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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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棲碧亭記

余癖於山水。每遇泉石之佳。輒有卜築之志。而不可得也。往歲。聞橫川之形勝。欣然恣遊竆搜而歸。竊欲占取以爲棲息之所。而地迥力綿。未易經始矣。曩因國家有事。妄觸時諱。踪跡難安於鄕廬。故挈家而入沃州山中。距其地僅半日程也。於是。大擬別築。得址於水城之要。斬木夷阜。招匠結構。東堂西樓。燠室居中。合三架而室上又層起。爲藏書之樓。功始於丙戌春。訖于夏。山重水襲。人境益遠。遂額之曰棲碧。取唐人詩問余何事棲碧山之義也。樓曰有我者。斯亭之作。蓋緣 邦慶時頒賜之物。故反用康衢謠語。以侈君恩也。檻下盤石。亘布數里。溪流被面。匯而成潭。深無底測。可以泛舟下上。故以桃花名之。樓西蒼巖作臺。屹若帆檣。超然有遺世獨立之像。故欲託意而以一士刻之。蓋此洞水石。迤回數十里。幽深瑩潔。不可以擧一而指之。乃㴑流擇勝。定爲九曲。稱以武溪者。亭之南。有武夷峯故也。噫。布衣葛巾。逍遙於斯。凡世間升沈得失。擧不入於心境。而時或抱琴對月。唱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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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君恩一曲。樂夫天命。以終吾生。則庶不負棲碧之初心矣。

 亭成之六年辛卯春。忽被鬱攸之災。家貧力綿。難復營建。遠近知舊。惜其荒廢。出財相助。俾有以成之。遂就故址左上十餘武。枕平岡而結構。視舊制亦有所增。誠移步而換形者也。於是。山益秀。水益淸。欄外羣巒。若將拱揖而賀。結情幽遠。庶可遂晩暮之願矣。

錦雲亭重修記

錦雲亭。在蘇湖之北。故主簿朴公暹所築也。枕平岡而面迥野。停流爲池。種荷寓志。其詩曰。紅英誇錦色。翠葉冒雲光。亭之名。蓋以此也。年代雖遠。因亭名而㴑公意。能盡其遺世出塵之標矣。仙源篆其額。松潭愚伏唱以詩。夫以諸賢之風節名德。皆有所稱美之語。則後之登臨斯亭者。孰不起欽而想像也哉。距吾家咳唾相及。故遊賞吟哦。髫髮已白矣。今於重修之文。義不敢辭。聊以是塞其後昆章煥之請曰。詩不云乎。維桑與梓。必恭敬止。况其先世之嘉遯遺躅。豈可不善守而新之哉。相與之勉乎。

敬述堂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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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春堂。在懷德縣南五里。我文正老先生講道之所。而世稱東方之武夷精舍也。先生遺祠在其傍。後孫沃川使君仲皓父。起寢堂於近北數武許。名以敬述。其意蓋欲趾先德也。蓋周公之思兼三王。子思之傳授中庸。此固聖人大業。而不過曰善繼善述也。先生義秉春秋。學尊紫陽。亦以是傳諸後承。其能一遵家法。循蹈矩矱克紹乎先生之志事。則不惟吾子有以光揚先烈也。抑子之令似佳孫。將亦世世繼業耿光於無竆矣。萬事莫如好子孫。此非先生之訓耶。雖然。爲名人之子孫固難。而爲大賢之子孫尤難。方正學嘗言。聖賢之後。非無顯人。而祖德崇高。難乎其爲顯也。豈不惕念於此者乎。詩云。戰戰兢兢。又曰。夙興夜寐。毋忝爾所生。子其勉乎哉。仲皓父要余記之。爲其宗黨而居相近也。誼不敢辭。於是乎書。

晩翠堂重修記

沃州治南陽江之上。枕平岡。挾井落。有堂曰晩翠。顧名思義。其非騷人尋常薖軸也決矣。昔在 中廟朝。府使朴公諱應宗。自延安任所。退居于此。植松以名里。又構斯堂。取范魯公戒姪詩中語。扁其額。凡草木零落。於歲晏而保晩節。莫如松也。則公之託意。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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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歟。噫。公身値 祖宗盛際。謝纓紱而樂淸曠。以野服葛巾。酣飫于山光水色之中。其高尙之趣。可以起敬於百載之下矣。濟濟雲仍。能隨廢而重新者。奚獨爲江山之勝也。然繼述志事。有大於斯。不念公當日所築之意。而徒悅輪焉奐焉者。恐非肯構之實也。願朴門諸人。孝悌於斯。讀書於斯。夙興夜寐。毋忝所生。則深傳乃祖之心。而眞不負斯堂之名矣。盍相與之勉乎。公後孫元夏。以楣記有闕來請。故遂爲之書如右。

松崖堂重修記

昔程伯子題顔樂亭曰。水不忍廢。地不忍荒。余每過松崖堂。未嘗不三復而彷徨矣。今 上乙酉。先生後孫正緯。與其族人復經。謀所以重葺之。榱桷悤欞。隨毁修改。役已告訖。爽塏寬敞。溪山增顔。堂額若記文。俱出我先祖文正公。以是俾余繼識之。余踧踖不敢。久而復焉曰。吾先祖與同春先生。乃公執友而同德也。杖屨從遊。堂宇相望。東有同春堂。而只隔一麓。其南則蘇堤。有吾祖之舊宅。如樂窩獨園。相接於洛下矣。然則此堂之遺躅。可以百世不泯也。豈忍任其水廢而地荒耶。嗚呼。公時當天地飜覆之際。出處大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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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然有歲寒後凋。壁立千仞之象。則後之登斯堂者。庶幾聞風而有所興起焉。宜乎雲仍之永守而不失也。堂之所名之義。吾先祖之文已備矣。余小子何敢以一辭復贊也哉。時 崇禎紀元後五己丑夏至日也。

雲圃亭重修記

江陽郡北魯泰山下。有雲谷里。環之以峻嶺。疏之以長川。文明而聚。奧衍而暢。蓋一別區也。昔在 萬曆間。有參奉李公諱霙。隱居行義于其中矣。子孫懼夫遺躅之將湮沒無傳。就其址左而築亭。名之曰雲圃者。亦揭以公號也。凡三遷而重新焉。卽 哲廟癸亥之春也。竊嘗聞之。公以布衣。起義於龍蛇之亂。與忘憂郭公樹勳而退。鞱光林樊。高尙其志。觀公所詠十雲詩。可以想像矣。噫。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微公所立之深厚。安能使所不知人。起亭於數百年之後乎。然繼述之事。堂構者小也。守德者大也。苟可讀書修身。循以克紹乎先美。則不待登斯亭。而人必誦公之風矣。不其休哉。爲公後人。盍亦知勉。請余文者。炳奎其名。

寒竹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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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不寒。於竹乎。何有。唐人詩曰。欲識凌冬性。惟有歲寒知。蓋其勁本堅節。不受霜雪故也。君子取而比德。烈士託操。韻人愛淸。凡植物之中。不可一日無者。非此君耶。崔斯文忠世。所以命齋者。吾知其爲不俗矣。然其意不在於德操淸。而在於寒。何也。若隨凡草木而榮瘁之。則君子奚取焉。烈士韻人。亦安有所愛哉。歲寒然後可以識高標貞色也。忠世之託意。其在斯歟。其在斯也。聊以是爲寒竹齋記。

三畏齋記

朱子嘗論敬字之義曰。惟畏爲近之。蓋敬爲聖學之始終。而持心常主於一。日夕乾惕。肅然有所嚴憚。則自然無非僻之干。中庸之戒愼恐懼。詩經之臨淵履冰。亦一般義意也。苟能有志於學。而不由於此。無以提撕此心。而百事妄作。沒巴沒鼻。其何以進德而修業乎。權生公立。從我學問。其所勉之道。余竊取聖人三畏之訓。使揭書室。以爲出入觀省焉。又廣其義而爲之說曰。天命。是吾所賦之正理也。知其可畏。則視聽言動。非禮勿爲。大人不敢易。聖言惟恐違。而以不失付畀之重也。故修身之要。無如知畏天命。若識得這道理。惕然顧諟。使私意無所售焉。則不敢欺。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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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可以不愧屋漏也。詩曰。無貳爾心。上帝臨汝。公立乎。從事於斯。則吾恐所謂敬者。亦不外乎此矣。

孝子成公兩世旌閭記

余嘗往來於南峽。稔聞成氏之門。有兩世篤孝。墓前拜跪之處。膝痕雙存。至于今宛然。行路就觀而嗟異焉。蓋其羣行焯焯。不惟鄕隣之誦慕。亦可有徵於物者。故孝子諱錫泰。生有至性。長益篤厚。躳耕養親。甘旨溫凊。極其誠敬。祖忌。有雉飛入。得以悅親心。父病號泣露禱。斫指進血。及喪哀毁。三年餟鹽茹粥。幾至滅性。朝夕省墓。不以雨雪廢。有鵲導虎衛之異。西苽自生墓庭結子成熟。以供祭需。又篤於友愛。事兄撫姪。靡不用極。一門觀感而興孝興悌。於乎其休哉。公胤子弼源。亦克趾美。生事盡情。死事盡哀。其純至之行。一遵賢父之蹟。家有義狗。省掃之時。每隨去。潦漲則先涉之。雪積則先導之。其果誠感所致也。此豈非生祥下瑞。惟有天翁知者耶。兩公孝德。得於天而見於事者如此。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不其信矣乎。今 上乙酉。命旌其父子之閭。綽楔輝煌。觀聽聿新。噫。過此而無咨嗟興感之心者。其亦可謂忍人也夫。公曾孫俊默。請余記之。於是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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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峯書堂記

咸安趙子中。嘗過余而言曰。吾卜居於晉陽月峯山下。已過數世。而後生肄業之所。尙未有建焉。父兄以是憂之。遂與宗族隣里議。就山腰寬平處。結構爲凉軒燠室。扁以月峯書堂。蓋欲吾儕羣居攻業。使之朝益而暮習也。庶幾有進。而所以導迪之方。則惟長者之惠一言也。余曰。士之業在於學。而今世之所學者有三焉。道義也。文章也。科擧也。夫科擧之學。巧其程式。以資進取。文章之學。誇麗鬬靡。尙其口耳。是皆規規於外飾。而未有自修之實也。惟道義之學。以聖賢爲準則。幼而習於小學之敎。長而進乎大學之法。居鄕黨則以孝悌忠信相先。入 王朝則以致君澤民爲意。蓋天之降才。非豐於古而嗇於今也。然罕有其成就者。何故歟。俗尙。專在乎文章科擧之學。父兄之所以詔。子弟之所以習。俱不出乎此。則無異棄甜桃而摘醋梨。避康莊而尋曲徑也。其用功愈勤而心術愈壞矣。余常慨然於此。而願俟知言者質焉。君如有契於心。歸與堂中諸君子。盍各勉之哉。

超然亭記

后嶽之陽。有一奧區。名曰三淸洞。其地山重水襲。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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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人境相遠。至近故趙翁諱鎭忠。始闢而結茅爲亭。巖石泉瀑。天設也。松梧花竹。兼人功也。翁隱居行義。不求人知。時以野服葛巾。逍遙偃仰。悠然有出塵之想矣。及其棄而就世。但使遊客。攜酒來憑。胤子在浩。愴然興懷。重修而瓦覆之。視舊制頗有加焉。噫。君子之刱業垂統。不以家國殊也。而善繼者鮮能有之。今於趙氏。觀其述事。可謂善矣。奚但爲山水眺望之勝哉。爲翁後人。承襲堂構。善繼其志。則刱垂深厚。可以傳之無竆。追遠之道。孰有勝於此者乎。地負幽深。得遇翁物外之標。故亭以超然名云。

聽寒堂記

余嘗過瀛洲之治西。見其山不甚高而數頃蒼松。鬱然如雲屯霧聚。庶幾其間。有澗阿陸之碩人焉。爲之躕躇顧眄。梁君鎭永出迎。而轉入松林中。淨灑一堂。花卉滿砌。別是靈境也。梁君之言曰。此堂先大父爲子孫肄業而結構者也。亭亭四圍。亦是手植。而尙闕其額。願有以名之。時寒風瑟瑟然長至。余聽之。不覺爽神。輒以聽寒應之。蓋取唐人詩靜聽松風塞之義也。梁君復請演其說。余曰。唯唯。子之先祖。旣爲子孫遠謨。則遊於斯。講於斯。一以修身正家爲基本。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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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尋常往來。寓意於古人晩翠之戒。則庶不負當日肯構之先志矣。噫。世降俗渝。守志不變者甚鮮。子能警勵。屹然有歲寒之操。則豈無聞風而興起者哉。且夫月白淸宵。抱琴靜坐。以聽隔水之風韻。則其氣淸爽。入乎耳。存乎心。泯然有會於出塵之象矣。于斯時也。可以得名堂之意。子其勉乎。

孝子金公旌閭重修記

嗚呼。此孝子尙白堂金公鼎九之閭也。公曾大父生員諱諴。以孝聞於世。公兄弟四人。亦克趾其美。至蒙聖朝旌表之典。烏頭赤腳。巋然而峙。詩云。孝子不匱。永錫爾類。不其信矣乎。公嘗遊吾先子文正公門下。制行甚篤。每讀書。見古人竭力事親之語。輒掩卷而欽歎。思有以企及之。與諸弟。極其志物之養。病而禱天。斫指灌口。至於感物。有似王祥。夫孝爲人子所當爲者。而歷選古今。民鮮能焉。在聖門。以孝著稱。惟曾,閔數子而已。是以士有至行。州縣必擧。朝廷必襃。以扶倫常。以樹風敎。此固有國之盛典也。公之所行。如彼其焯焯。則 聖朝之表厥門閭者。所以勵俗而勸後也。今此綽楔。毁壞不修。在他人猶爲咨嗟。况爲其雲仍者乎。公後孫道煕,龍煕等。衋然興歎。合謀而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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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之。以余爲文正公後人。來請記甚勤。義不敢辭。略書其所感以歸之。路於是者。必爲之式焉。

近菴記

管城全禮仲父。嘗遊我伯父先生之門。與堂兄毋忽齋公。事契甚篤。請名其所居之室。堂兄取思傳知仁勇三近之說。書近菴以贈之。又請演其義。堂兄諾而未果。後數十年。復訪余而謂曰。今知從氏之意。匪有他人。盍以一言追成其未遑者乎。余曰。堂兄早服庭訓。得聞入德之要。而若余者。面牆擿埴。罔有知覺。何能說堂兄之所欲言者耶。雖然。聖人論三達德。而又敎以入之之路曰。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苟能學而不倦。行而不已。則可以至於知仁矣。恥於人。亦大矣。存之勿失。則可以起懦而到勇也。立志而明理。明理而進道。豈不入於達德也哉。夫大舜知也。而好問好察。顔淵仁也。而擇善服膺。子路勇也。而夫子勉之以四強。此所以爲中庸之難能也。若於此。心誠求之。以孟子所稱舜爲法於天下。我猶未免爲鄕人者爲可恥。而學益進。行益勉。則何患乎其不到也。願以此揭之壁間。時時省察。知所用力於三近之訓。則庶幾乎聖賢之道矣。雖使堂兄無恙於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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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以告子者。恐無大異於是也。禮仲父勉之哉。

冠山齋記

冠山齋。漆原尹斯文植義菟裘也。齋之築曷爲焉。祖先丘隴在其上。故以爲寓羹牆薦籩鉶之地。而子孫肄業。兼得其所。公之奉先裕後。咸宜罔缺矣。以葛巾布衣。恒處其中。瞻省之餘。訓子課農。不慕世人之所慕。豈所謂君平棄世。世亦棄君平者耶。公之先祖憲敏公。嘗祠于鄕。及停廢。奉還遺像。藏諸堂中。以致追遠之誠。嗚呼。世敎衰微。人之忽於事亡。滔滔是也。公能用力於爲仁之本。其賢矣哉。其孫禹學章汝。從余遊。請以一言記之。余曰。諾。願章汝。繼其志。述其事。以貽於無竆。則將見此齋不傾不圮。門益高而閭益大矣。章汝其勉乎。齋名。蓋取其所居山云。

烈婦金氏旌閭重修記

夫旌襃三綱。所以樹風敎而勵民俗也。綽楔之傾圮不修。在行路猶爲咨嗟。况其爲雲仍者乎。義城金洛鉉。以其先祖妣彥陽金氏閭頹落。衋然興歎。就其舊址。退數十步而重新之。其追慕先烈。可以爲後人勸也。沒後幾年。其兄玉鉉泣而請余曰。此吾弟誠孝之所致也。且吾祖妣烈行旌表。在 萬曆三十八年。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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寔我 朝盛際。而恢張公道。必無爽實之襃。顧非可徵而爲說者耶。祖妣歸我鶴峯先祖。克執婦道。有古女士風。時値龍蛇之變。先祖擧義樹勳。知彥陽縣。以密邇寇賊。不致家眷。丁酉秋。賊侵掠湖南。祖妣避于山谷間。爲其所搜。奮罵伏劒而絶。寇退斂屍。顔色如生。衣帶中佩公官敎。血痕淋漓。此其事實也。盍以一言記之。俾慰吾弟爲先之苦心。蓋絶異之行。耀人耳目。無俟余文爲也。余與洛鉉氏有舊。不忍辭。略掇其語以還之。鶴峰公諱昕。 贈左承旨云。

二顧堂記

金斯文鼎輔。扁其所居之堂曰二顧。屬余以爲記。其言曰。士志於學而不謹於言行。無以爲進德之基。故聖人嘗眷眷於此。而吾志不帥氣。言煩行緩。恥之而莫知矯警之方。子之叔父立齋先生。摘指其病。書贈二顧二字。使之策勉焉。子盍廣其說而記之乎。余惟告人之言。先行於己。然後理明辭直。有足以感動人者也。余亦同病而昧於自治。則其何以將藥而醫人乎。越一年。復過余於遠溪之上。申請益力。意鼎輔醇篤。豈無用力之實。而徒然以牆屋標牓。硬索人閒說話而止哉。噫。人而無信。語言無實。何處行得。處家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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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行於家。處鄕黨則不可行於鄕黨。此政言行不顧之病。而信爲其妙劑也。吾輩自當省察而頂針者。故聊誦紫陽夫子語。以塞其請焉。

永思齋記

廉君敬儒。嘗以文字從余遊。一日來謂余曰。吾世家於寶城之內洞。溪山形勝。拱揖環抱。廓而有容。可耕可居也。始吾先祖校尉公。自羅州來居。而仍葬於村後綿山。子孫零替。歲薦籩鉶之所。久未底於成。是爲無竆之恨也。乃於丙戌冬。聚族謀議。就闢齋舍六架。一以爲供薦。一以爲齊宿。外施阿塾。又以爲子孫肄業。取詩經永言孝思之語。扁曰永思。若不爲之記。則無以警飭而垂久遠也。盍以一言而詔之乎。余曰。追遠者。歸厚之道也。故聖人於始祖所自出。爲之禘。雖是天王之禮。而追之之義。一也。朱子以理無不明。誠無不格。釋知禘之說。旣有是理。則當盡其誠矣。思其居處。思其志意。羹牆若見。如恐失之。此其爲永思之實也。廉氏後人。孝於斯。悌於斯。聿修厥德。不但爲墟墓間興哀之思。則堂扁之義。不其虛矣。詩不云乎。夙興夜寐。毋忝所生。廉氏諸君。勉乎哉。

述稽樓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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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陽大谷里。眉巖柳文節公舊居也。其西五里許。衣履藏焉。後孫炳觀,炳泰。就營一樓。欲以寓羹牆之慕。額揭述稽。徵記於余。余踧踖不敢。先問樓所命名之義。炳觀曰。在昔 崇陵賜祭文。有上述孔孟。下稽程朱句語。蓋先祖註釋經訓。發明聖賢微奧之旨。故 先王表而出之也。樓扁取義。不得不然。余作而對曰。顧名思義。其非尋常也決矣。文節公善行嘉言。不可勝數。而自初爲學。師尊朱子。配於孔聖。卽此一事。可知先生之爲先生矣。古人有言。師其人。不若師其道。上山而拜墓。下山而登樓。其所觀瞻思慕。自不能已矣。然則雲仍肯構。豈徒爲春秋霜露之感哉。然聖人嘗論孝之達者。曰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處斯樓者。承家傳業。講服洛建誠敬之學。以窺乎鄒,魯之門牆。其觀法也不遠。而孝之道斯得矣。詩云。無念爾祖。聿修厥德。苟能持是心。交相勉勵。則名樓之義。庶可以傳守久遠矣。請書此以爲之記。

龍淵亭記

碧溪。山郡也。匡廬一支。西馳爲鶴峴。澗流匯其趾。上下澄碧成潭。深不見底。云有神物伏焉。巉巖怪石。循流錯置。而中有屹立作臺者。坦連以平岡。可亭而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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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古松數三。蒼翠交蔭。有若等候於人。歲庚寅春。鄭君基洙。闢數架於此亭。旣落。扁以龍淵。俾余記之曰。我祖考勤儉孝友。不喜浮華之態。每於暇日。攜朋倘徉於臺之上。悠然有遺世之志。臺名臥龍。吾祖所命也。先蹟懼其湮沒。就營已久。今始構成。願寄一語。使此事實。不墜於來許也。余曰。龍之奮蟄。惟時而已。遇冬而蟄者。所以爲來春之奮也。故晦菴夫子嘗於臥龍潭。作亭而曰。淵臥者。可起而天行矣。子之先祖名臺底義。雖不敢窺。而潛德垂裕。以俟後人。則安知其可起而天行者。不在於玆乎。子能善述其志事。策名榮身。昌大門戶。則厥施斯亦普矣。時豈有一定之理哉。夫如是。則亭可傳之久遠而人必誦之。奚待乎余言。是爲記。

居然亭記

亭以居然名。志其實也。黃鶴之山。雄鎭於金陵西北。南支環抱而成一奧區。內寬外密。隱屛小瀑。懸其背。覓源幽臺。臨其趾。泉石奇絶。松竹圍匝。殆若遺世之士。藏踪晦跡焉。先爲緇流所占。溪山澗谷。漠然而不遇其主矣。歲丙戌夏。烏川鄭雲采景九甫。買得此址而起亭五架。取朱夫子詩居然我泉石之意。扁其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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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取撤僧舍。建學宮。一擧而兩得之訓。名其軒曰一兩。以書藏之。築池種蓮。繞庭蒔花。蕭灑有靈源之趣。琴歌詩酒。起居飮食。於斯也不離。昔之不遇者。亦果增其輝矣。遣其胤煥琦。請余記其事。余曰。古之聖人設爲棟宇之制。而未嘗立名。後世始侈輪奐之飾。又從而名之。多不以實。別取其新奇之說。是豈不可惜哉。斯亭也。旣據實而命名。則溪山形勝。吾未之見也。雖欲記實。其可得乎。然璀璨於目。琮琤於耳者。無非實理之所在。則若默然神會。得喪遺乎外。義善足於中。以之養浩然之氣。可也。實事實理。俱全而無所欠闕。儘有得於武夷卜築底意矣。斯亭之名。可以無愧於實。奚待吾虛飾之文乎。辭不獲已。遂爲之記。

訥窩記

士若有志於古道。最要朴實頭做去。是故。聖人以木訥之資近乎仁。又曰。訥於言而敏於行。蓋欲篤實自修之意也。今世之人。或以言而取利。或以不言而求容。皆君子之所恥也。坡平尹亨三。嘗以訥名其書室。可謂知其要矣。苟能朝夕顧諟。謹審口習。益篤躳行。無一毫徇外之思。則言行相符。庶可以參前而倚衡。自無北轅適越之患矣。聖門立敎。不出乎知行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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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勉其不足。訒其有餘。進進不已。忽不覺其入於聖賢之域矣。亨三毋徒爲牆屋之揭美。而硬索人閒說話可也。

遂堂記

白君聚五。妙齡志學。自謂根基未厚。求進於道而未有得也。如何則可。余曰。作之不已。乃成君子。薛文淸不云乎。天其遂吾願。須毋沮邁往之志。持之益固。以舜何予何爲心。則其進夫孰能御之。聚五瞿然爲間曰。願以遂扁吾堂。廣其說而敎之。余曰。唯唯。學在日用動靜之間。以禮制心。以義制事。孜孜不已。以至于眞積力久。則聖賢之規模。體段忽然在我矣。昔劉忠正。七年用力。言行一致。其所成就。蓋由於誠而已。則此惟在自家的立門戶。專著實功矣。顔氏之四勿。在於視聽言動。曾子之三貴。在於容貌辭氣。則自古聖賢。未有不致力於根本親切之地而能者也。求道入德。舍是而奚以哉。隨時隨事。俛焉以盡其力。則天豈於此獨不遂願也。若以高遠者。爲聖賢之極致。而謂不敢幾及。則是豈不自畫者耶。遵道而行。半途而廢。聖人所歎。此又不可以不戒也。請以是爲相勖焉。

冰玉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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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玉亭。在永同之箕山下。蒼巖作臺。溪流環抱。望之突兀。卽之也坦。松竹交翠。趣象蕭灑。宜爲高人之所藏修也。在昔麗季。典客令金公。不樂於仕。與女婿判尹張公南歸。而愛其泉石之勝。定居于斯。以野服葛巾。替輕裘緩帶。日夕觴詠其間。其玩心高明。結情幽遠。頗有古人箕潁之風。想像其遺跡。可以起敬於千載之下也。子孫守其遺址。以起斯亭。額曰冰玉者。蓋取諸樂衛冰淸玉潤之意也。二公墓在於傍而失其處。故築壇于亭後。名以淸潤。兩家同會而祀之。噫。微兩公所立之卓。安能使其遠孫。復明徽蹟於世耶。雖然。嗣守之難。紫陽夫子。蓋嘗三致意於聚星亭。兩家後人。登斯亭而興感於命名之義。終始勿替。則斯亭可與山水俱長矣。盍相與之勉乎。金公諱令貽。永山人。張公諱丕。求禮人。來請余文者。其後孫張九範,金斗圭云。

靜菴先生文集藏板閣記

古昔聖賢立言垂後者。皆是道也。六經四子。至矣。不可以尙也。且洛建諸書。爲萬世開太平。則是其爲貫道之器。傳之也。豈不與天地同其壽哉。靜菴先生文集。始刊於綾州。板本藏於竹樹書院。及書院輟。板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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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鬱攸之災。極爲士林之齎恨也。於是。湖南章甫咸謀鳩財。迺克重刻。經始於辛卯秋。訖功於壬辰冬。建閣藏之。請余識其事。嗚呼。先生之道大矣。明聖學。尊王道。欲將措世於雍煕。則虞廷之都兪。商家之啓沃。庶可復見於東表也。不幸遭彼慘禍。而道之不墜。惟遺文是賴。誦慕先生之風者。爲斯文深遠慮。宜無所不用其極矣。此固好懿之天。天豈有可已之時。竊懷高山景行之思。略書以爲記。

木美菴記

隱峯安先生。嘗講道於牛山之下。子孫仍世家焉。梅溪處士諱後相。以文學行義。不失古家型範。築一小齋於其東。爲讀書之所。扁以木美。蓋取鄒聖牛山木美之語也。性潭先生爲之名其門曰漸進。齋曰相觀。室則曰守靜。旣又手書八景。以侈其楣。顧名思義。其非尋常結構也明矣。每良辰勝日。鄕黨宗族。杖屨後先。勸業規失。倣藍田之遺約。講義飭躳。遵隱屛之舊規。其所誘掖勸勵。彬彬有可觀。百餘年之間。絃誦不絶。處士六世孫成煥。懼夫後人之或久而怠也。請余一言以勉之。余曰。然。祖先之貽謨。譬則山之生木也。後人之紹述。譬則木之成其材也。雖有天下之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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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養則消。人之欲趾先美者。可不知所養哉。孝悌以立其本。文藝以達其支。日夜毋忘其所有事。又毋以外誘之斧斤而戕賊之。則吾之養得矣。而祖先之木。於是乎成矣。種下生種。其傳也又可旣乎。登公之堂。追公之志。則令似佳孫。自有興感於無竆也。請以是爲記。

月波軒重修記

月波軒。舊在頭流之雙巖。醉睡金公諱聲振所築也。在昔光海斁倫之時。公棄官南歸。簞瓢之趣。可以敵軒冕之樂。登臨嘯詠。與當世名碩。酬唱以見志。所謂江湖而戀闕者也。年久而亭廢。草樹之間。但見月白而水淸而已。雲仍曾欲重建。而爲其居遠難守。乃就公墓下。據巖臨流。起亭數楹。澄川碧峀。隱暎遠近。頗有觀眺之勝。而仍舊額者。蓋出於追遠之心也。今敎鍠又懼其傾頹。與諸宗。合謀修葺。工役告訖。屬余記之。余曰。斯軒命名之意。前人記文已備矣。更奚贅焉。雖然。軒之興廢。地之變遷。旣有其事由。則略擧而識之。何傷之有。噫。賢者所樂。蓋難言也。霽月澄波。心曠神怡。寵辱俱忘。則其高風淸想。世莫得以測也。爲公後承。勿以軒成。謂其徽蹟復明。更究扁楣之義。謀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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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進乎此。則其於似述之道。乃可得矣。請以此爲軒之記。

望慕亭記

竹城安暢煥。嘗以書來曰。家君天性純篤。以不省所恃。爲至痛。至老白首如一日。乃於庚辰歲。築亭于所居之南。繞以花竹。遠帶淸流。頗有幽曠之趣。貯書爲子孫肄業之地。壁揭文康先祖五倫詩。使之常目焉。以其先壠入望。命名曰望慕。願長者之賜以一言也。余發書而歎曰。五十而慕。鄒聖獨稱於有虞氏。則人孰無慕親之心。其能久而不衰者。鮮矣。翁以六十之年。作斯亭而登瞻松楸。以伸不洎之悲。亦可謂終身慕之也。噫。豐山洪氏。曾有慕堂先生者。翁或聞其風也耶。然翁湖南大家也。其世德遺風。自有不泯者存。翁能守之於身。而將以傳之於子孫也。吾知錫類之慶。儲毓於罔倦矣。人之有善。樂聞而樂道之。古人攸程。遂不敢辭而爲之記。翁名正洙云。

西湖書齋記

靈在嶠南爲名縣。西有梅湖。帶川臨野。地勢爽塏。頗有眺望之勝。縣居多士。設契築齋。扁以西湖。徵記於余曰。吾鄕曾建賓興齋。春絃夏誦。丕倡儒風。彬彬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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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觀矣。世降敎弛。士習不古。若齋雖存。而講規已廢。鄕之父老。瞻望咨嗟。庚辰冬。遂相與鳩財。殖爲贍學之資。買得一屋於名區。以爲養士之所。堗廈凉榭。略具制度。庶幾復賓興之舊觀也。然其於誘掖激勸之道。子可無一言之惠乎。余曰。古人以園囿之興廢。候洛陽之盛衰。彼園囿者。只一外物。而所關猶如此。矧乎一邑之文敎耶。爲學之方。布在經傳。大學之格致。論語之博約。中庸之誠明。易經之敬義。皆其要旨也。夫豈外此而他求哉。苟使髦俊。賴是齋而有所成就。則文運之興。可卜於今日。而其功利所及。豈止此一方也。噫。天之降才。固非豐古而嗇今。今靈之多士。其勉乎哉。

履齋記

甚矣。踐履之難也。古之人。言信行謹。得一言。有終身服行。季路之未行恐聞。子夏之無忘已能。皆是踐履之篤也。今人則不然焉。書我爲二。訓稽千聖。理盡百家。而無所資於知行之基本。其於辯博則有矣。于實事何哉。抱書竆廬。兀然爲庸人而止。豈不悲乎。趙君君習。審己所病。求藥於余。噫。學之所以行也。聖賢成訓。昭如日星。其與人喫緊。自在於此矣。若徒爲贊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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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美。以做一柄好話。則其於至道。何異北轅而適越也。凡於日用云爲之間。專著實功。言顧其行。行顧其言。努力循勉。不以年數自限。則雖於盡性之極功。固不可驟議。然亦未有舍此而靠於他地也。以余荒惰。不能用力於親切者。故遂以此自警。而又將藥試於同病矣。願吾子。須以履顔其齋而觀省焉。

庸齋記

詩曰。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夫聖人之道。平常也。不越乎日用彝倫之間。而隨事各得其當。如布帛菽粟。可服可食而不可闕矣。非馳心玄妙。希覬奇效者也。自世敎衰。聲利滔天。名檢掃地。隱僻之說。詭異之行。又從而塞路。使秉彝者。任其斁敗而莫之覺焉。聖人之道。於是乎晦塞。余抱經竆廬。恒自憂歎。一日。鄭君大卿。謁我叔父。書庸扁齋。俾爲出入觀省焉。退而問記於余。余曰。是可以警頹俗矣。夫子不云乎。索隱行怪。吾不爲之。若求知人之所不能知。求行人之所不能行。是非吾所謂道。而別爲一端者也。蓋堯舜之道。孝悌而已。孔門設敎。忠信爲本。此固民生庸行底道理。而不可須臾離也。故朱子釋中庸之庸曰。依本分。不爲怪異之事。此乃天下之正理也。特其物欲害之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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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邪說亂之於外。喪其眞。失其常。捨正路而趨荊棘。人面獸心。滔滔是也。豈不哀哉。觀君不移於風聲氣習。而讀書究理。欲明當行之路。噫。積陰潛陽。或可權輿於斯歟。益加用力。使此懿德。賴以不墜。則其爲世道之助也。豈淺鮮哉。大卿其勉之。

三修齋記

三修齋。李君泰兼書塾也。舊名花章齋。凡三修。故易之也。其言曰。吾先祖二囂公。得址於理明山下。愛其澗谷幽深。築齋而棲息焉。後六十餘年。家大人重修而仍揭舊額。此出於追遠之誠也。及僑遷他鄕。齋隨以頹圮。數十年間。徒見山高水淸而已。吾還鄕之翌年。因其址而稍恢其間架。欲爲子孫肄業之所。願得長者一言。留之壁間。使之觀省焉。余曰。顯晦者。理也。興廢者。時也。今此地自有流峙以來。始爲二囂公所占有。又爲埋沒者復幾年。而再發於君。從今以往。亦將期修之又修。非獨三修而止。至於千修萬修。永永無廢而顯也。然顯地之名。不若顯親之重。修齋之頹。不若修身之切。何則。不修其身。而能事親者。未之有。則况乎彼歲久無關之一巋然者乎。然則欲世世而千修萬修於此齋。則莫若先修其身。世世而修身。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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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可得以顯矣。親其顯矣。則地之顯焉往哉。嗚呼。爲二囂公之後者。豈可不思其善修也哉。

念守齋記

密城朴子商。嘗扁其齋以念守。請余推其義而勉之。余曰。諾。子之所名之意。蓋深有味焉。孟子以爲守孰爲大。守身爲大。此果喫緊爲人處。而心有所不謹。則身何以持守哉。夫心者。一身之主也。若爲情勝。不得其正。則易陷其身於不義。在家不可以事親也。在鄕不可以敬長也。是以。孟子復擧曾氏之事以實之。則戰兢臨履。得正而斃。豈非其守之之由耶。况今異言喧豗。慾海滔天。苟不以守身爲念。難免胥溺之患。必須大段惕厲。壁立千仞。而常以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非先王之德行不敢行底意思。存諸心胷。見諸事爲。庶可爲不失也。子商乎。徒然以牆壁標牓。硬索人閒說話而止。是豈余所望也。子其勉乎哉。

直養齋記

孟子養氣之論。程子嘗稱有功於聖門。蓋此氣始從道義而生。而苟能養成。則其氣還以扶助道義也。人之生也。莫不稟得此氣。而其體本自浩然。一爲私欲所蔽。則便却壞了。要養是氣。豈有他法。事事皆直。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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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於義。而勿忘勿助長。又其節度也。夫然後。仰不愧。俯不怍。氣得其養。而不自知自會。與天地泯然無間矣。牛峯李君和汝。嘗以直養名其齋。可謂知其要矣。徵余文爲小記。余甚難其辭。久而未復。厥懇愈勤。乃強爲之說曰。以大學言之。養氣。是誠正之事。而知言。又是格致之事也。苟非知言。無以集義而養氣。然必以敬直爲主。乃可以言養之之功矣。子歸以勉之。自反常直。而使浩然之氣。斂藏於規矩準繩之中。則程子亟稱之意。庶可眞知矣。和汝以爲如何。

謹齋記

紫陽夫子嘗曰。勤謹二字。循之而上。有無限好事。反之而下。有無限不好事。聖賢之言。善求其旨。則君子安身入德之方。不待他說。而已。躍如於此矣。蓋怠生於慢。苟能省察而從事於謹。則可以主於敬而百邪自不得售也。賢愚之幾。豈不由於是乎。一日。辛君性元。過余樵牧之社。請余隨病施藥。使之扁揭而觀省焉。余以謹名其齋曰。子之材也端愨。固無遺內騖外之病。然日用云爲之間。或有恃其長而爽於戒謹。此豈非可警者耶。省之於身心。察之於事行。必致其戰兢自持。則朱子所謂無限好事。自然有實見得矣。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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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子。用力於斯而慥慥不已。可以不愧屋漏也。聊以是爲相勖之資焉。

獨守亭重建記

瑞石之陰。有全氏獨守亭。處高而瞰下。溪山林壑。頗有觀眺之勝。世傳全氏先祖淸節公諱仁德之所築也。旣亭而廢者二百餘年。公後孫在爀,敬鐸。慨其先蹟之湮沒。鳩財董工。乃以今 上辛卯七月。就古址而新之。介鄭君海翊。請余記之。其言曰。先祖當麗氏之季。謝世南下。卜居于鳴陽之山陰洞。守志遯跡。足以有補於世敎也。因亭名而㴑其意。則豈不想像於千載之下耶。余曰。君子之澤。未免五世而斬。而能使所不知之人。如是肯構者。雖不知公之所守者何。而如其所守之不正。惡能如是乎。又能使遠祖之徽蹟。復明於世。亦可以見守靑氈而不失矣。然子之先業。應有大於斯亭者。不以輪奐徒悅於心。而深究公素守者而守之不墜。則其繼述之美。豈止於一亭之重新而已哉。爲公後人。盍相與之勉焉。

鄭氏義庄記

烏川鄭景九。因其族人奭采來言曰。我弱冠時。受讀小學。至范文正義庄之事。先王考慨然興歎以爲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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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好事。奚獨古人專美也。汝其識之。自承此訓。心竊憧憧者久矣。今見產業耗散。懼墜先志。劃出楊亭一坪。略倣范公之規度。賙恤宗族。使無凍餒。嫁娶以時。喪葬以禮。不以親疎有間。將欲追祖先之心。而世守不替。願得一語以勉之。余作而復曰。善哉。子之志也。自世敎衰。骨肉之恩。知者鮮矣。父子昆季之間。猶不免物我相形。各私其財。則况下此而宗族之疎遠者乎。親竭而服盡。不能無厚薄隆殺之分。而體吾祖先均視子孫之心。豈得以屬疎而路人視也。子之所以爲此。固出於惻怛之意。則比諸世人之營私而肥家者。奚翅較三十里而已哉。推廣其術。可以及於仁民。可以及於愛物。非特止於一庄也。親愛之德。藹然普施。其將風振於無竆矣。范文正之高義。宜乎復講於吾子。而尤爲繼述之善者也。余深感歎。而略書以歸之。

著存齋記

嶠之南。其半皆山也。佳玉拔萃於夏山之北。磅礴邐迤。西馳爲鷹峯。其下形如五指彈琴者。曰丹陽禹氏世葬也。後孫。登降於斯。躑躅於斯。豈不有所思慕者乎。於是營構齋舍。以爲墓祀蠲潔之所。秉翰甫。來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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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以記其實曰。先兄秉鍾。嘗出入于錦谷宋先生之門。請額其楣。先生爲之書著存。又有小說焉。子其爲我廣其義。余曰。祖先之於子孫。一氣也。猶水之派流源於泉。木之枝條本於根。則其於追遠報本之道。蓋有不能自已者。是以。入室出戶之際。春露秋霜之時。聲音笑貌。常在耳目。心志嗜欲。每存心思。致愛致愨。有所不忘者。則洋洋如在。此非著存之意乎。然有是誠。必有是理。無是誠。無是理。古人豈欺後人哉。苟以明理存誠。反之於身。勿替引之。以光其先德。則孝孰大於是哉。禹氏後人。其相與勉之。

夫子影堂重修記

高山。巖邑也。地僻民醇。俗尙儒業。不絶絃誦之風。瓢翁宋公。嘗寓於此。而奉使觀周。求得吳道子所畫夫子遺像以歸。奉安於校宮之傍矣。自世敎衰。邪說昌熾。人不知慕聖爲何事。上舍李公普淵。慨然於斯。與章甫之同志者。鳩財重修影堂。又以新綃。加之繪後。以寓羹牆江漢之思。是役也。知縣捐其俸。士林亦各致力。使之助成焉。李公又議一鄕。設契殖利。以爲修補之資。每年以夫子嶽降之日。齊會𣌑曬。永爲定式。蓋瓢翁之難於私奉。重其事體也。李公之至誠尊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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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令人起敬矣。况今聖道晦塞。變夏胥夷。不知稅駕於何地。則此時此事。抑亦竆陰之底一陽斯復之兆歟。惟願玆鄕之士。其於齊會之時。肅敬其心。瞻拜乎巍然當坐之像。退而講春秋。以明尊攘之大義。此誠爲萬年小華之消息也。盍相與之勉乎。李公馳書來。求記於余。余不敢辭。謹復如此云。

節士老谷朴公旌碑後記

萬曆龍蛇之變。重峯趙先生。殉節於錦山。麾下七百義士。同日死之。故通德郞老谷朴公。卽其一也。公諱忠儉。鐵城人。兵曹判書大興之後。天姿貞剛。性於孝友。事父母處兄弟。庭無間言。慨然有氣節。常出入於趙先生之門。見島夷猖獗。從先生募義旅。却賊于報恩之車嶺。又於淸州。大獲勝捷。轉至錦山。戰不離次曰。從賢士起義。所以忠君報國。殺身成仁。惟先生從。竟死其側。此雖興感於先生。而若無平日所守者。則烏能如是取義哉。奴貴金從死。馬亦悲鳴而赴水。嗚呼奇矣。收公之屍。歸葬於報恩郡西魯聖山下。 明陵丙子。旌表其閭。士林追配後栗祠。綽楔不幸崩頹於大水之中。久未營建。旁裔台欽。廣議諸族。謀所以重新之。咸曰。刻之金石。可以爲傳遠也。乃竪一碑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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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墓之左。請余記之。竊惟國家屢被倭寇。而未有如今日之受侮也。壬辰之時。幸賴倡義諸公之效力。能使漆齒竄伏。而遺親後君之論。充塞於季世。則誰有明辨義理。只知其有君父而不知其有身與家者耶。余深伏山間。不勝悲歎。每讀趙先生請斬其使之疏矣。今於公遺蹟。益有所感於心。爲之書如此。以貽公之九代孫載賢云。

先志堂重修記

堂在稽山縣西覺溪之上。慶州金氏有守拙齋公慶衍。與其弟慶禧。創建世德祠。至曾孫義柱。又構講堂。名以先志者。取學記士先志之意也。噫。高尙之士。志在高尙。富貴之人。志在富貴。至於騷人墨客。亦各有志之所向。則金氏之所志者奚。此非後生所敢臆斷也。然金氏自桑村公。世篤忠孝。多有名聞。則其繼述之道。孰有先於此者乎。處此堂者。苟能讀書修身。不與俗尙俱𨓏。而講求其賢祖之所志。惟孝惟忠。世守勿墜。然後可以謂善繼善述矣。若以肯構肯堂。徒爲第一義諦。則是豈曰盡乎追遠之志也。及祠享停輟。堂獨巋然。而年久頹荒。往在庚寅春。乃重修新之。扁揭金尙書魯敬筆。楣記有闕。請余甚勤。余不能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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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辭。蓋堂中景物之勝。惟俟後日之登覽云。

巖棲窩記

余自乙未冬。杜門深山。不與人相接。朴君煕權永裕。忽自湖南來訪。語及時事。慷慨不已。乃言曰。吾嘗業功令。以求聞達於斯世。見今外夷亂我小華。晦盲否塞。有甚乎五季之時。吾將隱矣。隱於祖先遊息之地。不亦善乎。吾世家于光陽飛鳳山下。曾大父率性齋公。學有淵源。篤行孝悌。而愛玆山之勝絶。每逍遙於蒼巖之上。距家爲六七里也。是歲春。再從弟煕洙。與鄰友許濠。結構茅屋數椽。蓋其淸曠幽夐。隱然有象外意。不知人世之囂塵。何必更覓桃源路也。吾旣無四方之志。則棲止于此。書史自娛。將欲無忝我所生。願長者。名其堂。而以一言警之。余曰。陶山華陽。俱有巖棲之扁。子之窩。又依巖而起。則盍以是揭諸楣間乎。噫。士之隱顯。時爲貴。遭世淆亂。巖居而守志。是爲時中之義也。隱卜棄世。浮海客遼。果非逢時不幸之致耶。退,尤兩先生所講之道。所明之義。墜地而無餘。則吾黨之士。孰無浩歎之心哉。苟如子之志也。庶幾乎聖人未見之人。而山前荷簣。亦不須怕矣。然求志之道。在於二先生之書。惟日慥慥於斯。體之於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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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之於妻孥。益求其所志。砥礪頹俗。則其不有光於先德乎。永裕曰。唯唯。敢不書紳。余遂記其說以歸之。

鶴鳴齋重修記

瀛洲。海鄕也。八影環之。巍然如鉅人長德。而上有一支。西馳爲舞鶴。下闢一奧區。泉甘土肥。隱然有深峽之味。礪山宋氏。世居于此。有諱鎭誠。嘗就山之襟虛處。構一書齋。欄外溪流縈洄。澄潭懸瀑。左右交錯。地之淸爽窈窕。亦一異境也。翁日夕嘯詠。結情幽遠。敎兒孫。接賓客。皆於山光水色之中。則其淸修閒養。庶可以想像矣。歲久荒廢。而翁之孫柱憲。懼先蹟之將堙。重建而新之。於是溪山倍增顔色。屬余記其事。余於此堂。未曾獲登。則堂中景物。雖欲強爲之說。得乎。居此堂者。誦詩讀書。以博理義之趣。以極踐履之實。日用動靜之間。直與造化流行之妙。脗然有默契者。則眼前無非實理也。而况泉石之勝乎。吾知先公之所望於後者。亦不外此也。其可不勉哉。堂額取其山名。而稱以鶴鳴云。

集成閣記

海州。栗谷先生講道之地也。今去先生三百餘年。而猶有絃誦之習。州之花陽坊。有新安村。朱氏居焉。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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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一閣。奉揭晦翁夫子眞像。以寓瞻慕尊敬之誠。會講夫子之書。儒風將蔚然而有興也。朱榮彩不遠千里而來。請名其閣。余應以集成曰。夫子折衷羣言。集而大成。則盍以此扁諸楣間乎。又請記其事。余曰。栗翁嘗言幸生朱子後。學問庶幾不差。栗翁以夫子之嫡傳。講明夫子之道於斯邦。則州之人士。尋其墜緖。以正趨向。文藝之外。有可願。科第之外。有可求。登此堂者。精白其心。瞻像乎巍然之當坐。退而服習誠正之學。仁義存於心。禮儀行於身。一言一動。皆以夫子先生爲法。然後可以不負聖賢啓後之至意也。噫。近來斯文晦塞。邪說誣經。一世幾於諱學矣。其欲丕變頹俗。以美四方之觀瞻。則剝盡之陽。亦可綿絡也。願以是歸告僉君子而相勉焉。榮彩斂袵曰。諾。遂書此以爲記。

松亭記

天嶺白雲山下。有柏田里。世傳晉陽姜氏先祖松亭公文弼所居也。後孫慨其遺躅湮沒於荒蕪之地。鳩財董工。構亭于故墟。扁以公之舊額。卽 聖上三十三年丙申春也。功訖。達祚甫屬記於余。其言曰。先祖早從盧玉溪,林葛川兩先生學。篤行孝友。聲聞日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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屢擧鄕解。不利於南省。乃以落講。充衛士執役之列。入直禁中。月夜朗誦豳風七月篇。 宣廟微行。聞而嘉之。特設別科。使之先呈。病未應 命。遂引見拈韻。先祖製進曰。九入蓮池蓮未實。三登桂殿桂無花。蹉跎未遂平生志。白首功名統五家。 上嗟賞不已。特復其身。又令入格人。勿應軍講。以爲定式。先祖還鄕。與曺梅菴湜,鄭竹軒摯。結爲梅,竹,松三友。徜徉泉石。安於阨竆。不求榮進。斯不爲子孫之所痛恨乎。余曰。君子之澤。五世而斬。而公之行誼。能使所不知者。愈久而愈不忘。復起斯亭。以明徽蹟於世。此足以勸後人之爲善也。又非雲仍追遠之誠。烏能如是哉。然衆卉之中。惟松之貞勁。獨秀於歲寒之後。子宜深體先公之行。屹然有立於頹俗之中。如蒼幹之不變乎風霜。則其於繼述之道。豈不賢乎。請以是揭諸楣間。俾勉於無竆焉。

二樂亭重建記

二樂。故察訪閔公諱信國亭號也。按山陰誌云。 宣廟朝。公以薦除官。不就。入鐵馬山。築室於魯溪之上。作詩以寓志。其詩曰。一心山水樂。魚躍鳥飛林。蓋公之爲公。雖未得詳。而雅尙不俗。槩可以想像矣。亭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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頹而不修。三百年之間。但見山高而水淸。雲仍慨其先蹟之泯沒。謀所以新之。鳩財董工。今 上丙申。結構而扁以舊額。峙流增光。聳動人之聽聞。楣記有闕。龜鎬以其門父兄之意。諗於余。余曰。昔聖人有智者樂水。仁者樂山之語。朱子取以名堂。形容其體曰。蒼崖無古今。碧澗日千里。未知先公所樂者果何如。而今若以蒼翠潺湲。徒爲娛樂。未有得於運動安靜之間。此豈善述先美之事哉。惟克致意於聖賢仁智之說。夙夜孶孶。則庶幾不墜先公之志。而亦將傳之無竆矣。爲公後人。其可勉乎。時起亭之翌年暮春也。

愛閒亭重修記

刱業守成。家國無以殊也。人家祖業。鮮能傳守久遠。至於堂構續修。亦不恒有。此果守成艱於刱業歟。是以嗣守之難。朱夫子蓋嘗致意於聚星亭。今愛閒亭爲朴氏之物。殆三百有年矣。屢經重新。又當頹圮。歲乙未夏。修其棟宇楹桷。朴氏其能繼述之善者也。觀於朴氏之善繼。而別檢公淸德高標。可以想像矣。若其扁亭之義。景物之勝。五峯月沙文與詩。已備之。又有吾先子文正公移刱記。奚贅不佞之言乎。然朴氏之承襲肯構。但爲賢祖嘉遯而已。不究其志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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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乎。居斯亭者。月夕花朝。勿耽耳目之翫。更謀所以趾遺韻。則其於似述之道。顧庶幾矣。勖之哉。來請文者。公後孫洙鎭,範鎭。

襃忠祠養士堂記

堂以養士名。志其實也。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此聖王所以敎民成俗而國有學州有序也。其爲敎也。必始於灑掃應對。使之修其孝悌忠信。以至於格致誠正。有以知自身及家而達之天下。此實三古之隆。非後世所能及也。學校之政。漸廢而不修。人才士習。有不古若者。松圃李公有謙。嘗慨然於斯。廣議同志。刱立庠塾於襃忠祠傍。以爲多士依歸之所。其設施規模。蓋倣古制。將欲丕變一鄕之趨向。於不休哉。夫育英材。是君子三樂之一。而堂卽養士之具也。其具旣立。則春絃夏誦。朝益暮習。胥訓交勉。以不失其性。明乃彝倫而後已。其於牖士之道。庶可有得矣。晦菴夫子。嘗擧其鄕前輩之遺風。期勉於玉山諸生。今忠剛公之義烈。爲玆鄕之儀表。則其餘韻尙在乎人。居此堂者。必有感慕而興起矣。在家而孝。在邦而忠。其爲尙德之實。孰大於是。亦不負松圃公建堂之本義也。凡百君子。曷不勖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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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仞亭記

月浪。湖南之一名區也。龜麟馬列爲三山。左右浦。分爲二洲。洲上有鳳凰臺。臺之上。翼然迥臨者。千仞亭也。公山李君浩瑢。以其先人遺意。同隣近諸君子。合謀所構也。屬余記其亭。顧諸君子之樂。必在山水之間。臺榭之勝。依樣乎謫仙之以詩鳴而已。乃取鳳高翔之義。揭以爲牓者。其志何居焉。夫鳳者。盛代之瑞也。國有治化。鳴朝陽而憇翮。世遇溷濁。唳天衢而增逝。今鳳去久矣。亭之以斯名者。欲使之復來遊耶歟。只管想像其翺翔耶歟。以余觀之。二意俱不實。孰若學得來鳳凰之氣像乎。子朱子以曾點浴沂風雩之志。比諸千仞之鳳翔。豈非眞卓然者哉。惟諸君子游焉息焉。輒以曾點之趣爲志。風乎三山。浴乎二洲。詠歸于亭。講劘乎聖賢爲己之學。毋以規規俗累。置諸胷中。則玲瓏灑落。固非這箇氣像耶歟。吾將從諸君子叩之。苟有聞曾點之風者登斯亭也。必將有感於斯名而興起矣。其亦可謂朝暮遇也歟。余於是乎識。

可菴記

可不可。惡乎齊。有以可爲不可。以不可爲可者。故愈論其可而愈不可。皆非吾所謂可也。必若聖人所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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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聞夕死。然後乃見其可矣。歲甲午秋。金君士濬。訪余於石塾曰。匪茹猖獗。擧世沸騰。正學晦而邪說熾。禽獸橫而人類盡。于斯時也。冠儒服儒者。莫知所適。願以一言牖迷焉。余歔欷良久。迺言曰。子不聞衆言淆亂。當折諸聖者乎。今日之所當佩服。無逾乎可之一字夫。道也者。不可須臾離也。苟眞實知得則生也不虛。死也不虛。若無所得。生亦枉了。死亦枉了。是以君子必以聞爲貴也。曾子之易簀。子路之結纓。朱子嘗稱不以死生之變。易其所守。此可見古人不肯一日安於所不安也。然斯豈易言哉。平日之所養者不厚。則知其非道而有故爲之弊。所知者不明。則莫知其非道而有陷身之失矣。子盍歸而求其可乎哉。

嶺松精舍記

亭惡乎名。寓於物而言其志也。金君在洪。別構數椽於嶺之陽。以爲硏覃之所。謁余曰。吾亭雖僻。蒼松四環。偃亞屈榦。磥砢焉。鬱蔚焉。有若鸞鶴嗷戲褵襹之狀。吾甚愛之。名之曰嶺松。倘先生其無角弓之譽乎哉。余聞而嘉之曰。子之松。信美矣奇矣。其長短奚若。曰。上不及於戛雲。下不至於拂地。然則是誰之植而年且幾何。何長短若是不齊。曰。多有古人所種。而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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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吾嘗添栽。年不可以一定率之。故松以之長短。余曰。噫。子眞愛松者乎。前人旣植而未見其亭。今又勞力而效之。意何居焉。毋或知其所以美者奇者而然歟。抑必有得其養之之妙法矣。夫累丈挺於盈寸。拱把始於筳筯。然其長必漸。未有朝移根而暮干霄者也。彼瓜葉鱗條之初。若揷秧攢麥也。率被踐踏斧斤之厄。不能直遂其性。獨此松獲免焉。虬龍鱗甲之形已見。可謂善養矣。世間美質何限。而物欲害之。斲喪其天賦。反不及此松遠矣。是以松之養不養。在於外侵之禁不禁。心之養不養。在於外累之除不除而已。山木人心。豈有二致哉。嗚呼。松至於斯。亦難矣。從此可卜貫四時。閱千載。不改易。而雖嚴如霜雪。不足以困。威如狂風。不能以屈。故必節士愛之。其惟淵明乎。其詩曰。冬嶺秀孤松。今時事之寒心。甚於風雪之冬。人欲之危險。甚於太行之嶺。子能盤桓乎此而保歲寒之操。則亦淵明之流也。如是則所以美所以奇者。不待吾言而已躍如於前。可謂眞愛矣。是豈可與俗人道哉。願寄聲而勖焉。

錦山文廟重修記

歐陽公嘗曰。學校。王政之本也。古者致治之盛衰。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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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學之興廢。蓋治國之要。莫先乎養士。而士之所學。又其先聖之道。故刱爲宮室。於以釋菜焉。於以絃誦焉。此學校之法所以起自唐虞而迄今不廢者也。我朝 列聖右文興化。凡於州縣。皆置學校。風勵作成。丕變夷俗之舊。禮讓盛行。儒術蔚興。非孔孟程朱之道。不學。非孔孟程朱之書。不讀。故雖媍孺臧獲。猶皆尊敬而成性矣。世級寖降。俗移習渝。訓導之職。廢而不講。有學校之名而無其實。幾乎蒭蕘之刈。而宮宇巍然獨立。士之往來者。只爲修香火俎豆之禮而已焉。則學校之設。其亶使然哉。然學校之於養士。具也。養士之於學校。實也。旣有其具。則實亦可以易擧。故凡以章甫名者。愛惜其禮。而恪守不失。良有以也。夫何近日。邪慝幷作。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凡有血氣者。莫知尊親。嗚呼。世道之變。一至於斯耶。五季時夫子廟所在荒廢。伶人李花開作詩諷陳州防御史曰。破落三間屋。蕭條一塑人。不識負何罪。生死厄於陳。夫伶人無知者。而猶知尊聖。况以東魯衣冠之餘裔。樂從其說而不知恥。其不爲花開之罪人者幾希矣。是歲春。從姪準憲。視篆錦溪。以禮謁聖。見正堂兩廡。年久欹側。壁楣皆竪添柱。猶懼不支。退與郡之人。謀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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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重修焉。於是。敗者朽者漫漶者滲漏者。悉復舊貫。嚴嚴翼翼。煥耀一新。大小士庶。莫不欣悅曰。不可無記。來請余文。古人云。其父譽之。不若非其父譽之。叔姪與父子。所爭幾何。當此大寐之時。以尊聖爲先務。固自有郡人之耳目。吾不必多言。而但國家學校之設。意有所在。若曰風雨攸除。鳥鼠攸去。而吾事已了。則末矣。此則不得無言者也。終始董役者。朴勝夏,高元相云。

日新亭記

李上舍柄運。訪余于武溪山榭。因共結夏。及其歸。迺言曰。家君曾就望日峯下新川之上。起一小亭。以日新扁之。而朝夕休息。欲爲觀省之資。願長者。不惜一言。使新日新之楣焉。余曰。名亭之意。豈徒觀美之計而已哉。直欲躳踏實地。期於必見新效。則余亦自不能脫舊習。奚暇及於助他人之新哉。且父之於子。敎之以學。可也。今子欲待我言而勖尊公之學。不亦有所未安者耶。曰。家君業欲一見長者而面罄。然在不以力爲禮之地。故命小子敢請。則何害之有。余曰。然則尊公殆知其所務者歟。不有新之之功。其何能如是老而好之之篤耶。抑使子來請於我者。必欲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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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知其日新之爲好也。子歸而學。日新於尊公。則自有餘師矣。子又以其所學於尊公者。敎子姪。如是承承傳傳。其亭非特爲日新。將可爲世新而無竆矣。請以是歸。復於尊公焉。

霜山丙舍記

金氏墳菴。在江陽郡吾道山之陽。扁以霜山丙舍者。因其地而名之也。金氏之先。有醉睡公諱粹讓。與佔畢齋先生爲族親。而尊慕焉。及史禍作。辭官歸娥林。築亭於花山隱道洞。日夕嘯詠。介石自貞。娛樂以終其世。公之泯跡無悔。槩可想象矣。公之雲仍。就公墓下。營建數架屋。爲薦豆齋潔之所。以寓永久追慕之誠。金氏諸宗。能識魯論民德歸厚之道也。錫類之慶。其將儲毓於無竆矣。噫。祖先之於子孫。代序雖遠。而其一氣之感。未嘗或息也。報本之禮。蓋天理之不容已也。春露秋霜之時。登斯堂而僾然如見。肅然如聞。豈可無惕愴之心乎。然繼述志事。是爲遹追之善者也。公之後人。盍於斯勉之。請余文者。在善,會錫也。

侍中島丙舍記

興陽。海區也。北有楊江。江中小島。形如龜伏。潮漲則有若吐呑。然潮退則又似落帆之船。是特一培塿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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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沮洳塲。蓋不足爲觀。而居民稱之以侍中島。奚焉。其上有馬鬣封者。高興柳氏始祖塚也。柳公爵是侍中。故因以得名云。世遠年邈。文獻無徵。未能攷其事行。然意必當時感人之德深。而自然到于今稱之歟。且其子姓奕葉蟬聯。香火之修。已近六七百歲。則本固枝茂。尤可驗矣。遠裔浩錫。以薦享時。齋潔無所。慨然議其諸族。結構丙舍。具需監滌。以爲百世不改之圖。其追遠之誠。可謂深得魯論歸厚之義矣。苟世守而勿替。則吾知其錫類之慶。儲毓於罔倦也。柳氏盍相與之勉乎。

儉巖丙舍重修記

新安李氏墳菴。在陜川郡北儉巖山下。故資憲公諱珪。藏衣履于其東數弓許。公自星山入陜。晦跡雲林。訓誨後進。爲鄕人之所誦慕。雲仍爲構數椽。時節薦享必於斯。而以寓羹牆矣。乙未春。罹鬱攸之厄。乃營重建。悉復舊模。請余記其事以警之。噫。世敎衰。忽於報本。滔滔是也。民德安得以歸厚哉。今李氏追遠之誠。世世勿替。愈久罔缺。此深有得於曾氏之訓也。然遹追先志。讀書修身。不與俗尙俱往。則尤爲繼述之善。而亦可以篤嗣慶於無竆矣。詩不云乎。永言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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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思維則。公之後人。盍相與之勉夫。齋名因其山而扁云爾。

睡仙樓重修記

宋氏睡仙樓。在鎭安縣西山水交會之地。淸曠明塏。人之登眺者。爽然若羽化而登仙焉。蓋宋氏之先。有四昆季。隱居行義。年皆八耋。而布衣葛巾。日夕逍遙於斯樓。有商皓遺世氣象。樓名以此。不亦宜乎。年久而頹圮。後孫錫魯。懼先蹟之泯沒。重修而新之。於是山益秀。水益淸。一區形勝。自成物外之界。微後孫追遠之孝。孰能使四公之遺躅。復明於世也。然景物之勝。皆有以助當日塤箎之樂。則其家風之敦睦。亦可想像矣。後人繼述。豈徒爲一樓之重新而已哉。四公之諱。眞儒,明儒,哲儒,瑞儒。世家延安云爾。

光霽樓記

蔚州金君容珣。起其讀書樓於河西先生遺祠之前。集尤翁筆。扁之曰光霽。以其尊君之命。屬余以爲記。且曰。光風霽月。是黃太史贊周夫子語。而栗谷先生引之。以稱我先祖者也。樓之命名。取義於斯。不亦可乎。余曰。亶其然乎。先生。乃我東之濂溪也。氣像之灑落。前後一致。則卽此光霽二字。古人謂善爲形容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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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誰敢間焉。噫。先生之學。盡乎仁義之道。以棟榦於宇宙。則後人之羹牆。庸有涯哉。居斯樓者。讀先生之書。誦先生之詩。絶其外慕。務其內修。使名言實理。通爲一事。然後玩心高明。默契樓扁之旨。以究圖書未盡之言意。則不待吟弄而歸。必有吾與點之趣也。趾美先德。孰有大於此者乎。君其勉夫。吾將拭目而俟矣。

龍湖亭記

嘉樹縣南龍湖之上。嘗祠鄕先生高麗典醫正李公諱榲。逮近歲。毁而停享。後孫不忍其廢荒。遂就遺址之前。起亭而以湖名名之。蓋俯湖臨野。趣象淸曠。別一勝境也。竊聞公有至行。孝誠。能感上天。雷降櫃米。終養三年。事聞旌閭。竪雙碑。其一曰孝子里。一則沒字。殆如晉謝安之白碑也。公又與圃隱石灘諸賢。友善。深排異端。扶植斯文。其學識之高。亦可以想像於此矣。遺風餘烈。豈無興感於後人也。登斯亭者。慕公之孝。志公之學。將有所服習焉。李氏之作此亭。奚但爲山水之眺望而已哉。南冥曺先生。嘗屢及杖屨。故其南有雷龍亭。噫。先生百世師也。與公卓異之行。幷留遺躅。使山水增光。而可傳於無竆矣。余雖不獲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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覽。樂爲之書如此。來徵文者。公後孫基祥及瓚錫,正錫也。

松隱記

李司果萬根。嘗以爲吾家世守儒業。至吾身而投筆。是忝吾所生也。常盤桓不進。歸臥鄕里。所居有江山之勝。結小屋於絶崖之巓。種松繞之。自號以松隱。蓋將爲菟裘之計。念昔朴松堂。武藝取科。棄官而歸。杜門讀書。爲世名賢。此或聞其風者耶。然聖人於隱者。有潔身亂倫之譏。若與鳥獸同羣。徒尙耕雲,釣月之事。是荷篠沮溺之流也。豈爲依中庸之意哉。惟讀書求志。不失君子自修之道。屹然有歲寒後凋之氣像。則足以廉頑立懦。可補於世敎矣。夫子之所歎。未見其人者。亦何其難及也。苟如是。奚獨有光於先德而已耶。幸思所以副其實。惟日慥慥。不變於頹俗之風。須如牕前之寒松可也。子其勉乎。求余一言。聊以是諗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