。余略書如右。使後世之人。知其有是兄有是弟焉。
送李君子三(敎英)歸咸興序
使天下人人皆堯。則堯不必謂聖。使天下人人皆桀。則桀不必謂惡。惟其不能人人皆堯。故以堯爲聖。不能人人皆桀。故以桀爲惡。是以以白較白。不見其白。不若以黑較之。然後乃見其白。以長比長。不知其長。不若以短比之。然後乃知其長焉。善人之於惡人也。雖曰薰蕕不共藏。氷炭不相入。然戰兢惕厲。增益其所不能。則雖謂之惡。爲善者師。未爲不可矣。斯義也惟大易詳之。蓋陽根於陰。陰宅於陽。然陽陷於陰。則必危之而悔吝亡者。以其有謹之之工也。嗚呼。今日之事。尙忍言哉。中華不振。夷狄跳踉。正道塞而邪說熾。卒之以天地翻覆。使七尺之軀。更無撞著處。吁。亦厄矣。蓋夷狄邪說。陰而惡者也。中華正道。陽而善者也。陰陽有消長之端。善惡有賓主之勢。故此盛則彼必衰。彼盛則此必衰。理之不得不然耳。今之人莫不以不辰爲恨。然天下皆夷狄。則中華之名。可以易得也。如一世之人皆桀。而一人善。則雖不至於堯。人必洽然稱之以堯者。以其純陰之時。突然有一陽生出
也。故曰今之人。易與爲善矣。嗚呼。芝蘭之以香名者。以其不伍於衆草也。松栢之以節稱者。以其不畏於風雪也。使其伍衆草畏風雪。則又安足曰芝蘭松栢耶。人之於世。以其路之崎嶇而難容七尺之軀。不能硬著脊骨擔。牢著脚跟住。而倒東歪西。無所歇泊。是伍衆草而畏風雪者也。何足貴乎。噫。車薪之火。非杯水可救。黃河之濁。非寸膠可淸。于斯時也。苟能審消長賓主之機。度黑白長短之形。而慥慥乎用心。栗栗乎行己。壁立千仞。下人一己百之勇。則將有究竟法矣。所謂惡反爲善者師。非耶。李君子三。聞余虛聲。千里裹足。來訪於沃州山中。余愧無及人之資。而感其勤誠。不可無一語。故於其行。告之以陰陽易知之說。
敬梓契序
栗谷先生。嘗與同山之人。爲風樹契曰。同居一室。尙相親睦。况同託一山者乎。嗚呼。人子之於父母也。愛其所愛。敬其所敬。至於犬馬亦然。則其於同居之人。愛敬之當何如哉。然同居之人。有時乎分散。亦或爭鬬。若夫墳墓。乃爲萬年幽宅。則其近隣而窆。亦萬年幽交也。安得不愛之而又愛之。敬之而又敬之也哉。旣於幽交愛之敬之。則不得不與幽交之孫。講其誼。
修其睦也。嗚呼。死而無知則已。有知則豈不與比隣源源相從乎。而爲子孫者。思欲陪杖屨聽謦欬。而無路可得。則無寧移此永慕之懷。與在世之子孫。講修其親睦之誼。不亦宜乎。李克相金舜奎。以同山之人。散在各處。而亦未能親睦爲恨。謀修一契。約以一年一相聚。取詩語。名以敬梓。使金鶴老問弁卷之資於余。余亦離鄕而常切雨露之感者。聞其言而善其志。遂引栗翁事而勖之。
靑己世稿序
夫人之於祖先。有思慕之心。故雖細微可賤之物。苟經其平日手澤焉者。則靡不致感而貴惜之。况咳唾珠玉之思於心發於外而爲文辭之秀者乎。是故。孝子順孫。皆以收古蹟拾遺文爲重者。以其傳愈遠而感愈深也。此靑己世稿之所由作也。起自秖候(淵)。而若典理(元符)之罔僕。主簿(鶴齡)之學行。奉事(淸)之殉義。俱不可泯沒。而文獻散失於兵燹。其班班可徵者。惟此而已。凡十世而一卷。噫。一者。數之始。十者。數之盈。盈而復始。始而還盈。自是乘除之常理。人事之所不免。則雖千百盈始而及京垓。精神流注。血脈貫通。其所致感貴惜者。不下於今日之追慕矣。然則此一
卷十世。足以勸沈氏百世仁孝之心也。其作庸得已乎。宜燾東澤。屬余弁卷。遂以盈始之說諗之。
棄棄齋金公(尙埏)遺稿序
嗚呼。祖先之遺物。雖巾屨佩鐫。猶欲謹藏而保護之。况其詩文出於肺膓。成於咳唾者乎。光山金有鉉。袖其先祖棄棄齋公遺稿二沓。要余弁其端曰。吾祖學有淵源。篤行孝義。不遇於世。埋光匿彩。終老於林泉而不悔。齋扁之寓意。蓋取諸嚴君平也。平日不屑於著述。故所傳無多。而其見於吟咏也。陶寫性情。藹然發於天機之妙者。自有不可誣矣。後承力弱。尙未入梓以壽其傳。豈不爲痛恨乎。經紀有年。將謀活字印出。願得子一言以重之。余辭不獲。乃喟而言曰。聖人設敎。文爲末而行爲本。公行旣務實。則雖文辭富麗。此其餘事也。然因其辭而知其實也。爲孝子慈孫者。宜乎眷眷於斯而表章之。貽厥無竆。使不墜箕裘之業。則公咳唾之遺者。尤可爲後世所傳誦矣。烏不休哉。請以是爲言。
送李仲敬(涵)歸關西序
仲敬千里將行。要余贈言。顧余倥侗。不知所以爲贈也。然勉強學問之外。尙復有何言哉。士之爲學。莫先
於義利之辨。蓋義者。天理之正也。利者。人欲之私也。古之人所學也。遏人欲而復天理。今之人所學也。反是。有所爲之心。而流入於物欲之中。孰知義根於人心。而本乎天理之自然者耶。近日邪敎之誘人也。專以利爲說。故載胥及溺。竟成滔天之禍。豈不殆哉。于斯時也。須以義利爲大界。分辨得勇且嚴。然後可以不受變於頹俗也。朱先生嘗曰。事事審求其是。決去其非。積集久之。心與理一。自然所發。皆無私曲矣。子其歸而驗之於身。每念慮之發。以爲此是天理乎人欲乎。如其天理。猶恐擴之不力。如其人欲。猶恐絶之不早。若是久久。自有好消息出來矣。仲敬勉乎。聊以此爲贐焉。
畏窩崔公(琳)遺集序
所貴乎文。以其有道也。文而非道。何足爲文。君子惟知其然。故必重其本而輕其末。務本而得末者。固有之。未有不得乎本而能乎末者也。故曰有德者必有言。若畏窩崔公近之矣。自弱冠。已能文。藻思爛燁。如蓮藕中出絲。然猶以未也。從剛齋宋先生學。與梅山洪文敬遊。反以從事乎本。以明粹之姿。加踐履之功。磨礱浸灌。躳行心會。的乎其先識大者。然後無書不
破。無物不究。至於天地元會。星辰躔次及稗家陰陽。兵家鞱鈐之說。靡不該貫而穿通焉。於是乎以之著書。沛乎不可御也。其論竆理之學。則自下而上。發軔於洛閩羣賢之書。而梯接四子。達之六經。淹博明析。其論經濟之策。則自上而下。濫觴於羲軒虞夏之世。而逮之漢唐。迄于明季。逐條辨據。有元會運世之圖。此足以見其富有之盛。不可與雕繪綺羅。鉤章棘句。悅人目者比也。然命與時違。以副手梢工。虛擲於草莽中。不能展其所蘊。知公者以是爲憾。然亦淺之爲公也。使公渝其素守。隨世升沈。賈寵而取姸。必不能博識廣見而傑然爲南服之高士也。以琬琰易羊皮。豈不易知其得失也。公曾孫任壽。收拾遺文。將入梓以圖久遠。問序於余。而不幸早世。其族人瑨壽。又來懇甚。余旣悲公之學旣有本末之可言。而不見用於世。又悲任壽之齎志而沒。遂不辭而書之如右云。
文正公言行錄序
我先子文正公一生言行。莫不盡載於全書。然全書地負海涵。散出無統。故學者讀之。如入波斯之市。往往有難領要會之患矣。肆叔父立齋先生。嘗歷剔類蒐。分細大節。爲上下編。而放夫子鄕黨篇及陶山記
善錄例。名以言行錄。於是乎始終該明。巨細具備。而爲全書之指南。其有功於初學。夫豈淺淺乎哉。是歲秋。登州儒生全濟萬。聞余虛聲。千里來訪。求益甚勤。且道其鄕有進學會。朱樂欽,金鍾世,吳寅林三人。率諸生。每年行鄕飮禮於校宮。又設講座。一遵栗翁之學校模範。其所崇文之風。槩可想矣。然顧余老昏。固無及人之資。恐不能啓發其憤悱之志。乃以言行錄示之曰。先子之平生大略。十居八九。欲學先子。先於此考之可也。全君讀之未半。以爲是錄有關於斯文不少。又况關北之文獻。遜於東南。全書之存者幾希乎。因請歸諗三人而鋟之。將廣惠一方之士。且要其弁。噫。天下潰裂。聖賢之道塞。而人獸無復別焉。視仁義猶弁髦。棄禮樂如土芥。滔滔者皆是。諸君子獨能尊尙先子之書。此其所以碩果不食。而極北之風氣。反類天南之驗也歟。先子之學。不在乎他。只在乎閑聖道而闢邪說。尊中國而攘外夷焉。諸君子必有能效慕而興起者矣。然則是錄之鋟。豈獨爲一方之士而已。抑將幷天下之人而盡蒙其惠矣。嗚呼。不死老夫。將側耳而竢之。
華谷洪公(南立)遺稿序
夫有實者必有名。然名也傳。有遠近大小之異。非獨有實之有無。亦有所待人而彰者。而遇不遇。乃數之幸不幸矣。雖其可傳。苟無可彰之者。顧何以傳之。若華谷洪公。早歲能文。蜚英 王庭。聲聞藹然。歷典州郡。治績皆著。丙子虜難。糧運不匱。扈 聖南漢。欲上疏斥和。議事已决。遂痛哭絶食。不隨三田之行。此槩見公之爲何如人。而推其餘他。想必多可傳之行。可傳之言。而皆泯沒不傳。無乃不幸而未遇其所待者而然乎。今僅所傳者。只墓誌一通。而又失疎略。詩文若干。而又無統序。後孫鍾協。以其不傳而幸傳者。亦恐愈久不傳。而幷與其可傳之實不傳。故掇拾斷爛。成數𢎥而謁余弁文。余固非其所待之人。然悲其志。而以其猶有可傳之實者存。略書歸之。是或爲不幸中之幸也歟。
四書釋義序
先聖之訓。莫詳於四書。四書之旨。莫悉乎朱子之註。朱子之道。卽先聖之道也。是以其所發明極爲精緻。盛水不漏。脗合聖訓。不見有罅。於昭乎其明且盡矣。苟欲學先聖。先學朱子可也。然世級寖降。人才日下。其於於昭乎明且盡者。往往反有昧且茫然者。蓋爲
準備學者。設疑說了。而學者之疑無竆。其準備有限。以無竆隨有限。而聖人之言。且廣大深遠。宜其後儒之說。枝上生枝。節上生節。間有不自覺其背馳於朱子之說者。羣言淆亂。當折諸聖者。不其然矣乎。肆我東有諺解。以方言釋聖訓。諸家互有異同。至退溪先生。聚衆說而折短取長。一從朱子之解。而析其句讀。解其旨意。其爲學者之便捷。不翅指掌。然猶未克大備。而至於小註。有不暇及矣。此栗谷先生釋義之所以作也。先生之學。一以朱子爲主。其於小註之切要而可考者。以紅圈傍加而標之。有病而未瑩者。以黑圈長抹而別之。又有仍舊及單圈疊圈之辨焉。至其諺解。則 萬曆丙子。 宣廟因眉巖柳公希春言。命先生詳定四書五經諺解。先是先生已有所定大學吐釋。及承命。論孟中庸以次續成。而於經則未及。是以雖其不果 進御。然四書則釐正舛訛。以發歸趣。更無餘疑。夫然後朱子之旨。燦然復明。而聖訓炳朗乎中天矣。其有功於學者。豈不盛乎哉。惜乎。論孟圈評。失於兵燹。只有庸學傳於世。而諺解竟亦不行。謄本凡例又不無牴牾。或有釋而無吐。然一吐一釋之間。旨義精確。其開發後學。類非今館本之所可及也。
故其後朴南溪李陶菴。修整而刊行之。噫。書之顯晦。亦有數存焉也歟。秉璿自少受讀。而未得見其全部。尋常恨之。去歲秋。先生從裔種珏。來見余。余以所恨者告之。則種珏歸抄其全而來。於是乎四書之旨。遍得以考而尊閣之。欲與同志者共講焉。嗚呼。先生之學。卽朱子之道也。苟能讀先生之釋義而有得焉。則朱子之旨可得而明。而先聖之道。亦不外此而在矣。同志之士。盍慥慥於是乎。
淸虛齋孫公(曄)遺集序
昔宋景文作三淸詞。有人刻石而獻之。景文曰。近世文拙而好刻。便是痴冷符。說者謂此語頗中叔季衆以集名家者之病。余謂不然。集不苟作。作必有由。不在乎文之拙不拙也。苟非其人。雖汗牛充棟。不過終爲覆瓿之物。如其人。雖單言隻字。人之愛惜。如吉光片羽。愈小而愈可珍也。故集必由其人而後行。文之多少工拙。非所論也。日孫君永仁。袖其先祖淸虛齋遺集。而請弁卷之文曰。吾祖當龍蛇亂。徑造集慶殿。奉 太祖晬容。移安于禮安。又奉五聖十哲十二賢位版于金谷寺。苟無爲 先王之忠。慕先聖之誠。烏能如是。遂隨尹公仁涵。倡起義旅。冒死御賊。州賴以
全。尋與忘憂郭公再佑,襄武金公大虛。盟於火旺山城。以助軍餉。後居朴武毅公毅長幕。爲文祭戰亡之卒。又書與天將。以戢伐竹之弊。未幾。丁憂廬墓。而賊亦退矣。遂不赴 召命。而築室於水石雲霞之間。蒔花種竹。詩以道志。優遊自適。終老而不悔焉。有遺集若干篇。年代寖遠。存者無幾。今將入鋟。願乞一言之重。余覽卷畢曰。其詩文雖散亡殆盡。然淸虛公之所以爲淸虛。不在乎是。則其誠愈小而愈可珍者歟。况其存十一於千百者。典雅華美。亦足以卜其富有之盛。而非若所謂痴冷符之類。則子之欲入梓而壽其傳也。不亦宜乎。遂書此以歸之。
明谷吳公(希道)遺稿序
天下之事。圓滿者恒少。而欠缺者恒多。其故何歟。豈天道虧盈而益謙。鬼神害盈而福謙而然歟。抑亦叔季之氣數多件。自不得不爾也歟。故曰得意處易失意。此今古不幸者之所以莫不氣短而於邑者也。夫難莫難於君臣之際會。莘渭尙矣。後之賢士。動以是爲則。然自漢以降。能三顧於草廬者。僅有昭烈一人而已。則際會之難。不其然矣乎。噫。孔明當炎運告替之日。有伏后之變而高臥隆中。抱膝長吟。若將無意
於世。及其三顧而起。時哉屈伸。可謂千載之一也。得其難得者。則宜其終成大業。扶漢家四百年之宗社。可享其圓滿之福。奈之何昭烈中途崩殂。竟使志業未成。而隕五丈之星。則此非獨孔明之不幸。亦漢家之不幸也。何其圓滿者少。而欠缺者多也。自後難得者尤難得。而下此則無可言者矣。然局有大小。時有古今。以近世而言。則明谷吳公之際會。其或庶幾歟。當時 仁祖潛邸。訪士於月峯高公。傳川 珂臨於忘齋。咨以宗社濟安之策。嗚呼。 聖祖愛人下士之德。於是乎見。而公之爲公。亦可以想得矣。吁。其盛乎哉。及龍飛九五。萬物咸覩。公亦乘時而攀鱗。若將有爲而天不假年。是於公。可謂不幸。然以匹夫致 聖祖之屈。得千古之所難得者。則其榮耀極矣。說者猶以公位不躋高。謂圓滿少而欠缺多。此非循本之論也。夫加方寸之木於岑樓之上。則非不高矣。而其方寸自在也。摺千尺之絲於一握之中。則非不微矣。而其千尺自若也。其人之爲其人固也。而不以儻來之來不來有間。又何以是有所恨於公乎。公後孫錫烈。收拾遺文。謁其弁文。余適有所感歎於 聖祖愛士之盛德。故只以此書之曰。公之行治。狀碣盡矣。公之
文華。詩箴在矣。則在乎覽者之如何矣。奚待乎余言哉。
愼窩鄭公(在褧)遺集序
夫人之所以立名。固非一端。而苟求其至要者。則言與行是已。言而無其行。不足謂言。行而無其言。不足以傳。此君子所以爲樞機。而其慥慥乎相顧而能之者。不多見焉。質愨者。每少文華之彬。浮靡者。又欠悃愊之實。其爲病均也。然行是本也。言是末也。與其行不足而言有餘。無寧不足於言而有餘於行也。如人飮食而實飽。則我自爲好。何關於人之知不知。而欲攤飯于門外乎。故曰有德者必有言。若愼窩鄭公。殆庶幾乎此歟。公生長名門。早襲庭訓。孝感神明。大本已立於此。而又出入於性潭先生之門。得淵源之正自是沈潛經傳。杜門靜養。造詣日進。又從剛齋宋文簡,老洲吳文元遊。而與我伯父守宗齋先生契誼尤深。質疑講辨甚多。老而篤學。常曰。不顧一身之利害。而顧天下之利害。不畏一時之是非而畏萬世之是非。此可見其立志之堅且固也。至於性命理氣及疑禮等說。尤著書論辨而明析之。嗚呼。苟非有行有言而能如是乎。若公者。宜以其所學之正且富。見用於
斯世。而竟老於巖穴之間。泯沒而無稱。烏在其所謂立名在言與行者歟。行不可謂非正。言不可謂未富。而猶如是。是曷究焉。雖然。遇不遇。命也。正且富。公也。命於公何有。然則固不足傷。但旣有如是之人。而生而不見用。沒而無稱名。重可爲世道之汚下而致傷者也。公曾孫逌源。齎其遺文若干卷。而問序於余。余義不敢辭。遂忘其僭猥而略書如右。以寓平昔慕仰之心云爾。
輝菴鄭公(重謙)遺稿序
聖人嘗云。吾未見剛者。蓋剛之爲德。其難矣哉。嶺之南。一自黨論起。邪說倡亂。全省風靡。狃於耳目。習以爲性。鮮有拔乎流俗。而輝菴鄭公。知足以辨其淑慝。勇足以决其取捨。蹟其所行。須自剛中做出來也。公尊慕我文正先子。嘗曰。不達春秋之義。不可以謂士。尤翁其我師乎。是以連進五疏。請配聖廟。其衛道之誠。不以禍福動其心。屹然爲一嶺之砥柱。聖人所謂剛者。公其庶幾乎。公出入於屛溪尹先生之門。得聞傳授眞訣。退以受徒。築室講磨。其所蘊抱。宜需於世。而以一上舍生。竆餓林泉。虛老梢工之副手。是其命耶。雖曰時人齮齕。而安得無志士之所憾也哉。世降
俗渝。淫辭亂正。華夷無分。慾海滔天。其勢莫遏。惜乎。九原難作。如公之剛。何處得見也。遂略書所感於心者。以副其後孫鳳基之勤請。至若詩文格力之高下。固非膚淺所敢暇評焉。
送李君景武(在穆)歸北靑序
人於平夷處著脚易。於險惡處著脚難。苟非大力量大手段。尠有不然者。是以。學舟者。必先乎順洋而乃御乎龍門。行車者。必先乎平地而能馳乎太行。如無用力之素。其不覆折者希。是以。於其易而易之。雖易不易矣。於其難而難之。雖難不難矣。其幾在於一心之審與不審而已。今世道太行而學海龍門矣。又無周乎德者。故前舟旣覆。後車又折。噫。其得免爲魚獸特幸耳。李君景武。以余爲可師。相守數旬。余愧其載稇而來。垂槖而歸。於其行。仍告之曰。子今登太行而入龍門。如得其道。太行而平地矣。龍門而順洋矣。然則其將審乎不審乎。
照菴鄭公(海弼)遺集序
我伯父守宗齋先生之門。有得聞性與天道而篤信好學。不失其傳者。照菴鄭公。得非其人歟。公之子逌源。以余猥忝從遊之列。屬公全稿刪定而序之。余惟
明道之於邵堯夫。其從遊旣久。而知之深矣。須得安且成一語。然後乃泚筆而銘其墓。立言信後。蓋若是之難也。余將何以撮公之學而序公之文也。以是重之久而未有作。旣而得一言以爲所見者精。所行者實。其庶可以論公之學也夫。余於公。粤自童丱。以至長大且老。山寺林𦤎之間。同案而連業。顯而天地之大。微而鬼神之幽。塵毫之纖。古今之遠。靡言不究。無物不講。切磨箴規。開益爲多。其見識之精。踐行之實。使人望而敬之。於余師而非友。相視若司馬公之景仁者。四十有餘年。頃歲。賤臣之出位敢言也。公以邪敎流行。爲仁義之禍。縷縷書勉勸余以扶斥之道。見今人獸無別。異說熾盛。滔天之禍。其勢莫遏。而且世之讀書爲名者。創出新說。突過聖賢。徇外沽名。流入鄕原者。紛然雜出。終使後學。莫知所向。吾道晦塞。一至此哉。九原難作。何處見公。此余所以尤切掛劒之思也。嗚呼。公以高明之才。博洽羣書。知致乎陰陽淑慝之辨。以造詣之深。斂藏涵養。行謹乎孝悌忠信之道。後之人觀於斯。而可知其所見所行之精且實。而謂余言之非阿好也。
忠毅張公(潤)實紀序
始余讀先子書。至張公傳。未嘗不掩卷太息曰。一何與張睢陽之事酷相似也。晉陽之兩南咽喉。猶睢陽之江淮保障也。淸正之悉衆趨攻。猶尹子奇之益兵圍急也。始公以才勇絶倫。經史子集。無不通達。殆近於中丞之無所不讀。讀不過三徧。終身不忘矣。及其遭亂。以泗川守。起義於湖南。提兵三百。入晉陽。代徐禮元攝州事。尤似於中丞之以眞源令。起義於譙西。提兵三千。入睢陽。受許遠之讓矣。况其善山之捷。不猶於零陵之捷乎。崔公慶會之合。不猶於賈賁之合乎。親持酒食。巡城餉士。守卒莫不感泣者。卽殺所愛而食士。城中莫有叛者也。方戰爲飛丸所中。死而城遂陷者。卽力屈城陷而被執者也。至於 朝家襃揚之典。則與黃兵使諸公。共享於晉陽之壇。亦與許遠諸公。幷祀於睢陽之廟同矣。若其江湖全而軍興無之。湖南全而兵餉是資者。尤不見其有異也。則唐之中興。以有睢陽也。我 朝之平復。亦以其有晉陽也。雖其世有先後。事有大小。何其一一相合。如是其猶符節者乎。非惟事然。其姓又同。則是殆天而非人所能爲也。蓋其平日忠義之心。素所畜積者同。故臨變亂而赴國家之急。奮不顧身者。不期同而自同矣。且
其有吾先子之傳。與韓文公之書傳後蓋相似。則豈所謂事有曠百代而相感者歟。然則雖張公傳謂中丞傳。未爲不可也。雖中丞傳謂張公傳。未爲不可也。故於張公傳而可以知中丞之事矣。於中丞傳而可以知張公之事矣。又何必多求他言爲哉。公後孫壕烈。搜萃其遺蹟。爲一𢎥。以請弁卷之資。余辭不能獲。遂書平昔所感于中者。如右云。
送吳上舍子翼(克濟)歸海州序
海山之石潭。栗谷先生講道之所也。先生全體大用之學。得朱子之眞源正脈。而悶世人之昏蒙。日與門弟子。訓迪聖言。諄諄然。博之以文。約之以禮。其模範條規。甚廣且密。故東民莫不受罔極之恩。而遺風餘德。藹乎其猶有不斬者存。則其地之重。固不與他州等焉。吳上舍子翼。其州人也。嘗與申君伯瑞。訪我於溪上曰。吾州之爲一國重。以其有紹賢書院。院廢而學亦廢。士習渝薄。滔滔乎利欲之臼。而不知先生之所以爲先生矣。爲是之懼。謀諸先生主鬯孫種文。與州之多士。將春秋講會於此。蓋欲使人知其爲大賢杖屨之所。此亦出於地水不忍廢荒之意也。余聞而逌然曰。有是哉。石潭。東方之武夷也。石潭之興廢。道
學盛衰之候也。如復振學於石潭。則武夷之道。將不墜於地矣。雖有彼渺茫海外蛇龍之窟。魑魅之宅。風濤之惡。陰雨之驟。復何憂乎。嗟夫。子歸而爲我諗諸諸生曰。謁先生廟。審朱子像。退而講先生書。學先生道。則朱子之道。亦不外是而在矣。若爾則豈獨一方之幸。實吾東之幸。亦豈獨吾東一時之幸。抑天下萬世之幸也歟。海之多士。其有意乎哉。吾因子行而欲拭目竢焉。
新羅朴氏世譜序
東方大姓。蕃茂昌衍。莫如朴氏之盛。而其本蓋出於新羅始祖王也。然余觀朴氏諸譜。皆以分派襲封爲祖。而不及始降受姓之祖者。其來也久遠。上世多傳失。不能歷系故也歟。今朴君永坤。袖其新刊世譜。問序于余曰。千流一源。萬枝同根。宗人性玟。博攷各家譜牒。參證羅麗文獻。合氏族。序昭穆。上系于始祖王者。一本故也。遂止于四十五世者。派分故也。此是尊祖敬宗之事也。願得一言。以弁首之。余曰。以宋朝之文明。程夫子尙歎其無百年之家。况以我東之偏荒。而朴氏二千年祖孫相望。系若貫珠者。此豈他姓所可及哉。積善種德。受天之報。理有不爽者歟。譜所以
傳於世而徵於後也。今觀譜末。附以朴氏之文章節義道學忠孝諸公之事實一沓。盛矣乎。後之人。觀於斯而可徵矣。雖不譜可也。况序乎。朴君曰。雖然。必序之。遂書此而歸之。
圭菴先生書社契帖序
西原之馬巖。是我從先祖圭菴先生讀書舊社也。先生當己卯斬伐之餘。慨然發憤。用力乎經傳。沈潛義理。篤信不懈。德成道立。肆及出而需世。矜式多士。蔚有丕變之風。正直不回。自任世道。誾謇惎節。思日贊襄。期濟時艱。奈之何邪氛陰沴。忽干翳於太陽之下。至被壁書之慘禍。嗚呼。天之生先生。似若有爲於斯世。而旣困於安老之虐炎。竟厄於芑衡之毒手。天於先生何哉。雖然。彼醜逆之類。不旋踵殄滅。而先生之名。愈久益彰。東人尙望之若日月星斗于中天。天道好還。於是而見其不誣矣。惟其舊社。不隨陵谷而遷。至今人之過者。莫不敬式焉。此諸君子所以欲寓思慕之誠。而修契之所以起也。嫡長孫在鎔。與吳鼎秀,柳遠式,鄭寬基。同謀以敦厥事。我叔父亦與焉。又請余同參。而兼問序。余義不敢辭。旣以名。俾書列員之末。而略告之曰。後生之慕先賢。豈徒然乎哉。旣爲先
生舊居而有此擧。則讀於此講於此者。必有以宛然復聽謦欬之餘聲矣。與其徒慕先生之名而尊之。曷若慕先生之道而尊之之爲愈也。噫。諸君子視今日。其與先生之時。尤有間焉。大界澒洞。人物眇然。冠屨倒而禽獸橫矣。雖其竆而在下。不能有所建白如先生。然當佩服朝聞道夕死之義。而不入頹波之中。得正而斃焉。是乃所以眞尊慕先生者也。若爾則此時此契。豈偶然而已乎。噫。諸君子盍各勉旃。
漁溪趙先生續集序
道固有幷行而不相悖。事亦有異跡而同義者。殷之三仁。其所行不同。至誠惻怛之心則一。故夫子幷許之。以勝國之末言之。圃隱之秉忠尙矣。而冶隱之遯跡金烏。論者不以是差殊焉。噫。玆豈非異致而同歸者歟。嗚呼。我朝 莊,光之際。有生死六臣之事。徒以其粗跡而論之。則固有生死之異。而雖若相悖。細以其心所存而推之。則泯然不見其有間。蓋死六臣者。當日未生之生六臣也。生六臣者。當日未死之死六臣也。隨其所處之事所遇之際。特不同。而要使之不失其義之正。是乃所以同者也。與三仁,圃,冶之事。亦可謂蹈一轍也夫。漁溪先生趙公。乃生六臣之一也。
先生以太學生。丁其時。見幾而浩然賦歸。遂廢擧業。杜門不出。整襟讀書。往往發於採薇之歌而見志。遯世無悶。以終其年。嗚呼盛矣。非知道之君子。其能之乎。嘗與梅月堂諸賢。詣東鶴寺。倣會稽祠大禹之儀。而祭招魂閣。其後因幷妥享焉。亦可見天理民彝之終不泯也。先生之遺文頗散亡。而存者又斷爛無幾。識者每恨之。先生後孫錫奎。一日過余曰。吾祖遺文。族人性昊,性恂,貞奎等。近又搜得詩若干首。兼採事實未登原集者。合爲續錄一卷。願不惜片言之弁。噫。先生之事業。固不待文而爲輕重。然旣出於咳唾之餘。則雖半句隻字。人之敬愛也。愈小而愈可珍。宜其後孫之有是役也。余與錫奎。竊有先契之重。義不敢辭。遂爲之敍以歸之。
遯齋河公(沖)遺稿序
夫太上立行。其次立言。行之於言。猶形之有影。源之有流。形正則影端。源淸則流潔。而與其剩於言而欠於行。無寧贏於行而輸於言之爲愈也。然則世之砥行勵名者。固當知其輕重所在。而不以遯世不見知爲悶。觀人者。亦當取其實。不可以賓之有無爲軒輊也。遯齋河公。幼而聰穎特達。五歲能屬文。年至喜獵。
詩聲大振。從佔畢齋學。畢翁大異之。以學問淳正。義理明辨稱之。弱冠。始釋褐登朝。官至司憲府執義。時成廟雅崇儒術。公每廷對奏疏。誠意懇懇。啓沃弘多。及燕山嗣位荒淫。公諫而不省。欲解紱鹿挺而走。南袞於公爲表從。強留之。公正色責之曰。臣之於君。當竭力盡忠。輔國經世。乃其職也。今君不贊襄文明之治。而阿諛取容。抑何義哉。袞不悅。目若電瞳者三。公遂歸華嶽山下。結茅屋。私謂其子曰。今主暗臣佞。禍將不測。亦使之廢擧業。未幾。聞戊午禍作。作歌曰。哲人萎兮佞臣作。我安歸。遂涕泣三日。嗚呼。其炳燭先幾之明。誠無愧乎郭林宗之脫黨禍。錢若水之退急流。是以己見稱於同僚祖道之詩。幷世諸君子之評。則又奚待乎後世之子雲堯夫。而有所加損也哉。第以雲仍不振。年代寖邈。遺文散失無存。存者亦殘缺。殆不可讀。遂使後人。疑公或不能於詩文者。則是可惜也。然雖片牘隻句。語格高古。旨意邃遠。一臠足以知全鼎矣。後之觀者。其可以文字之少小公乎哉。公之後孫懼其殘缺者不及今圖之。尤爲殘缺而必至於無。將付剞劂氏。台運與羲運,升運甫。問弁首之資於余。余慨世之論人者。只取文辭之富。而不考其實
行之有無。故略書如右云。
襄毅金公(景瑞)實紀序
萬曆深河之役。我東邦華夷人獸之大分界也。儻使有弘立一元。而無遼東伯一死。則華而夷。人而獸。擧天下而無君臣父子之倫矣。然事或隱而未見。認人謂獸。指華謂夷。則豈不冤也哉。金將軍景瑞。時以副元帥。爲賊臣弘立所脅制。拘囚六載。抗義不屈。竟死東市。嗚呼。將軍雖不得與遼東伯。同日辦義。然心則一。而死之遲速有時者。命也。而後世之疑輒隨之。如許遠之於睢陽焉。夫史之難。豈獨墨胎氏叩馬事。失實而已也。吾先子文正公。於遼東伯牲繫之文。置將軍於弘立,一元之地。抑或燕獄密疏及 仁廟褒贈文蹟。隱湮而未及見而然歟。是可疑也。而其亦將軍之不幸也。然 健陵之表忠賜諡之典。炳如日星。則將軍之終始。於是乎著見於世。是亦時也。命也夫。見今天下滔滔。淪胥爲夷。盡化爲獸。風簷松燈。展讀忠烈傳。而不禁慷慨下淚。將軍後孫容九。謁余以實紀弁文。噫。旣有丹巖閔文忠公揄揚之筆。則何事余腐說爲。辭不獲。遂書此以歸之。
東鑑綱目序
國之有史。厥惟久矣。書首二典。所以述帝王之盛德。而訖于秦誓。上焉則結繩爲治。文獻不足徵矣。下焉則王綱解紐。亂逆紛興。無足述矣。故繼之以春秋。春秋始于魯隱公之元年。卽周平王之四十九年。而絶筆于獲麟。綱目托始乎周威烈王之二十三年。而終於周世宗。皆所以因舊史而寓筆削之意於其間。以明天道正人倫而一大統者也。然則春秋。所以繼書者也。綱目。所以繼春秋者也。自書契以來。累數千年治亂興亡。瞭然若指掌。珠聯繩絡。有不可紊。建天地。明日月。質鬼神。而爲百王之準則。萬世之龜鑑焉。使帝王之道。常行於天下。人皆知之。則夫子何由而述書。亦何苦而作春秋。朱子亦何必修綱目也哉。惟其聖王不復作。華夷無分。人獸無別。故爲是之懼而作之。故曰其亦衰世之意歟。雖然。後世之人。因是三書。而皆知衛正道。闢邪說。尊中國。攘夷狄之爲大義。聖賢之裕詔後世之意。其深且遠矣乎。吾東則檀君之作。雖在堯時。文獻寥寥無徵。載籍之傳。肇自箕聖。而變夷慕華。右文修治。歷羅麗而逮至 本朝。人文漸明。史極備官。左行右言。職不曠廢。然上下四千有餘年。興替旣多。治亂不一。其不可考者。則闕之可也。至
於史文之克備者。數十餘家。詳略不同。散亂無統。或繁複而太冗。或漏罅而太簡。要之皆未有以得乎兩夫子褒貶之遺法也。是以學者。患其難會要領。置而勿論。夫生於其國。不習其國之故事可乎。秉璿嘗有志於斯。而竊自病記識之不彊。掩卷輒忘。終無由得瀅洄而貫通也。故猥不自料。乃與一二同志。因舊史而隨覽隨抄。隨改隨竄。積以歲月。然猶未得其所以爲始者也。夫箕子固爲東方開物成務之聖。而及其衰也。南遷而爲馬韓。則有似乎周之東遷。然史闕其文。無由蒐索。故起于新羅文武王之統合三韓。迄于本朝 哲廟癸亥。表年著統。大書提要。分註備言。總若干卷。名曰東鑑綱目。藏諸巾衍。欲私便檢閱。以備遺忘而已。若其定哀之微辭。與夫袞鉞之役。竊非末學所敢萬一與聞者也。雖然。觀於損益而文質可知矣。求之得失而治亂可見矣。內外詳忽而華夷之分嚴矣。首尾畢載而忠逆之跡露矣。是則留意於典故者。哀其志。恕其罪。而或有取焉。則未必能無少補於格致之學也。旣以敍其成書之指意。冠之于篇端。且以竢夫後世有如紫陽夫子者作而筆削焉。
聖蹟圖序
天地。不可以模象而盡其大。日月。不可以繪畫而求其明。然且世之愚者。欲測之以管錐。欲捫之以燭盤。雖矻矻終身用力。安得其形容哉。孔在憲。夫子七十六世孫也。辛丑秋。浮海入中華。抵寧海府。得孔昭謙家所藏呂聖符手定聖蹟圖百八度而來。不可爲一家之私珍。將鋟梓而廣其傳。使其族在煥。求弁文於余。噫。此乃吾夫子事。其何敢辭爲。亦斯文莫嚴莫重之擧。夫子生平言語動作形容威儀。盡在於是。藐此末學凉識。又安敢僭猥下筆哉。雖然。吾夫子。天地也。日月也。夫其過化存神之妙。申夭恭安之儀。雖當時門弟子日親承炙。猶多有不曉者。况生乎千百載之下。想乎千百載之上。欲求聖人之儀形。則是何異於以模象而欲盡天地之大。以繪畫而欲求日月之明哉。夫畫聖人像。自唐閻立本始。而至今廣傳。然彼亦以意臆度懸想。而有此七分之肖。識者已謂若一髭不似聖人。則其爲誣聖人已極矣。况今此圖本。縱橫百紙。不盈方寸。而細瑣模畫。有若佛家相輪樣。其無乃瀆聖人之甚乎。夫子平日一言一動。盡在魯論。而至若鄕黨一篇。尤所謂畫出聖人者。則是乃無畫之畫。而豈若此圖之畫而非其畫者哉。後之欲學聖人
者。當於此一篇。潛思默想。則庶可得其萬一也。若此圖不作。可也。不傳。亦可也。借使一朝。夫子家奴復自地中出來。而曰夫子當日儀形不如是。則其爲褻聖人之罪。不亦大乎。雖然。天地。固不可以管錐盡其大。而惟其至大。故無所處而不在。日月。固不可以燭盤求其明。而惟其至明。故於容光而亦照。夫子之道至大至明。固不可以圖畫想象。然學者。苟能尊閣此本於案上。而愛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江漢秋陽。庶幾濯我𣌑我。宛然如復在座。而顔,曾後先之。以寓羹牆之慕。則是亦天地之無所處而不在。日月之於容光而亦照者也。凡百君子。盍各敬玩而寶藏乎哉。
水鏡齋琴公(鳳儀)遺稿序
我文正先子。講道華陽。摳衣之士。彬彬多碩德。而其有學無年。大爲當時師友所共惜者。曰水鏡齋琴公是已。公以精純之姿。明敏之識。極被師門奬許。擴而充之。如程門諸子之羣飮于河。則畢竟成就。固當何如哉。不幸早罹黃巴之禍。深抱山頹之慟。而倀倀一世。如歸無所。天又不假以年。中途夭閼。使此悠久之志。少不槩見。則豈不爲後人之太息乎。蓋公爲政於家者。致於愛敬而父母順之。篤於友恭而昆季和之。
推之於朋友而朋友信之。達之於鄕黨而鄕黨服之。如非公生質之美。其得於學問之力。儘不可誣也。噫。行爲本而文爲末。本旣立矣。則奚可以文華之末。爲輕重也哉。公之不朽於後者。必不待詩文。而旣出於公咳唾之餘。則雖甚寂寥。而亦何可任其泯沒也。今其後孫福洙,來洙,達柱等。問序於余。蓋以余爲文正後裔也。余辭不獲已。乃曰。秋潭成公。嘗引程子不雜人之言。極稱於公。不諼宋公。晦谷申公。又以悼惜之意。文以誄之。欲知公者。盍於斯觀之哉。竊有所感於中者。略書如右以歸之。
月洞李公(聖復)遺集序
聖人以斯焉取斯。嘗稱子賤之賢。盖子賤之成其德者。由於尊賢而取友。故夫子以是許之。有若月洞李公。其庶幾乎。公絶意公車。專心經禮。講質於溪湖櫟泉兩先生之門。以成其業。雖緣公生質之美。而若無師友之資。烏能如此哉。隱居行義。處家接物。養生追遠。不失乎法門之遺規。槩其人事之至近者。則公之爲公。尤可想矣。且備要集說。援據常變。以便其考覽。儘乎其學之精博。不可誣也。噫。終老林泉。不求人知。是公高處而名湮沒不稱。昔人又悲之。則曷不爲後
昆之所憾也。公不務著述。而發於咳唾者。典雅和平。不役於彫琢。亦無聱牙之意。此不可使之無傳也。後孫興爕。請余置辭于卷弁。其述先孝思。亦可尙也已。公諱聖復。世家河濱云。
景晦堂金公(莘望)遺稿序
嗚呼。此景晦堂金公之遺文也。公嘗師我文正先子。誠心服勤。及禮訟禍作。從先生于蓬山謫所。於其歸。先生爲文送之曰。君自海西。徒行千五百里來。蓋將收吾骨也。又曰。生於中路。若聞時論復急。則欲轉頭回來矣。於此。可以見公之所在致死底意。噫。彼邢七之倒戈者。抑獨何心哉。蓋公生質愨實。志操堅確。敎人必以誠信。居家孝友兼至。邃於禮書。冠昏喪祭。一遵朱子法門。尤嚴於陰陽消長之際。斥鑴之醜詆栗,牛兩先生。又以 太祖徽號事。痛辨師門之被誣。前後擬疏。雖未一進。而言甚剴切。足使羣壬知所懼矣。是以。鄭文敬稱之以高士。而狀其行。權文純表其墓曰。篤信好學。眞切用功。雖古之君子。蔑以加矣。嗚呼。後之人可以誦慕公者。其在斯歟。公之遺文。只寂寥數篇。而實非一臠之比也。後孫聖燦。以不佞爲文正後人。屬以弁卷之文。義不敢辭。謹書如此云。
杞菊亭契序
嗚呼。蘇堤。我東之闕里也。先子遺風。可以百世不泯。而自宗家移入淸峽。守護不謹。講道舊宅。鞠爲茂草。安得無水忍廢地忍荒之歎也哉。我叔父嘗慨傷于此。重修杞菊亭。築墻垣。謹扃鐍。培蓮栽竹。以復舊日顔色。歲壬寅冬。以先子嶽降之日。妥奉遺像。蓋倣濂溪光風亭故事也。每於春秋暇日。會宗族。先行瞻拜之禮。退而以年行整坐前檻。勖以敦睦。毋忝先訓。又設講座。勸勉後生。學業相長。情意交孚。使其親愛之心。油然自生。則韋氏花樹之樂。奚獨專美於前乎。諸族請設一契。出財拮据。以爲會日須用之資。旣錄名成案。要余以一言寓勸戒焉。噫。先子之學。實承孔朱之正脈。而尊攘之義。衛闢之功。昭揭日星。則當此滄桑澒洞之際。爲先子之後承者。尤以講明義理。勿染頹波。以思全歸之道。而如或不服厥事。則是大傷厥心也。豈不懼乎。且叔父平日所望於諸族之意。亦不可孤也。凡我諸族。盍各惕念而勉勵乎哉。
成仁錄序
嗚呼。天地間剛正之氣。生出一箇不世之人。以扶萬世之綱常者。曰文丞相,鄭先生是已。丞相當宋室之
季。以擎天之才。厄於陽九。拘囚燕獄。鼎鑊如飴。百鍊丹心。如水萬折而必東。先生逮麗運之訖。盡忠所事。國存乃存。國亡乃亡。竹橋之血。化而爲碧。蓋其地歲相懸。不翅千百。而貞忠大節。若合符節。撑亘乎宇宙。立人極於無竆。嗚呼。正氣死了之歌。使後人誦之。孰不掩卷太息而垂涕也。然若以忠節只論兩先生。則烏足以知先生哉。見衣帶贊。可驗夫學問之功。讀斥元疏。甚嚴於尊攘之義。此誠爲先生之至也。世之尙論者。庶可謂吾言之不誣矣。此書所編之意。已備於梧陰尹公之跋。而鄭先生主鬯孫元敎。將鋟梓而壽其傳。請余弁之。噫。見今天下分裂。華夷無別。三綱淪矣。九法斁矣。此時此刊。豈其偶然乎哉。竊有所感者深。略書景慕之私如右云。
圭菴先生文集序
夫天地之間。有君子。必有小人。如陰陽二物。不能相無。則君子孤而弱。小人衆而強。此固陽一而陰二者歟。然於久遠之後。孤而弱者必有伸。衆而強者必有屈。亦天地間必然之理也。圭菴先生以正學大節。當己卯斬伐之餘。慨然以聖賢爲必可學。三代爲必可復。自任以世道。期濟時艱。慍于羣小。竟遭壁書之慘
禍。至今談之者。莫不氣塞而哽咽。嗚呼。陽消而陰長者。非氣數也耶。雖然。百世之公論不泯。 列聖之所崇報。士林之所尊仰。彌久彌隆。而媍孺輿儓。皆知芑,衡之爲萬古凶邪。則弱者於是乎伸。強者於是乎屈。易所謂復見天地之心者。信不可誣矣。先生遺集。收拾於禍變之餘者。僅若干篇。噫。零金片玉。愈小而愈奇。宜其壽傳於無竆矣。先生後孫弼憲,在容等。與諸章甫。合謀剞劂。以秉璿忝從裔。託以弁卷之文。嗚呼。栗谷李文成公。嘗謂先生忠孝俱至。欲做三代事業。同春宋文正公於 經筵。極稱先生道學之正。申象村亦以儀鳳瑞世。建標百禽。贊頌先生。我文正公又表其墓曰。資稟和粹。如春陽慶雲。守確行果。則壁立千尋。水臨萬仞。小子復何敢贅焉。後之人欲知先生之爲先生。則盍於諸先生說。想像其大槩也哉。謹爲之書。
東洲成先生遺集序
國朝文明之運。莫隆於 中明之際。彬彬多道學文章之士。而隱居放言。淸而不汙。如古之逸民者。其惟東洲成先生乎。時値士禍斬伐之餘。先生以廊廟大器。斂跡而捿息山野之間。無有當世意。晩以遺逸之
薦。出宰三山。因俗爲治。浹洽民心。久而不忘。是可謂少試者歟。嘗曰。花潭,南冥。做得速成而易敗。退溪遲成而久遠。我則可速而能久。先生之自負。蓋如此也。意氣豪邁。風標介潔。超然於物外。視世之所屑者。無異草芥。通明經學。孝悌純篤。所蘊所行。卓犖絶倫。可以陶化一世。而獨善其身。慕古隱遯。終不肯爲時用。豈非後人之所慨惜者乎。先生爲文。汪洋大肆。自成一家。而累經兵燹餘存者。只寂寥而已。後孫璣運。復加收拾。要余敍其首。余雖不敢當。而亦不敢辭。謹爲之說以歸之。
靑川講社契序
余足跡不到華陽。二十有八年矣。今春爲參先祀。往靑川。因沿流而登泣弓巖。引一大白。歌風泉之詩。是毅皇殉正日也。講春秋於草堂。慨六經之掃地。歎一世之陸沈。侍從官在慶。與諸章甫。請行鄕飮禮於陽秋門外。起而復進曰。謀及同志。近設一契。將欲講學而明志。願許一轉語。以述其槩。余聞而復之曰。善。如爾之志也。此豈非空谷之跫音耶。嗚呼。擧目山河。吾儒之學。廢之久矣。無亦天乎。方今異言喧豗。詖淫盈世。而爾能有志於紹述家學。思欲講習而自修焉。夫
講學豈徒爲口耳之資而已哉。一字一句。必究先聖之遺旨。一言一動。必循先聖之軌轍。然後眞可謂學問之人。爾其勉乎哉。文正府君之一生志業。其義則麟經也。其學則紫陽也。距詖扶正。軒天地。耀日月。使東方之圓冠方領者。擧知天敍民彝之爲貴。則爾思肯構之道。會文講學。秉燭於昏衢。回瀾於倒流。使家學不墜於地。是吾所拭目而跂者。爾尤勉乎哉。
隱求齋權公(宇仁)遺集序
言者。心之發也。文者。言之粹也。非言。不能著其心。非文。無以形其言。文爲載道之器者。良有以也。然徒尙詞章。而不究理氣之原者曰虛言。自矜才藝。而不信聖賢之旨者曰亂道。是故。文與道爲一。然後始可謂之儒者。儒者之難。其如是夫。湖之南楚山縣。有篤學力行固守法門。而刺史不能薦。以一布衣。壽七十。囂囂自樂。老死嵁巖者。曰隱求處士權公。其庶幾乎。公諱宇仁。翊元其字也。 宣廟朝。有大司諫月潭諱德輿。師事圭菴宋先生。而且與栗,牛兩先生相友善。是公之先也。公胚胎前光。明穎異凡。孩提而孤。服習慈敎。斷棄所好之馳騁射獵及三奇八門諸雜書。遂以吾道爲歸宿。勵志竆格。覃思硏精。靡不融解。而至於
理氣之說。一以石潭爲宗旨。豈堅守先訓。眷眷服膺者。非耶。以公博洽之工。經濟之術。未得出爲世用。懷抱利器。困厄備至。而獨善其身。少無慍焉。眞不負隱求之義也。噫。今之爲士者。或不知公之爲何如人。獨遺文之寂寥者存。余恨夫未及公無恙日。抱石潭書而討論其緖餘也。
善養亭丁公(希孟)遺稿序
余嘗於性潭集。得見善養亭丁公樹經之文。識其志行氣槩。傑然爲南士之望矣。日頎然一章甫。袖二𢎥。踵門而告曰。是吾先祖遺文。將付剞劂氏。願丐一言以揄揚。余盥閱之以爲公之始終。潭翁已發揮焉。奚用余架疊爲。然公旣師事聽松成先生。得聞仁義之說。居家也。事親而篤於孝。遭亂也。爲君而奮乎忠。噫。魯無君子。斯焉取斯者。其非公之謂歟。晩築小亭。偃仰其中。與石洲白麓睡隱諸公。以詩唱酬。悠然有自適之趣。雖在百世之下。想像其風節。可令人起欽。至若所造之淺深。所著之高下。後之人。其必有嗣是而言者矣。
宗菴遺稿序
詩與文。宜若小藝。然詩以言志。文以載道。欲見性情
之正。學問之篤。捨是。奚以哉。我先祖宗菴府君。以正直之姿。篤實之工。當辛壬斬伐之餘。戊申討賊之時。引義辭職。擧義移檄。言論氣節。可以扶世敎。樹風聲於百世之下。而以大義未伸。終老林樊。時耶命耶。嗚呼。文章是公餘事。而亦皆散佚。不肖蒐輯於斷爛者。僅數𢎥而已。然亦何必多乎哉。以國是之未定。條陳時義於丈巖,丹巖。極其剴切。以心性之異同。反復論辨於巍巖,南塘。多所發明。而操守踐履。確乎不拔。近以承文正之遺範。遠以宗朱門之正訣。蔚然爲一時諸賢所推重。後之尙論者。讀是集。庶可以知公矣。復何敢贅。謹爲之序如此云。
安氏家訓序
今此男女訓二冊。安中丞雨良之所繤輯。以戒其家衆者也。夫自書契以來。聖人之言。修齊治平。極博無闕漏。然後之君子。必著家訓,童蒙訓,壼範等書。以敎其子孫者。蓋觀法近則取則易故也。沙溪先生曰。修身齊家。莫切於小學家禮。修身是明明德之事也。齊家是新民之事也。聖人之道。豈外於是哉。治平是修齊後次第事耳。噫。朱夫子輯小學時。猶以異言之喧豗爲憂。况今詖淫盈世。擧目山河。三代之學。廢之久
矣。以今天下之勢。有志於明德新民。著書垂戒者。其非一箇大胷襟而大力量者哉。是書也。本之以小學家禮。參之以諸家說。附以己意。蓋綱領甚好。最切於日用。故欲其易曉。不嫌重複。可行於久遠也無疑矣。余觀子之意。則專欲以此授之家庭。耳提面命。輔翼匡直。使自得之而已。非欲求多乎古人也。然條目纖悉。度數詳備。可謂初學之子午針。此不獨安氏一家之龜鑑。凡有子女者。皆可以取考而受益焉。余深服其用心之勤。老而不懈。書此以副弁卷之請。遺其胤誠洙而歸之。
崇禎處士朴公(宗祐)遺稿序
天下之善美。未嘗有無淵源者。崇禎處士朴公。平陽先生之雲孫也。先生。文章忠節。震耀宇宙。以扶萬世之綱常。公胚胎前光。聰穎超凡。受學于寒岡鄭先生。其於道理性命之正。知之明。信之篤。故與石室金先生友善。當丙丁翻覆之世。貽書方伯。勸勤王師。寢苫露處。不以恒人自居。及聞媾成。痛哭焚藁。杜門自靖。不出於世者。與蘇中郞雪窖之年。相符焉。嗚呼。以忠正爲祖。文穆爲師。又友文正。聖人所謂魯無君子。斯焉取斯者。其庶幾乎。丙子錄。余嘗讀之。掩卷太息。以
爲千古在前。萬今在後。天地間儘可以留傳此箇文字。而公之志業所在。固不可誣矣。其雲仍。收拾斷爛於數百年之後。將付剞劂氏。昶東俾余識其卷弁。噫。目今華夷混處。忠逆無分。其詖淫邪遁。甚於建虜之凶飈。而此時此刊。足以有補於世敎。則孰不蹶然而起。肅然而敬之哉。遂爲之序。
酉澗朴公(煕典)遺稿序
朴君夔鏞。嘗從余遊。而見其雅重之姿。應有家庭所受之正也。一日。袖其王父酉澗公遺稿。來謂余曰。吾祖賦性簡默。言行謹篤。本之孝友。濟以文學。安分守拙。杜門講習。淑一身敦一家者。鄕黨輿論。不可誣也。其傳神在此。而付之剞劂氏。縱非吾祖之所欲。然爲子孫之心。有不忍泯者。將巾衍而藏于家。願得長者一言。以弁諸卷。余辭不獲。乃受而閱之。凡詩文平淡典雅。不爲險僻聱牙。庶乎其有德之言也。昔孟子以誦讀詩書。而不知其人。爲不可。非是之謂歟。竊聞公老而致力於朱書及退陶集。晴窓淨几。潛心玩繹。不知年數之不足。然則公之爲學。卽此而又可驗矣。惜乎。其有蘊而無施也。太史公所謂名湮滅而不稱者。非公而伊誰哉。公諱煕典。字文則。其先密陽人。以進
士。沒于家云。不佞雖非玄晏。而有感於夔鏞之勤意。書此以爲序。
贈宋瑞卿(奎浩)序
宋生瑞卿。如美玉之尙于璞也。竗年上庠。前程知不窄。而遂棄靑紫車馬之意。從余於泉聲嶽色之間者。有年矣。一日。過沃南老屋。臨行。求贈言甚懇。余非仁者。慚無以副其意也。然記曰。玉不琢。不成器。蓋君子之學。不爲則已。爲則必要其成。苟能亟施其工。旣琢而復磨之。如玉人之雕琢玉。則其采栗然。其德溫然。將爲席上之珍。天下之寶矣。豈不美哉。見今詖淫盈世。玉石無分。以石爲玉。衒之者多矣。幸勿以玉混石。深藏不市。如朱夫子所謂學。以爲己。非求人知也。成其器而置諸圭璋瑚璉之列。則知賈者之寶重之。豈特靑紫車馬之比哉。生其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