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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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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張希伯

八載違離。得十日徵逐。雖未足以補償宿願。亂代遭逢。此已侈矣。山菴一約。固已銘在心肝。而緣校勘事煩。因循度時月。及夫起身而叩雲扃也。則馭者已東還矣。悵惘言旋。淸風莫攀。炎退凉生。益不任甫田之想。玆於匪意。蒙損惠手翰。存問旅苦。加之規砭。有以信仁者之未忍遽捨乎一物也。其敢不奉以周旋。矢之一生哉。第伏審興居燕超。觀象玩辭。羃地玄陰。不干淸棐。區區不任頌仰。坐鎭一方。扶竪線陽。正恐執事之有不得辭者也。嚮風注望。豈直爲知愛之私而已也。示及花山之報。猶幸其不至于大刳。而納欵投化。雖若可吝。當審其措辭之何如。不必一槩苛責。倘有以默諒否。鍾錫盤桓未歸。鬢莖添霜。寸心銷歇。藉手無地。其終於此而已。顧淟涊頹下。可嗤可唾。而承以皦皦見戒。豈明者有不及照管耶。赧然無以爲對也。惟終始不遺。更惠頂針。則尤當悅繹而鐫佩矣。人樂有賢師友。其不在是歟。頃於山菴得一小篇。錄寄雪僧。待駕還呈上。今竟左矣。旣有作。不敢隱。玆更付納。幸冀笑領。

答張希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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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北風號怒。伏承審軆度康衛。區區欣頌。方斂然約禮。以樂夫逢原之取。而猶退遜若一事不做。然所云陋巷不爲少。治水不爲多。苟非實見得時義徹。能有是親切道罷否。鍾之愚誓當佩服而周旋。然但有陋巷而無可藏。是竊懼欿于中。不審更有以進之者否。外騷苦無定帖。來諭所慮。固是人獸之判。若於此截得不分明。人紀泯矣。其餘何所觀。但其生其死。亦須臨時而相義。恐不必一切執定。以就溝瀆之諒。而人之類無遺育已也。固不可枉尺而直尋。又不可膠柱而鼓瑟。錯綜斟酌。煞有精義。儻另加商量。更以見敎否。鍾錫姑僦屋于此。爲過冬計。然風濤拍天。弱纜易漂。恒居懔然而已。賤詩固不足和。而乃鏗鏘大響。重疊以震之。且其命意陳事。忠厚剴切。足以裕受用於目前。不止爲聲格家典式。反覆諷詠。有以認君子之爲詩也固如是矣。厚意將何以爲報也。方南走丹邱。怱怱裁素。付唐洞去。那間當關照。歲寒益自珍自勵。用慰瞻熲。

答張希伯(丁酉)

方索居鬱鬱。戀德微切。此際寵函。如盲得視。驚喜不可量。且審軆上晏重。玩理加邃。莊敬之彊。焉有不學之衰乎。區區不任欽頌。鍾錫自僻處來。若可以收束形骸。穩保餘生。而人事擾攘。謝絶不過。丌簡生塵。拂閱無暇。秪益昏惰而已。提示洲集疵處。極感不相外之盛意。盖道理之至公。而諛好之相與則愛以疢疾。不已毒乎。但世之人。不以講明實是爲心。而徑以角勝黨伐爲事。此則雖萬回呶讙。亦何足以伸至公之道而解天下之惑哉。惟執事謂鍾虛舟。欲其撥回於迷津。傾倒衷赤。指陳不諱。於是乎信仁者之愛人甚公。而愚無似者可因以得實是之所在矣。後天方位。遵用已久。先儒之說亦多可通。而今立辨證誤。刻梨播傳。誠若可駭。有如盛諭所云云者。然竊甞究之。朱子於坤蹇解三彖本義。分明作後天位說。其爲啓蒙。亦載後天之圖。然語類學蒙錄曰坤安在西南。西方肅殺之地。如何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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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說。乾西北也。不可曉。如何陰陽秪來這裏相薄。淵錄曰文王八卦。不可曉處多。離坎却不應在南北。兌也不屬金。如今秪是見他底慣了。一似合當恁地相似。夫本義成於丁酉。啓蒙成於丙午。而淵錄在癸丑。學蒙錄在甲寅以後。則朱子之於後天方位。其始信而終疑也明矣。來喩所引答袁機仲書。已謂此自是一說。而其後書又曰文王八卦。某甞求之。縱橫反覆。竟不能得其所以安排之意。其後書又曰乾爲西北。艮爲東北。未能洞曉其所以然。觀乎此。亦可以見朱子之終於疑而已矣。來喩却云朱子始疑終信。此則愚昧之所未及領會者也。至若程夫子則直以大故無義理斷之。不啻如朱子之疑焉而已也。鍾之先師亦因朱子之疑而斷之以程子之說。作爲此辨者。恐未見其深得罪於程朱也。若以其可通者求之。則鍾之師亦有其言而不一再矣。其編管窺也。論文王卦位之亦本河圖曰震木離火兌金坎水。以次相生。對位相克。以肇變化之象。又曰文王演易。主在變化以入用。故先從二太而變。乾生於子而成於午。故本其所生而反於北一。北是太陰。避而不居。故退轉西北。以一爲位。一者衆陽之父。坤生於午而成於子。故本其所生而反於南二。南是太陽。避而不居。故退轉西南。以二爲位。二者衆陰之母也。又曰北一之氣升至東。變坤下爻而生震。南二之氣降至西。變乾上爻而生兌。東三之氣交坤于北。變坤中爻而生坎。西四之氣交乾于南。變乾中爻而生離。又曰六子各得其職。正父母退老之日。故乾坤俱退。隔一位而相望。兌以少女居父母之間。有足以慰悅親心。而中男近父中女近母。左右就養至矣。賢子主鬯。家道得正。而長女垂笄。少男遊庭。亦可謂好箇氣象矣。又曰此專以父母六子取義。故巽不與震對。艮不與兌對。而惟坎離相對者。以其本象之不交故也。乾以胎陽於西北而坎艮震皆陽也。坤以胎陰於西南而兌離巽皆陰也。震木生離火而巽處其間者。以木巽火之象也。離火兌金之間。坤以接之者。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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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土生金。而又恐火之鑠金。不能成物也。兌金生坎水而乾處其間者。兌是陰金坎是陽水。獨陰不能生陽故也。坎水生震木而艮處其間者。所以含水而養木也。水非土則不能生木。木非土則不得受水故也。又曰後天易於反對中多取卦名義以序次之。觀於乾坤之次。便接以屯蒙。坎離之終。便起以咸恒可見。且乾坤三索。豈非後天八卦生出之序乎。又曰陰上陽下。爲交泰之義。故震兌爲始交。陽上陰下。爲隔否之象。故艮巽爲不交。交之極則陰陽互中。故坎離居中。又曰朱子屢疑而不能斷者。後人豈容臆决。只得私錄其說。以待聖人之復起而已。凡此爲說。指不勝僂。而來喩所引邵子之言及諸他所論。鍾之師已曲暢而旁通之矣。甞其嘗矻矻用力於此。而求其所以眞的如是者。可謂至矣。而此辨之作。亦只據程朱已然之論。以俟百世之下爾。初非强人而必從己也。旣有是文則刊而播傳。亦不害爲來天下之公批而得以去就也。豈南黎剛齋諸公之必以爲不易定案。而欲天下之一於是哉。除却六經四子。其瑕瑜之不能相揜。有書之所不免也。奚獨於洲集而一向揮斥哉。只堪付諸公議於來來而已。鍾於後天意。必有至理於其間。鈍滯不能推得出。今幸因仁執事開端。可以講質而祛其惑矣。玆具一二未决于心者。別幅求敎。可一一仔細說下。使得曉悟。若夫洲集之得失。猶屬歇後事。仁者其終始矜諒否。

  別紙

先後天。固有明軆致用之不同。然竊念天地之方位。一定而不易者軆也。天地之氣化。變動而不居者用也。其論方位。當古今之不易於先天也。其論變化。當古今之一致於後天也。而今之方位。直用後天。反近於認用作軆者何歟。抑文王以前。用先天方位。以後用後天方位歟。用後天方位爲軆。則先天反爲致用歟。然而古今一天地也。何其文王前後。判作先後歟。先天後天。名義未詳。其或與乾文言所謂先天而天不違。後天而奉天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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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一意歟。然則先天是人做底而天不得違。後天是天本如此而人只去奉承否。其所以然之故。可詳陳否。

坎月爲水。離日爲火。震雷巽風之爲木。坤地艮山之爲土。乾天之爲金。俱叶於象類。而獨兌澤之爲金。朱子疑之而未有定說。此當如何而可通。且以先天言則兌居東南。不惟協於陽浸長之象。其爲春夏之交。萬物之欣欣向榮。正合兌悅之義。而若於西方揫斂之候。則萬物已有憔悴悲傷意思。如何有悅之道焉也。

邵子以震兌。爲陰陽始交而相對乎東西。然陰陽始交。當在乎子午位中陰陽始生之時。今以卯酉陰陽之中爲始交者何如。且陽始交於陰。則便是陰始交於陽。二氣交感。初無彼此之別。而今以震爲陽始交。以兌爲陰始交。抑方其震也。陽交而陰不應。方其兌也。陰交而陽不應歟。彼旣不應。則此安得以徒交也。

陽自下升。陰自上降。故陽以下爲下。陰以上爲下。巽之一陰雖居下。而其實自上降也。爲陰始交也。邵子之以兌爲陰始交者。語其貌狀似矣。而其實陰之窮也。豈可以此爲始交乎。若爾則姤之陰在下。不可爲陰始遇。而夬之陰在上。方可謂陰始交耶。

巽艮不交而巽居萬物生長之交。艮居萬物始終之交何歟。坤旣不用而說卦猶曰致役乎坤何歟。

艮之成始成終。以夏正看則居丑寅之位。歲事之終於丑而始於寅。正合其實相。以周正看則已在閉終正始之後。周易之不用周正而却用夏正之意何歟。

天傾西北。補乾於所傾之位者似矣。而地不足東南。何不補坤於所不足之位歟。乾父之於三男。居前而統之。坤母之於三女。居中而統之何歟。女以長中少順序。而男以中少長錯序者。又何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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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之爲寒氷。似因後天之位西北。而其爲大赤。又似因先天之位在正南。此其取象之雜糅無別何歟。

答張希伯

冬而拜秋函。其間信息。又復茫然矣。卽今窮陰。軆力陽旺。俛焉高景。不知年數之不足否。洲集之往往有不諧於衆見者。雖以鍾之一生承服。猶不能無覰不到信不及處。若賴世之局外公眼者。提發而警醒之。轉而置諸中正之地。則固鍾之所大幸而深願也。盖學所以爲己。非以爲人也。師雖尊。比已猶夫人也。如或不揀是非。一於阿好。則所謂爲己。果安在哉。肆於平日樂與直諒者相羣。冀有以撥其蔀而解其錮也。若其眉目以相與。肺腑以獨訐者。鍾雖駑誠不樂乎被其容接也。執事之高明洞達。剛快周詳。鍾於世不多得焉。則其傾心注望之切。而庶幾其振拔我者。豈尋常辭色之際而止焉耶。乃者蒙仁愛加念。指示洲集中後天差處。此古道也。朱子之與南軒。屢陳知言之失。李子之與草堂。直告花潭之非。夫豈不義。而朱李爲之哉。鍾甞以爲此等處。正好見聖賢公正心法。不似今人膏肓於糓梁。終身爲護法沙門而已也。豈於執事言也。敢有一毫芥滯底意頭否。特以世之一般人。其心初不在於講明義理。而專以擠倒人爲本分活計。纔上口舌。便逞機械。一或分䟽。便加詬罵。如近日云云者是已。鍾亦閱歷多矣。執事亦豈不曾與此般人遇哉。此鍾於前書。有角勝揮斥等語。其有懲於彼爾。非敢爲執事道也。今來諭却以此見責。鍾於是乎蹙然以汗。深悔夫舌不及捫。而致仁愛之疑我也。雖然本情决不如所責。可將前書一回審覆。得其意歸而肯終恕之否。後天卦說。鍾於此旣乏眞知見。固不必以師旨爲信。然亦不必以盛辨爲無稽。彼此皆有据乎程朱大賢之論爾。則謂宜兩下並存。參覈交勘。俟吾見透徹了十分地。然後始欲定其從違耳。是以於前書中。歷擧先師後天解說凡幾條。以見師門雅論。亦有與盛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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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印者。而不獨集中所載之有異者而已也。夫以程朱之明睿。其於是事也。有如此說時。有如彼說時。若不可以準。鍾以爲鍾之師。亦於此頗作彼此說。正不必深罪之也。程朱爲說。旣有異同。則在後生者信之方。宜若求其初晩之有在。而今竊考之。朱子之於後天。信之之說常在前。疑之之說常在後。是果非末學迷識之極可悶鬱者耶。前書之略叙初晩。正爲擧此禀訂。求破悶欝。卽蒙以苦苦證左見斥。鍾尤不任一倍悶鬱之至。來諭且曰集中初晩之說。每於己見不合處。至癸丑甲寅乙卯皆以爲初論。由是言之。朱子之爲朱子。不過易簀前四三年。而前此經傳集註及序文。皆不足信。此竊恐高明之信筆寫下而有失於沉思也。盖伏念我朱夫子雖其資禀極高。睿智天發。其爲學也。銖積寸累。極辛苦於一生。而德與年加邵。知與歲彌深。以是於義理象數之微。其論撰答問及門人記述。種種有初晩之殊。初晩云者。非必以二三十歲時爲初。六七十歲時爲晩也。雖於一日之內。所說者有異同。則晝間說爲初。夜裏說爲晩。以此推之。其說之一定而無變者。則雖其弱冠時語。卽亦晩來之見而已矣。如其一事而有二說者。則雖在易簀之年。昨日說底爲初。今日說底爲晩。後生於此。宜若審攷而折衷焉。今若一例掩庇曰朱子豈有初晩之殊也。其爲尊畏之至則得矣。恐或非精擇而明辨之之法門也。且如易簀前日。改誠意章句。以此而遂謂朱子之爲朱子。僅一二日可乎。來諭又曰總目實一部易大定之書。朱子所謂甞考此圖而更爲之說一節。明是晩年手錄。據更爲說三字。其始疑終信之文。理不可誣也。是亦竊恐高明之急於立證。而未暇於審攷也。此一節乃啓蒙自注。而果出於手錄。然是則丙午事也。其後答王子合書曰康節說伏羲八卦。文王重易時。更定此位。其說甚長。大槩近於附會穿鑿。說卦所說卦位。竟亦不能使人曉然。且當闕之。不必强通也。此在丁未歲末答蔡季通書曰文王八卦。不知何故却如此相對。此圖是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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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也。此在癸丑春暮。兩書亦俱是手筆。而後於啓蒙注一年七年之差。則高明之專據這一節而斷之以始疑終信之不誣者。無或太徑耶。方位之遵用後天。其已久矣。鍾何敢違棄。但自是百姓之日用而不知者耳。不知焉而冀其或知。所以條問於邃博之下者。而別幅賜批。不啻示掌而提耳。畢竟是自矇自聵。漫不省五采之作何文章。六律之成甚節奏。終亦不知而已矣。要之灑掃書數。是我眼前境界。天地之妙。決非造次可揣測者。只當姑從事於低平切近之地。幸其見解稍進。得一級二級。然後徐更論此。亦或非晩。不審仁愛以爲如何。近見釜山來氏易說。其論羲文八卦。斷之以錯綜二字。似有意義可通。鈍根亦奈推不出。未知盛鑑已曾照此否。吾與亭記云云。恐是無心之作而有心之看。遂成一番風色可悶。然此非義理肯綮處。正不須苦苦分疏。苦苦講明。只得爲執事之調停策耳。况鍾之狼貝無狀者。其敢誰何於是非林中耶。但吾輩之往復相難。自是畢生義諦。豈可以是非之適會斯時。而遂廢規益之義諦耶。幸仁者之勿虞也。鍾上月奠掃于苞山。偶病數句。扶曳歸臥。得寵牘差堪怡神。隨意奉復。殊不成次序。萬乞鑑貸。

答張希伯(戊戌)

三峯之晤甚歡。稠裏縱欠從頌。一二談緖之間。啓發弘多。感刻不容言。歸後吟病。神思更憒憒。昨因唐洞寄至。始伏承二月下書。警誨備至。此心便覺惺惺。如得晨夕拚援。接續提撕。朽本尙可以得春意乎。顧一暴而寒之者至。奈何奈何。啓蒙成書也。固當遵信。答王蔡書晩論也。亦不可拋棄。只當以疑存疑。待吾見無疑。然後或可斷定耳。庸序所謂二者雜於方寸之間。前此只認作迭見錯出之意。頃見盛論。謂這雜字已帶得病意。因以省繹其曰不知所以治之。曰察夫二者之間而不雜。便可見這雜字之已是不好底。如是然後上下雜字。方有著落。而治字有骨力矣。於是乎益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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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獨學之爲孤陋。而朋友講習之爲大快活也。所著四惟篇。深願一番奉閱。以替對討。儻勿吝因便一瓻否。李君致三未知所論何事。想已傾竭指諭矣。鍾何足以相發於其間也。此君資才敏妙。政堪遠到。長德之地。宜有以勤導之。勿以一二不合而遽置之也。吾人進益。正在於不合處好商量耳。餘祈對時增穆。

答張希伯

曏承書。審晬辰回天。祺觶已騰頌。君子之老可憂也。德成而熟。力定而堅。又可賀也。垂示近軆一篇。尤見高景之益俛孶而不以年數自懈。欽領至義。不容贊歎。旣蒙索和。不敢以狗續爲嫌。若其軸端之叙。竊恐非蒼樊公巨筆。當不過了代斲。何必血指。寬貸之是望。伏想比來日侍函席。答應如響。其樂無窮。顧伽西雲壑。寂寥依舊。瞻仰東旻。秪增靡及之歎。從此便風。亦將不時。忞忞之傳。難比往日之陸續。忉怛如之何。鍾錫上月遭從兄之喪。衰齡孤露。又此同堂之終鮮。悲咽不自勝。家小告警。首尾相啣。自夏届冬。略無一日乾凈。心下膠膠。所存其何。仁者其有矜敎否。夏間料理易象。稍見得後天位次。儘有頭緖可尋。不免隨意錄出。時自玩繹。庶其不悖於天地神用之一二者。恨不得盍簪而磨切之。以爛漫於頃時之相難也。

與張希伯(辛丑)

上秋人海蒼黃之晤面耳。不暇乎展了心界。歸來耿耿。久不敢釋也。忽此歲翻。伏惟君子耐老。髭髮仍往年。起處寬適。與道爲謀。囂囂然不省夫此世之爲何世否。名理重重。軆驗益熟。儻有可以因風詔其一二否。冬間橫詬之加。係是澆風之日長而嶺運之日低。是不獨執事遭値之不幸。然事出非常。不必相校。惟靜鎭而默修而已矣。伏想盛度已超然而不以芥滯矣。鍾錫餞迓窮林。添一齒减百識。表裏醜朽。索然無生意。仁者聞之。當爲之一惻也。春開若得中間一閒地。做幾日會合。商量來多少疑難。此衰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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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緣。區區所切願也。顧事機相掣。同志難合。其如之何。應賢公屢以此相要。而馭者之一動與否。未可遠正。望趁花辰乘興於雙溪水石之間。而不吝夫招躡於後塵否。適鄰友告行。畧此達懷。萬却不宣。

答張希伯

頃以一書付陽嵒金君之行。想已關照。日昨自昉洞寄至兩度崇函。其上年臘月出者。情愛密勿。意致自好。其三月發者則又俯叩以名理諸條。欲與爛漫。仁人之未忍忘於一物。固如是哉。感激何以爲謝。鍾年來自覺本分敗闕。非可以言語補苴。且懲於世賢之以論議干人者。其意不在於講明。多是乘勢駕人。掠美揭已以自衒。故心焉羞縮。更不欲以此般技癢相頡頏。惟扃門兀坐。以求所謂主靜居敬之實。而常苦其不能至也。盖拙法也。不謂尊者猶認之以昔日喋喋嗇夫者。有此相索。鍾雖頑寧敢自阻於仁愛之下。而不乘此以正平日之所疑鬱者哉。玆乃竭愚殫思。錄在副幅。幸賜矜諒。逐一批回。則何德可喩。日前有應賢公招邀。而謂尊駕當臨。始欲夤緣一晤。適有憂恙之掣。遂不免蹲止。飽德無分。良足自悼。那當謀盍簪於靜界。以究許多參差。餘祈衛道增泰。時惠玉音。

  別紙

 一曰心之未發。性亦虛靈。一曰靈底是心不是性。兩說孰長。

此皆有朱子說可據。恐只是分合說。盖合說則心卽性性卽理。而理之冲漠無形虛也。神妙不測靈也。故朱子以最靈爲純粹至善之性。又曰心者乃虛靈知覺之性。良以性之仁必愛義必宜禮必恭智必別。隨感必應。不行而至。不疾而速者。可見其虛而不滯。靈而不冥。而心之爲虛靈。卽統四性而渾合者也。若其分說則心爲渾然而性爲粲然。心爲理一而性爲分殊。以性言則仁能靈於愛而不能於宜。義能靈於宜而不能於愛。禮能靈於恭而不能於別。智能靈於別而不能於恭。靈有所不周而若滯於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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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心言則統四性而爲一。仁而有義禮智之妙。義而有仁禮智之節。禮而智而且仁且義。無所不能。無所不靈。故朱子曰靈處是心不是性。其曰處者以統會之地頭言也。又曰靈底是心實底是性。謂心是統軆之靈底。而靈之實以其仁義禮智之畢具而善應也。以此言之。兩說相須乃備。恐不可以短長求。如何如何。

 心之未發。渾然一性。由是言之。未發時性卽心耶。有曰未發虛靈而管攝此性云者。則心與性似有別。

此亦恐當分合看。盖以血肉精神言心則心固非性也。而以義理之良心本心而言則未發而性卽心也。已發而情卽心也。性情之外。更別無心。故程子之言心。以寂然不動。爲指軆而言。感而遂通。爲指用而言。而曰心一也。程允夫以易大傳無思無爲。謂說心而不及性。朱子詰之曰心與性。果兩物耶。又甞曰心性一物。以此言之。未發之時謂之性卽心固當。但將心對性則性以粲然分殊者言。而心以渾然合一者言。性則單言至靜之軆。而心則靜中有能動之妙。軆中有含用之神。故一以統殊而靜而不昧。軆而具全。不似四性之各專其一。此朱子所謂未發而心主乎性者也。以此言之。心與性不能無別。然其別也。非如張三李四之判然是兩人。只是一人之身也。而心則猶身字。性則猶耳目手足等字。合看則耳目手足卽身也。分言則身管攝耳目手足。而耳目手足則各專其一也。如何如何。

 一曰天理爲主宰。一曰靈覺爲主宰。所謂靈覺者。卽天理耶。

此皆朱子說也。而所就以言。各有地頭。一則就公共上對氣質及事物而言。故曰天理爲主宰。一則就人身上指出心而對百軆及氣質之粗蠢冥頑者言。故曰靈覺爲主宰。然其所謂靈覺者。乃智之德。專一心而神妙不測者則其實乃天理之妙用也。雖其乘氣以出入者。而靈覺之實。在理不在氣。非若禪家之認精神爲靈明寂照而已也。故有問心是主宰理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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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否。朱子曰心固是主宰底。而所謂主宰者卽理也。所以明心之爲主宰。卽亦此理爾。非心外別有箇理理外別有箇心也。以此觀之。謂靈覺卽天理。恐無不可。但不必以靈覺便謂之性。性固理也。性以本軆之冲漠者言。理貫動靜而在陰在陽。神妙不測。有管攝裁制之能。不似性之冲漠無爲而已故也。如何如何。

 退陶曰七情氣發。又曰七情亦發於仁義禮智。此當如何看。

四七皆情也。情是性發則萬般之情。焉有非仁義禮智之發者乎。中庸以喜怒哀樂之未發。謂大本之中。則七情固無二本。而與四端無異矣。此則從大原順推直下而語情之實也。此退陶中圖之意也。但情旣發矣。其所爲發者異。情有由理而直發者。道心四端是也。有緣氣而旁生者。人心七情是也。而由理直發者。理仍爲主。故謂之理發。緣氣旁生者。理爲氣感。故謂之氣發。此則就所發之地頭。對待橫看而語情之機也。此退陶下圖之意也。是其一合一分。而統之有本析之有緖者也。但七情亦自有粹然道心之發者。而今屬之氣發者。盖以七情之名。昉於禮運。而從飮食男女死亡貧苦上說下。正與十義作對。故對四端言時七情亦屬於人心。是以勉齋之論人心曰人是人身上發出來底喜怒哀樂是也。退陶亦曰人心七情是也。朱子所謂四端理之發。七情氣之發。亦與庸序所謂原於性命生於形氣者。意脉相類。其謂氣發。恐只因禮運本文之意而對四端立說。初非泛論七情。而如文王之喜大舜之怒孔子之哀與樂之俱發於義理之正者。亦謂之氣發也。如何如何。

 或曰七情發於氣質之性。然則情之未發。可兼氣質言性耶。

先輩固有此說。然竊甞疑中庸旣以喜怒哀樂爲大本之發。則大本上曷甞雜氣質言耶。退陶只云情之有四端七情。猶性之有本然氣質而已。曷甞謂一發於彼而一發於此也耶。是則愚昧之所未及諦破者。幸明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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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其惑是俟爾。未發時不可言氣質之性。昔承盛論。審與鄙意一印。固無待乎再提也。其謂氣質之性當言於已發者。非欲以此立名於情欲之別稱也。只謂性之流如此爾。盛論甞謂氣質之性。不可言於未發。不可言於已發者。乍聽之雖若恍惚流遁。不可捉摸。然鍾則以爲內不汙壞本体。外不混糅定名。深得尊性之旨。未知盛意果如此否。南軒氏甞以程子所謂惡亦不可不謂之性者。謂是性之流。恐亦此意也。如何如何。

 浩氣。人之有生。同得於天。旣曰同得則所謂淸濁粹駁之不齊者。非天禀中來。而別有一種氣耶。

是一氣也。而浩然。以氣之軆勢言。淸濁粹駁。以氣之質狀言。而淸而粹者其勢固浩然而無滯。而雖濁而駁者。其勢亦自浩然。如黃河之滾滾千里。無異於澄江之沛然也。但濁駁之汩則有時而滯泥不通。失其浩然之用。或反用其剛大之勢於貪淫匈狠之域。善養氣者。惟以道義爲主。而化其濁反其駁而已。則其浩然之軆勢。固自若矣。初非別討一氣來。換却浩然者也。質狀雖變而軆勢則依舊是剛大耳。夫焉有兩種之疑哉。如何如何。

 或曰圖說動靜。專指理。圖圈動靜。專指氣。說解所乘之機動靜。是理氣之合縫處。由是言之。所乘機之動靜。是於圖說圖圈之外。別有一種動靜耶。

竊以爲苟識陰陽一太極。精粗本末無彼此之旨。則自當無此迷藏互閃之疑矣。夫太極者。動靜之妙也。陰陽者。動靜之迹也。而陰陽之迹。由妙而方有。太極之妙。因迹而可見。故謂之陽動陰靜。而其實則陰陽非自動靜。乃太極之所妙以致運。故圈解曰此太極之動而陽靜而陰也。卽與圖說所謂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者。爲一串說也。謂之太極動而靜而。而其實則太極非單動靜。乃陰陽之發迹而爲其資。故說解曰動靜者所乘之機。謂動者太極乘陽之機。靜者太極乘陰之機。此機字猶事機勢機之機。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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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一此之謂也。卽與圈解所謂陽之動也。太極之用所以行。陰之靜也。太極之体所以立者。亦一串說也。此其所謂陰陽一太極。精粗本末無彼此者也。豈動靜之有許多樣而各占地位各成貌色耶。但圖說則指全圈而統言。故主本体而曰太極動靜。圖圈則據圈旁而分左右言。故主外畫而曰陽動陰靜。觀於圈解之所分合釋者可知矣。此則指言之有地頭。非理氣之各爲動靜也。如何如何。

答張希伯

新秋承春暮書。四舍河山。若是脩阻哉。今歲恒暘極備。伏惟以道起止得不愆于候。靈源浸灌于心田。仁穀將就熟。不省門外之龜坼而魚喁者否。嚮風不任勞仰。鍾本地罅漏。外虞交鑽。日夕兀兀。殊無樂意可藉。盖其離索之久。踈懶敗性。將並與其舊時一二自怡者而頹失之也。玆承長牋見諭。理致周遍。剖析精微。奉以紬繹。儘有許多商量。第恐鈍根已痼。往往有推測不去處。不宜含胡遮盖。以自外於櫽栝之下。更擧其所疑者于別幅。以聽隷人之指揮。幸不以爲瀆而矜其陋。重惠以可否否耶。鍾讀書未博。且記性不强。凡盛諭所引程朱諸說。或多不詳其出處。並望一一揭示。使得按其全文而反覆其大意也。頃得啓道書。言老兄之意。欲每歲輪流一會于仙庄及三峰及鄙近。爲徵隨講磨之樂。甚勝事也。政切翹竚。今歲事已判大無。正恐好會不入手也。

  別紙

 虛靈者未發底知覺。知覺者已動底虛靈。

此原於程勿齋之旨。然分虛靈知覺爲兩截。恐其涉於破碎也。心之虛靈。何甞間於動靜乎。程子甞曰旣有知覺。却是動。怎生言靜。朱子曰此恐說得太過。今未曾知覺甚事。但有知覺在。何妨爲靜。觀此則知覺正不可專諉於已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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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者心之道。不可指心而謂道。

此亦近世心物性則之旨也。然苟以眞心本心者爲心。則程子曰心生道也。朱子曰天命率性。道心之謂也。邵子所謂心爲太極。道爲太極。亦非二物也。

 最靈上面有人心二字。靈覺上面亦有心字。何甞言性亦虛靈耶。

朱子曰最靈所謂純粹至善之性也。所謂太極也。此固謂心之靈。卽性之靈也。而上面何曾有人心字耶。其曰心者乃虛靈知覺之性。正以言心性之一理也。此等處何曾有心性別異之意耶。陳經氏之言曰人性最靈於物。此則誠何謂也。縱曰靈是心而不是性。朱子曰人心太極之至靈。靈之是理而不是氣則審矣。否則太極亦將雜氣看耶。

 語類曰知覺正是氣之虛靈處。答林德久曰虛靈只是氣。

所引語類。未見於本編。而乃其答林德久書也。虛靈只是氣。亦不見於答林書中。無乃明者之錯記而誤寫耶。林德久以知覺爲神氣之動。故先生謂知覺之發。固著見於氣之虛靈處。然正與形氣査滓作對。則非可便認知覺以爲氣也。且曰魂游魄降則隨而亡矣。尤可見知覺之非神魂精魄之謂也。

 晦齋曰靈源者氣也。非可以語理也。

此無本集。正乞錄示其首尾。然而朱子之以靈語理。指可屢屈。而晦爺之有此云何哉。不任訝鬱之至。

 退溪曰陽靈陰靈。

陽之靈陰之靈。朱子已有此說。乃鬼神魂魄之謂也。指此而謂氣之靈。固無不可。而但恐氣不得自靈。緣合理而能靈。則靈之實。在理不在氣矣。

 朱子曰所知覺理。能知覺氣之靈。

此是語類節錄而引得欠瑩。本錄曰所覺者心之理。能覺者氣之靈。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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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靈。便是此心之妙用。而所謂妙用者。理之乘氣而不測者也。能字上可見其能然之理。非可專認以爲氣之粗而已也。

 又曰理氣合。自然又靈。如得脂而燭光。

此亦引語類而攙亂混倂而爲一也。謨錄曰心比性微有跡。比氣則自然又靈。盖比性而微跡者。以其該情意也。比氣而自然又靈者。以其爲太極之冲漠而善應也。淳錄曰問知覺是氣爲之耶。曰不專是氣。先有知覺之理。理與氣合。便能知覺。如這燭火。因得這脂膏。便有許多光燄。復問心之發處是氣否。曰也只是知覺。盖理比則燭火也。氣比則脂膏也。燭火得脂膏而明。然明者燭火也。非脂膏也。發處之不許是氣。而曰只是知覺。則知覺之不專是氣可知矣。

 退陶曰氣不能自靈。緣與理合。所以虛靈。

本錄曰氣安能自靈。緣與理合。所以能靈。旣不自靈則氣之非靈可見矣。合理而能靈則理爲靈之實可見矣。

 朱子曰人之識太極者少。認得箇昭昭靈靈底。便是太極。

此見於何書。正乞指示。然而朱子之以最靈爲太極。且謂太極之至靈。誠何哉。不任訝鬱之至。

 答汪長孺曰神靈非所以言性。告子釋氏之失。正墜於此。

此亦節略本語。然須看性有神靈之語。是正指精神魂魄之蠢動而作用者。曷甞謂純粹至善妙應不測之實耶。然而猶謂之畧有意思者。盖其爲說。若與所謂性之最靈者則不做病。纔云神靈便有鬼神底意。非所以言性。

 又曰靈處是心不是性。性只是理。

此心字合氣而言。須看處字。心是靈處。性是靈之理。

 又曰靈底是心。實處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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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處本錄作實底。此心字以理之妙用而言。心是靈底而性是靈之實也。

 諸說想已照破。如何可通。

已上諸說。略以鄙見推測。似有貫通爲一之意。盖虛靈知覺。固自是合理氣之妙。而旣合理氣。氣不能自靈。氣不能自知。則虛靈知覺之實。亶在於此理者。亦自是君臣主僕之定分也。虛靈知覺。是該貫乎動靜者。則正合於心上立稱。方無踈漏。不宜以性之寂然者當之。然其本軆之實然者則初不外於是也。緣此而喜說靈覺於此。則其流之弊。或將陷性於搖蕩恣雎之科。懲此而謂靈覺之是氣不是性。則又將劈心性而二之。認心爲氣而局性於冥頑。其爲得其一而廢其一。均之爲異學之前茅者審矣。請畧以朱子之說明之。朱子曰虛靈自是心之本軆。非我所能虛也。豈有形象。周子云匪靈不瑩。而朱子曰此言理也。又曰以理爲主則此心虛明。又曰知覺便是心之德。又曰知覺乃智之事。又曰知寒煖覺飢飽。推而至於酬酢佑神。亦只是此知覺。只是智之發用處。又曰孟子之言知覺。謂知此事覺此理。上蔡之言知覺。謂識痛痒能酬酢。乃心之用而智之端。皆智之事也。又曰今說知痛痒能知覺。是第二節事。若不究見本原。却是見得氣不見得理。又曰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恐不能無病。恰似性外別有知覺。有問知覺是氣之陽明否。曰合性與知覺有心。是天命之性。管此一句。問知是心之神明。似與四端所謂智不同。曰此知字又大。然四端仁智最大。智之所以爲大者。明其有知也。又謂靜中有物者只是知覺。而又曰靜中有物只太極。又曰靜中有物。此言靜時那道理自在。其答廖子晦前書。以有知有覺者爲氣之所爲。而其後書乃曰智主含藏分別。有知覺無運用。凡此爲說。不可殫數。又皆寧丁明快。不似一時混合拖帶之見。此愚之所以積費考索。而以驗其定論之有在者也。未知於此等處。高明亦皆欲一一做氣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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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靈不可分註。玉溪甞有此般說。大山謂太涉破碎。把作兩樣物。

玉溪以虛靈分寂感。謂破碎固當。愚所謂冲漠無形。神妙不測。是虛靈字義也。初非分屬於彼此矣。則何至有兩物之疑乎。欽明文思。字各一義。而堯則一人也。至大至剛。意各有謂。而浩然則一氣也。恐不可以字義之分釋。而便謂之兩物。若天之高明地之博厚。字各有義。而遽目以兩樣物耶。

 仁者性也。靈者心也。愛者情也。當作三截看。恐不可合言一性字。

名位固有三截。而貫通只是一理。仁是未發之愛。愛是已發之仁。而仁愛均是心也。以性言則靈底是性。而其靈也各通一事。以心言則靈底是心。而其靈也無所不通。此又是分合之妙。實不可槩以一意局定。

 程子曰理一分殊。皆以太極言。

程子生平不曾說太極之旨。此說見於全書何編。正乞指示。一與殊之皆以太極言。甚覺欣然有會於吾心也。心爲太極。理一也。性爲太極。分殊也。誠然誠然。

 朱子答陳新安曰仁者仁之本軆。禮者仁之節文云云。

此答陳潛室書也。新安則元儒也。凡仁義禮智。專言者心也。偏言者性也。盖以性言則仁作義不得。義作仁不得。各有定分。而以心言則仁爲心之專德而包了義禮智。智爲心之妙理而包了仁義禮。禮之敬爲心之主而仁義智爲其所存。義之宜爲心之制而仁禮智爲其所裁。此心性之別而理一分殊之妙也。

 指心爲理一。性爲分殊。則臨川所云理爲氣之條理。無乃相近耶。

觀此則高明旨訣。其謂心是氣而性是理者乎。愚則謂心性情只是一理。而心爲統軆太極。性是太極之靜底。情是太極之動底。氣則心之舍而性情之所資依也。如何如何。

 心統性情。故先儒或滾合說。然分別說時。不可混淆間架。認心爲性。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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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爲心也。

統猶兼也。兼性情而爲心。性而情情而性者。此心主宰之實也。除了性情則心只是血肉精神而已。此則醫家之所講明。禪氏之所作弄也。非吾儒所謂統性情之心也。

 程訓以寂感爲軆用。恐非必以性情言。

朱先生論此曰寂是軆感是用。仁感爲惻隱。未感時只是仁。義感爲羞惡。未感時只是義。北溪氏又發明之曰寂然者其軆。感通者其用。軆卽所謂性。用卽所謂情。此皆以心之寂爲性。心之感爲情。

 答端叔以心與理爲一。而引李先生說以心與理爲二云云。

是潘端叔耶。遍攷大全答潘書。未見此語。抑又錯記否。凡云心與理爲一爲二者。這理字非性之謂也。是指在物之理也。盖心主乎一身。理散在萬物。是可謂心與理二亦得。雖主乎身而其軆之虛靈。足以管乎天下之理。雖散在物而其用之微妙。實不外乎一人之心。是可謂心與理一亦得。若論心之本軆則程子所謂心生道也。所謂心卽性也。邵子所謂心爲太極。朱子所謂心者天理在人之全軆。所謂心性一物者是也。是則心便是理也。奚得云心與理耶。纔着一與字。已見其在人爲心。在物爲理之相對而言者也。恐不可引此爲心性之證也。

 朱子甞曰形而上下。不可以二物言。

此見於何書。正乞指示其本編。但盛意引此。其必以心爲形而下者耶。

 朱子曰氣之流行。性爲之主。

此卽太極圖解所謂性爲之主。而陰陽五行。爲之錯綜經緯之意也。這性字卽五行之生。各一其性之性。而以天地公共底言也。此當作理字看。如氣有不存。性却常在之性。非就人分上指其未發之軆也。猶言氣之流行而理爲之主宰也。恐不可以此爲性爲主宰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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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曰人物之生。各得所以生爲主宰。

所以生爲主宰。卽所謂以仁愛以義惡以禮讓以智知之意也。所主宰者性也。而以之者心也。此理一分殊之妙也。不可以仁義禮智之分殊者。便當了主宰。

 答胡廣仲書。釋氏只爲不見天理。專認此心以爲主宰。

此答張敬夫書也。須並按其前後諸書而觀之。則其所謂天理者。卽叙秩命討當然之理。粲然於日用應接之間者。盖謂彼之以事物當然之理。認作外障而絶去之。專事於反觀內照。而識心求心。則其所謂心者。不過是精神魂魄之光爍爍地。而不以民彜物則之當然者。爲其所主宰耳。吾儒之學則不以吾心而爲自私。通貫周遍乎天下之理。主宰者固心也。而所主宰者。叙秩命討當然之理也。盖道理之總腦在心。而天理之條件。散殊於萬物。能主宰者。在吾之心也而理之一者也。所主宰者。在物之理也而分之殊者也。若不管乎在物之理。而專求乎在吾之心而已。則表裏斷截。人已限隔。大用不行而本軆偏枯。以心覓心。雖有主宰之名。而初無主宰之實。此朱子所以有此云云。非以心爲主宰爲不是。而且謂心爲非理也。林夔孫問理是道理。心是主宰否。朱子曰心固是主宰。所謂主宰者。卽此理也。非心外別有箇理。理外別有箇心。此錄在丁巳後。其爲最晩定論。如此分明的確。而世猶以主宰之心。認作理外之別有何也。竊所怪恨。

 朱子曰但以理言則天地公共。不見其切於己。謂吾心之軆則理之在我者。有統屬主宰。

泛言理爲主宰則理者天地公共之名。不見其切於己。謂心爲主宰則心爲存諸己者而爲萬理之總腦。是之謂有統屬也。在天曰理。在人曰心。其實一也。

 靈覺有原生之異。不可槪以靈覺卽爲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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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旣以靜中之知覺爲太極。則謂虛靈知覺爲理。恐無不可。是理也而其覺於義理邊事則是直原於性命之正者也。覺於食色邊事則是旁生於形氣之私者也。正恐不可以其生於形氣而謂知覺非理也。朱子亦以人心謂理之生於血氣者。

 庸之中節。禮之約義。道也。

子思本意。只就性情上以明其粹然直發者之爲率性之道而已。於此何甞有約之以義之意耶。纔說約之則便涉於修道之敎致和之工矣。

 飮食男女之欲。省察而約之中。則中處理爲主而不害爲理發。惻隱羞惡而不中。則不中處。氣反爲主而不害爲氣發。

其曰理發氣發者。就纔發處。道其公私之幾爾。非待其發出已遠。行成事定而後分別其善惡而立此名也。飮食男女之欲。雖其發得中節。而自屬乎形氣之私。故其發也必曰氣發。惻隱羞惡。雖其或見奪於氣揜。而自屬乎義理之公。故其發也必曰理發。如以不中者爲氣發。則凡云氣發。只是不善之稱耶。

 浩然者。卽本然氣也。氣何甞不善。但騰倒到今日。不能無濁駁。

如此則所謂本然者。是以人言耶。以天地公共言耶。愚則謂人之生。得正通之氣以爲軆。雖其間有濁駁之雜。而其大軆之正通則固自在也。是則所謂本然之氣也。卽所謂浩然者也。若以氣之始。何甞不善者當之。則是只就天地上言。非人生禀賦之地頭也。如何如何。

 淸者固可謂浩然。而濁者不可謂浩然。配道而淸者謂浩氣。背義而濁者謂血氣。

今承盛諭。始覺鄙見之差謬。良用欽悅。但以浩然之軆勢論之。則濁駁者亦未甞不剛大也。特用有所閼耳。無它。以其同得正通之氣故也。

答張希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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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還賜敎墨。審凉齋對月。神思快適。已令人蚤發山陰之興。重以辨誨娓娓。有若促膝而針頂。區區感戴。又當如何。見諭古人所爭者公。故善則取人。今人所爭者私。故善常在我。尤是切實警省語。敢不自反而知戒哉。鍾固已謂義理者天下萬古之所公共。非一時一人之可私自杜撰也。以是凡於講索。必追稽乎往聖賢之旨訓。旁參乎今師友之博論。以求其至當而可信者而已。故常覺已之有得於人。而未見人之有得於我。自始學迄今五十來年。斷斷矻矻。粗有一斑之窺者。盖莫非得於人者也。惟其識性遲鈍。有不能遽會於人言。苟未到灑然脫解處。則雖於聖賢有說。亦敢反覆疑之不置。窒極而憤。憤極而呶呶。不肯爲含胡遮盖以自便。其情儘可慽也。其胷下固蕩蕩而無所擊也。曷敢私自執拗。逞奇護長。以與一世博雅者抗衡。而喜其取勝哉。設使幸而勝於一時。將謂來者萬世。其無公見乎。吾恐所勝者短而所屈者長矣。如之何如之何哉。幸明者之庶有以俯察此衷曲也。如其終以爲喜勝也。鍾不敢更開一喙。以重僭罪。惟盛論之纔發於口。而鍾便三唯五諾之不暇。則執事者又將謂如何哉。理氣合而虛靈。夫誰曰不爾也。只如此則已自無事矣。特以前後盛敎。其意每多謂靈是氣而理無與焉。是以凡於古人之就理上言靈者。皆必欲揀而去之。掩而諱之。此愚昧之未能釋然者也。鍾則不然。謂靈是氣亦得。謂靈是理亦得。而氣不能自靈。由理而能靈。則靈之實。在理而不在氣矣。夫理氣合而爲心。心之理便是性也。而今必欲謂性不虛靈。則所謂虛靈者不專歸在氣上耶。抑更於此性之外。別有箇心之理者。獨與氣合而不失爲虛靈也耶。神固理之妙用也。然疊言神靈則猶精靈神怪之稱。便與魂魄鬼神之云無異矣。此朱子所以謂神靈非所以言性也。禪家之昭昭靈靈。乃其反觀內照而瞥見他精光之爍爍。認作此心之本軆者。故朱子又譏其認此爲太極。是皆所就以言者有在也。今一直泥此而執作正面。遂曰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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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太極非靈。則朱子所謂最靈之性。所謂太極之至靈者。其將何以區處也。如鄙見則兩皆無礙。如盛論則通於彼而窒於此。鍾正欲聞此一欵。以祛疑悔也。且道性不虛靈。則性只是粗硬而冥頑者耶。是何由爲天下之大本耶。况如盛論所謂性爲主宰者耶。並請於此明以見敎。別幅諸諭。一一可復也。但透此二關。不須多辨。又恐執事訶之以喜勝也。如何如何。墨坊之會。豈敢不樂赴。但鍾前此爲泗晉儒林。以李龜巖文集重刊事見招。業已諾之矣。只爲私忌在今晦間。約以菊辰動往。今不可背信。且彼已斫板開役。此姑爲先事勘置。其緩急恐有商量。要當速往反。幸及諸公尙在墨坊之日。則又將顚倒以詣矣。萬乞諒燭。

答張希伯(壬寅)

新正奉君子德音。動以陽月溫然。寒谷之吹鄒律。感喜不可形喩。第伏問餞迎多祥。起處益寬泰否。陶山有變。吾黨擧切痛心。新牌已崇而罪人尙假息。未知宣福諸公當如何爲心。區區祇切願聞。鍾錫峽寓逢春。百感交纏。癡未賣而衰轉甚。醜矣不可道也。承辨說一通。讀之瞿然。但謂鄙意之以虛靈爲不可泥著心軆看則恐太冤倒矣。鍾謂心軆便是性也。而性者虛靈之軆也。情者虛靈之用也。而統性情爲心。心旣虛靈則不可曰其本軆之不虛靈也。且理氣合而虛靈。兩皆無異辭矣。則第未知這個合處。將理爲主乎。氣爲主乎。專言而指其主者爲虛靈。必有所定矣。且所謂合氣之理。是何理也。抑外性而別有理耶。理無離氣而獨立者。則理之乘陰而爲性。乘陽而爲情者。非神之出入不測者耶。性何獨不合於氣也。是以張子曰合虛與氣。有性之名。栗谷曰性者理氣之合也。此等處可默會而融觀也。禪家之所謂心。只認他精神魂魄之閃爍者。謂之靈謂之性。而不見他心性本軆之眞。故便墮在谷神之酋長了。豈合將此以亂義理之良知。要作嚇喝壓倒之欛柄也。君子忠厚。恐不當有此。鍾則姑不敢自信。只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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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寤。若其立說以辨斷則緩之不可遽也。伏惟照諒。龜巖集聞已竣刊。南冥集更欲請老兄及晩求諸公重勘云。萬萬紙蹙不備。

與張希伯

庶徵之極備。莫今年若。不審君子履道。五事順作。起居無愆否。觀象玩辭。左右逢原。樂而不倦。孶孶焉忘身之老而无悶於世者。區區竊願與聞之至。鍾錫衰慵日甚。百爲不强。無足以煩仁愛之聽。世機轉險。風景異常。師門誣辱。以至於近日荷江之擧而極。未知爲此者。果何快於心也。杜門屛息。只甘爲老去之光華。而鄕道同志。皆以爲不可無一番辨明。以此大衡有遠行星鄕有儒會。然俱不聞其邇來爻象。殊庸鬱鬱。盛意當以爲如何。幸有以敎之也。末由面商。尤增忉怛。蟊賊害稼。歲將無秋。不惟溝壑之爲可憂。正恐逼難堪處。或不免萌情於嗟來之就。便死作不義之鬼奈何。舜華以來月相要作東都之賞。而顧大地羣愁。不合作閒興致。只得杜門而已。餘祈節嗇加護。以慰瞻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