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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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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言

問天地之心。天地之理。理是道理。心是主宰底意否。朱子曰。心固是主宰底意。然所謂主宰底。卽是理也。不是心外別有箇理。理外別有箇心。又問此心字與帝字相似否。曰人字似天字。心字似帝字。

田愚與省翁書曰。所謂主宰者。此處理旣對心言。則不敢便道是心。是就心字上。以性爲極本窮源底主宰也。

省翁曰。是意若曰所謂主宰者不是心。乃卽是理也。如此則其下不是心外別有箇理。理外別有箇心兩句。有甚照應。其下此心字似帝字之問。又胡因而發耶。

麟錫曰。問者之意。以天地之心與理爲二。而曰理是道理。心是主宰。故朱子答之如彼。以心爲主宰。主宰爲理。而不以心理二之也。語意明白易見。田愚以心專作氣而已。則寧以此段爲記錄之誤。安得强解如是也。

問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太極理也。理如何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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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無形。恐不可以動靜言。朱子曰。理有動靜。故氣有動靜。若理無動靜。氣何自而有動靜。且以目前論之。仁便是動。義便是靜。此又何關於氣乎。

田愚曰所謂理有動靜。故氣有動靜者。謂理有此氣動靜之理。非謂理自有動靜也。上下兩動靜。皆指氣言。非一屬理一屬氣也。

曰以理有動靜。爲理有氣動靜之理。而以此動靜卽屬之氣。不屬之理。則上照太極無形如何動靜之間。下照仁義動靜何關於氣之意。可解得如此否。雖粗解文理者。皆可及此。獨田愚不及乎。田愚專主太極無動靜。則寧曰朱子之說。或有未曉者云爾。安得如此强說也。

田愚明氣問答。有曰天之明命。朱子以爲這箇物事卽是氣。此爲朱子六十八歲以後語。

按語類。此段云因說天之明命。曰這箇物事卽是氣。便有許多道理在裏。人物之生。都是先有這箇物事。便是天當初分付底。旣有這箇物事。方始具是形以生。便有皮包裹在裏。又曰各正性命。保合大和。人物都是正箇性命。保合得箇和氣。性命便是合下分付底。保合便是有箇皮殼包裹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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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朱子所言這箇物事。其歸趣在卽是氣之氣乎。在在裏之許多道理乎。任卽是氣。則其曰人物之生。先有這箇物事。便是天當初分付者何謂也。又何謂旣有這箇物事。方具是形以生。其不以這箇物事爲道理。具是形爲氣乎。且正性命之爲合下分付者。其得當這箇物事乎。保合和氣之爲皮殼包裹者。可得當這箇物事乎。且夫卽是氣云者。卽字作非他意看。歸趣旣在在裏道理則固無妨害。又安知卽字非作就字意乎。

此人以明德爲氣。旣以明德爲氣。則難以天之明命。所以爲明德者爲理。故於此不顧語意所在。話頭如何。輒以已意。孤成一句而斷之也。

蔡九峰曰明命者。上天顯然之理而命之我者。在天爲明命。在人爲明德。此人胡不信此訓。低看九峰而不信乎。九峰爲朱門嫡統而受命作書集傳。此等大命脉。必有聞於朱子也。

朱子曰。顧諟天之明命。只是常存此心。見得這道理光明不昧。方其未應物也。此理固湛然虛明。及其遇事也。此理亦隨處發見。此人何不信此訓。而勞攘於卽是氣之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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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觀其明氣問答。有人譏之明氣之異學。是盖程子言明明德明此理也。以其明德爲氣。異於程子也。於此以其所說明氣。所以明理之意。自解而反駁之。猶之可也。乃曰吾願爲明氣之異學。不願爲昏氣之正學。至擧昏乘振發抖擻精神等語而駁之。明德豈是昏氣精神之類。其人豈有自處昏氣之學而乃如是乎。其亦異矣。

或曰子以所謂天之明命。所謂明德者。爲離氣而言理乎。曰非也。

明德是理之得於氣之正通精爽而全體顯明者。故朱子曰道理在心裏。光明照徹。無一毫不明也。

天命乘氣流行者也。故及其禀物。朱子曰氣以成形。理亦賦焉。

雖曰不離氣。而天命是理也。明德是理也。

吾嘗有一言曰明德者。維天明命顯然道理之得於人心。而光明虛靈。體無不涵。用無不周者也。

○明德爲氣。則氣之在人者。不可不曰有三層也。曰氣之正通一層也。曰此心之靈一層也。曰此德之明一層也。氣有精粗而已矣。

○或曰人之用工。復其本然之氣而已。故明明德。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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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然之氣。明德浩氣。乃本然之氣也。

曰子以明德浩氣。同作本然之氣而無分別乎。明德雖不離於心之精爽之氣。而實指上天顯然之理。命之在人者也。浩氣雖是天地盛大强壯本然之氣。而實在主宰本軆之心之下。善養以致不動心者也。

程子於明明德。不曰明其氣而曰明此理。直明此理而已。安見用工也。待復其本然之氣乎。孟子於浩氣。言直養而又言是集義所生者。安見用工也。止於復其本然之氣乎。

吾嘗謂氣之本然。雖至好至精。而比之心則低一層矣。心之本體。雖至大至竗。而比之理則遜一頭矣。故本然如夜氣浩氣。而其事不過存心不動心而已。心上更別有仁義道義也。

曰皆聞命也。明明德。直明此理而已。用工都不關於氣乎。

曰是爲氣禀所拘。物欲所蔽。變氣拘去欲蔽。理自明也。夫安有變氣質以復氣本。復氣本以復其性。若是煩之爲可哉。

○孔子七十。從心所欲。不踰矩。七十氣也。不踰德也。矩道也。道自在也。德進退也。氣盛衰也。氣漸衰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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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進。愈熟於道。是爲孔子也。

○理氣不是相遠。理之發用是神。神之造化是氣。氣之凝結是形。形之運動是氣。氣之精英是神。神之眞體是理。

○黃勉齋說形氣神理看來四層。極分明。

天地萬物。各有其形。形上有運行之氣。氣上有竗用之神。神上有眞實之理。

如人進退周旋於禮塲。無是形。不有那進退周旋。無其氣。何以運動那進退周旋。無其神。何以思慮那進退周旋。思慮自因那進退周旋之理。存在底。

如乳鷰飛來飛去者形也。能飛來飛去者氣也。會飛來飛去者神也。所以飛來飛去者理也。無物不然。

氣使形。神使氣。理使神。理微而一定於上。形著而一定於下。神承理而乘氣。氣承神而乘形。竗宰運化於中而在微著之間。神稍微氣稍著。

○或曰今以心屬之氣。明德屬之理。以孟子盡心心字之訓。大學明德之訓觀之。心與明德。有何分別。而一屬之氣。一屬之理乎。

曰心與明德。豈是判然二物。然心者在人之神明也。明德者在心之光明道理也。故心與明德。自有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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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屬理屬氣。不得不然也。

故先後朱子者未嘗不然。朱子之文字。他固多言如此也。此二訓亦有可見者。何爲其無分別也。

其曰心者人之神明。所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曰明德者人之所得於天而虛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語勢大槩洽相似。然所異者。於心不曰所得乎天而明德言之。於心曰神明。於明德曰虛靈不昧。於心着所以字於神明之下。而應下者字於明德。所以者三字。分布於上中下。所異者有此。正可以分別也。

朱子嘗言心只曰主於一身者。明德特曰有得於天而光明正大者。此其意有可領會者。又言於此訓。抑所得乎天者。可以言夫道理乎。其可言氣之所得乎。

神明直指心之體段。虛靈不昧。自是形容明字意。神明軆段。固是言物也。形容德之明處。依舊是說道理光明也。

着所以字於神明之下。下應者字。是見神明體段。與所具之理所應之事。爲有物則之分也。著所字於得乎天之上。着以字於虛靈不昧之下其衆理應萬事之上。着者字於最下。於是洞玩上下而察其語勢。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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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心中道理光明全軆體用大備者。豈有所謂物則之可分哉。

且心旣訓如此。其下又言性者心之所具之理。此又更見物則之分。若明德大學工夫。必在明道理。且序言性以當明德之意。此其所主以爲訓者。豈其必在氣也物也者而後爲可也哉。

大抵朱子之方訓明德也。明德是三綱領之首。八條目之綱之綱。三代天下敎學之道之本。萬世天下學問之所頭腦也。於此將訓以氣乎。將訓以道理乎。必不得已而後不訓以道理也。必不得已而後方訓以氣也。今可見其有不得已處乎。

古今許多說德。未嘗不以道理言也。傳之天之明命。所以爲德者。固可以理言也。其自爲文字者。亦旣多以理言之也。實不見其有不得已處也。實不見其有不得已處也。則於此必訓以氣。恐無是理必以是訓。爲訓以氣。吾誠不知其故也。

抑此言虛靈不昧。虛靈是心之本訓。而心是氣故不得不以氣言乎。有曰由太虛有天之命。有曰厥彰厥微。匪靈不瑩。虛靈字固已有以理言者矣。且明德是心中道理。故以心之本訓訓之。故先師省齋先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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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以高厚而言天地之道。以寒熱而言水火之性也。

且不可以理具理。此言具衆理故爲然乎。省齋先生有言凡具之爲言。有以器載物之稱。有以體該目之名。故冲漠無眹而萬象森具。性是太極渾然之體。而含具萬理。此德之活軆。虛靈不昧。以具衆理者。皆以軆該目之謂也。

省齋先生有心與明德形而上下說。明白無疑。講貫乎此。不撓乎時學之言也。

曰前後朱子者。朱子他文字。以理言明德者。可得聞歟。曰何可枚擧。第畧言之。

程子曰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先明此道。又曰明明德明此理也。蔡九峰曰明命者。上天顯然之理而命之我者。任天爲明命。在人爲明德。

朱子答人問明德是仁義禮智之性。曰便是。又曰這箇道理在心裏。光明照徹。無一毫不明。又曰便是心中許多道理。光明鑑照。毫髮不差。又曰明德是得之於天。而方寸中光明底物事。統而言之。仁義禮智。以其發見而言之。如惻隱羞惡之類。以其見於實用而言之。事親從兄是也。

合此數語而觀之。明德之爲理。已不啻明白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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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或問則朱子著章句後。大發明文字。而首言天道流行。發育造化者。陰陽五行而已。人物之生。必得是理。爲健順五常之性。必得是氣。爲魂魄五臟百骸之身。次言彼賤而爲物者。形氣偏塞。無以充本體之全矣。人得氣之正且通者。其性爲最貴。故方寸之間。虛靈洞徹。萬理咸備。是則所謂明德也。

又曰上智大贒之資。能全其本體。其不及乎此。則已不能無蔽而失其全矣。曰然而本明之軆。終有不可得而昧者。介然之頃。一有覺焉。卽此空隙之中。本體己洞然矣。終曰啓其明之之端。致其明之之實。則復得其本體之全。是則所謂明明德者。非有所作爲於性分之外也。

蓋自始至終。不過以得於陰陽五行之理氣。爲性與氣禀。相對反覆而已。不知所謂明德者。當屬之理與性邊乎。當屬之氣與氣禀乎。言本體。自物之無以充本體之全。至得其本軆之全。連續說下。是皆指理而言本體乎。指氣而言本體乎。不待兩言而决矣。

今有人以明德爲非理。曰烏據諸。據朱子。朱子曰虛靈是氣之明處。具衆理應萬事。是虛靈之能處。故據朱子也。遂自處以明氣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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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朱子之訓。明白可據者。不啻多矣。何必據此語。且氣之明處。無乃或指理者歟。朱子嘗曰氣之精英處是神。在人爲理。或有此等訓也。彼自處以明氣之學。誠亦可笑也。

○非外心言明德。非指心言明德。

○在我東。正難學問。自退,栗。湖洛諸先生所見。每有不同。便成是非。是非之問。置不爲說則人必譏以不知學問也。主這一邊說則那一邊必討之。不主兩說而自有所見。則兩邊必並討之。中國學問。自不如此。如之何其可也。公斯心明斯理。可置則置之。可主一邊則主一邊。可立己見則立己見。只患心不公理不明。未必深患於其譏討也。

○或曰乙未擧義權也。權非聖人。不能用。人皆可用乎。曰擧義非權也。初也我亦不以爲非權。後更思之矣。

夫權者。與經相背而得其宜者也。如湯武之用兵是也。湯武以臣伐君。故其得義也謂之權。若義兵則爲君誅人人得誅之亂賊。是春秋之常經。豈可謂之權。

保華脉以免夷狄。存體髮以免禽獸。人之常情。事之當然也。用常情而行當然。豈可謂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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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 明太祖匹夫起兵。掃元定天下。元夷狄也。匹夫而掃夷狄。有不及事勢。無礙於義理。人人可爲也。與湯武之事不同。是得天地之常經而不可謂之權也。掃夷狄以定天下。猶不謂之權。若討亂賊夷狄。復必報之讎而定綱常大倫。免罔極之辱而定父母遺體。扶國而定中華制度。定 祖宗典型。夫何礙於義理。乃謂之非經而人不可皆用乎。夫義兵經而非權也。

曰世皆以匹夫擧義。儒者用兵爲權。今據人人得誅。不必士師之義。推 明太祖掃元之事。則匹夫之無礙。固聞命矣。未知儒者正如何。

曰人人得誅。誰言儒者獨不得誅乎。 明太祖掃元。湯武當之。初不言慙德而爲之。雖泰伯文王。亦不讓而爲之。泰伯文王爲之。則孔子當之。亦必爲之。孔子爲之於此。則使當今日所遭。何疑而不爲。何忍而無爲。子思孟子爲之。程子朱子爲之。栗尤諸先生亦爲之。何謂儒者之爲如何也。

曰雖亂賊。彼挾 君令。而吾無受 君命。無受而討彼。有似乎權。曰亂賊弑 妃而仍挾 君廢爲庶人。辱 君而又挾 君剃及國民。雖以 君令。其出 君心乎。命討亂賊。豈無 君心。雖其無命。以勢莫及也。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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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 妃辱 君夷國獸人之亂賊。何計挾令無命而有疑於得誅之常經也。

曰擧義之非權。誠如子言。特子釋衰則背經而權也。權難遽用。是以有人言也。

曰何待有人言。得罪大倫。無復人理。自知罔極。死且無地也。曰子之情理固然。亦必有權而得宜者。可以言歟。曰愚昧沒覺。豈有所謂得宜者。小料量則妄有之。

昔伯禽之有爲尙矣。唐莊宗解潞圍而定覇業。君子美之。道術之傳之中華。聖賢之大體髮之受之祖先父母之重。比之莊宗覇業。寧或過而無不及也。且非獸則死。死與獸。皆不得終制。所以有迫不得已之擧也。

曰爲獸則失道。且無以終制。死則殉道。殉道則無憾於不終制。死固可爲也。

曰殉道一義也。存道一義也。且死生亦大矣。存一盜賊來殺我也。可逐則脫衰執梃刃而逐之似可也。非惟已然。兄弟子姪之將見殺也。脫衰執梃刃而逐之亦可也。

當日之事。已求免獸免死。求兄弟子姪之免獸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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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而君父。下之同胞。求得其免也。得免於獸與死然後。道得其存。存道與殉道。其義一也。

當日之事。人人非獸則死。以死以獸。人類滅矣。大道亡矣。一國人人盡起。有位無位。有喪無喪。無一人不起然後。事可濟而亦無害於義也。

雖然居喪。人之大事。一天之下。獨我無大事而失人理。失人理而亦無補於大道之存亡。哀痛深矣。

○或曰心有以理言者。有以氣言者。其以理言者。兼指性者歟。單指心者歟。曰單指心者也。朱子不曰性情者天理之自然也。心者天理之主宰也乎。曰性情亦天理。心亦天理。道必無二軆也。今有二體也。其於天理之主宰云者。天理還屬之性。主宰但作竗性情之心。心是氣。如是看。自無二體之嫌矣。

曰朱子此二句。同一語勢也。一句之自然三字。貼連天理看。一句之主宰三字。不貼連天理看。豈爲便順乎。

朱子曰元亨利貞性也。生長收藏情也。以元生。以亨長。以利收。以貞藏心也。仁義禮智性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情也。以仁愛。以義惡。以禮讓。以智知者心也。以字是主宰之意。不可道氣必主宰乎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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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天地之心。天地之理。理是道理。心是主宰底意否。朱子曰所謂主宰者。卽是理也。天人一理。不可道在天主宰爲理。在人主宰非理也。

程子曰以性情謂之乾。以主宰謂之帝。以竗用謂之神。帝與竗用。當以心言。不曰帝是理爲主。竗用言其理乎。曰乾曰帝曰神。是一理也。

程子曰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自理而言。謂之天。自禀受而言。謂之性。自存諸人而言。謂之心。

由此觀之。在天自一理而爲心性。在人亦自一理而爲心性。自一理而爲心性。則性情言天理之自然。心言天理之主宰者。何爲有道有二體之嫌也。故曰心有以理言者。單指心者也。

曰自一理而爲心性。則心可言理而已。有以理言以氣言者何也。

曰理本一體。自一軆而爲有心性。蓋天理有自然而已。則豈有竗致主張樞紐者。於是旣有自然。而又兼主宰竗用。則天理方成大體用而無有欠闕。見其不爲空寂無用之物。而有以作造化之主也。

主宰竗用。固出於一軆天理。然在天爲心者。比之自然。固已微有迹。特天之所以爲心者。眞而無妄。正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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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邪。盡其所以爲主宰竗用者。故以理言心而已。若心之在人。本固天理之主宰。天理之竗用。而合是氣而成體。作此身中活物。不能無眞妄邪正。以盡得主宰竗用之本然。則固不可一斷之以理也。

故凡言心者。盖皆以氣言心。以物言心。而其用功在乎檢束整理。以求氣制於理。物循乎則。而復其眞正本然之體也。

若心之爲眞且正而得其主宰竗用之本體者。固可以理言。故朱子曰心主性情。理亦曉然。(此理字。非直指理氣之理。)曰得見此理以心爲主而論之。則性情之德。中和之竗。皆有條而不紊。曰陽明陰晦。非人心太極之至靈。孰能明之而謂此言理也。

乃又作太極說曰。性情中和。大本達道。皆天理之自然也。心竗性情之德。所以致中和立大本行達道者。天理之主宰也。夫心作主宰而能竗性情處。不以爲天理。則是氣主乎天理。氣竗乎天理也。朱子爲此不曰心性情說而曰太極說。則却又以天理之主宰作太極。盖以心對性而爲物則。則固心爲陰陽而性爲太極。以心統性情而爲主爲體用。則乃心當太極而性情當陰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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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心有以理言者。有以氣言者。但知心之爲理而不知其爲氣。則必疎於工夫矣。但知心之爲氣而不知其爲理。則有昧於主本矣。均之爲未善也。

○心有單擧軆段言者。曰虛靈知覺。曰神明本理與氣合而旣成活軆。如此之類。以氣言也。有直指實體言者。曰心生道也。曰仁人心也。如此之類。以理言也。

有對性言者。曰心如官人。性如官法。曰靈底是心。實底是性。如此之類物則也。以氣言也。有以循乎則言者。曰心不違仁。曰心不踰矩。如此之類。雖曰盡善。有係物則。則以氣言也。有以檢其則言者。曰心能盡性。曰心管乎理。如此之類。雖極好至精。亦係物則。則以氣言也。

有以準乎道言者。曰心與理一。曰盡心知性。如此之類。雖盡分量。終不離於物。以氣言也。有以做道本地言者。曰理義之悅我心。曰仁義禮智根於心。如此之類。雖極竗極實。而旣列之耳目。類之面背。則以氣言也。

有以做性情田地言者。曰心如穀種。曰其軆謂之易。在人爲心。如此之類。性旣爲理。以氣言也。有以兼主性情言者。曰以仁愛以義惡。曰竗性情之德。立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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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達道。如此之類。得天理之主宰。以理言也。

有以有得言者。曰至誠。曰至德。曰明德。如此之類。皆得實理者。以理言也。有以主本言者。曰誠者自誠也。曰得天地之心以爲心。如此之類。以理言也。

有以一心分主言者。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如此之類。心固是氣。而隨其所主。而以理言以氣言也。

有對百體而言者。曰大體如此者。雖極正大。言其爲體則以氣言也。有對氣言者。曰志壹動氣。氣壹動志。不動心如此者。雖爲氣帥。旣有動不動。則以氣言也。

有以天理之所發言者。曰仁義之心。曰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如此之類。以理言也。有以大頭腦做理言者。曰心爲太極。曰人心太極之至靈是也。

大抵言理言氣。極有多般樣。不泥於一偏。隨頭究解爲竗。然多般樣心。要不出當體本體二名目而已。當軆言其氣也。本體言其理也。然當體本體。還只是一體。惟在所指地頭如何也。

○道心,明德,性善。皆一般物事。

道心此心之原於性命者。明德天之明命之得於心者。性善天理之禀乎心者。

道心分別於形氣者。明德得於正通之氣者。性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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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乎氣質者。

道心其軆微妙。明德其軆光明。性善其軆純粹。

蓋道心舜禹爲執中至難之事而發之。故對人心之危而言道理之微妙難見。勉其必加精一之功。明德三代學宮。敎人爲身與家國天下幷治之事。故言其心中道理之光明赫然。卽目可見者。使之必加明新之功。性善孟子當戰國氣橫欲熾之世。人不知有性。故言所禀道理之純粹本善。勸之必加開發擴充之功也。

道心,明德,性善所指微有不同。而皆一般道理也。

○人物均五常。大同本原之性也。人物殊偏全。各具本分之性也。言性徒見殊偏全。而不知有大同本原。則天命之謂性。解不得矣。只知均五常。而不知爲各具本分。則率性之謂道。推不去矣。本原本分。皆所謂本然。或曰是從湖家之說歟。曰未也。湖家言理同而性異。此在性而言同言異。從吾先師之言也。

○或曰子以犬牛人之性。爲正說人物偏全固也。以偏全爲本然。古今先賢多以此爲氣質之性矣。子可以朱子集註。明其爲本然乎。

曰仁義禮智之禀。人全而物不得全者。固緣形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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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也。然其言人物之生也。曰莫不有是性。莫不有是氣。旣以性對氣。其言性也。曰以氣言以理言。乃又理別於氣。夫氣質之性。雜氣而言性者。此其別氣而言性。則安可不以爲本然乎。所以偏全爲本然也。

曰旣曰仁義禮智之禀。物豈得而全哉。又曰粹然者。人與物異也。皆貶物之辭也。若其爲本然。則豈宜貶之。

曰此非貶之也。別人於物。而言其物之異於人也。其語不得不如是矣。

曰人之性全其全者也。物之性偏其全者也。全固可以言本然。偏亦可以言本然乎。

曰理固本全。而不得不全其理性。人以全也。不得不偏其理性。物以偏也。以理言性一也。人之性爲本然。物之性爲非本然可乎。物無本然之性。又安得以爲物哉。

朱子曰論異體則理絶不同。理之異者偏全。又曰一物予一无妄。故曰全者在人。本然之性也。偏者在物。本然之性也。

曰人物之生。莫不有是性。是性仁義禮智之所同者也。仁義禮智之所同者。又不可不謂本然。然則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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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二本然乎。又都無氣質之可言歟。

曰五常全體。同禀於人物者。一原之謂也。偏全異體。各成於人物者。萬殊之謂也。一原萬殊。性理之本分然也。然據一原而論其所以爲萬殊。則一原性所同也。是爲本然之性也。萬殊氣以異也。是則氣質之性也。據萬殊而指其所各不能齊。則萬殊性所異也。是又本然之性也。不齊氣爲拘也。是乃氣質之性也。

如此然後性同性異。本然氣質。皆有落著而無偏而不周之弊矣。

○以人物受性而言則曰同。以性在人物而言則曰異。

○觀人有法。於高明必察其有謂人莫己若病。於沉潛必察其有不舍己從人病。沉潛者之病。吝而爲自害。高明者之病。驕而爲害人。自害者難可與有爲。害人者難可與有謀。

○一般人有繫千駟而不顧也。得天下而不爲也。有爭斗米而失軆也。鬪貫錢而殺身也。知不知道理形氣大小輕重之問而已矣。人可以無知乎。知之爲貴。

○朴用性曰。犬牛人之性。朱子言孟子亦說氣質之性。今日本然。竊惑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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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泛說則犬牛人均得是理氣。而理之爲性偏全者由氣焉。則豈不是氣質之性。吾所言仁義禮智之禀。人全物不得全。固緣形氣之殊者。亦謂是也。

朱子曰仁義禮智之禀。豈物之所得而全哉。又曰仁義禮智之粹然者。人與物異也。是雖泛說。亦豈可以都歸之氣質之性哉。於犬牛固可言氣質。於人可不言本然之性乎。

是若細說其所以爲犬牛人之性者。則告子以氣言性。孟子特以理言性。朱子曰以氣言則人與物若不異也。以理言則豈物之所得而全哉。告子不知性之爲理。而以所謂氣者當之。於是吾有說曰氣質之性。雜氣而言性者。此其別氣而言性。不可不以爲本然也。

又况人物之所以爲人物。固出於冲漠之森具。而其爲性於人物者。各其一太極而各爲其本分當然之則乎。若曰人物之爲性。是氣質而已。則是由氣而爲萬物。非由天而生萬物也。

○神理之用也。鬼神氣之數也。

○學要正大一而已。

矯枉之謂正。充正之謂大。守大之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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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則立矣。大則完矣。一則恒矣。

○君子學而仕。學則爲己。仕則爲人。能爲己者能爲人。小人反是。

○神言其一也。鬼神言其兩也。神言其竗也。鬼神言其能也。一乃爲竗。兩乃成能。

○理氣合而成能者。曰神曰鬼神。神理之能然也。鬼神氣之能化也。神與鬼神在一處看。

○神用都無不在。在理元是神而竗用。在氣亦是神而能化。在天有是神。在地有是神。在人有是神。在生有是神。在死有是神。在常有是神。在變有是神。在有有是神。在無有是神。都是一箇神。神如何把捉說。只得曰不測。盖太極有體用。由此而生陰陽五行男女萬物。變化無窮。故神發於理。而都貫於陰陽五行天地人物生死。變化無窮不測。

○子弘問曰。先生言尙力德自遠。尙德力自至。尙德而力可自至乎。曰不尙德耳。豈有力不至也。

孔子尙德之極也。力至而極也。自古以至於今。自天子以至於庶人。自中國以至於海外。莫不爲孔子力焉。力孰與孔子極也。故尙孔子之德則孔子之力至矣。尙朱子之德則朱子之力至矣。尙我東宋子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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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宋子之力至矣。莫不視德所尙而力爲至也。

尙力之極。孰如秦始皇也。極尙力也。德遠極也。德遠極。二世而無其廟矣。亦視力所尙而爲德遠也。

人可不尙德乎。其可尙力乎。

○吾儒用功。莫切於反乎約審乎幾而已。

○心有以理言者。有以氣言者。

心多言氣也。惟心之本體。其以理言者乎。本體何也。人得天地之心而心焉者也。

問天地之理。天地之心。理是道理。心是主宰。朱子曰心固是主宰。主宰者卽是理也。又問心與帝。曰天相似人。帝相似心。

在天之帝也。在人之心也。一是皆主宰。而主宰者皆可謂是理也。故朱子嘗曰性情者天理之自然。心者天理之主宰也。

朱子之論夫帝也。則曰帝是理爲主。曰天下莫尊於理。故以帝稱之。

心與帝旣有似也。則帝是理爲主理以稱。而心獨不然乎。

故心有以理言以氣言。而心之本軆以理言也。(己酉)

○明德之謂爲氣不爲理。殊使人不曉也。朱子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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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理後有是氣。有是氣則有是理。稟氣之淸而爲聖爲賢者。寶珠之在淸冷水中也。禀氣之濁而爲愚爲不肖者。如珠之在濁水中也。明明德是就濁水而揩拭此珠也。未知於此爲如何看也。

其以理無形狀而不可言明乎。朱子旣曰明明德。揩拭此珠也。又曰物亦有是理。如寶珠落在至汚濁。而所稟有些明處上面。便自不昧。不昧指的本明之體也。珠之本明也。故雖在至汚濁。而有些明而不昧也。是則非特在人理可言明也。

在物而理可言明也。况於人之最靈而全軆此理者乎。嫌言理之爲明也。謂明德爲氣。其與朱子喩珠之說異矣。

或曰明德之爲明。是理自明而非關於氣歟。曰理均在人物。而明有偏全。有偏全。因其氣也。

故明德者。道理之在人正通氣中。全體盡露而光明者也。故明德人之所得。而物不與也。

夫明德謂因氣而明則可。謂非理之明則不可也。

○心可專作理看乎。理無爲。心果無爲乎。故曰道體無爲。人心有覺。心可專作氣看乎。氣有局。心果有局乎。故曰神竗萬物。物則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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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則心何所屬乎。在天在人。有理神氣。語其全則理神氣皆心也。語其分則心有以理言。以神言。以氣言。指各異也。以言其成軆。則理與氣合而有心神明也。直言其當體。則非理非氣。惟神是心也。

神。朱子所謂謂神卽是理未然。專作氣看又誤是也。心。朱子所謂比性微有跡。比氣自然又靈是也。

神乃理之發用。而乘氣出入者也。心乃竗不測而出入乘氣機者也。是其乘氣機者。則非可專作氣看也。是其發用不測而有出入。則非可專作理看也。

語心之德則理也。語心之質則氣也。

○形而上爲道。形而下爲器。中間又有神竗不測者存。發用道運使器。是何物也。曰神也。道自在氣局定。無此神不得。無此神不奈也。

神於道器。將何所屬。陰陽器也。一陰一陽道也。陰陽不測神也。器兩而有跡者也。道一而無形者也。神一而兩在。神且不測者也。神且不測。非卽是道一而兩在。是屬之道而不屬之器。

盖道體也。神用也。體用一原也。

○近日湖中學問。心專作氣。嶺南學問。心專作理。

心專是氣而已。則心不云爲太極爲主宰乎。於氣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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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爲太極爲主宰乎。心專是理而已。則心不是有思慮有知覺乎。於理可曰有思慮有知覺乎。

心有以理言者。以氣言者。以以理言者爲理。以氣言者爲氣。如斯可也。

心一也。何以或言理。或言氣也。以理與氣合而爲心。其爲物也。有爲天理主宰竗用者。有爲氣機作用者。以其爲主宰竗用則可言理也。以其爲氣機作用則可言氣也。

今不分天理主宰氣機作用而謂卽是理。則心之地位有過乎界分也。專作氣看。則又其地位有减乎分數也。

○人心竗不測。出入乘氣機。言心之竗。此其盡矣。曰理曰氣之爭。於斯决矣。

天下之物。孰如氣機之精敏也。然不過爲竗不測之所乘也。且此與太極本然之竗乘動靜之機者。恰是有相類也。於此可以專言是氣乎。

竗不測之乘氣機也。而卽又有凝冰焦火淵淪天飛之失。且太極本然之竗。非所言不測出入。此其爲不測出入。奚啻有分別也。於此可以專言是理乎。

心與太極有相類有分別。故朱子著太極說曰。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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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天理之自然。而心者天理之主宰也。是心主動靜而有類乎太極也。因趙致道心爲太極心具太極之問。而曰看來心有動靜。其軆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是心爲動靜而有別於太極也。

心或主動靜。或爲動靜。是固不可偏屬理氣。而亦有可以言理言氣矣。

盖心有以理言者。有以氣言者。以理則曰心爲太極是也。以氣則曰心猶陰陽是也。

然心爲太極者。言一而不二。爲似太極。非卽謂太極也。心猶陰陽者。言一寂一感。猶夫陰陽。非卽謂陰陽也。此又不可不知也。

○或曰子言心。或說合氣機。或說乘氣機。而於合氣機處。旣分言理氣。於乘氣機者。當言是理。而曰不專作理不專作氣。無乃矛盾乎。

曰言其心之體所成。則合神用與氣機者也。言其心之竗不測。則神爲乘氣機者也。

據其軆之有合焉。則神之竗用。回爲上而屬理。氣機在下而屬氣。就其竗之爲乘者。則神又是來竗用於理而發精采於氣者。有不可偏屬理氣也。

無論據體就竗。指其主宰竗用本然之眞正者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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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言理也。於此而不言理。非知心者也。

○心語其形則方寸。語其氣則精爽。語其神則竗用。語其理則仁義。

非方寸。無以盛仁義。非精爽。無以配仁義。非竗用。無以盡仁義。非仁義之性。三者無所本。

仁義竗用。軆用也。仁義精爽。非可言體用也。體用一貫也。非軆用二物也。

故竗用。以理言之心也。精爽。以氣言之心也。

○心之有覺有志之體。不屬之氣。不屬之理。心自爲心而已。

夜氣至淸至粹也。雖至淸至粹。而足以存其心而已矣。心有存亡出入也。心言存亡出入。而仁義之理。非可言存亡出入矣。

浩氣至大至剛也。雖至大至剛。而足以不動其心而已矣。心有與氣相壹以動也。心言壹以動。而道與義。非可言壹以動矣。

心比氣爲莫至焉矣。比理有微跡焉矣。

故曰心自爲心。而不屬之氣。不屬之理也。

○氣莫純於夜氣也。夜氣存心焉者也。氣莫正於浩氣也。浩氣不動心焉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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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曰夜氣至淸。平朝之氣亦淸。未與物接時淸明之氣也。是氣也乃氣之本。

浩氣。朱子曰氣之本體。栗翁曰本然之氣。是氣也亦氣之本。

今曰張子之謂湛一氣之本心之謂也。人一身中。氣之本有二也。

朱子曰湛一。未感物時湛然純一。是不與平朝之氣同焉者乎。若如其言。心是未感物而爲言者。感物焉則非所謂心也。心本寂然感通者也。

夜氣存心。心存。仁義得矣。浩氣不動心。心不動。道義張矣。

氣體之存也。心之衛也。雖至粹至精。而本然焉者。不得當心也。心身之主也。仁義心之蘊也。心雖至正至大。至竗至神之本然焉者。不得當仁義也。

氣自氣。心自心。性自性。

○心曰理而已。理果存亡出入乎。心曰氣而已。氣果主宰竗用乎。曰心兼理氣也。何物不兼理氣心獨然乎。

故妄有所言曰。心語其爲體。則非是理非是氣。語其爲用。則有以理言以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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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以理言以氣言。宋子有訓。

以理言以氣言。均是心也。理主氣役。氣可不心焉。當主理言心。此華翁主見也。

○田愚斥華翁以本心歸之釋學。

釋氏恃心而遺理。故程子言其爲本心也。華翁則心與理相對作主宰準則。而存心必要窮理。正心必本格物。是果與釋氏本心不本天同乎。

且釋氏言心。只以昭昭靈靈者爲言。華翁言心。心有以理言以氣言。而以天理之主宰者爲主。果又相同乎。

且夫心爲一身之主。萬事之綱。又安可一向禁其爲本乎。

朱子曰本心以循理。循理以應事。華翁固有如此之本心也。

○田愚斥省翁爲尊心之學。省翁有心性物則之說矣。何嘗尊心而不尊性乎。且心永爲可卑不尊之物乎。

朱子太極說曰。竗性情之德者心也。所以致中和立大本而行達道者也。天理之主宰也。

論中和書曰。舊說無甚綱領。因復軆察得見此理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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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爲主而論之。則性情之德。中和之竗。皆有條而不紊矣。

安有爲主宰爲綱領。而可以全不爲尊乎。

橫渠曰心統性情。朱子言統如統兵之統。是心爲統兵之帥也。固不可不以爲尊也。

○田愚曰止於至善。至善理也體也。止心也用也。其分屬理與心固也。其以軆用言。未當也。然亦細差也。

彼以至善爲理。以止言用與心而爲氣。明明德止至善。一體語也。何獨於明德。不以爲理乎。

彼嘗以明德做心做氣。其於明之也。固又不可不以做心做氣。吾不知明德爲如何之心與氣。明爲如何之心與氣。一身中。爲有兩心兩氣。恐無是理也。

夫明明德止至善云者。是謂明明德。要止極至處也。不是謂明乎此氣。以止於道理。彼見太鑿矣。

彼旣以明德做氣。又以峻德盛德做氣。至以明命做氣。果得其當乎。

德者得也。吾聞德是道理之得也。未聞其爲氣之得也。

天之明命。與天命之性之命。有何分別。乃一屬理而一屬氣乎。其以德之有明而明當屬之氣乎。小學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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敎篇題。其擧天命之性而曰則天明。抑何故也。

爲人君止於仁。爲人臣止於敬。朱子有言仁敬可喚做德。不可喚做道。是將以仁敬之做德而謂之氣乎。

仁敬是至善之目。彼必以仁敬之爲至善之目。而不得不謂之理。於其心亦覺矛盾矣。

吾則以仁敬孝慈信。爲明德內事而合同言理。彼將以仁敬孝慈信。別於明德之外而分言理氣。夫明德與仁敬孝慈信。不若是別也。

○有理有氣而後有物。天地人物同然也。

有理有氣而無有爲心者在其間。何以做天地人物事也。

在天地。理是道理。心是主宰。無有此主宰。孰能用道理命萬物也。孰能以陰陽五行形萬物也。孰能主性情變化。以元生。以亨長。以利收。以貞藏也。

在人亦然。有是主宰能發用乎。道理準則也。能持志以率氣。集義以養氣也。能主性情體用。立大本而行達道也。

萬物亦然。各有主宰用其理使其氣。而各做其當然之事也。

道理之自然。心之主宰。微有分別。謂卽是理。固未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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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謂不是理。亦不可也。雖曰非理之本體。而乃理之竗用。是理之所爲者也。非氣之所爲者也。

若曰主宰是氣之所爲。則是氣主天地萬物而都做事也。以氣爲天地萬物之主。不亦難乎。

理曰天地之帥。氣曰天地之塞。主宰相近於帥也。不相近於塞也。

○栗谷曰發之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尤菴曰發者氣也。所以發之者理也。

愚曾有語曰發者氣也。發之者理也。

更思之曰發者氣也。發之者理也。則氣獨爲發之實。理爲在此命彼而已。理止在軆。而流行上無復理也。

栗谷有訓非氣不能發。非理無所發。遂因其訓而改之曰能發者氣也。所發者理也。

○朴子敬問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上下言性。同乎不同乎。

曰下承上而言性也。豈有不同也。

曰苟同焉。則註曰人物各得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是性也不得不曰人物所同也。曰人物各循其性則各有當行之路。是性也不得不曰人物所異也。此何謂也。且循所同之性而有各行之路。此其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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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不亦矛盾乎。

曰陰陽五行。化生萬物。而其氣以成形也。形已有各不同者矣。天賦是理於人物。人物受是性於天。其賦之受之。均同是理是性。而以有各不同之形。性自各異於不言之中。且各得所賦之各云者。亦含各異之意。性實同而異也。於是性之同而異者。而循之則自有各行之路矣。夫如是則上下言性。豈其異看。亦豈有矛盾也。

曰嘗聞之。有論人物性同。同爲本然之性而歸其異於所拘之氣。有論人物性異。異爲本然之性而推其同於所原之理。此將何以質焉。

曰性實兼同異。亦兼本然氣質而已矣。由性同則固同爲本然而異乃氣質也。由性異則亦異爲本然而其異之又各不齊者。乃氣質也。

健順五常之德。人物初未嘗不同。同是本然之性也。初同全德而終異偏全。偏全氣以異。異之當爲氣質之性也。人物雖異偏全。而乃各一其性。至當自足。又各循自然而有當行之路。則是其異之當爲本然之性也。惟各一之性各行之路。由其稟拘不能無差者。乃其氣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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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一性。有兩本然。有兩氣質。其可乎。

曰性之所同者。大同本原之性也。性之所異者。各具本分之性也。本原本分。皆當爲本然也。然只一性而同而異。只一體而大同各具。合而分。豈其爲兩本然乎。

偏全以異者。合有之氣質也。禀拘有差者。不合有之氣質也。何以謂合有也。萬物同一其性而不爲異軆。同一其道而不爲各路焉。則天地混沌。豈成造化乎。故天之以二五生萬物也。其氣以形者。必有心於各不同也。何以謂不合有也。性道天使類同也。過不及之差。物由稟異也。故聖人有修道之敎。以齊其各不齊也。然合有不合有。亦只一氣質之有本末耳。非有兩氣質也。

○人物性之偏全。曰爲本然之性一說也。曰爲氣質之性一說也。曰人全是本然之性。物偏是氣質之性者。又不害爲一說也。

太極冲漠之體。已具人物萬殊之理。理之所具者。散而爲萬殊之人物。其性於人物而萬殊者。爲各當然之則。循之以往。各有當行之道。是則人物偏全。所以爲本然之性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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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萬殊之性。雖本太極所具之理。而非是所其自有分段。各散出來。惟是太極全軆。流行均賦於人物。而其氣以成形者。參差而不齊。所以爲性者各異而不同。是則人物偏全。所以爲氣質之性也。

人與物。同得天地之氣以爲形。同得天地之理以爲性。物得氣之偏塞而性其偏乎理之全。人得氣之正通而性其全乎理之全。人全非不由氣而可以言本然之性也。物偏非不是理而可以言氣質之性也。

○太極。天地人物之性。

性太極而爲物者。惟天與地得太極之全而立之兩儀。物得其偏而散之萬品。道乾坤而成男女者。惟人得太極之全而首之正偶。物得其偏而雜之羣匹。

易乾坤二卦。得太極之全而同德元亨利貞。餘六十二卦。得乎偏而雜其爲德。乾坤其惟天地之立乎。其惟人男女之正乎。餘卦其惟萬品之散乎。其惟羣匹之雜乎。

知此說者。其知性之本然氣質之說乎。

○神竗物所同。正大人所獨。神竗心之靈也。正大心之德也。

○人物之性。自稟氣而觀之。莫不有是性。而由通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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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塞。有人物之別。由蔽有厚薄。有智愚之別。於上智大聖。可言本然之性。自賢人以下衆人衆物。只得言氣質之性。

人物之性。自天命而觀之。萬象森具於冲漠而流行遍布。物予无妄。各一其性。各具一太極。於人於物。皆當言本然之性。不當言氣質之性。

人物之性。自其爲貴賤而觀之。人受天地之中而物不與焉。人得正通之氣而全體此理。物得偏塞之氣而失其全。於人未論智愚。可言本然之性。於物不分優劣。可言氣質之性。

三說各有攸當。互相發明。若偏執一說而不相通。未見其可也。

○金復汝間犬牛人之性。是氣質之性。而不當曰本然之性乎。曰是固氣質而亦兼本然也。

犬牛人得天之氣以爲形。得天之理以爲性一也。其得天之理也。理本一理也。本一理而有犬牛人之異。是其由於氣也。由於氣而性異。是之爲氣質之性也。

天之生犬牛人也。天欲性同於犬牛人。而因犬牛人之氣異而性自不能不異乎。抑天有心於爲犬牛人。而必異其犬牛人之形而性有不得不異者乎。天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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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於其異也。且犬牛人之異。氣云乎理云乎。生同性異。異爲理而同爲氣也。安有有心於異。異之爲理而異。不爲本然之性也。

曰人性全而犬牛性偏。偏宜言氣質。全宜言本然也。

曰全固本然也。人得天之理。犬牛得天之理。理同也。獨以全。由氣質之美也。由美以全。亦可曰氣質也。性於犬牛。不得不偏。猶性於人之不得不全。不得不偏而偏。亦可曰本然也。

○生之謂性。性卽氣。氣卽性。性之謂也。

生之謂性也。兼本然氣質也。性無舍氣而爲性者也。卽乎氣而爲性也。卽乎氣而爲性。有曰氣質之性也。卽乎氣爲性而性自性。有曰本然之性也。

曰本然之性也。只不過就氣質之性而指其本體也。曰氣質之性也。只不過以本然之性而與氣爲質也。

故性卽氣。氣卽性。性之謂也。

○心有本體當軆之分。本體有二說焉。當軆亦有二說焉。

本軆有指性命仁義本原之體而爲本軆者。有指主宰竗用本然之體而爲本體者矣。當體有心有理神氣。而別於理氣。以單神爲當體者。有心合理氣成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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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以其兼眞妄善惡之體段。爲當體者矣。

性命本原之體。理之體也。主宰本然之體。理之用也。單神之體。雖別理氣。而發於理而乘乎氣者也。兼善惡之軆。雖合理氣而只作形而下之器。而非所言理者也。

治心之道。檢當體而存本體也。檢當軆之術。操持其爲神者而整理其兼善惡者。存本軆之竗。存其爲主宰者而養其爲性命者也。

○心有以理言以氣言者。正言其軆段曰虛靈知覺。虛靈知覺。是理乎是氣乎。

曰是理不可。曰是氣不可。理與氣合之間。有此虛靈知覺。虛靈知覺。非是外於理氣。是且別於理氣。

理與氣合而有是也。其所虛靈知覺者理也。能虛靈知覺者氣也。

如曰是理則無氣而能自虛靈知覺乎。如曰是氣則無理而所自虛靈知覺乎。

所以理能以氣而自成軆段。故曰非外於理氣而且別於理氣。

朱子言知覺。有火膏光燄之喩。

○友人李相禹家。有伽倻琴。童子彈。弄指以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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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理氣之說者曰。聲譬則理也。發之聲者氣也。聲在琴。發之在指。指言氣也。琴言理也。

曰奚獨於琴言理也。指亦可言理也。琴之作聲者氣也。聲有五音六律淸濁長短之條理者理也。指之發聲者氣也。發得五音六律淸濁長短之條理者理也。

程子曰在物爲理。處物爲義。理義皆理也。

○人物性之偏全同異。有以本然言者。有以氣質言者。又有可以當然言者。

同之不能不異。性之氣質之謂也。異之未嘗不同。性之本然之謂也。同之不得不爲其異。異之不得不殊其同。性之當然之謂也。

何謂同之不能不異。人物得健順五常之德同也。以各不同之成形而得之同。不能同而變以異焉。異是氣質也。何謂異之未嘗不同。人物賦各成形之性異也。異由其形。原其始則何嘗不得健順五常之德而同焉。同是本然也。

人物皆得健順五常之德而同其爲性也。然終皆同其同而不異焉。何以使各有其則。備成造化。不得不以同而異矣。人物固各因成形而異其爲性也。然初不異其異而皆同焉。何以使各踐其形。相濟造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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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異於其同矣。不得不以同而異。不得不異於其同。是曰當然也。

今夫人物之性。同而異也。主其同者曰。同爲本然而歸其異於所稟之氣而已。性中無復其異。是不知其有以同而異之爲當然也。今夫人物之性。異而同也。主其異者曰。異爲本然而推其同於所原之理而已。性中無復其同。是不知其有異於其同而爲當然也。

朱子曰同中識其異。異中識其同。主其同者曰人物偏全。只曰氣質而已。是無乃知同而不識其異乎。主其異者曰人物偏全。只曰本然而已。是無乃知異而不識其同乎。

故有曰本然。有曰氣質。又有曰當然然後知同知異。而又識其同異之間。有不得不然之故也。

牛之爲耕。馬之爲馳。問之曰爾之得於天者。異於人乎。曰奚異焉。與人同得健順五常之德。是吾本然也。

曰然則奚爾止耕馳。曰是吾氣質也。曰何不舍爾耕馳而爲人之爲。曰天所以形牛馬而性耕馳。是則吾當然也。

或疑物偏。固有是人全。只言本然。非當言氣質。亦無事言當然。人全亦由於氣質。是曰氣質也。有不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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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於人。是曰當然也。

當然云者。自本然而觀之。便亦氣質。向吾所謂合有之氣質是也。自氣質而觀之。便亦本然。向吾所謂本分之性是也。

○易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心與蓍卦之謂也。

神之爲不屬理不屬氣。心之爲然。奚疑焉。亦於此而見也。

夫伏羲畫卦。文王彖焉。周公爻焉。而垂之蓍莖五十焉。而設之幾千年而天下用之。寂無所有。感無不應。理謂如是神活乎。氣謂如是神竗乎。惟神有是。故謂之不測也。

心之爲人之神明。寂感之竗有不測也如是。是亦可曰理也氣也。

然非謂無理氣而神獨如是也。發之理而乘之氣。是神也。(辛亥以後。)

○人之所賴而生者。飮食也義理也。

義理。父子生於有親。君臣生於有義。立身而生於天下。顯名而生於萬世。生之大者也。

飮食。生止口體。生止身世。生之小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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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有遊觀者舍泰山遠溟海。而盤旋於短岸細流。則爲不善遊觀矣。定居者棄廣廈。而俯伏於矮屋。則爲不善定居矣。

一日不飮食則飢。飢則求飮食切切也。終身無義理。不見其切切也。而反悠悠也夬夬也。此之謂不知大小也。

聖賢無他焉。知大小而已矣。

○口之所同嗜者芻豢也。心之所同然者義理也。

芻豢無不悅於口。義理有不悅於心。不若芻豢之爲悅於口也無他。病於欲而失其本心。

口亦病焉。則芻豢不悅於口。有若心之不悅義理也。惟口病罕矣。心有欲而鮮不病矣。

口病之爲不甘芻豢。不疑於其失同嗜之本性也。奚疑於不悅義理之爲失其本心也。

雖人病者。己見人之無義理則不悅也。人言己之無義理則不悅也。且介然之頃。有或萌悅也。故曰義理心之所同然而悅之爲本心也。

求復本心而已矣。悅義理之至於如芻豢則復本心也。

聖人不過本心焉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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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復汝曰人物之性之爲殊。不當言本然也。曰何以謂也。

曰栗谷先生曰理一而已矣。而乘於氣則貝分萬殊。參差不齊者。氣之所爲也。以先生之言則理本無分殊。而氣有其殊。故理隨而殊分焉。然則人物之爲殊氣也。氣以殊則是曰氣質之性而已。安可謂本然也。

曰先生之言如此而已乎。其不繼之曰雖曰氣之所爲。而有理爲之主宰。所以參差不齊者。是理當如此。非理不如此而氣獨如此也乎。是理當如此而如此。如此者何獨歸之氣質也。非氣獨如此而如此。如此者奚獨不曰本然乎。氣末也。理其本也。理爲主宰以致如此。不可曰非本然也。

理一之乘於氣而分殊。由禀賦而言則有是也。自本原言則理中豈其無分殊。參差不齊之當如此者理也。理有當如此者。此其理一中分殊也。

若曰由氣有分殊而理不有是焉。因氣質爲人物之性而本然不在是焉。是天地萬物之所以爲天地萬物。獨由陰陽而不由於太極。其可乎。

乾健坤順。奚獨陰陽以哉。本太極而然也。人物豈遠乎天地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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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云鳶飛戾天。魚躍于淵。孰主張是理之察也。

○與諸少友偕臨溪上。金復汝指水而問曰。水自無爲也。因地形狀。就其淺而灘焉。就其深而渦焉。就其急而瀑焉。就其平而潭焉。此其水之所以爲水乎。曰善觀乎水也。

金鼎甫指水而問曰。水自混混也。隨處充滿。注之淺而灘之。注之深而渦之。注之急而瀑之。注之平而潭之。此其水之所以爲水乎。曰善觀乎水也。

朴懿克問之曰。觀之異矣。皆善之何也。曰復汝有若達乎理之爲異體者故善之也。鼎甫有若達乎理之爲本原者故善之也。

栗谷先生有詩曰。水逐方圓器。孔隨大小甁。復汝之見。其或及於此乎。吾師華翁有詩曰。萬古眞淸水。直從源頭來。鼎甫之見。其或及於此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