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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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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言

○天地之間無他事。生生而已矣。

太極生生之性。陰陽生生之器。非性無自以爲生。非器無能以爲生。

性與器。有先後而不見其離。相表裏而不見其雜。

不離而乘載之竗一矣。不雜而帥役之勢定矣。一定而不易。生生而不已也。

○庭有大樹。時就而俯仰之。放杖而歎曰。樹哉樹哉。有如此哉。

有一根而以之株。以之榦之。千枝而萬葉也。株榦枝葉之生於一根也。一根有所爲株榦枝葉而旋旋以發之也。一根之生乎株榦枝葉也。株榦枝葉得所爲一根而箇箇以存之也。

根之盛壯。津液之津津也。津液之所至。生無窮也。枝之葉之花之實之。年年以新之。新新而不已也。

韓儀卿在傍曰。此其爲天地之化。貫本末徹始終。有如斯者而發歎與。曰然。曰是其謂天地之氣與。曰否。吾以理言也。曰理之有如斯者。可得聞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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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有太極而都具陰陽五行男女萬物之理。以之陰陽。以之五行。以之男女。而萬物各具一太極。自本至末。貫以爲一。有如此樹之由一根而株榦枝葉乎。

太極生之理。理之流行。氣爲之生。流行不已。生生接續。生天生地而生生萬物。物生不匭。往者逝而來者至。天始地終。變易以恒。有如此樹之津液生新。無窮不已乎。

曰竊嘗聞之。理無形無爲。而氣有形有爲。無形。安見其如之枝之葉也。無爲。安見其如枝之葉之也。且盈天盈地而可見者氣也。不可見者理也。何以擧其不可見而舍其可見爲乎。

曰非曰無氣。理本而氣末也。理帥而氣役也。有形卽無形之形。有爲卽無爲之爲。可見者乃不可見者之跡也。

舜恭己正南面而已。人皆不可見其形也。舜何爲哉。人皆不可見其爲也。有形有爲而可見者。百官萬民耳。然言其治天下也。擧舜而不及百官萬民可也。

○李允洽問曰。前古聖人者多。孟子多稱舜何也。曰爲其爲法於天下後世也。

曰何聖非爲法於天下後世。豈獨舜乎。德而後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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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其優歟。曰德聖皆不異也。舜之爲地獨異也。

舜由𤱶畝而至於爲帝。極貧而極富。極賤而極貴。舜皆處焉。舜遭人倫事理之非常。以瞽瞍而爲父子。以象爲兄弟。天子之二女爲夫婦。受丹朱所有之天下於堯。遇四凶於堯臣之貴顯。又値洪水之變。舜則處之。古之聖人者。孰如舜之爲地乎。

舜之爲地如此而處得善也。貧賤而若將終身。富貴而若固有之。事瞽瞍而瞽瞍底豫。盡親愛於其弟。善厥刑于二女。化丹朱而在位德讓。誅四凶而天下悅服。得禹益而洪水以治。無非法也。爲法於天下後世。又孰如舜乎。

是必天爲爲法而降舜。以爲地也。爲地爲法有如此者。萬古一人耳。所以必稱也。

故舜。天下後世之所必法也。

故人必法舜然後。無憾於爲人也。

是故孟子曰君子所憂則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爲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我猶未免爲鄕人也。憂之如何。如舜而已矣。

○康益明問曰。孔子已知道之不行而轍不止於天下。孟子素定志於去齊而猶三宿而出晝何也。難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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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爲誠也。

曰此聖贒之心也。益見其爲誠也。

以常情觀之。孔子之轍環不止。宜其來荷篠之譏矣。孟子之三宿出晝。宜不免尹士之責矣。有已知素定而如此者。果若如何矣。非特常情。使曰有高見者見之。鮮以爲當然矣。

聖賢視天下如吾家。視人猶家人也。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期月可也。三年有成。孟子曰王如用予。則豈徒齊民安。天下之民擧安。切切然欲爲用。若飢渴之思飮食。誠以爲吾家家人。不忍不然也。不然則非聖賢之心也。

吾家家人父子兄弟之有疾也。不救之可乎。救之可乎。救之不以誠可乎。救之以誠可乎。爲其可救而救之以誠。固誠也。知其不可救而救之以誠。乃誠之至也。

夫聖賢之爲心如此。以天地之心爲心也。天地之心。蓋曰生物而已。生物之外無他心也。聖人不期而爲天地之心者也。賢人自期爲天地之心者也。

天下國家人民之不安也。不汲汲而悠悠也者。吾不知其如何人如何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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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汝剛問曰。凡世人言才則曰孔明也。言智則曰孔明也。曰才有呼風喚雨之術。曰智有神出鬼沒之謀。孔明其如是乎。

曰此吾所不知也。吾所知者。孔明之正大謹愼耳。君子言孔明之正大。孔明自言謹愼。而考其持心處事。皆正大謹愼也。

世人之爲此者。吾且知之矣。昔僧聖嘆所爲三國誌者。有以致之也。聖歎之作是書。欲其見者之惑而悅之也。私意邪筆。弄出無據無理之言無限也。其於孔明之正大謹愼相反焉。是猶畫麒麟而描獼猴也。然何傷於孔明哉。可惜者滔滔人見之致不好也。

孔明才智。豈無遠過人哉。亦出於正常耳。未聞其爲呼風喚雨之術神出鬼沒之謀也。有此則非所謂孔明也。

朱子論君子以爲光明正大。疏暢洞達。如靑天白日。如高山大川。而曰於漢得諸葛忠武侯。此爲孔明而已矣。

○使諸少友種菜穀。一日康汝剛至前曰。異哉漬種而坼之。以爲將芽出者也。種而出尙遲。悶其遲也。披而驗之。非芽也根也。根已深下而芽始萌上也。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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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果草木皆然。先根後芽。此何理歟。

曰此造化之至理也。君獨悶其遲。而造化不悶其遲也。遲將所以利之也。奚特百果草木。推之天道人理皆然。

曰願聞焉。造化至理如何而根先芽後。遲如何而將利也。天道人理如何皆然。豈有爲根芽者乎。

曰天人百物一理也。果穀草木皆然。安有至於天人而獨不然者。正惟天人爲然。物從而然也。

在天道。軆立而用行。體用根芽也。陰靜而翕聚。體爲之立然後。陽動而發散。用有以行也。

在人理。本立而道生。本道其根芽也。未發而專一。以立大本之中然後。發而直遂。以生達道之和也。

天道人理。果穀草木。皆不外乎至理也。

人有急功用效利者。則將曰功用效利不在根而在芽也。是知功用效利之在芽。而不知所以功用效利之在根也。不有所以功用效利者。安有所爲功用效利者。

故天下之理。每事每物。有有用之用。有不用之用。不用之用居半而必居先焉。有用之用居半而必居後焉。其勢則然也。不用之用。不可以不用而緩之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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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居半居先而悶其遲也。

向使果穀草木悶其遲也。不先根而急其芽焉。向使天道悶其遲也。不先翕聚而急其發散焉。向使人理悶其遲也。不先專一而直遂之爲急焉。則不成造化。而無果穀草木天道人理也久矣。

着其根而有漸也。芽之出而能遠也。主靜體而有止也。用之行之必達也。養本原而有久也。道之發之得遂也。遲之所以利之者。有如是矣。

人之百事。舍此理而有成者無矣。君其識之也。

君年妙矣。方根芽矣。務先其根而固之也。苟固其根芽之出。而苗之秀之實之者。將不期然而然也。

○汝剛問曰。敢間天地之道。晝夜相繼。寒暑相承。而不間不差。生成萬物而不憂不勞。何以致其然歟。

曰善問也。固莫測也。盖曰誠也。誠自有常。有常故不間。誠爲有實。有實故不差。誠是自然。自然而生。自然而成。自然故不憂不勞。

故晝夜寒暑。古今以久。交易以數。久則易間。數則易差。恒於久而不間。定於數而不差。非誠而若是乎。物生至煩。煩且殊之。煩則可憂。殊則可勞。整其煩而不憂。理其殊而不勞。非誠而能然乎。大哉天地也。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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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誠也。

曰天地之生。惟人爲大。惟人肖天地。均是人也。有聖有贒有衆人。何其有別。其別也如何。

曰禀性於天而人皆同也。成質於身而人有別也。自誠聖也。思誠賢也。誠有未至。未至有甚不甚。衆人之參差也。

聖自誠也。相似天地也。純亦不已。與天地同其不間。從容中道。與天地同其不差。反身而樂。與天地同其不憂。行乎無事。與天地同其不勞也。

賢思誠也。不能無間。思而能至於不間。不能無差。思而能至於不差。不能無憂。思而能至於不憂。不能無勞。思而能至於不勞。希聖者也。

惜乎衆人誠有未至。而又不能思也。不免乎間斷。不免乎差失。不免乎憂虞。不免乎勞攘。同大爲人。同肖天地。自小而不肖也。

曰彼小而爲物者。有能常本分而不見其不誠。此大而爲人者。反不常本分而多見其不誠。抑何故歟。

曰物性局。由局而亦長專一。智不及他。欲不在他。而自足其本分。所以能有誠也。人心通。由通而亦病機變。智舞其私。欲濟其私。而自違於本分。所以多不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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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人爲萬物之靈。又安在哉。

天地也誠而獨不誠。聖賢也誠而獨不誠。萬物也且誠而獨不誠。惜矣人之爲衆人也。

曰天下大憂者有之。爲衆人而獨不誠也。憂之如何。心乎誠而免爲衆人而已矣。

○天地之生。禽獸爲賤。夷狄之甚者曰禽獸。賤之也。人之爲夷道者直曰禽獸。爲其失貴也。人雖爲夷道。而曰爾夷也獸也。必恥而怒之。

邵子經世書。有曰皇降爲帝。帝降爲王。王降爲覇。覇降爲夷狄。夷狄降爲禽獸。

吾盛稱邵子以爲其知如神。洪子範問曰竊聞之。昔於邵子之有是說。不喜之也。常曰不當若是。今更盛道服其如神何也。

曰昔吾不喜。有其故也。時世尙知夷獸之賤也。恐因邵子之言而沮守人道之心也。今吾盛道。有其故也。今世盡傾夷獸。如渴赴水。吾之爲是。欲使知其爲賤而生羞惡之心也。

曰邵子言天地年限始終開闢。有說元會運世之數。聞之亦昔所不喜。今以爲如何。曰吾於言始終開闢。有以稱之。其說元會運世之數。有所商量也。曰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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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人老而將死也。恠症乘之。木老而將顚也。惡虫嚙之。天地將盡而更開闢也。人道衰而夷獸熾理也。

今彼夷獸者。自稱文明盛時代。世之傾彼者。亦稱文明盛時代。

昔之不喜也。言有始終開闢。其於士信斯道。爲萬世慮者。無甚益也。今吾稱之。使彼夷獸者知之。知其如恠症惡虫而不敢自以爲盛。使傾夷獸者知之。知其爲恠症惡虫而不敢稱其盛。故稱之也。

吾所商量。天地年限。必不至十三萬年之久也。今夷獸若是熾。年限安得如是久也。

枉木爲圜。圜之大者枉必緩。圜之小者枉必急。今距唐虞亭午之盛代。猶在一午會之內而盛衰若是。是圜之枉急也。吾恐更開闢之不甚遠也。

若邵子之言。信者世運盛衰固如是。而必更有大進退。亦見屢經。爲是屢經。天地年限。可至十三萬年之久也。

日之夕矣。居然而朝。朝復朝矣。歲之寒矣。居然而春。春又年年矣。以此推之。世運安知其不然乎。此亦理之所在也。

潦之漲而爲勢也。莫可抵遏而退自有時。虫之起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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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灾也。若無期限而銷自有時。今夷獸雖熾。可熄則熄。亦安知不有時乎。

苟如是則唐虞盛代。必復見於天下也。邵子之知如神矣。其果見於此乎。

○允洽問曰。人所盛稱孔明也。孔明何如而爲盛稱也。

曰人所盛稱曰孔明才。莫尙於古今也。孔明奚徒才以哉。以才則在漢而求之。有過孔明者。可稱者其正大也。

孔明布衣躬耕。不求聞達。若將終身。昭烈有三顧。許驅馳而起。起而鞠躬漢室。夙夜憂勤。死而後已。歿而廩無餘粟。庫無餘財。終如告先帝者。有身始終正大若是。曰庶幾禮樂。曰三代上人。眞見其實際稱也。

使孔明在孔子之門而有聞大道。則顔曾以外。似難出其右矣。曰未聞大道則宜有可憾者。孔明抑有可憾歟。

曰惜乎孔明學術。出於申韓刑名而義理有未深熟也。孔明之所以爲孔明天資也。以其天資學術正而義理熟。則又不止爲孔明也。此所以貴學術也。

孔子之事。春秋爲大。春秋之事。尊王爲大。當時急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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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尊王大義也。

漢自王莾以後。此義未明。當時人物。皆不知君臣父子。無所逃於天地。亂臣賊子。無所容於萬世也。

孔明動得人。多以利害事勢之切。亦出於刑名也。使孔明主張大義。言言凜凜。暴之天下。使天下明於大義。至誠苦血。動得當時人物。使皆粗知大義。則其於有爲。殆亦事半而功倍也。

至如盟吳伐操而動得孫權周瑜也。先之此大義。尊衛皇漢。同心戮力。斷不有他。盟約專出於此。則使孫權周瑜而有知。終有大益。不知亦難反覆違盟。而庶無荊州之事矣。惜乎孔明學術未正。而義理未深熟也。

曰在漢。才孰過孔明。曰子房孔明。古今並稱。固以至誠於韓漢。其心同也。然而曰子房不如孔明之正大。孔明不如子房之從容。子房之從容。其才然也。

○益明問曰。人有恒談才孔明也。子房恒談未及焉。子房過孔明。今始聞也。過之如何。

曰二子之才譬之力。孔明擧千斤。辛苦而擧之。子房擧之。若無物然。

子房以秦滅韓而仇秦也。將報之。秦皇威莫誰何。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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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房視之藐也。思不足以勞攘。一椎足矣。椎之不殺。而秦皇大索。從容步圮。於其心若嬰兒發怒。於是欲因人而爲之。項羽沛公可因也。導以滅秦。

秦滅而韓王成立。吾志遂矣。事且休矣。項羽殺成。仇在楚也。又導漢而敗楚。導漢也。不事事而導之。從其有難而導之。從其有誤而導之。事無不幾。導無不成。

漢敗楚。吾事畢矣。超然高尙。以遂不仕漢之心。及漢高欲易太子也。人言不入爲其同事之誼。徐起招四皓以救其失。

夫子房行吾所志而爲無痕。行若大事而若無事。才果如何也。漢高言能用子房。實游子房才下也。向使子房無報仇之事。漢高雖欲見而而不得也。

若孔明受任奉命。而夙夜憂歎。鞠躬盡瘁。而不能覩成敗利鈍。此其自道以實也。

雖然論才。如何非所宜於二子也。二子者萬古雲霄。雙羽毛也。惜乎子房學術。出於黃老。有時爲正大人所不爲也。

○李致心曰。今爲開化論者曰素夷狄。行乎夷狄。夷狄君子之所素也。無傷於爲夷狄也。此如何辨。

曰爲夷狄無傷。則貧賤患難。將以爲無傷而求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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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素夷狄行乎夷狄。行君子之道之謂也。今求爲夷狄。爲行君子之道乎。爲行夷狄之道乎。爲行夷狄則失身失道。其效終至亡國而已。惡在其無入不自得乎。我國素禮義也。所行自在。行夷狄可乎。孟子曰吾聞用夏變夷者。未聞變於夷者也。此何足辨。辨之如斯可也。

曰其又曰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袵矣。無管仲則被髮左袵。孔子宜不免。孔子且不免。今日薙髮變服。豈必免乎。此更如何。

曰孔子此言。其主意在管仲尊華攘夷之功。能使人免禍而美之乎。在在所不免。吾其爲之云乎。違其主意。孔子曰無所用心難矣哉。不有博奕乎。爲之猶賢乎已。乃曰聖人敎博奕而爲之者也。尊華攘夷。孔子事也。尊攘吾事也。被髮左袵。吾不爲也。故於人有功。爲歎美之。若使孔子梢泛於尊攘。則不爲此歎矣。管仲能使人免禍。見美於孔子。今起禍欲使人不免。而尙不知惡乎。

其又曰守舊何爲。居今之世而反古之道。灾必逮夫身。今居開化之世。不行今而行古可乎。此又如何。

曰居今反古。謂舍時王之制而取前代之法也。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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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吾學周禮。今用之。吾從周。乃其意也不出此意。而曰行古爲灾。則孔子在春秋之世。何爲不行其時之爲。而乃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乎。孟子在戰國之世。何爲不行其時之爲。而乃曰爲政必因先王之道乎。今在禮義之國而遵夷狄。遵夷狄而非守舊。是爲本心正見乎。

夫彼輩行夷禍人。背古道而又幻弄聖人之言。大罪上。加大罪也。且彼記聖賢之書爲多矣。獨此數句。構思以爲用。更無所憑藉。其亦可哀也。

然今彼輩搆用聖人言。尙畏人言也。尙有未盡之恥也。非久沒其恥。强制一世。侮聖人而服夷狄。遺君棄親而事夷狄。禍將無所不至也。

曰君子當是禍。則可謂素夷狄也。如何斯爲行乎夷狄矣。曰據吾禮義言以斥之。言之不得則擧義討之。討之不得則自守其身。守之不得則以身殉道。無變於夷斯爲行乎夷狄矣。

○或問曰金重菴有祭任全齋文。田艮齋還逐之。風波作。有諸。曰有之。曰儒門乖爭若是。甚羞恥事也。子亦知爲羞恥乎。曰知之。

曰吾不知是在誰非在誰。子重庵門人也。毋私於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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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誣於人而公言之。若私於師而是其非。誣於人而非其是者。非吾所以問於子也。

曰然。吾雖無似。豈至私師誣人。是其非非其是。人見自在。將謂我何。是我傷我也。吾雖甚愚。不爲此也。

重庵與全齋。其事梅山。爲其同門友也。善善。責善宜其至也。重庵善全齋之善有別焉。及聞其喪也。哀痛之。服三月。朔望爲位而哭。哭必慟。葬。送其孫春善。告其文靈筵。又哭之慟而送之也。

祭文有曰淸修苦節。似涑水翁。大冬松栢。有康侯風。曰和靖緊守。涪翁之則。曰荷衣蕙帶。皭而不滓。田愚告其師靈筵曰金某擬先生於帝魏拜虜之人。厚京善檜之流。大變也。還逐之。

春善亦有文。重庵嘗贈全齋以詩曰綠竹經寒雪。黃花耐急風。用以贊之。田愚之友議田愚而退之曰。黃花綠竹。眞若般若。釋家語。是稱黃花綠竹。譏吾師以釋學也。

帝魏溫公固有之。非心不正也。乃見理未明也。厚京和靖固有之。乃暫時看人不透也。善檜康侯固有之。檜之初年。有其善而善之也。故三子不以是失所以爲三子者。而古今尊之巍巍也。荷衣蕙帶。皭而不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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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菴祭尹美村文適有之。尹固拜虜。而此特美其後守貞介之操也。

彼其所爲如是。誣重庵姑置也。誣辱三子。爲如何也。一葉遮眼。不見泰山。彼之謂也。

全齋而擬三子。寧有過分。豈曰有不足。各取所長。豈出田愚所短之意乎。如有所短而不可擬。則是孔顔之外。都無可擬。孝擬曾子。則必曰譏魯也。不動心擬孟子。則必曰譏英氣害事也。光風霽月擬濂溪。則必曰譏言似老莊也。揚休山立。海濶天高。擬明道,晦翁。則必曰譏染禪也。

曰艮齋之怒擬三子。誠無謂也。用祭尹文似有嫌。曰何嫌之有。荷衣蕙帶。皭而不滓。此何等美語。古今贊美人。用之何限。以在祭尹文而永廢不用可乎。重菴嘗贊華西奬勉菴。亦皆用此文句語也。

重庵。渠師之同門切友也。待之宜有道也。其同門友幾人曰。以贊爲譏。何益於吾師。誣人非理不宜。况於重庵乎。如不已則問之。待有答而徐處之可也。田愚不聽。以背師之罪罪之。重庵聞之。明己意不然。可以已矣。不已而滋甚。

重庵之爲。實出譏貶。則以重庵之直。直曰然矣。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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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父之尊。性不能回互。全齋雖名位崇高。彼輩雖氣燄熾張。何顧而曰不然也。其亦全不知重庵也。吾有是言於田愚門人。亦不能不以爲然矣。

曰艮齋果非也。然雖以艮齋。豈無故而爲是也。或有其故歟。曰有之。以重菴之有責善於全齋也。

當丙子之國與倭搆和也。擧國憤慨洶洶如沸水。欲全齋之有言也。全齋曰吾未嘗出仕。女之許婚而未嫁也。未嫁女不當言夫家得失。曰身不出則言不出。先賢訓也。秉國權者。苦人有言。聞其爲不言也。感之官之荐疊。卽至祭酒。連有辭疏。而一不言和事。

重庵而責其膠柱鼔瑟。頗峻之。全齋不逆於意而田愚啣之。至有任䆠之訴於全齋。全齋曰吾知故人。故人不知我耶。飮恨而歿。

任䆠之說。何許鄙悖。人謂全齋之官。出於同姓權䆠也。田愚謂重庵爲是說。旣訴之。又告靈筵。有言孔子受寺人脊環之謗。後綻其言之來處。彼卽掩之也。

曰重菴之於全齋。旣峻責之。又盛贊之何故。曰生前見事有失。則爲救其失責之。歿後擧論平生大體。善其善而贊之。此重菴之意也。曰全齋之爲膠柱皷瑟。誠所未知也。和事國家斯文之大禍也。曰是亦田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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輩所爲也。全齋性貞固。因其固而言近理。以固之也。

曰不說誰是誰非。儒門乖爭。旣羞恥矣。且今日何日。子之於艮齋。豈無可好之道乎。

曰吾非不好其可好者也。然可好在彼。不在我也。彼誣吾師甚矣。吾何以爲。彼若悔之。悔之意以告其師墓前。又以來告重菴之墓。而求具可好則可好也。

○權翁曰。田艮齋有書其徒之在關西者曰柳氏詆我不擧義。果有詆乎。曰非也。田固詆我之擧義。我不詆田之不擧義也。

擧義勢之有及而後可也。守義亦不爲不可也。擧國不擧義者。非獨田也。獨詆田乎。

曰書又言柳之擧義。吾不詆也。但言喪中擧義之非。柳乃啣之也。雖啣之吾不畏也。彼之師重庵省齋。吾固不畏。况於彼乎。今不詳記其言。大畧然矣。

曰不畏之云。出於淺量驕氣也。何足言不詆。擧義近日事也。近日世始許義。彼言然矣。初在朝者皆斥之匪徒逆黨。田亦隨而誦之。吾聞之多矣。

亦有難掩者。田之門人往嶺南。人問曰尊師謂義兵如何。曰謂鄕賊。人大怒而逐之。

吾之擧義也。吾友尹希堂勸金君華植赴陣敗。而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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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同我入遼東也。希堂有書曰賴金君叔父之大德。得以保命也。吾甚恠之。金君還家而復來曰。田之門人。誘吾叔父曰尹勸令姪赴潭。聞敗而不見還。必死也。宜償尹命。今討殺義兵者在近地。往訴之。必殺尹也。誘之不已。吾叔父終不聽也。

由此觀之。勸償命。固非田之所敎。謂鄕賊。設不出田口。田若不詆義兵而有右之者。門人必不有是也。

若言喪中擧義之非。吾則感之。焉有啣之。吾不待田言而自訟罔極之罪也。

始擧事也。事將不凝而解。諸士友以書苦勸之。以面泣懇之曰。華脉吾道今絶。人今非獸則死。絶華道之大變。不宜守常。非獸則死焉。可得以執喪。泣辭而懇之不已。於心以爲家廟焚。不宜坐守廬次。脫衰赴救之可也。賊來殺己。不宜坐以受殺。脫衰執梃刃而逐之可也。殺吾兄弟。如是可也。非特己與兄弟。於人亦可也。不得已而從事也。

然執喪大事也。人道之所至重也而有是。罪罔極矣。吾於彼言宜感之。焉有啣之也。

○權翁曰。艮齋書曰柳氏謂梅山以言餂之也。全齋以不言餂之也。果有諸乎。曰否。吾無是言也。此金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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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所傳龍仁孟輔淳之言也。

金庸濟與孟輔淳屋下有談。言及田之中心之在媚世也。孟輔淳曰。吾固不敢對人言梅山不免以言餂。全齋不免不言餂。二先生猶不免。况出於下之艮齋。豈得免乎。乃其如門內說父祖之事也。

金庸濟之以是語吾也。傍多聞之者。必其傳播聞於田徒。田徒認爲吾言而誦傳於其師也。吾則無是也。

孟輔淳非特有此言。亦曰吾師野愚與艮齋。固嘗斥金重庵。實則有卓乎不可及矣。重庵在梅門而久焉專焉。如三溪,全齋則所至三溪,全齋之抄選。豈不來至乎。以若學識文章。雖欲無來。不可得已。然而重庵於梅翁之有誤邦禮。誤薦抄選也異之。而有專於華門。此實卓然。重庵正不易看也。此亦庸濟一時所傳也。

○或曰。子之疾田艮齋也若甚然。曰吾不有甚也。不有甚。以我冗也。以事理則有不得不甚也。曰何謂有不得不甚也。

曰今日之禍何如也。幾千年華脉聖緖。至於絶矣。五百年 宗祀社稷。至於將覆矣。數千萬人類生靈。至於爲禽獸而魚肉矣。夷狄亂賊之禍。至於此極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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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彼强此。今日事也。抑彼强此。無他術也。明人見正人心而已。明人見正人心。士者之責也。

田愚席全齋承梅山之爲地。有才識文藝。畧依樣儒門胡蘆。結於人廣矣。世且士之矣。於其所爲利害之係關有矣。

田愚勸於其師而言不出矣。執於其身而言不發矣。又禁其徒爲不言告之。人以不言矣。國有大變。人言擧義。則曰未聞孔子蘧伯玉之爲擧義而不爲也。

人有慷慨能言者。旣而默然。問之則一見田愚也。人有奮發有爲者。旣而㗳然。探之則一見田愚也。一見田愚則人皆如是也。

田愚於人有言非之。於人有爲詆之。昔華西有奔問請戰洋而說得行。則曰行恠。東儒五十。進疏斥和倭。爲據國家存亡。雖韋布可言之意。則曰不然而極非議。洪勵志同五道人士。叫 閽死正。神人皆感。則曰救一時陷溺之功小。壞萬世防閑之罪大。近日諸道人出萬死而擧義。爲報 國讎止削禍。則隨亂賊之疾斥而斥之鄕賊。世有許義。則見於筆端曰不顧人言是非。不訃道義中否。肝腦塗地而不悔慷慨也。外似畧許而內實深詆。其語於屋下。巧詆無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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旣自不言不爲矣。又非詆人有言有爲矣。易昏而難明者人見也。易傾而難正者人心也。且爲此則有禍。爲彼則無禍。人皆從風於田愚矣。

故人見之使有不明。人心之使有不正。而反抑彼强此之道者田愚也。此乃與於彼之甚者。其爲害如是矣。

田愚究其爲心。一則怵禍也。二則覘利也。怵禍覘利。而又惡人之議己也。內以固媚世之術。而外能示不然之態。畧有言端。僅足以彌縫。善迷藏於左右。又由是而自居中庸。人鮮深識其害矣。

故開化亂賊之害。皆知之害也。田愚不知之害也。不知之害。甚於皆知之害也。故曰疾之有不得不甚也。

曰誠有子言者。然有疾之甚則害也。子言時事。艮齋主不言。子爲擧義。艮齋非其爲。艮齋已疾子矣。子疾之甚。艮齋之疾子滋甚。當今之時局。誰其害。害於子矣。

曰然。害於吾矣。吾固冗矣。不有甚也。害於吾。吾何暇恤有害於國計。害於世道也。

○余行海西。宿於店舍。有同宿者曰。子之所爲。吾不識也。子不識利害者也。曰何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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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今日。曰爲開化者一也。曰守舊而斥開化者一也。子之一隊其尤也。開化者得富貴以不正而自取禍者多也。子之一隊苦心斥開化。非曰不正。徒窮賤而極受禍。古今受禍。無子一隊若也。彼開化者尙不識利害者也。子不識利害之甚者也。

曰使吾識利害則如何而可也。曰子盍爲田艮齋之爲乎。艮齋仍吾舊而不斥開化。不受禍而或更受福。明達事理。深識利害者艮齋也。

自子之師重庵省齋以若德學。不貴顯而困於禍者。斥和故也。子之一隊又襲之。何益矣。若艮齋自其師全齋不言和事而卽顯至祭酒。又安坐而無事矣。艮齋襲之。亦安坐而無事。以若微地。多得美爵。畢竟得至祭酒矣。不亦美乎。

曰子俗見之甚者也。無復有言。曰吾戲言耳。吾慣面艮齋者也。昔入其鄕。人多言艮齋半開化善媚世。與之語而要其中久而察所爲。果見其難免也。吾有慨於艮齋而一戲於子也。

曰子無以全齋爲也。全齋固贒也。吾未之有謁。聞於重庵省齋二翁也。不言和事。出於固守常經。無他心也。故重庵只責其膠柱皷瑟。依舊爲稱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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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在遼東。寓人殆數萬。爲將有用。設鄕約而一之。人皆洽然矣。閔龍鎬得今所謂農商部大臣閔丙奭文牒。逐人布負商帖而取錢矣。謂龍鎬曰子昨爲擧義義士。今爲此不義之事乎。峻責之。

龍鎬退而還京。囑閔丙奭以凶說告 上。文鳳梧來將拿矣。馳進伏畿甸有情辭。已而人來曰。 上覺其誣。已送人招文鳳梧。可以退矣。

退而還家。卽有招來之 命。進伏城外三十里。 上送使來。使言有密 敎。宜密。對曰不然。君之待士。士之承君。自有其道。當行受君命之體例也。不然不敢受。三復而使虛還矣。

或曰子禁負商帖。豈宜乎。曰何爲不宜。逐任商帖而收錢。此何事理。爲出疆寓民而行之可乎。非君命而行不義於吾約人。吾何爲不禁也。

曰子不就拿而徑就畿甸。無乃逋慢乎。曰文鳳梧無示拿 命文字。只差使而口傳。今日形便罔極。眞雜未可知。所以爲然也。

曰子爲情辭。辭多倨傲何也。且不於 君不於政府。而無所主處。何其未分明也。曰 君旣罪我。吾豈敢於 君。今日政府何許貌樣。吾豈肯於政府。吾素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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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局而今不於 君何有。不收倨傲也。

曰子之應招來之 命。似乎輕也。不承密 敎。似乎不恭也。

曰吾聞人傳而退。 上雖釋罪而未奉釋罪之文。罪尙在身。如何不應 命也。曰 上意非以罪而乃以欲恩。子豈不知耶。曰以欲恩之意招之。吾何敢承招。無辭而招。吾可不處罪而自同平人乎。至於不承密 敎。以今日所遭。屋下密談而罷。上下俱有失。此乃所以恭也。且士子行身不可苟也。

曰 上將恩矣。使使虛還。無 恩命矣。曰麟錫幸矣。 上欲恩我。將使爲開化官總理大臣乎。軍部大臣乎。使爲祭酒乎。今日得祭酒。更勝於開化官而加榮乎。麟錫也幸矣。

○余在遼東。與寓人建廟奉孔子遺像。將擬配朱子宋子。未果而還國。旣還在价川。建廟奉孔子箕子遺像。又別立祠其傍。奉朱子宋子及吾師華西遺像。在平山奉孔子。在殷栗奉孔子。配以朱子。在春川本鄕。奉孔子而配以顔曾思孟及宋五賢遺像。

或曰子之所在。奉享孔子。享孔子豈非猥濫。享之重複。不亦褻乎。曰誠有子言者。爲今時而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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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平時則吾爲何人。敢享巍巍之大聖乎。國中列邑。旣有大成殿。又有數處立廟。雖一處。焉敢爾也。

孔子萬世師也。凡天下萬世。有血氣者之所尊親也。而在中國則惟天子享之。以命州郡。在吾國則惟 君上享之。以命列邑禮也。餘外立廟。多士有據而爲之。請 賜額而崇之義也。有尊其道。有謹其禮。所以享也。

今日則中國三百年陸沉。無所以尊其道。無道禮何以謹。雖享而非享也。本國夷獸禍之。 君之威命不得行。昔以道而今無道。昔以禮而今無禮。雖名爲享而不如不享。並與不如者而將無見矣。

今夫人家廟祀。宗家行之。而宗家失享。雖微末支子孫享之。無不可也。今天下不享孔子。有血氣之微末者而爲之。宜不爲猥濫也。

孔子有大義。曰尊華攘夷而垂法於萬世也。尊華攘夷。孔子在下而有此大義。雖窮賤無不可法也。今國爲夷狄制。尊攘之義。人人不讓而有爲可也。

我先師華西重庵省齋三先生主張是義。苦心血誠。今焉沒矣。吾不可以無似而不思所以承之也。乃隨分量而有爲。旣有爲於孔子垂法之義。則奉孔子。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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仗威神而爲之。不亦可乎。

且今滔滔人心。傾陷夷獸。漸不尊孔子。而孔子之道息矣。吾爲是懼。吾是之爲崇奉。欲以使人振作血氣。有發尊親之心。發尊親之心。而從而崇其道也。瞻其巍巍。宜或起竦於其心也。趨之肅肅。宜或振懈於其心也。朝夕羹墻。宜或追慕不已於其心也。

旣爲振發人心也。在在而爲之可也。豈以褻嫌爲哉。非獨此五處。扶餘有曲阜村。其鄕人士欲建廟而未能。有望於吾。吾更有意而未之遂也。

夫吾爲心如此。其亦戚矣。爲在今時也。所以其然也。

○或曰子入遼東。自 上送二使而有召命。卽至楚山初境。伏以上疏。人言初不宜動。動則還家待命可也。

曰 君上制於亂賊。乃有此命。豈不有感。有感。安敢晏然無動。且士子常規。不以召而承命也。况時局未變。志事未伸。還家便同承召也。吾疏辭。有曰聞命。不不敢暫留一刻。入疆。不敢更進一步者。爲是也。

曰疏上而 批下。曰特赦爾罪。以開自新之路。與俄奬忠義。懇惻有辭者反矣。此又時輩之所蝃蝀也。宜卽返遼。歸而終喪闋服何也。時子之朋友以書以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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勸子返遼。獨子之從弟鳳錫請還闋服。違公從於昵可乎。

曰不終喪。吾徹天大慟也。前因勢格而不得也。今無格矣。歸侍几筵一日而服闋幸也。不容已於情理也。且有 召命而還家嫌也。旣更不召。無嫌於爲還家也。

曰子闋服。宜卽日返遼。因權潚子謀害事而有返。無亦苟且乎。

曰權事適耳。吾待見子婦于歸也。曰親喪闋服。猶有言未可者。况待見子婦于歸乎。

曰吾去留。有何所係。有何汲汲而不伸當伸之情理乎。此亦有人言而吾未從也。見子婦。不更日而起。返遼也。

○或曰子之擧義曰復讎保形。復讎猝不可有。及亂賊卽止削禍。自 上躬以及國人。還得保形。猶不止兵何也。

曰京報有曰衣服從便爲之。削髮姑爲停止。旣擧之義。可以止乎。

曰有五度諭敎。一不承見何也。

曰 諭敎非 上所命。亂賊所矯制。且曰 諭敎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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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兵也。兵不可止而承見。將何爲哉。

曰擧兵之初。人多勸上疏。子不從。及敗而向西也。始有上疏何也。

曰擧義必 上之所欲也。體 上心爲之而已。亂賊制 上。上疏非其宜也。且曰上疏言有爲也。 批必曰勿爲。旣有爲。欲承勿爲之 批而爲上疏乎。及敗而西也。有不可沒着落。乃擧吾始終。一告於 君也。

曰子之同義者多死矣。子不死而圖生。豈無害義乎。

曰吾擧義之意。爲國扶綱常保華脉也。非如守封疆之臣必死於封疆也。同義死者如是而已。値死而不苟免耳。非爲必死而死也。吾偶不値死。敗而有後圖可也。無後圖。有守於身可也。何必有死而後可也。

有不宜苟免也。吾敗而至丹陽。勢若不免。將告於 殿牌聖廟。搆辭以待。終免而不死。不死天也。

○或曰子在遼上而窮乏。守令有饋遺。必退却。是遵栗谷之訓乎。

曰栗谷先生時守令。取用公貨。今有私祿。不爲拘於是。以其爲開化後守令也。

曰雖開化後守令。有餽必以好意。好意何必拒。如江界守李昌濂,楚山守李敏兢。非犯開化者。自 上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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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人而特除。且李昌濂其子弟學於子之友兪栗陽鎭河而篤操守也。故有慕於子。李敏兢忠武公嗣孫。而與子之伴留友李弼煕爲至親而情密也。故致意於子。尤何嫌之有乎。

曰吾疾開化者也。如二倅者非疾夫人。疾夫時也。且二倅而有不却。後必有難處者故却之也。

曰不受饋遺。在於我也。時守令服𧝡穫成規也。子以待朋友門人之例例之。不以闊袖服不見。子在价川也。肅川倅鄭▣▣制服闊袖而後來見。子之行講於松禾申友錫老家也。文化倅李容弼來見于講座。子之門人金衡銓拒而不入。辭謝借服道袍而參講。子還堤川本第也。本倅柳▣▣亟見。必令服濶袖。此在人而乃如是乎。

凡子所會所接如此。淸聖廟之會。鄕人有不知而狹袖至者。爲子門人叱退。子在堤川幾日。見千餘人。無以狹袖接者。雖暫時經過。必出深藏篋笥服而相對。歲周行千餘里。所到有會。所接有多。一皆如此。不度時勢甚矣。無乃過度乎。

曰在我在人。爲之如此者。用確吾執。勵人以恥。恥新而念舊。要將驅一世而導之。然旣倒之水。無以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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障回。徒苦吾心也。

曰子之受徒。凡在官職人子弟不受之。何其甚也。曰用斥開化。要立劃一䂓模也。

○余在价川。旣建廟享箕子。壬寅四月。約士友會。謁箕子陵。瞰蒼岡舊郭。觀井田遺制。因以講洪範遺篇。方會。平壤倅電報于京而逐退之。見逐而還。歎曰如斯可以保國乎。九月。又會于海州淸聖廟。行講。

或病之曰子之所會。小者動至百數百。大者動至千數千。昨年子之還春川本鄕。行鄕飮禮也。數郡至。會者四五百。箕陵之會。數道至。前日已不可數。日至將無限矣。今淸聖廟會。近千矣。卽又會平山。行鄕射禮。數亦然矣。

子旣與世違。宜自寥寥也。會有人多如斯。而尙憾見逐而謂國不保乎。逐子之會。國何以不保。且聞有請先通邑倅道伯。使知有會。子不許。未見其可也。

曰會箕子陵。講洪範。士者當事耳。何有通邑倅道伯。且今邑倅道伯何如人。聽其許不許而爲吾行不行。吾不爲也。

今爲耶蘇敎者拜耶蘇。且有所事。月屢會至多。爲士者獨不得拜箕子陵。有講說會。獨不得多乎。我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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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如國也。奬士崇道。國學常置士數百。有會數且至多。列邑校宮書社皆多會。五百年爲勝事。國所以爲國也。今國許天主耶蘇敎會。而逐士之有會。失所以爲國至於斯。斯其可保國乎。

且吾何宜爲寥寥也。今違如何世。世罔極矣。抗世以救世吾志也。以違也。故不欲寥寥。而常患有若寥寥也。

曰子旣見逐於箕陵。卽又爲淸聖廟會。鄕射禮會。不懲挫辱何也。其意又何居。

曰何獨此二會。吾於多處旣有會。又將不已於有會也。吾豈爲不當爲而見逐乎。逐之爲傷悖。見逐何挫辱焉。見逐而不已。作吾地盤以居。爲遂抗世之志。且擧國士者。歷變挫折。舊日風尙息而至甚寥寥也。爲是而因以成風。及於擧世。爲有以救世。是吾意也。

曰會箕陵。會淸聖廟。必有以也。子其言之。

曰箕子設洪範九疇。以立萬世皇極之道。來君我東。敎設八條。以創我東之小華。又在周德之將盛。曰罔爲臣僕。

所立皇極之道。中原陸沉。見廢於三百年前。天下罔極矣。所創之小華。見滅於今日。而我東罔極矣。今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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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恩爲國臣者。忘五百年 列聖化澤君臣重義。其於夷獸之賤。甘將爲臣僕者比比也。吾有感於箕子。將聞有感於世。有所以會陵下也。

伯夷目不視惡。耳不聽惡。言不與惡人。推之鄕人。見冠不正。若將有凂。風聞百世。頑廉懦立。今在夷獸惡世。當學者伯夷也。違周盛德。特立獨行。餓于首陽。今在傾夷獸貪富貴之時世。當法者伯夷也。吾有感於伯夷。將聞有感於世。有所以會廟下也。

○車復元集吾擧義後文字及他人關吾文字。成五卷。名曰昭義新編。印布於世。

素識一卿宰見之大驚曰。車君誤其師矣。毅菴斥時局非朝廷甚矣。所以不達也。同擧義五六人。以同於毅菴。 上特官之矣。况以毅菴而無此乎。近日朝廷合同有議。大傾於毅菴。斥時局非朝廷文字叢集於此。車君誤其師矣。

聞之曰。車君幸於我矣。以素識愛我者而有是言乎。車君幸於我矣。

○甲辰秋。余在平山。聞倭囑東學亂黨削髮而起。名曰一進會。政府欲抗止而勢不及。擧國疾之而無以爲計。余痛歎曰。國亡在卽矣。行鄕約則或可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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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崔勉庵以累有 召命也。自定山至抱川本鄕。余時病矣。卽扶病馳往。見勉庵曰。承 命進見。只一見 上面。相痛而已。無甚益。有一事。行鄕約而已矣。

公名望信義服一國。而內而與卿宰有同僚之誼。外而與儒門有相信之道。今周旋內外。惟公一人而已。亟與卿宰之不失望者。儒門之有重望者。合同爲謀。行之有方。不幾月。可就緖而庶免亡國。爲說行方。勉庵未之深省。卽進見。發痛哭。極說時弊。爲倭所劫而下鄕矣。

歸至柯亭。調病過冬。悶約事之不行也。而欲試之於一邑。李正奎至自堤川。使歸與李習齋議以行。行之有方。不月而就。春還本第。約己一矣。里會五日讀約。社會每旬讀約。邑會每月讀約。會必以法服。人皆踴躍奮發。如飢渴之就食飮。闔境無不循軌。浮浪悖徒。擧皆徹家而之他。隣邑爲之風動而皆傾矣。

兪參判鎭弼爲約長。邀余行講校宮。千餘人會。講未畢。邑中小民家燒。曰約患難相恤。齊起以赴。因行恤之之方。風尙好矣。余作而歎曰。孰謂今之不返於古也。

旣試而欲行之於一國。旣又採諸道物情行則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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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乃定講會于華陽洞。欲因見勉庵,淵齋諸賢。議所以行約也。以病不亟其限。限以十月。聞於大老宗孫宋洗馬在慶。宋在慶年少志正。篤於守舊而傾余深也。甚喜。豫備講具以待。病滋甚不就會。設會而有議。事已晩矣。

至十一月。伊藤賊以會民作前茅。勒五條約。余痛恨約事之未有行也。士友問曰。約之如何而有行。行之如何而有方。行矣必有益於免禍乎。

曰國中有重望如崔勉庵,宋淵齋。不失望如趙相國秉世,李判書容元,尹判書用求。限十數賢合同主事。發通於諸道諸邑。諸道諸邑有人望者。孰不信而應之。又密通其故於所信之地。孰不應之爲力。以一國人望。主事而發通。以一國人望信應而爲力。人望所在。孰不服從行之沛然矣。

中八路而定都約所。各道各邑及各社各里。皆定約所。以人望輕重次序之。取人望不必以狹。人情皆以有事爲榮。多取而多備任員。一國大小人望。沒入於約。使各一時逐人納名成籍。人無不樂於入籍。不月而籍成矣。

約所任員。定名籍成。眞實有事。眞實行勸䂓交恤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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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至於記善記過。姑泛記過。善則記之。布諸一國約所。一國人知其善而稱之。人孰不樂於爲善。只如患難相恤一事。里約所恤之不得者。報於社約所。社約所恤之不得者。報於邑約所。邑約所道約所恤之不得者。報都約所。以一國而恤其患難。人無患難之可憂。其樂於約事。而人心固結如何哉。一國人心。卽見打成一片矣。

一國人心。打成一片。彼伊藤賊欲行所欲。有不敢行。敢行所欲。一國齊起。彼焉能哉。國免禍矣。不止免禍。行此以往。國永安保矣。

曰伊藤賊禁其行奈何。曰以人望而行古道。彼以何辭禁之。不顯其故而亟圖之。禁之無術。禁之無隙矣。勢稍成而吾辦死心。奈何禁之。

曰申箕善欲行約。有指揮而不成行矣。曰以申箕善。惡能有行。是猶注水而求火起也。有人望者主之而後可也。

曰國永安保。如何而爲永安保。曰導之以善則人善。導之以惡則人惡。行約而導善。行之以實。行之以久。則一國善惡者。不能自容而歸化矣。一國善而無惡。安保之本立矣。都約長以一國之望而得一國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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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約長以一道之望而得一道之心。邑約長以一邑之望而得一邑之心者也。都約長爲首相。秉一國之政。道約長爲道伯。邑約長爲邑宰。各行之政。安保之道成矣。以是爲永規。國永安保也。

○賊勒五條約。余决意出疆。有書於曲阜衍聖公。言守義聖廟之側。答書欲其來。發向曲阜。至殷栗將渡海思之。先師重庵文集無印。華重省三先師所爲華東史合編綱目未刊。事變罔測。閪失堙沒。是吾罪也。

乃止行。使白三圭,玄煕鳳諸士友。設力印重菴集于价川崇華齋。使吳鳳泳,朴瑜采。出力刊華東史于春川本鄕。旣鋟三千板。乃印百帙。將布諸中國。

或曰子爲是役於搶攘罔極之中。出於誠矣。然重庵集。在子情理固宜。若華東史。是主尊華攘夷之意。今日何日。刊之何爲。且或難保矣。况送布中國。今誰之爲帝。是其所諱。布之何爲。誠不可也。

曰不刊。難免閪失堙沒。刊而不保。害何加焉。不保天也。爲吾所當爲而已矣。且今當罔極之日也。中國如彼也。故不得不刊布也。

尊華攘夷。天地之大經也。我國屈於淸。淸夷狄也。猶可說也。然而外屈而心不屈。士大夫明尊攘之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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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至於昨日。開口便說者此也。自以爲堂堂者此也。今日服於倭洋。倭洋禽獸也。禽獸不可說也。然而非以外服。乃以心服也。回顧三百年父祖之所爲。昨日其身之所爲。爲如何哉。使見是書。豈無動於心哉。吾之爲是。將以動我國人素有之心也。

且中國以堂堂唐虞三代行正道之人。三百年忘是義。使見是書。豈無感於心哉。吾之爲是。將以感發中國人素行之心也。

人心卽天地之心也。立人心。乃所以立天地之心也。吾奉體三先師爲天地立心之心而爲是。由是而著明天地之大經。今天地雖閉。以是作地底之陽而待有復也。

○倭賊伊藤博文。與國賊朴齊純,李址鎔,李完用,權重顯,李根澤。定五條而爲所謂保護也。在外大臣儒臣。在京卿宰以下上疏請誅五賊。田愚五賊之外。更請誅伊藤博文。

有人曰壯哉。請誅伊藤博文也。申訒齋曰。子以爲壯乎。吾見其姦也。夫五賊伊藤賊。吾君勢可能誅而不誅乎。然五賊猶吾君之臣也。以君誅臣。事理之所在也。且聲罪五賊。有益於天下耳目也。勢雖不及而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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誅可也。若伊藤勢莫可論而請誅。旣爲是也。何不請斷睦仁頭來。請斷睦仁頭。豈不益壯乎。是效昔尹美村請斬虜使。其時虜使勢可得斬也。

在傍一人曰。艮齋眞姦雄也。人欲殺伊藤。其乘火車。投石擊之而只傷臂。伊藤不殺而反奬以送之。爲是請誅。不受害而可以得壯譽也。吾且不知其雄也。姦則眞姦也。

人聽之曰。然矣然矣。素吾畧知其姦而今不省也。仍顧吾曰。其爲疏之意可許乎。

曰爲所當爲。豈有不許。然於其意不能不以爲姦也。

曰許其爲而姦其意何也。

曰變罔極矣。卿宰以下在內在外。曾官名者。擧多爲疏矣。隨而爲疏於國家罔極之變。可不許其爲乎。若其意則有可疑者。

田之告於其師而守於其身者曰。未嫁女不言夫家得失。身不出則言不出也。平生牢執而力拒人者此也。其今爲言。今則出身而爲已嫁女乎。且救事有失。救之於事有可爲之時爲勝乎。救之於事無可爲之時爲勝乎。勝否的矣。人爲言於曲突徙薪則非之。人爲力於焦頭爛額則非之。乃於屋盡燒而至烟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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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之際。有曰云云也。

昔 萬東廟復享之事。勸其師而言之。後構和倭賊之時。勸其師而不言之。前言而後不言。爲何故也。構和以來。禍起層疊之時。已不言之。今保護約定。禍成判决之日。已言之。前不言而後言。爲何故也。

人皆言 萬東廟復享。 君上傾之。卿宰大家欲之。在京搢紳儒士皆疏之而爲作勝事。構和事。 君上意之而厭下有言。執權大家號稱名士者主之而怒人有言。在京搢紳儒士不惟不疏。其於鄕士之爲。非之斥之。田之勸之於師。其意不難知也。前層疊之禍。有勢位權利者都不言。無勢無權者或言之。而言之有禍。今窮到之變。貴者皆言。而言之有譽。田之爲之於身。其意不難知也。

人言如此。得其情矣。得吾所疑矣。吾故不能不以爲姦矣。

其師眞知後不言之爲是而不言也。故吾友洪確齋問身不出。言之不出爲是也。前言何也。全齋曰。吾故悔前有言。心無他而言亦直。雖不爲當爲。依舊是贒者也。若田愚非知後言之爲是而言也。雖於其心。其言難遽爲是矣。雖爲當爲。依舊是姦者也。雖然爲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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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爲。吾許其爲也。

○乙巳十一月。余在柯亭。聞伊藤賊勒五條約。痛泣而坐。門內一少年自京急至曰。今擧朝搢紳。京鄕儒士皆上疏請誅賣國五賊。人皆言毅庵宜先而尙不來。來則爲效異於他。不上京。謗言至矣。

余問之恒窩鳳錫。鳳錫曰不可。雖上京。豈有可及乎。且士子行動。雖在今日。不可以不觀昔和倭之初。有爲叫 閽而擧朝非之。後有義擧而擧朝非之。後 上送使遼東。有召命極奬忠義。而望裨補有上疏。則 批以特赦爾罪。旣奬忠義而更何罪赦。後有拿 命。旣赦罪。更何拿爲。有情辭。 上爲開釋。使使極示嘉意。後會箕陵。有 敎逐散。旣開釋。復何有疑。此皆在朝人所爲也。今當亡國之急。固不可念舊尤人。在我行動。有不可胡亂也。

恒窩曰。使必有效。有不暇顧他。毅菴雖有異於他者。豈得有效乎。不過見執於倭而當辱而已。無效而當辱。有不可也。余灑泣而從恒窩鳳錫言矣。

丁未。伊藤賊更勒七條約。逼 上釋位。京城士民兵卒。不勝痛憤。盡起欲殺前茅亂賊而不得。則行焚其家屋。與倭鬪。相殺甚多。官人憤慨死者多有之。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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奮發。前後所未有。余謂人心如此。其可有爲乎。吾將總合京城奮發之人。又激起十三道。致得幾萬幾十百萬人。不持寸鐵。以言制彼也。申在鳳,禹濟經至自平山。亦欲之。

臥病起而上京至城外。渼石李承旨載允,具哲祖,慶贒秀,慶文秀聞之而至。李正奎,徐相懋適上京亦至。言所以來之意。皆言勢不可爲也。遂止之。

或曰前不起而今起何也。曰前以疏。疏有難於義者。且疏爲誅五賊。大臣以下皆已言誅。夫誅五賊。非 上無心。無其勢也故不起。今因人心。自下有事。似若可爲。亦無疑於義也故起也。

○或曰方伊藤賊勒五條約也。無可免之道乎。曰豈全無可免之道。曰其道曷以。

曰其時大臣以下。不止當禍而請誅五賊。先禍豫告。告之曰禍方至矣。禍至。對賊曰吾承 祖宗而有是國。與百官萬民而有是國。國是 祖宗之國。百官萬民之國。吾何敢與人。吾且不敢。政府臣者。焉敢有可否。此質百官萬民而已矣。

乃命召各道各邑素名忠義者。各率幾十幾百人至。乃召退居臣至。乃合在京搢紳士民。質其可否。夫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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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者亂臣亂民之外。孰曰其可。然後乃召各國公使。使言不可之臣民。與之爲今所謂談判。各國公使亦皆有公論。然後復召對賊曰爾毋生心告之。而有如此則可免矣。

曰告之而 聖斷若不出此奈何。其更無可免之道乎。

曰其時大臣以下。不止爲上疏。乃衆對賊。以正言以峻言以惡言言。期激其怒。至於使不能不怒。賊怒而殺之。且不避。理必無殺。不過執囚。大官執囚百以上。各國公使亦有發公論。而賊不得遂其志。如此則可免矣。惜乎痛乎。不出於如此也。

○丙午冬。余在柯亭。檢刊華東史。雲岡訪至。相與說尊攘之義。痛時事之罔極。

雲岡曰。尊攘大義晦。而國變至罔極矣。宋子尊攘大義之主也。華陽 萬東廟。大義之所在也。 萬東廟毁。實變之始也。雖復享。享不以士林而使守令行之。失本意也。近日守令。皆開化輩也。豈曰享之云哉。今且不享。廟之守僕。遠來訴之矣。將周旋於士林。今皆知財而不知義。成享與否未可知也。

曰吾於年前。會講于驪州大老祠。金參奉文奎迎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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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歎曰。祠將闕享矣。前享以債而尙未償。自後無路爲享。願得發文。有以周旋於士林也。驪州卿宰大家士夫顯族之藪也。自外而暫至。有爲發文。涉乎濫故辭之也。

悲夫。大義所在。於赫 皇廟。大義所主。有崇大老。孰謂有今日之事也。且至有訴於遠在他道。有議於自外暫至。重可悲也。

○國以民爲國。民旣庶矣。富之敎之而後。民爲吾民。民爲吾民而後。國爲吾國。

我國褊小而民爲二千萬。殆庶矣。富之而使二千萬家給人足。敎之而使二千萬知忠知孝。雖有强大之敵國。吾無所畏矣。

孟子曰。深耕易耨。修其孝悌忠信。可使制挺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撻强大之國無他。由富敎也。

國民二千萬。爲所謂東學一進會者多矣。爲天主耶蘇徒者多矣。餘者無多矣。使民如此者。聚斂爲苛虐。有以驅之也。上下無禮學。有以興之也。

東學一進會。爲倭民而非復爲國民也。天主耶蘇徒爲洋民。而非復爲國民也。

民爲倭民。而國遂爲倭國矣。民爲洋民。獨不爲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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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倭特先着鞭也。以此以彼。國不爲吾國也。

向使富之敎之。雖勸民爲倭民。勸民爲洋民。民不爲也。民不爲也。國爲吾國。雖欲與賊。不得與也。

夫今民人之中。惟士固窮自學。世嘗斥之以無用也。是其無用者。尙獨憂國。尙爲國民也。雖曰無用。使人皆如是。不患於國不爲吾國也。有敎無類。富之而有敎。夫民孰不如是也。

孟子曰。制民之產。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育妻子。樂歲終身飽。凶年免於死亡然後。驅而之善。民之從之也輕。

務爲掊克。言非禮義。世必稱之以有用。是其有用者。實以國與賊者也。罪通于天。此之謂也。

○孟子曰。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

敵國外患。莫甚於今日吾國。而國亡何哉。內不爲法家拂士者非其罪乎。非獨賣國亂賊者爲有罪也。

居不爲法家拂士。敵國外患至。則曰吾不爲賣國亂賊而已矣。防敵國外患。討賣國亂賊。吾何必爲也。自愼而止無罪焉足矣。是之爲惟正道理而堅守之。是果爲惟正道理乎。果爲無罪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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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曰。爲君難。爲臣不易。如此而止。則豈曰爲臣不易乎。

詩曰。天之方蹶。無然泄泄。蹶之甚矣。胡然泄泄哉。甚之極矣。胡尙泄泄哉。

故不獨責賣國亂賊之罪也。

○韓儀卿問曰。願聞太極之說。

曰太極。陰陽五行之理。天地人物之性。

太極乘陰陽五行之氣而爲上爲帥者也。陰陽五行載太極之理而爲下爲役者也。太極渾然一理而森具。天地人物之所以分也。天地人物大小偏全而各具。太極之所爲一也。

理氣之乘載。有先後而不爲其間也。相表裏而不爲其混也。理爲上而無形。爲帥而無爲也。氣爲下而有形。爲役而有爲也。無形無爲而爲有形有爲之所以形所以爲。有形有爲而爲無形無爲之所其形所其爲也。理氣合而爲天地人物性焉形焉。無往而不爲上爲帥爲下爲役。無往而不爲無形無爲有形有爲也。

天性太極而爲天性健。而曰元亨利貞。地性太極而爲地性順。而亦曰元亨利貞。天不得不性其健而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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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地不得不性其順而順焉。天地雖殊健順。而性太極之爲一一也。天以生人物。地以成人物。天地乃人物之大父母。人物肖天地者也。

人物父母乎天地而肖天地也。人物性太極而性焉。人性全而全無不備。物性偏而偏有至當。人不得不性其全而全焉。物不得不性其偏而偏焉。偏全雖殊。得太極之爲一而各一焉一也。

天地之始。氣化而生成人物。乾道形男。坤道形女。男女人物之所各爲父母。大天地小天地也。男性剛女性柔。剛柔雖殊。而各一太極一也。

男女旣形。形交氣感。以生人物。生生而不窮。人物之生生不窮。太極有爲生生之性。陰陽五行以爲生生之具。理乘氣載。流行而不已也。貫之始終。天地人物生生有流行之不已也。推之前後。天地人物生生有流行之不已也。

天地人物。性以理形以氣一也。何以爲天地人物之殊。理一而渾然。氣兩而參差。一而渾然。有定其分而無自爲殊。兩而參差。能承乎一而有爲其殊。殊者氣也。所以殊者理也。若曰殊在氣而不在理。是不知理之爲上爲帥之竗也。若曰殊在理而不在氣。是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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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之爲下爲役之功也。

性太極肖天地之中。惟人最貴最靈。心具衆理。太極渾然之體。心應萬事。天地生成之用。有最貴最靈而失之者曰不肖。懼有失而保之者曰賢。自盡乎最貴最靈。惟聖者也。故曰聖人與天地合其德。故曰聖人一太極也。

人皆性太極肖天地而最貴最靈也。故人皆可以爲聖人也。

 作圖在下

삽화 새창열기

○朴懿克問曰。願聞人心道心之說。

曰此千古心法之要訣。不可以不深講也。然欲得其說。古今爲說者多端。而宜取朱子之說。朱子之爲說。或有異同。宜取其出於手筆而晩定者。見於中庸序文,書經註解者。其晩定也。由是以求之而已矣。

心者身之主。虛靈知覺是也。人有是身。有賦性命曰道。仁義禮智之正是也。有禀形氣曰人。耳目口鼻四肢百體之私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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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主於身而虛靈智覺矣。其於性命形氣。無所不主。宜其有原於性命而爲知覺者。宜其有生於形氣而爲知覺者。知覺爲發於仁義禮智。爲發於耳目口鼻。原於有仁而發爲孝之心。原於有義而發爲悌之心。如此之類曰道心也。生於有目而發欲色之心。生於有口而發欲食之心。如此之類曰人心也。

有爲性命之知覺。有爲形氣之知覺。而其知覺者一也。故人心道心雖有別。而心一也。非二心也。知覺者一而爲發於性命之正。爲發於形氣之私。人心道心心一也。其各爲心者。大小公私逈然不同也。

性命全軆天地。周用古今。而又人人所共之道理也。形氣局止七尺。支僅百年。而又在我所獨之物事也。人心道心。所以大小公私者然也。爲其有大小公私。道心命人心。人心命於道心。乃其職也。得其職則彼此俱安。失其職則彼此俱不安。而近而動靜語默之得失。遠而天下國家之治亂。由是而大判也。

人心何以曰惟危。道心何以曰惟微。性命形氣皆天所與。人心道心人之所不得不俱有者也。惟性命無形。形氣有欲。無形故其所以爲心者。有微而難著也。有欲故其所以爲心者。有危而難安也。微而難著。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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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爲病。其爲軆本然也。危而難安。非其爲惡。其爲勢本然也。本微而不治之以著其微。本危而不治之以安其危。危微之反覆。遂至人欲肆而天理滅矣。

何以曰惟精惟一。二者之心。有大小公私而以其危微也。危者常患雜於有微之軆而爲不明。微者常患奪於有危之勢而爲不專。不明。尊卑亂而有交戰。不專。主役失而有顚倒。惡在其爲大小公私也。必其察於有雜。明以致其精。守於有奪。專以致其一。精之如百鍊之金。無使混之以鉛鐵也。一之如三軍之帥。無爲貳之於卒伍也。如此然後得其治矣。

何以曰允執厥中。察以精之。精詣其極。守以一之。一至有常。道心作主。人心聽命。仁義禮智之用。不習而利。耳目口鼻之欲。不言而喩。克明克正。知至知終。一靜一動。萬事萬爲。無過不及之或差。有如爲射。巧力俱到而發無不中也。

舜大聖也。禹亦聖也。舜禹之間。何以爲危微精一之言也。人莫不有是形是性。人心道心。聖凡智愚之所同有也。旣有人心道心。則其體之爲微。勢之爲危。雖在聖智。宜亦有之也。有危微則宜不以聖自聖而不加精一之工也。克念作聖。罔念作狂。舜禹之所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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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也。係天下治亂。而一日萬機。亦舜禹之所以爲言也。舜禹有是言。舜禹之所以爲舜禹也。

舜禹之間有是言。亦所以示萬世也。後之學者。求其說。宜求其事也。上智不能無人心。况我不爲上智也。如之何其不事也。下愚不能無道心。雖我不免下愚也。如之何其不事也。舜禹之爲聖而有是事。以我之爲凡而不有事可乎。

曰朱子此說。只以知覺言心。以形氣性命言人道。以知覺之從形氣從性命言人道心。以察二者之間守本心之正言精一。以動靜云爲無過不及爲言執中。語甚明白簡易。人心道心只如此說。則豈有難解者乎。古今解者。曰軆曰用曰理曰氣。多爲微妙深細說。彼皆失其本旨而此獨得之歟。

曰此言本旨。如是明白簡易。前後說者。有爲穿鑿而勞攘也。如尋佳境者。卽在門前顯地。而尋求於幽遠也。上古聖人之言體平易明白。不如後世之鑿深爲言也。前乎朱子而穿鑿爲說。猶或可也。後乎朱子而猶爲穿鑿。不知其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