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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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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言

金復汝曰。少輩在外有講說矣。或以四端爲道心。七情爲人心。或以四端七情之從道理發者爲道心。四端七情之從形氣發者爲人心。或以四端七情之不掩於氣而直遂者爲道心。爲掩於氣而不直遂者爲人心。其優劣何如。

曰未知其優劣也。其於吾意。皆未之深契也。

四端之爲道心可。七情而爲人心。則七情非所用於道理也。四端七情之從道理。是其爲孝悌之心之類可。四端七情之從形氣。是其爲食色之心之類。則四端惡在其孟子之謂仁也義也禮也智也。栗谷之謂專言理乎。四端七情之掩於氣。不直遂而爲人心。則人心上智大聖之所不能無者。上智大聖安有掩於氣而不直遂也。

且夫四端。仁義禮智之卽發而爲端者。何有言原於性命而所以爲之云也。四端卽仁義禮智之發耳。何以言更從道理而發也。四端仁義禮智之發而善者。又安有掩氣不掩氣。直遂不直遂之爲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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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見如此無他。不以知覺言夫心。而以發於性之情言夫心。爲擧四端七情也。夫心性一物。四端七情。固亦爲心之用。而有以言於心矣。然其界分則有之也。

夫知覺心也。而爲言於性之用則不當。知覺與情有不可混也。朱子以知覺解夫心。則此心之不以情言可知。其以情言。頭頭有窒礙也。

曰然則四端七情。無所關於人心道心。而人心道心。不見四端七情之爲用乎。

曰通心性而四端七情外。更無事也。其於人心道心。豈曰無所關而爲用乎。

道心之原於性命而爲知覺也。四端七情。爲此知覺之所用。如爲孝悌之知覺。惻隱愛樂行於其間也。人心之生於形氣而爲知覺也。七情爲此知覺之所用。如爲食色之知覺。喜樂愛欲行於其間也。

夫四端七情。爲人心道心之所用而行則有之。卽以爲人心道心之心則未見其可也。

○康益明曰。少輩講人道心。或曰道心理也。人心氣也。或曰人心道心皆氣也。何故也。人道固分理氣而心則氣也。或曰人心道心皆理也。何故也。入道固分理氣而心是理也。夫三言者得失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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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人心道心之分屬理氣。大體正得。細說則道卽理也。心非卽是理也。人卽氣也。心非卽是氣也。

人心道心之皆言氣。未契於吾心也。心固不專是氣。况爲道心乎。

人心道心之皆言理。亦未契吾心也。心固不專是理。况爲人心乎。

且何必紛然說理氣於其間也。心曰虛靈知覺而已矣。道曰性命而已矣。人曰形氣而已矣。從性命而爲知覺者曰道心。從形氣而爲知覺者曰人心而已矣。

講人心道心也。知其爲如此而已也。以爲在我之知覺。知覺此道理。亦知覺此形氣。形氣之知覺有危。道理之知覺有微。察二者之爲雜而致其精。守本心之爲正而致其一。期其爲動靜云爲無過不及而已焉可也。

紛紜說理氣於其間然後。爲下工之道乎。下工不在說理氣也。說理氣。實無益於下工。而只足爲言談之務。爭競之資也。

舜之爲是言。非有心於細說理氣也。舜之所無心者。乃務爲說。非所以講人道心之道也。

曰舜豈無心於說理氣。曰人曰道。非所以說理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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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理氣而明之。何以下工。曰精曰一。非所以明理氣而下工乎。

曰道是道理。道理理也。人是形氣。形氣氣也。言人道。乃極說理氣而明之也。道心是道理之爲心者。人心是形氣之爲心者。知爲大小公私也。求其如何者爲道理之心。如何者爲形氣之心。以之察其間而精之。守其正而一之。乃所以盡下工之道也。舜如斯而已矣。

理氣已明矣。所以下工之道已盡矣。依此而求之可也。若更紛然說理氣。以是爲事者。或恐反晦其明。反難盡下工也。

○李致心問曰。古者未嘗言理而只言道也。降在程朱之際。始盛言理何也。

曰道理一也。道是顯明而爲言者也。理是深竗而爲言者也。古者斯道明。人皆知之。人皆由之。故從顯明而爲言也。洋洋乎發育萬物。優優乎禮義威儀。雖極從深竗言道於器。辨上下。言道於人。求執中而已。于時道之軆用本末顯明。如中天日也。

後世斯道晦。盈天盈地。所見者氣也。在身在心。用事者氣也。故從深竗而爲言也。曰有理之爲所以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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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也。言是理於是氣。有以明其晦也。程朱之爲是。不得已也。由程朱而道之本眞之軆得明也。

今也說理氣太甚。說之甚而或涉乎主氣。反有違於程朱不得已之心。益致晦於斯道顯明之軆也。

從今說理氣者。必體程朱之心。必的顯明之道可也。

○康汝剛曰。願聞明德之說。曰然。明德在我之身。可以不知乎。

夫曰人爲萬物之靈。有明德之謂也。夫曰人皆可以爲堯舜。有明德之謂也。

夫天命性於人物。稟之有氣。氣有偏正通塞。物得其偏塞。故物性賤而所明粗通一路而已。人得正通之氣。故其性貴而得於心而爲德者。光明而不昧。軆涵萬理。用周萬事。是曰明德。明德人所獨得而物不與也。

人有此明德。本之於天。而天有顯然四德之實。四時之運。存之於身。而五常恒性。自昭于中。四端七情。有著乎外。施之於事。而倫行道藝觸處朗然。家國天下隨地洞然。如是之謂明德也。

人得正通之氣。有此明德。而其氣之爲稟也。亦不能無拘。正通者有定之大限也。禀拘者大限中有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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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稟之有拘。物欲因而有蔽也。聖無拘蔽者也。自賢至愚。拘蔽有淺深也。

氣拘欲蔽。此德之明遂昏焉。如明月光天而雲遮之也。月遮於雲而其明自在。雲掃則依舊是光大也。此之謂明明德也。

德之本明。在天之事也。德之復明。在我之事也。德之復明而爲堯舜者在我也。如之何其不明也。

明之如何。格物致知。明之所以致其明也。誠意正心修身。明之所以致其實也。齊家治國平天下。明之所以致其效也。自新新民。止於至善。明之所以致其準也。

吾夫子有言此。嘉惠後學至矣。爲天下後世慮盡矣。後學承其惠而自篤。雖愚必明。雖狂必聖。後世承其慮而自致。唐虞非遠。三代非難也。

曰明德於心性何屬焉。曰屬心也。

明德言其骨子則性也。言其成體則心也。間明德是仁義禮智之性否。朱子曰便是。於或問又曰其性最貴。故方寸之間。虛靈洞徹。萬理咸備。觀其語脉。性其爲骨子。心其爲成體也。心其爲成體故屬心也。

曰然則明德是理歟。曰理也。固因氣而爲明德。然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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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德而明也。

曰人皆曰明德是氣何也。曰章句曰虛靈不昧。人皆言心是氣也。而虛靈是心也。故曰明德是氣也。

北溪陳氏曰。理與氣合。所以虛靈。虛靈亦不可曰專是氣。

省齋先生曰。水之性曰寒。火之性曰熱。以虛靈言明德。猶以寒熱言水火之性也。

孟子言不動心曰。善養浩然之氣。朱子曰浩氣氣之本體。栗翁曰本然之氣。氣莫至於浩氣。不過養之爲不動心也。比心抑次之也。况明德又爲心之德乎。

人皆言明德是氣。而與浩氣比而同之。吾不知其何故也。

○道心明德一也。

道心。心之發於道理者也。明德。道理之在於心者也。

道心對形氣之私而爲心者。其體微竗而難見。明德因正通之氣而爲德者。其體光明而不昧。此其有異也。

道心微存危地。著之而已。明德明有昏時。明之而已。著之如何。明誠而已。惟精明也。惟一誠也。明之如何。明誠而已。格致明也。誠正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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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心由明誠而執其中。明德由明誠而止至善。中與至善同極準的也。

故道心明德一也。

○心以性爲則。準乎性則心善。不準則心不善。

心爲性情之主。心得主宰則性情理。失主宰則性情亂。

心性之相須交正也如此。此至竗至好之理也。二者並行而不悖。不可暫時有闕一也。

斯二者責之於心。不可責之於性也。故在人心爲主也。責在主也。敬則勝其責矣。

○浩然之氣。集義所生也。事無大小。皆合於義而無不合。則是氣也不期生而自生也。

集義而生氣。是氣也乃配義與道。配義。義得張王而有力也。

義生氣而得配於氣。氣生於義而有以配義。此其理竗矣乎。

太極有動靜而陰陽生。陰陽生而配奉太極。亦一理也。

譬如文王之化。作成人材。人材盛多。贊文王而化大行也。詩云濟濟多士。生此王國。王國克生。文王以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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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有文質。文質貴彬彬也。學有尊德性道問學。尊德性道問學貴如輪翼之相將也。

周公制禮。文質彬彬也。朱子爲學。尊德性道問學。有如輪翼也。

後周公而禮者。尙文而滅質。質滅矣。文亦失其所以爲文。後朱子而學者。道問學勝而亦或失問學之道。其勢則然也。

今有周公作而制禮則尙質。朱子生而爲學則主尊德性。反本而捄其弊可也。

○心之所事二。尊德性而循乎則。統性情而作之主。恭以循則而心斯善矣。敬以作主而性情理矣。斯二者心之事也。

心是合理氣而爲體者。能此二事也。使心而理也。何必則性德而爲其善也。使心而氣也。何能主性情而使之理也。

今夫曰心理也者。其於則性德也不言之也。雖言之。因前有說而强言之也。今夫曰心氣也者。其於主性情也不言之也。雖言之。因前有說而强言之也。

故吾以爲心合理氣而爲體者也。

復汝曰。心合理氣而爲軆。是同陳北溪所言理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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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所以虛靈之意也。然我東諸贒。多以北溪之言爲非是也。

曰愚於諸賢是言。不敢以爲然。北溪之言。與朱子理與氣合。便能知覺之訓。意思不遠也。

○人之所以爲人曰人倫也。

有人則有倫。有倫則有理。無倫理非人也。禽獸之謂也。

人之有道也。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敎。則近於禽獸。飽其食煖其衣逸其居。非曰爲人。失其有道則禽獸也。夷狄人形也而曰禽獸。以無人倫也。夫今夷狄。珍其食侈其衣壯其居也。

夫今夷狄。父子而爲生。君臣而爲國。夫婦而居室。長幼之有年。朋友之有輩。豈亦無五倫之屬。無人道理。曰禽獸也。

聖人敎人人倫。因人所性之理也。非强敎之也。人有所性之理也。有父子。夫安有不親。有君臣。夫安有不義。有夫婦有長幼有朋友。夫安有不別不序不信也。

父子無親。君臣無義。夫婦無別。長幼無序。朋友無信。其逆性悖理也。如何人而逆性悖理。至於父子無親君臣無義夫婦無別長幼無序朋友無信。是可曰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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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獸乎。

夷狄之無倫理也。地邊外而性偏。異乎中華人性也。又無其敎也。雖敎之。性偏有難化也。故禽獸也。故中國聖人不與之而必攘之也。

聖人若禽獸而必攘夷狄何也。禽獸而禽獸職耳。無害也。人形而禽獸。有害也。

堯憂人無敎。使契爲司徒。敎以人倫。夫堯承羲黃帝嚳之後。放勳而天下治。豈有可憂於人者。然而有是也。

舜命契曰。百姓不親。五品不遜。汝作司徒。敬敷五敎在寬。夫舜繼堯。重華而治天下。豈有百姓五品之不親不遜者。然而有是也。

夫聖人有是憂患人至矣。可憂者。人無倫理也。

唐虞三代。倫理章章明也。漢唐宋明。因於是也。倫理之明於中國。上下幾千年矣。立敎制行。昭在載籍。於乎休矣。

我東人性。有同中華也。箕子君於前。 本朝繼於後。始終治敎。倫理之明。無愧中華也。故稱小中華也。故稱禮義之邦也。

我國之明倫理也。父父子子。子之事父。生死葬祭。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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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禮也。君君臣臣。臣之事君。忠敬禮義。致其職也。夫夫婦婦。婦之事夫。敬而無違。夫歿無不守節。又能死烈比比也。長長幼幼。幼之事長。父事兄事。致敬加禮。一有少陵長者。人皆大驚。國有定律也。朋友相與交好。切偲非止於身。又世講其誼也。五百年至於昨日。有如是。其亦美矣。

淸之入主中國也。使中國倫理之明都喪也。變之大也。然淸夷狄也。猶或有近人者存。又故家名族之裔。私自講守。有不泯者存也。

夫今所謂洋倭。夷狄之降爲禽獸者。一切反人理而已矣。

其曰父子也。愛情幼時而已。免幼則相離相忘也。貧富賤貴不相及也。子而役父。子而訟父。子而敺父。又子而弑父也。愛親敬親。人理之至切不容已者。而乃如是也。弑父。以殺人之罪治之。不以弑父之罪治之也。敺父訟父役父。爲常事也。

其曰君臣也。或遞爲統領。或稱名位而非上命下。乃下制上。弑廢便同常事也。

其曰夫婦也。非夫御婦。乃婦乘夫。女有作主。囚治其夫。亦聽民訴夫。聽夫婦離貳。兄弟死。以嫂爲妻。其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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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常定之䂓也。

其曰長幼也。初無可論。其曰朋友者。作朋成黨。相資威力而已。父子君臣夫婦所謂三綱者蔑矣。况於是長幼朋友之倫哉。

彼無三綱五倫。盖曰禽獸而已矣。

夫虎狼有仁也。彼無仁。蜂蟻有義也。彼無義。雎鳩有別也。彼無別。鴈行有序也。彼無序。鳥有求友也。彼無友求。豈曰爲禽獸而已。又禽獸之不若也。

彼所有者。珍其食也。侈其衣也。壯其居也。又利兵而強食弱肉也。其有曰化學法律政治等事。而無過爲是四者也。

夫珍其食侈其衣壯其居。益遠人道也。弱肉强食。又禽獸之事也。

今小華禮義之國而人焉者。倐焉忘箕子以後 本朝五百年至昨日倫理之明也。滔滔趨赴化於彼禽獸也。

中國故家名族講守而未泯者。聞亦多趍赴於彼也。趨赴曰彼爲文明也。問之則曰彼有珍食侈衣壯居利兵也。

堯舜禹。萬古天下之大聖也。堯舜禹之治天下。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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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之極也。曾不知堯之土階茅茨。舜之干羽兩階。禹之菲食惡衣。所以致文明乎。胡忍忽以遠人道而作禽獸事者。爲文明乎。

今天下人類也。化彼禽獸。惟恐不及。樂之又樂也。變之罔極也。人之逆性悖理。何若是容易而至此極哉。嗚乎不忍言也。

古之聖人憂患人者。乃有今日也。嗚乎悲矣。今天下復有聖人作而憂患人乎。吾則焚香祝天以待之。倫理出於性。性出於天。而天道有常也。

○達於道理之謂上達。達於形氣之謂下達。

君子上達。小人下達。

上世上達。下代下達。

中華上達。夷狄下達。

上達者明於道理。而所欲不在形氣故儉。下達者昧於道理。而所欲只在形氣故侈。

禹菲飮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奚獨禹。中華上世之君子皆然。今西洋諸夷。夷狄之在下代而愈反人道者。飮食衣服之奢。宮室翫好之壯。古今天下無比。

○契爲堯司徒。敎人五倫。天下萬世之人。由契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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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契有功於天下萬世之人也。

稷敎民稼穡。樹藝五穀。天下萬世之人。由稷而爲生。稷有功於天下萬世之人也。

契以爲道者。有功於人。受功之報而有其後。後有王天下湯。至武丁六七之賢聖。有微子箕子比干之三仁。有孔子之大聖及其孫子思。爲天下萬古人族之宗焉。

稷以爲生者。有功於人。受功之報而有後。有公劉亶父泰伯仲雍王季之德。有文王武王王天下之盛。有周公召公輔相之顯。爲天下萬古人族之大焉。

由稷契而類之。凡天下古今。有其後者。無不有德有功也。隨功大小而有大小。理之不爽者然也。

今也人亦孰不欲有其後哉。而獨施惡於人而求之。惑之甚者也。必無是理也。

○莫知於聖人。莫能於聖人。而聖人無我。我不知不能而有我。不知不能而有我。將若之何哉。

有我失我也。不有我得我也。

敗萬事之實。有我也。成萬事之實。不有我也。

天下之能事。莫如我不有我也。

○謂明德爲氣。未可曉也。人因正通之氣而有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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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直以正通之氣爲明德。正通之氣。如何之氣也。明德之氣。如何之氣也。

明明德。去氣拘也。氣拘之氣。不能自去而明之也。明德之氣。不能自明而明之也。必有明之者。明之者心也。此心之氣。又在兩間也。朱子亦分言此德之明。此心之靈。此心之氣。又如何之氣也。

有正通禀拘之氣。有此心之氣。有此德之氣。氣之中不得不有許多層也。

人若問之曰明德氣也。則明明德明其氣也。明理之功何在。必曰理在氣中。明氣所以明理也。

明理也。去氣拘之氣然後。明德得明也。明德之氣得明然後。在裏之理得明也。然則理固不自明而待氣而明也。氣之中亦有不自明者。是氣亦有無爲。理更無爲中又無爲也。兩無爲在人也。

夫氣之有爲者。自明以明無爲之理。何所不足。而又必有無爲之明德。有一有爲之氣。有一無爲之理足矣。無明德可也。

或曰明德作無爲之理而後可。則明德是心之德。而又有性之爲德者。理有兩理兩無爲。其可乎。

曰一理也。以理之得於心而全體光明則曰明德。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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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之賦於形而爲健順五常之德則曰性。性卽明德。明德卽性。非有兩理之無爲也。

間明德是仁義禮智之性否。朱子曰便是。

虛靈多以氣言何也。本合理氣。而乃成質以氣也。

○金汝中曰。任全齋言明德氣也。而是不累氣質之心也。

曰是爲不累氣質之心。則又有累氣質之心也。不累氣質之心之氣。爲如何氣。累氣質之心之氣。爲如何氣也。

心曰一身之主。萬事之綱。曰竗性情。作天理之主宰。此具爲累氣質者乎。不累其氣質者乎。此爲不累氣質。則未聞明德自會主綱身事。主宰性情也。此爲累氣質。則安謂主綱身事。主宰性情以上。復有別般極等心也。

明德之爲氣者不累氣質。性之爲理者亦不累氣質。理與氣俱有不累。人安有不善乎。人之有不善。必心累氣質也。累氣質之心。去其累則善也。明明德。因累氣質之心。去其累而得明。又因明德之得明。而性善之理得復乎心。去其累而善。善其心以盡其性。則性之理可復其善。安復有明德之爲氣者。無所爲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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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乎。

天之賦與人。性與氣足矣。何爲旣與不累氣質之性。又與不累氣質之氣。更與累氣質之氣。亦覺多事也。夫明德是氣。則氣安有不累者。明德非卽曰心。乃心之德美也。乃朱子所謂道理之在心裏而光明照徹者也。夫然後爲不累氣質也。

○或曰。乙未之變。諸道擧義。子擧堤川。先焉而最有聲勢。子新搬于堤。甚生疎也。何以致其然歟。

曰無他。同志士友之力也。如朱立庵庸奎,李春永,徐相烈,李康年,李弼煕,元容正,元容八,吳寅泳,朴貞洙,安承禹,李範稷,申芝秀,朴胄淳,李正奎,尹正學,李肇承,裵是綱,鄭華鎔諸人猛起。以死相隨。固結生勢。致漸有應也。所貴者同志也。

曰畿湖關東數十郡大家名族搢紳儒士文學才勇。皆致幕陣。可以千數。然其致之也。皆召以任名。無卑辭加禮以延之。或勸而不從。無亦以爲將之勢而有傲乎。

曰惡。安敢有傲也。擧義爲爲國復讎。爲身保形也。復讎保形。人皆其義。人皆其事。非我私義私事焉。爲卑辭加禮。卑辭加禮。則是攬爲己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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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幕陣任名之致千。無乃侈大冗長乎。何爲其然歟。

曰國不有兵事久矣。人易疑沮。且弑變削禍。亂賊倉猝所爲。宜務煽動人心也。煽動人心。勢可有成。且使亂賊知戢。所以多致人。及勢稍成。人皆傾赴。以不赴爲恥。致多至此。盖以其時人心純於正。無不痛憤驚愕於弑變削禍也。其時人心有如此也。

曰子於諸郡官長。或令棄官退去。或使爲守城將。至於金奎軾,徐相耆,權潚,嚴文煥。不用此例而必加誅戮何也。

曰官長無甚罪而無才可取者。令退去也。無甚罪而有才可取者。爲守城將也。若金,徐,權,嚴有甚罪。金爲觀察。行削禍最甚。又招倭拒義兵。徐最先自削。棄官逃去。遇亂賊所送兵丁。挾以還官。權大斥義兵非義。人言爲累名祖之遂庵。自處韓𠈁胄。嚴導倭擊義。又囑倭焚聖廟。有罪如是。又在立法之初。焉可不誅也。然其誅之也。會衆人問可否而誅之。非我有誅。乃衆人誅之也。

曰官長自下而逐之。使之誅殺之。其於義可乎。且金奎軾權潚子曾相識。豈其無情乎。

曰是於義何有不可也。擧義爲國討讎夷亂賊。復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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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保華也。雖爲之自下。實掌 國命也。有罪無罪。可不處斷乎。當是時。所謂官長者。居任而行亂賊之指揮可乎。宜其逐之也。袖手而不助義兵可乎。宜其使之也。黨與亂賊而背斥義兵。其罪如何。宜其誅殺之也。且公罪所在。焉用私情。衆共所誅。焉容私情也。

曰子送徐相烈子嶠南。起十七陣而主其盟。安東副將柳蘭榮。與觀察有往復見露。執以送致。子將誅之。有故而未果。觀察柳之姻親。有往復非罪。無乃過乎。曰李康年誅安東觀察金奭中。新觀察爲解義兵而至。密書於柳。求莅任。柳宜拒斥。有往復罪也。然其質罪也。承服而無他言。不必殺。且他陣副將。非大故不可殺。在所警人有爲拘囚。實無誅意也。吾卽敗而放去。聞吾暑向西。二匹布專人追我。不及而還矣。不挾憾。亦見其賢也。

○竗用之神。鬼神之神。神一也。竗用言其理。功用言其氣。竗用太極之用也。鬼神陰陽之靈也。

心一也。亦有竗用功用之分。竗性情之德而心爲太極也。功用於性而心爲陰陽也。

○車復元問曰。孔子與人。先狂而後狷。孟子言狂中道之次。狷狂之次。以臆見則狂者徒有囂囂而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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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顧。狷者有所不爲。必言行信果。是有虛實之分。若狷勝狂然。

曰狂者雖有言行不顧。期爲古之人。志則大也。志大而進取。可與有爲也。狷者雖必言行信果。是爲硜硜小也。不屑不潔。有所不爲。可與有守。難與有爲也。以人則見大意有小守。大小有矣。以事則先有爲而後可言有守。亦次序有矣。

曰以狂者之志。合狷者之守。則可爲中道乎。曰狂自是狂之志。狷自是狷之守。難乎爲中道矣。

曰何如。斯爲中道矣。曰全體此道。正中不偏。是中道也。

曰何如之人。爲中道也。曰堯舜禹湯文武周公顔曾思孟周程張朱及我東幾箇諸賢。是爲中道者也。曰有若是等乎。曰有聖賢生熟疎密之分耳。皆是爲中道也。

曰伯夷,柳下惠何如。曰伯夷,柳下惠。德已聖而未爲中道也。

曰伯夷,柳下惠之於諸賢。豈無有別乎。曰以德則伯夷,柳下惠之於諸賢。固有別矣。以道則非諸賢之所願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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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非所願學。則伯夷,柳下惠道非是道歟。曰是道也。猶有未全而偏也。未全而偏。隘與不恭。是其然也。孟子曰。隘與不恭。君子不由也。

故道貴中道。而孔子之所以難也。

故士之志道。不可以不道中道。不可遽以爲道中道也。

○夫有天地人物也。有定者焉。有竗者焉。有運者焉。有局者焉。天地人物同然也。爲天地人物。有斯而已矣。

定竗運局。乘承而終始。問架而歷落也。

善觀者原乎定而沿而下之。卽乎局而溯而上之。天地人物之故。灼然明也。

定者理也。竗者神也。運者機也。局者器也。

理也神也機也器也者。性也心也氣也形也之謂也。性理一定而爲體者也。心神至竗而爲用者也。氣機飜運而爲力者也。形器成局而爲軆者也。

定與局相類也。性理形器以相類而定局於上下。截然而不亂也。竗與運相類也。心神氣機以相類而竗運於中間。變動而不居也。

性理心神之定之竗。爲軆爲用準則而主宰。同位上也。氣機形器之運之局。爲力爲軆功用而物質。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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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也。

性理之爲軆者。一定不易。而心神之爲用者。承之爲之竗焉。心神之爲用者。至竗不測。而氣機之爲力者。承之爲之運焉。氣機之爲力者。飜運有爲。而形器之爲體者。承之爲之局焉而有成也。

形器之局而爲體者。氣機之運而爲力者。乘之使之局焉。氣機之運而爲力者。心神之竗而爲用者。乘之使之運焉。心神之竗而爲用者。性理之定而爲體者。乘之使之竗焉。盖有性理之爲定。而以下許多事有之也。

乘承終始。而間架歷落。節節見也。

蓋天地人物定竗運局。乘承終始如此也。雖擧物之至微者而觀之。有如此也。如蠅之有飛飛逐逐者。形器之局也。能飛飛逐逐者。氣機之運也。會飛飛逐逐者。心神之竗也。所以飛飛逐逐者。性理之定也。萬物皆然也。

於人也。雖擧事之至微者而觀之。有如此也。如行步庭除。有行步庭除者。形器之局也。能行步庭除者。氣機之運也。會行步庭除者。心神之竗也。所以行步庭除者。性理之定也。萬事皆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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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皆然。而况於天地乎。形體謂之天。性情謂之乾。竗用謂之神。功用謂之鬼神。乃其定竗運局也。天地有如此也。

天地人物定竗運局。終日言之。而乘承終始只如此也。霎眼見之。而間架歷落只如此也。

天地人物之所以爲天地人物。雖曰難知。而以此而觀之。至分明而易見也。

故黃勉齋有說出形氣神理四者。此其見之精而功爲大也。

○金鼎甫曰。少輩講太極圖說。多言理無形無爲。無爲何以有動靜。無形何以有生。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終是可疑也。

曰周子識見不足。爲可疑之言乎。朱子何取於可疑而首揭是說於近思錄乎。

太極無所動靜無所生。是爲無極而已。太極之爲太極。安在哉。

朱子註之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實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無所動靜。安以爲樞紐。無所生。安以爲根柢也。且朱子直言理有動靜。程子明言理之有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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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靜陽動。而使其陰靜。使其陽動。太極之竗也。所以爲帥也。陰生陽。陽生陰。而資其陰生。資其陽生。太極之實也。所以爲本也。

栗谷曰。無形無爲而爲有形有爲之主。此之謂也。

○韓儀卿問曰。朱子訓心曰人之神明。所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訓明德曰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心與明德其訓也同。心言氣則言明德以氣可也。

曰在人之神明。在天而爲神也。神謂卽是理未然。專作氣看。又誤者也。心之神明。已是不可專言氣也。明德非卽心也。在心之德也。可以言氣而不言理乎。以余觀之。朱子之所訓心訓明德。有不同也。

心曰人之神明。所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所以字在神明之下具衆理應萬事之上。是其所以云者。直指神明之有以爲之也。是其神明云者。直指其在人爲活物也。是其具衆理者。有如以器盛物也。是其應萬事者。有如持權稱物也。

明德曰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所字在全訓得乎天之上。以字在中間。者字爲終之。其云所以者者。統觀而上下之。有以領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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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其與直指神明之有以爲之者果同乎。所一字深存意思。其有以指的得乎天以下云云之實軆也。是與所以然之所。能所之所。大畧相似也。

其曰得乎天者。心不言得乎天。明德特言得乎天。意有別也。以得乎天。爲得天之氣。有何意思也。朱子或問。先以得天之理氣說下來。而乃以明德爲本軆。曰本體者。其以氣而爲本體乎。其以理而爲本體乎。吾聞有曰明德。上天顯然之理。命之在我也。今曰上天顯然之氣。命之在我。則吾所未聞也。

其曰虛靈不昧者。盛言德美光明之體也。非如神明之直指爲活物而已也。故朱子曰。道理之在心裏。而光明照徹也。其以虛靈言者。明德所心而德者也。故以心之本訓言之也。省齋先生曰。是猶高厚言天地之德。寒熱言水火之性也。

其曰具衆理者。非如以器盛物之謂也。乃其以體該目之謂也。省齋先生以是爲以體該目也。朱子曰虛靈洞徹。萬理咸備。曰道理在心裏。光明照徹。無一毫不備。其曰咸備曰無不備。非是如以器盛具之謂也。人每言明德理也。理何以具理。朱子有曰性是太極渾然之體。而其中含具萬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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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曰應萬事者。非如持權稱物。有以酬應也。明德非自會酬應者也。具衆理。全軆無不該之謂也。應萬事。大用無不周之謂也。大用所周。無事不應。仁敬孝慈修齊治平。隨處洞然是也。無事不應而非有以酬應也。人每言明德理也。理何以應事。朱子有曰孺子入井之事感。則仁之理便應。過廟之事感。則禮之理便應也。

人必曰其衆理應萬事。心與明德之訓。無一字不同。奚獨明德。曰該具感應而必言之理也。是其具衆理應萬事者。以上所一字。爲所以所焉。有以領會。則明德之所具應。與心之爲具應。見其有不同而無疑於明德之爲理也。

朱子有言此德之明。此心之靈。別此德之明於此心之靈。此德之明。不得不謂之理也。

○康允寶曰。或曰明德合心性情。合理氣者也。

曰何以言之。曰虛靈不昧心也。具衆理性也。應萬事情也。是合心性情也。心氣也。性理也。情亦是氣也。是合理氣也。

曰合心性情近之矣。然朱子訓心曰人之神明。所以具衆理應萬事。是亦合心性情乎。有心則固有性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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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有性則固有心與情。有情則固有心與性。元是用合者也。然心自心。性情自性情。明德以心言也。

具衆理應萬事。雖不外性情。然在心爲心之事也。在明德爲明德之事也。不可直言爲性情也。曰具曰應。非心與明德之事乎。心與明德。固亦有別。其於所訓。不可謂合心性情則一也。

明德屬心也。心是有以理言者。有以氣言者。以是而言合理氣則猶之可也。以合心性情而爲合理氣則橫决不成理也。

其就心性情言之。性情軆用也。而白天理之自然。心竗性情也。而曰天理之主宰。性固以理言。心與情固有以氣言者。不可爲是分决理氣也。

○今之言明德以氣言者。幷以明命爲氣。不知明命之氣。是其爲陰陽者歟。陰陽之外。別有明命之氣歟。

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氣以成形。理亦賦焉。是爲天命之性也。天之明命之與我爲德者。謂非理而曰是氣也。是氣也豈其爲成形者。而德其爲成形歟。必陰陽之外。別有氣也。

以陰陽中正通之氣。爲明命之氣歟。正通之氣。非卽明德。因正通之氣而爲有明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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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之命。非無氣而理獨行也。明命之命。非無理而氣獨行也。

朱子以各正性命保合大和爲明命。大和包裹。性命在裏。包裹大和之氣。爲明命之實乎。在裏性命之理。爲明命之實乎。以包裹之氣。謂明命爲氣。謂明德爲氣。吾所不知也。

○禹史山曰。太極陰陽明德人道心。凡理氣心性之說。曾未之講也。於心以爲知不知心性理氣。不關人正邪賢否也。

曰然。知心性理氣而爲不賢者有之。不知心性理氣而爲正人者有之。且曰知心性理氣而有誤解則爲害反甚。不如不知不說也。

雖然不知心性理氣。而可以爲正人君子矣。亦可以爲豪傑英䧺矣。不知心性理氣。而爲大聖大贒則未也。

心性理氣在人在天。爲大頭腦大本源也。不知大頭腦大本源。何以盡吾爲人之分。何以與天地合其德乎。故爲聖賢而不知心性理氣者。未之有也。

且心性理氣之說。出於誰也。非出於聖賢乎。聖賢之爲是說也。將使學者知也。學者之先務致知也。致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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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知大頭腦大本源。非所以致知也。

曰心性理氣有誤解。其果有甚害乎。曰經文一字不明。有曰天地缺闕也。况於大頭腦大本源。有誤解乎。差之毫釐。有千里之謬。况復誤解者乎。故君子以爲陸,王之害。有致中原陸沉之禍也。

○德有通德執德。通德通於道理也。執德由於氣質也。

如直而溫。寬而栗。通德也。合陰陽而爲德者也。直而而不溫。溫而不直。寬而不栗。栗而不寬。執德也。偏陰陽而爲德者也。

以道則一陰一陽也。以氣則陰不陽。陽不陰也。

故曰通德通於道理也。執德由於氣質也。

通德無所行而不宜。有利而已。執德或宜或不宜。有時而害。有恃而害。君子不由也。

○或曰。爲學問。豈皆善乎。爲之而有反甚者。古有鄭仁弘。今有申箕善。是故不必爲學問也。

曰飮食所以生者也。有滯則亦病而死矣。囚有滯而廢飮食可乎。愼嚼啜而不至滯而已矣。

○崔勉庵在華西之門。早有聲譽。登科而至卿宰。終爲勉庵。人皆謂五百年名節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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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箕善在任全齋之門。早有聲譽甚。登科而至卿宰。終爲申箕善。人皆謂無狀之極。

曰在師也。華西嚴於尊攘。嚴於斥和。以是爲門下風。勉庵爲路而始終也。使華門而不嚴是義。以勉庵之贒。固不可謂不爲勉庵也。蓋師華西之力則爲大也。全齋非曰不尊攘斥和。盖不欲嚴也。以是成門下規也。使全門而嚴是義。申箕善以其聲譽之早甚。必不爲申箕善也。

故人貴得師。爲師也難。

○金復汝問曰。眞西山心經贊曰人心伊何。曰好曰樂。曰忿曰懥。此何如。

曰好樂忿懥等四者心之用。通用於人道心。奚獨言人心。愚於是未敢以爲然也。

何北山魯齋箴曰知覺虛靈。是謂明德。此何如。

曰虛靈知覺。通用於人道心。以通用人道心之心。爲當心所德之明德可乎。愚於是未敢以爲然也。

○孟子爲孝子之心。不若是恝。我竭力耕田。恭爲子職而已。父母之不我愛。於我何哉。註言於我何哉。自責不知己有何罪耳。

愚意於我何哉。看解以父母不愛。無於我何。而我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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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耕田以下。爲若是恝之意。是其爲辭之體。若是。若吾豈若是小丈夫然哉。何哉。如君如彼何哉。强爲善而已矣之云。如此然後。與上長息所問聞命往于田吾不知號泣之意相照應。又合㤪字之意。然悚異於朱子。質於重翁不許。質於省翁許之。後聞金臺山已看如此。於心稍安也。

曰何如。斯可謂之鄕愿矣。註言萬章又引孔子之言而問也。

愚意孔子曰以下。爲孟子之言。此爲萬章之問。上下文勢。恐似如是。然悚異於朱子。後聞臺山亦已看如此也。

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註言惴。恐懼之也。池正齋看解以恐懼於褐寬博。辭作吾不惴焉乎。愚敢有取於正齋也。

詩谷風。采葑采菲。無以下軆。註以葉比德。下體比色。愚意以下體比德。葉比色。辭作無以下軆乎。恐或好矣。左傳所言。朱子必取之。然左傳之意。亦安知不出本義之外乎。

宋子嚴禁後學立異朱子之說。重翁亦然。愚篤信而於此適有所見。敢言已意。不至爲大不韙之罪乎。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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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悚然也。

○天下虛事。莫如擇善而不固執也。

天下危道。莫如不擇善而固執也。

擇善而固執。道德在我。天下事無難爲也。

擇善而不固執。德何以成。事何及焉。

固執不擇善。賊道而誤事。非徒無益。而害甚焉。

○以道殉身。天下得其道。以道殉人。道失於身。身有敗而於人無成。

○洛陽天下之中。四通五達。來天下之人。故謂之大都。

心在一身之中。四通五達。來天下之善然後。謂之大人。

○李允洽問曰。朱子曰理氣决是二物奚其爲二物。

曰如曰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從物之始終者而言。則此物未形而道先焉。此物方形而器後焉。先後焉。非其爲二物乎。卽物之爲體者而言。則道乘器而帥焉。器承道而役焉。帥役焉。非其爲二物乎。

○史山曰。處事以常道而已。不宜用權。權非聖人。不能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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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權多矣。權有不當用者。古今人言必稱枉尺而直尋。是所謂權謀也。用之則悖道也。

有非聖人不能用者。如湯武伐桀紂。伊尹放太甲之類是也。非其人而用之。則陷於不義不道也。

有不得已而用之者。如嫂溺手援之類是也。不用則賊道也。

亦有常用之權。權輕重。使合于中是也。不用則失於道也。

君子要於道而已矣。

○或曰。朱子曰心者。在人之知覺。又曰知覺氣之虛靈。朱子明言如此。子以爲心合理氣而爲體乎。

曰理與氣合。便能知覺。獨非朱子之明言乎。

合理氣而爲體。心之知覺。有可以爲理之竗用。亦可以爲氣之虛靈也。

且曰氣之虛靈者。亦可以變通看。朱子嘗言氣之精英者是神。金木水火土非神。所以金木水火土是神。在人爲理。仁義禮智信是已。神合理氣有說如此。曰氣之虛靈者。豈亦必爲爲氣而已也。

心之知覺。非是無理而然者。心之爲主宰更別。况復有言心爲太極乎。心不可直以爲氣而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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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心合理氣而爲體。宜有言以理者。宜有言以氣者。

以程朱之說觀之。言以理者何限。可以謂心專爲氣乎。言以氣者何限。可以謂心專爲理乎。

不可謂心專爲氣。不可謂心專爲理。吾所以商量而以理與氣合。便能知覺。理與氣合。所以虛靈。爲心之所以爲心也。

○人百病痛莫甚者。謂人莫己若也。亦不知己。不知人之甚者也。

人與己同性天性。安得謂人莫己若也。

天下許多人。宜其有賢能。安可謂人莫己若也。

天下之人。設不若己。人各有一能。不贒者尙識其小。取諸人學諸人。是聖賢之爲也。

天下之人。設不若己。己獨有識。己獨有能。以識問於不識。以能問於不能。是聖賢之心也。

自識其識。自能其能。聖賢眼下。必無人也。未聞聖賢謂人莫己若也。

謂人莫己若者。必由己初不若人也。必使己終不若人也。

故曰不知己不知人。而病莫甚也。

○朱子曰。理氣决是二物。於心性。言其爲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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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子曰天地之帥。吾其性。孟子曰志。氣之帥也。

孟子言性善。曰人之有不善。非其才之罪也。言心之所同然。曰非天之降才爾殊也。

程子曰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自理而言。謂之天。自禀受而言。謂之性。自存諸人而言。謂之心。

○仁義之心。仁義性也。心知覺也。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仁義之心。是本心也。

仁義之爲知覺。知覺之以仁義。性則心心則性。心爲本心時也。

知覺有不以仁義。而獨爲知覺時。性自性心自心。心失本心也。

心之爲本心。心也性也一理故也。

心之失本心。心合理氣爲心。而用事以氣故也。

○道理言極至本體。則太極是理也。邵子於性。猶言道之形體。程子言性卽理也。朱子曰無人敢道如此。

道理言流行活軆。則一陰一陽是道也。水流花發理也。物生不匱理也。况理之存諸身而爲心。性之發於用而爲情者。可不以爲道乎。

不曰才有作用。便是形而下乎。從極至本體而言也。不曰鳶飛魚躍。活潑潑地乎。從流行活體而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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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正宜周通看。固滯說則有失也。

○金鼎甫問曰。有言理氣有先後。有言理氣無先後。何說爲可乎。

曰理氣言有先後可也。理氣自有次序。無物之前。已有是理。有理而後。方有是物。理氣言無先後可也。理氣元無相離。有理時卽有是氣。有氣處便有是理。

如太極圖上一圈。太極先乎陰陽五行男女萬物而爲根柢者。是理氣有先後之可言也。下四圈。太極與陰陽五行男女萬物之爲竗合者。是理氣無先後之可見也。

曰旣曰理氣有先後之可言。又曰理氣無先後之可見。無先後之中。何以爲有先後乎。

曰太極天地陰陽之理。理搭在氣而爲軆者。固無無天地陰陽而有太極之獨立也。固無先後之可見也。然太極動而陽而理先具於在陰之時。太極靜而陰而理先具於在陽之時。太極爲今天地之始。而理先具於前天地之終。太極爲今天地之終。而理自具乎後天地之始。是爲無先後而有先後也。

○性情動靜而體用者也。心主性情。包動靜而軆用之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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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言性軆心用。不可也。心立大本行達道。天理之主宰也。性作未發之軆。心作已發之用。性失發而中節。達道之用。而心失立大本行達道。主宰之權也。

性是理之本體。心是理之竗用。以是而言心性則有可言體用也。本體之軆。實所以兼大本達道之體用也。竗用之用。實所以爲立大本行達道之主宰也。

如曰性理心氣而爲體用則大不可。理偏於體而闕其爲用也。氣偏於動而闕其爲靜也。性情體用。爲天理自然之全也。陰陽動靜。爲是氣之全也。

性言理也。其則也。心泛言則氣也。其物也。以性理心氣而爲物則則可也。以性理心氣而爲體用則不可也。

○三代世治。定民四業。曰士農工商。士務德於業爲大。農務力於業次小。工務技次小。商務利爲末。業有大小。民有定志。然四民皆本於學。八歲學小學。十五而分定。農工商無非士也。所以治隆而民志純也。

自漢以下世未治。四業未得定。然士務德而善。君子事之。人貴之也。農務力而實。士貧則兼農。惟曰小稼圃。耕也餒。君子不得已之事也。工務技商務利。非惡事也。功謀利計而惡易生。在所賤而君子絶不爲。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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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行抑末之政也。

我東同中國也。

今外夷橫而世極亂。反中國之道矣。商最大而貴。工次之農次之。士則蔑矣。技利盖世。德奪而亡矣。民皆尙惡矣。民德亡而尙惡矣。仍獸食之。又相食之矣。

由三代而看今世。由今世以視三代。其極相如何也。

今中國我東之人。言必稱西洋文明。言必稱農工商發達。小孔孟曰孔孟何爲。罪我東先賢曰不務發達農工商。今日亡國。咎實在矣。曾以士名者。以是口道。以是心然。變之罔極也。是胡賤士而貴工商乎。是又賤人而貴禽獸也。

昔邵子論世運。有曰工工商商。有日夷狄降爲禽獸。今其工商時代。禽獸世界也。

千秋必返常也。中華終與夷狄異也。人類與禽獸別也。斯民也又三代之直道而行者也。吾有望於復見三代也。

○心公理明。於人擇言。於言擇理。

與人情合也。言言相合。人於其時。言豈皆理也。與人情不合也。言言不相合。人於其時。言豈皆不理也。

是吾心未公理未明。人不擇言。言不擇理耳。是宜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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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也。

○務有己容人。務無人容己。則斯己優於人矣。

○伸己而屈人者。己終屈也已矣。屈己而伸人者。己終伸也已矣。

亦不心於求伸者善矣。

○人我相形而無利己。則人皆利我也。人我相辨而無直己。則人皆直我也。

○置我於我。事事有礙。置我於人。事事無礙。

○求善於人。人皆我與也。自贒於人。人皆我敵也。

○取人爲善。有兩得。旣得其善。又得其人。反是則兩失。

故得天下之善者。得天下之人。舜有是。

○取善於人。人悅之。取財於人。人怨之。

舜日取天下之善。日致天下之悅。致天下之悅而舜有天下。

桀日取天下之財。日致天下之怨。致天下之怨而桀亡天下。

凡貴賤大小之興喪同然。

厭取於人之所悅。樂取於人之所㤪。其如之何哉。

○人見大則物之至大者。無以蔽焉。人見小則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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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小者。有以蔽焉。

見大。見道理也。見小。見形氣也。

見小之極。有視小貨而殺越人者。見大之極。有祿之天下而不視者。

同是人也。各至是極也。噫。

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聖人皆不爲也。

行不義殺不辜而得天下者。是殺越貨之類也。

○得之則利。不得則害。然而不求得者。重道理者也。

得之則汚。不得則潔。然而求得者。重形氣者也。

重道理者莫重也。四海萬鍾之爲利而不利焉。雖不得。所得何如也。重形氣者莫重也。分錢粒米之爲汚而不汚焉。雖得之。所失何如也。

能不利於小而大則利之。雖曰重道理。所重在形氣也。能汙其小而大則不汚之。雖曰輕形氣。所輕在道理也。思而勉之而已。思則得之。勉則至之矣。

人之有生也。道理天所以德我而重者也。形氣天所以軀我而輕者也。重其重輕其輕。所以得我而事天也。

○舜禹孔孟之爲稱也。稱舜禹以有道而已。不以大行而加焉。稱孔孟以有道而已。不以窮居而損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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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帝王。富貴好樂也。有不得道。則不以富貴好樂而得其稱焉。不以富貴好樂而免其貶焉。古今賢德。貧賤憂戚也。有得道也。則不以貧賤憂戚而失其名焉。不以貧賤憂戚而減其褒焉。

天地有道而爲生成。天地德大也。爲道中之一物。唐虞有道而爲治敎。唐虞業大也在道軆。爲太虛之點雲。

道有大而無對。天地也皇王也聖賢也以之而爲所也。

有大無對之道體也。體人人而不遺也。見而知之。體而存之。抑亦人人之分內也。愛形氣而之他。哀哉。

○人事在道理。不在形氣。

孔孟窮于道路。夷齊餓于首陽。龍逄,比干死於暴君。天地日月。同其光大焉。

公孫衍,張儀橫行天下。白圭,猗頓逸樂富利。韓魏季孟皆執國命。草木塵土。同其腐沒焉。

人事在道理。不在形氣。

○李允洽問曰。四端孟子之所言善也。朱子有言善惡何也。四端豈亦有善惡者歟。

曰四端仁義禮智之發而端者。豈其爲有善惡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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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端言其善也。善亦有蔽。如惻隱而有正不正過不及其蔽也。有蔽則亦可言善惡也。

仁義禮智之性善也。而亦有蔽。如仁爲姑息是也。蔽有姑息。而謂性有不善則不可也。

○史山問曰。陰陽消息。一往一來。自是道也。天地之心。宜無扶抑者。聖人作易。有爲扶抑。天地無是理而聖人有之。惡乎見其與天地合德者。

曰陰陽言其相資。則陰根陽陽根陰是也。言其相形。則陽主生陰主殺是也。

故天地之道。以一陰一陽爲之道也。天地以生物爲心。天地之大德曰生。天地之爲心爲德。在陽生而不在陰殺也。天地好惡之情。亦有可見者也。

故聖人作易也。于卦于爻。旣極言陰陽交易互用之理感應相通之竗。所以立天地之道也。乃又極言大小尊卑虛實順逆之故。而用扶抑之義。所以達天地之情也。

夫天地大化。由陰陽變易。而剛柔舒慘。明暗正邪。氣數屈伸。人物盛衰。吉凶善惡。千類萬狀。無不備極。有理有象。而特無心以處理之。聖人窮天地之理。極天地之象。爲之扶以益之。抑以損之。裁成輔相。參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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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之化育。此聖人之極功而聖人之能事。此聖人之所以爲天地之心。而正所以見與天地合德也。

○史山曰。竊見說心說明德。人有說做氣。則極口辨明。理固不可不存。氣亦不可不養。見人說理。輔之翼之。使之存天理。見人說氣。勉之戒之。使之養吾氣。方圓平直。使各有中。何害於理歟。

曰吾理明德云爾。心不專言理也。

方圓平直。使各有中。方其方圓其圓而可以言中乎。方其圓圓其方而可以言中乎。夫明德於理於氣。自有所定名以致其實。無所定名而何以致實工乎。

理統氣者也。譬則君也。氣配理者也。譬則相也。明德理也而氣之使之養之。是君貶屈而相焉。有貶屈而可以得其養乎。明德氣也而理之使之存之。是相僭越而君焉。有僭越而可以得其存乎。是非徒名不正言不順。其必事不成也。

存天理。必遏欲者也。養吾氣。必集義者也。吾聞明明德者。爲去氣拘欲蔽也。未聞明明德之爲集義也。

故吾以明德爲理。而有辨於說做氣也。

說做氣者必辨說理之有反甚也。似若不知孰是孰非也。設不知是非也。其爲說理。有勝於爲說氣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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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以氣做理而存之。雖曰害理。若明德之實則在理也。雖違不遠實也。是其以理做氣而養之。有所害理。且雖至正之浩氣。實其爲不動心者也。有遠於實也。

○吾之於人。有愛有憎。不蔽於愛憎。盡愛憎之道也。以理制情則不蔽矣。

吾之於事。有喜有怒。不動於喜怒。中喜怒之節也。以志率氣則不動矣。

以理制情。明理有素也。以志率氣。持志有素也。無素則無及矣。故君子主敬義也。

○處事有總裁有處理。二者具然後。得其處矣。

有總裁而配處理。用行而達其裁矣。有處理而專總裁。軆立而綱其理矣。軆立用行而事順于成也。

二者理之自然也。闕一則理不順而事不成也。

故太極總裁而易處理也。天地總裁而聖人處理也。君總裁而相處理也。嚴君總裁而長子處理也。推之事事皆然。

處大處小。其理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