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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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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張舜明(錫藎○壬子)

冬間見訊。奉讀一涕。天候已春而寒威甚於觱栗。人道之乖而豈天亦不能常耶。謹惟際此。令候何似。松筠之貞。想不以歲寒而自鑠。而儉年甁鉢。不幾於首山之餓否。江居有應接之煩。固宜不免。而巖浦篪牀。足以怡靜而樂湛。唱和講討。又堪撥悶忘憂。未始不爲目下金華。其視峽傖之尸居蟄縮而喘息出沒者。不亦蟲鵠之懸乎。東巖阡銘。足令九原悲泣。深仰匠石之斤。老而愈鍊也。謹己如戒轉寄于本家。尙未得其回聲。或慮其浮沉也。鋾舊屋已灰。新巢未茨。十口波吒。直露地睡耳。大地騷騷。色鳥羣翔。翹首西雲。不任羨仰。顧勇欠徙義。智乏擇仁。謂之奈何。甚欲與令公一商。而亦不可得。秪自忉怛。惟希加餐自嗇。遂三閭度世之願而爲之究竟。餘都不備。伏惟令照。

答宋致車(晉翼○丙申)

孤寓絶峽。鍾自謂妄矣。人亦許之以妄而無異辭者。豈意以賢執事詳緩縝密而遽蹈其妄也耶。三復來書。政不任同病之憐。漁樵菑穡。隨分爲康濟計。朝晡之需。稍可自裕。而藜羹飽後。氣足以充宇宙否。時象不須言。今幸而免爲髡虜矣。只當益講理義。益勵同志。以俟夫皓天之復而已。自餘不必預虞也。鍾錫旣不能荷戈赴義於花府。爲鄕人所唾罵。繼而有布告之擧。又惹得許多遊談。執事疑之是也。然而短刀長戟。本非我長。胸中伎倆。惟是空言之可補於民彝者。無寧捨彼而就此。粗伸吾壹欝之膈。而庶幾其鳴義聲於天下。俾天下萬邦或知夫東華之猶秉周禮而匹夫之不可奪志也耶。雖使無裨於目前。亦安知其不有倡於來玆耶。利鈍遲速。非儒者所計較也。此胡大罪於名敎。擧世譁然。萬口誅討。一以爲迎合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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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以爲釣名干譽。夫所謂時意者。其不在於撫納島醜耶。其不在於喝散義旅耶。要天下共仗大義。以討逆黨者。何其迎合之乖方也。名譽二字。鍾之所深仇而疾首者。牢關固拒。尙恐其熏膩我。况可褰裳而就之乎。抑爲此言者。顧應以自家胸中推測爾。直付之一笑而已。我則當自反。苟其有一毫涉於其言者。則克治之制伏之。毋使私意滋長。斯可矣。如其無是。彼皆誤認。何足辨爲。蒙吾兄叩詰。有此覼縷。覽至須默會。亦不必向人道也。綜要近已勘畢。然此事如掃塵。旋看旋疑。殆不可遽已。恨不得與明者盍簪而共商之也。尊先公遺藁。自有孝子克幹而能無憾。瞽昧安得藉手於其間哉。儻或一隨諸賢之後。得究觀其大全而以卒平日依仰之私則自已幸也。此亦可易得耶。紙盡不備。

答宋致車(庚子)

客秋濟南之往。謂當乍晤淸眄。値馭者賦遠遊於東都。悵仰而不可及。至月有書。始得於新正。蒙寄意深厚。多事匆卒。修覆遷稽。雖仁者亦不能不罪其逋慢也。春序已中。謹惟攝養增重。視聽幸不衰。塤篪孔諧。講解相發。益有以藉賴於晩暮否。簞瓢不須問。盖自困涸轍。無計以喣濕也。一貧字豈能殺人耶。吾家活計。專在於所受之正。惟不失此。爲全生命脉。來諭深以切偲見待。第切榮感。顧此亦如喣濕之無計。赧縮不可言。尊兄則視我猶哿矣者。請反施之如何。鍾碌碌無可擧似者。禮輯之役。只從旁參聽。其何能有上下於聚訟之會哉。代服一欵。鍾果有疑。而亦出於不忍死其親之義也。然而旣有先賢定論。而又此盛駁甚峻。只當容再加審思。以待其解惑耳。至若俯詢其所據者。則庾蔚之所謂父爲嫡。居喪而亡。孫不傳重。鄭愚伏所謂凡服以始制爲斷。小祥前以本服行事。小祥後以素服行。未爲闕事。崔明谷所謂三年之內。人子不忍死其親。今使新遭喪之人。遽然代服。其於義理情禮何如也者。皆是也。且服義有五。曰正服也從服也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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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也降服也加服也。而代服接服之名。都不見於經記。豈前聖之有未及思者耶。若於此說得出。鍾之鬱可釋然矣。幸有以攷示之也。繼祖之不墜家學。每念可敬。想近益長進。冗擾未暇另叩。望爲布區區之悃焉。

答宋致車(辛丑)

方蹣跚庭戶間。與百累瑣瑣者相俯仰。忽紆崇翰。乍一展讀。卽覺形神超越。豪氣亘空。始焉若挾飛仙而遨閬風。俄而有破浪萬里。笞中行而斬郅支底意思。旣以自快。繼之以一笑一喟而罷。吾未知老兄之作此經營。其又不如吾霎時光景而止耶。楓嶽雲烟。自合充囊帒奇蓄。獨立乎毗盧之頂。呼吸於轇轕涳濛之際者。固足以一暢碨磊。怡然而樂其寬也。至若遼薊黃塵。慘人心目。碧眼紅毛睒矆鬇鬡。侏𠌯之不堪譯而機變之不及臆者。則竊恐非老兄習常守靜譚性論心之所可猝然而相當。以愚而揣之。終莫若自靖吾玄。試汗馬於方寸之間。驅夷狄於郛郭之外。區處得許多堂室之幹而無有踈漏。設遇不虞之至。自可死生以之。從容而就其安爾。若夫普濟廓淸。自當有天下之第一等者。乘機而擔夯去矣。願老兄之毋屑屑也。如欲辦一奇事。以自名而已。天下之興衰安危。有不必苟關心者。則又非所望於老兄也。况於晩暮羸悴。疾病易乘。徒步萬里。飽經艱險。縱使幸而無恙。亦非所以慰子弟之情者也。且觀今之平居而稍能自愛者。及夫一遊外國而歸。便張皇金虜之勢。而欲毁衣裳以徇之。盖其素無不見之見。故心駭於目而志爲所奪也。敢問吾老兄於此。其果能自信否。鍾之甚言至此。欲固止老兄無動也。伏惟恕諒。只可以來月相遻於會輔講座。商量得一二切近事。仍與做錦海觀賞。以鷃楡當鯤風。亦不害爲逍遙遊也。如何如何。

與宋致車

天之不福于仁人。以執事之和平坦易。與物無忮。而不克享有百祥。奄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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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蠱之摧折于目前。此何理此何理哉。承聞驚愕。久而不信。果信耶不信耶。伏惟慈愛悲痛。何以堪處。寃窆以時。且能理遣自寬。氣力不至疚鑠否。抑有遺孤可傳仁種者否。撫育奬成。視祖爲父。忍悲含痛。正可專意於此。望倍萬保嗇。勿以無益傷有涯之生。如何如何。鍾自南歸。一向棲屑。無甚趣味。今又荒騷剝牀。掩戶愁惱。早晏趨慰。未可預正。姑此奉狀。儻有以恕貸之否。

答宋致車(壬寅)

伏承惠狀。審所以順變節悲者有方。起處保無損鑠。玩索不耗于神思。此足見平日學問之力。而區區虞慮之妄矣。方字獻愚。是出於一時之偶戲。而謙虗反省。將欲無棄於菅蒯。感歎不容言。但當初鄙意。正在於義以方外。而所謂方外者。亦豈爲陗截峻直於待人接物之地哉。只謂自家之律己制事。一由於方正爾。不方於己而方於人。寧非不能絜矩之失耶。家訓寧靜。允矣受用之旨訣。而亦竊謂從事於方。然後此心可得以寧靜。正可以相資。而不可以相背觀也。如何如何。俯徵拙語。何敢何敢。自顧多慙。一言之偶戱。已自難恕。又可以爲箴爲辭。以溷人視聽耶。啓蒙疑詢。此無傳疑可考。且鍾於象數之奧。近益茫昧。無由仰答盛意。幷切縮恧之至。明者可矜恕也。彜卿之業語類甚善。聯牀爛討。想有許多相發。因風布其緖餘。以喚惺峽陋。啓道屢以禮輯役見招。而私幹多掣。未克遠詣。勢將致啓道於此間。彝卿,景載儻可以偕動否。春氣乍暄。政不任同人之思。餘幾寶嗇萬重。

答宋致車(癸卯)

哀均白帢。念切停雲。小春惠書。尙今摩挲不去手。而推借之溢。不能無疑於直諒之地也。忽已歲暮。尊體連旺。窮愁苦况。已付之太上之忘。而觀象玩辭。有得於晩喜之工否。區區不任嚮風而瞻詠。鍾虛名爲祟。上而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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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下而負師友。靦顔喘息。此何人斯。猶於寢食之間。每切榛苓之想。而隴雲之自怡。無補於枕泉之去作。撫躬太息。將何及矣。惟有隨分守雌。溫繹舊知。以資桑楡之受用。此堪爲塵刹之奉。而冗故迭奪。懶性不振。悠悠媕娿。日月流逝。前頭把玩。其何足以彌縫於百罅之綻裂哉。幸仁愛之有以敎之也。剛公一命。在自家不必賀。但出身事主。由此權輿。抑或進進而可展其素蘊。無負其堯舜君民之志否。如以必得呈遞爲高。則亦不能無恝於 聖朝崇奬儒學之盛美也。不審高意則謂如何。

答許文吾(<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048_16.GIF'>○甲辰)

南來聲塵甚邇。而會晤差遲。殊以爲恨。便中辱書。拜審伊來起居雲房。淸韻日勝。綜幹剞役。斯文有賴。區區不勝艶仰。鍾錫奔走擾惱。無可奉溷。就示刊事之枝梧。鍾誠知罪。蓋當初之猥承僉眷。不敢遽辭者。冀斯文之幸有成功也。其時事機非藉鄕排則有難措手。故別紙奉告。以此爲頭例。而仍言近來排索之弊。繼陳厓栗諸賢之刊綱目故事。請諸公之出義擔册。則其意之究竟。已可照亮矣。幸而諸公不遺鄙言。競奮而就義。則頭例設辭。已歸落空。是以各勸相對。縷縷以停斷鄕排爲囑。而尊執事亦已一諾再諾而無他辭矣。臘間專送數君子于邑府者。蓋爲防中間之枉索鄕排。歸怨於刊所也。而未知數君子畢竟作何周旋。乃有此張皇騷屑。遂以爲鍾之指畫本自如此。鍾誠昏迷。却不記昨日事。而旁人之看認。亦或有之。玆承盛諭。乃一一歸罪於無狀。奉言惶縮。不知所以仰對。旣如是則鄕排之停罷輪通。似已發文。是乃自我而掣諸公之肘。沮大役於垂成也。前後顚倒。擧止駭妄如此。而其可更廁於諸公之列。有所上下於斯文之重事耶。第俟日間面乞于此近諸公。仍控單請遞任名爲計。幸惟仁者加諒而憐貸之也。旅座忩忩。止此仰謝。

答李舜聞(爀明○丙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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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方以去就無狀。作人眼刺。如雀噪蛇。惡將及蟹。乃賢執事胡爲乎一屬眄。遽垂謬愛。荐枉巖竇。撫視羇苦。瓊凾雲牋。眷眷寄情。鍾甞聞海上之有逐臭者。以爲此出於文人詼詭。豈誠有是事。今而於執事者之懷我也。始疑夫彼或非妄也。然而執事曷甞無權衡於是焉哉。特憐其拙似愿其愚似質。思欲拂洗劘礪。而幸其一長之或就也。仁人用心。固若是惻怛焉爾乎。惟始終加惠。勿替鞭繩。則鍾敢不竭精極藝。以效其萬一哉。楣需重荷俯囑。然胷中草木。無時可鋤。苗脉之發。蓁蓁可愁。寧有好話頭可以粧點淸燕者否。俟意思到時。第當試可。然其不中用决矣。何必待他血指。然後方始惻然而揮退之也。惟未事而寬赦之則甚幸。鍾錫逢秋未歸。切擬縛屋於伽倻一面。以與執事成半山之樂。而窮道屑屑。姑無目下成算。方以是逡巡耳。待少定當一晉謝厚意。餘祝起居增毖。

答李舜聞

羇禽之來巢雲角。適足爲羞於鸞鶴之林。而迺枉辱記念。遣惟肖以撫視。損手字以存恤。鍾於此何以當仁人之厚哉。第審圖史供娛。起處淸燕。斯世得此。亦足云哿矣。外餘之風飊摵摵。奚暇能一一愁殺也。鍾錫偶此停迫。姑非定算。承諭以琴瑟好合善謔。然蔬鹽瓢鉢。只添得細語剌剌。還不若鵲橋未渡之爲差無事也。華宗上庠君。故此委訪感甚。且其淸爽謙恪。宜其主仲雍之鬯而錫祉于僉昆也。肖君又頗說中庸疑處。若不負乃翁苦心者。俱堪愛敬。適患脛瘇新潰。伏枕呻囈。不能與之傾倒爛漫。私竊憤恨。把筆强書。畧此修回。

答李舜聞

雪逕抱琴。眷眷乎故人之意。而菊辰遺牋。昨始從原泉而至。又爲之莊誦而不厭也。君子之於鍾也。其與之者泰矣。鍾懼無以承荷得去。惟督之以日用之裘葛。灌之以苦口之藥石。或庶幾自勵於衰暮。而不終爲君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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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是切區區蘄仰。齋記旣被屢强。玆不免冒汗構上。其何足以發主人之得而廁牆壁之隅哉。瓿之可也。繩斲之亦不敢望也。琴操曁近軆諸作。幷以和呈。風蜩雨蚓。錯於鼗管之列可乎。抑此等唱酬。只長得嘯傲不平之氣。初無與於己分之實。竊念老兄一生於庸易之間。其潛究密察。必有自得而樂之者矣。亦必有憤悱而姑不得者矣。幸開示一二。以撥鈍根。深所望也。豈與閒追逐閒吟弄者比哉。伏惟亮裁。

答李舜聞

書鴈頻唳。窮林淸爽。深感君子相與之意。不淺淺于晩暮也。但鍾私竊甞謂老兄最是吾輩中白直而無表襮者。以是樂與綢繆。冀受直諒之益。今讀來諭。乃分外夸詡。擡之而天演之而海。盈牋百言。無一字流出於衷膈。鍾於是有以認執事之亦病於俗也。然此豈執事之過哉。世之喜諛而惡直者使之至是爾。鍾則不必然。幸老兄之無恐。惟以來諭所謂言非義不出諸口。事非正不留于心者。旣自勉而且施諸劣交。如何如何。俯詢甚高。不敢臆對。然竊以爲實之所在。名之所立也。初不繫乎形之有無而名不名也。天下莫實於是理。故理之名立焉。而曰命曰性曰道曰德。隨地頭異稱。莫非此理之別名爾。則無形者何甞無名哉。若夫太極云者。此理之徽號也。以其爲萬事之標準萬物之根要。故稱之曰太極。極者標準之名也。如屋極樞極根極之極皆是也。夫子就陰陽變易之中。指以示人曰這本有大標準在爾。盖借有形之物。以名無形之理也。後人不達。遂以太極爲有形象。如漢儒所謂太極元氣。函三爲一是也。千五百年無人會此。至周子始乃建圖立說。以推明夫子之意而開世儒之惑曰無極而太極。言實無標準之形而大是標準耳。勉齋所謂無形而至形無方而大方。乃其的訓也。夫子則就易上說。故先言易。有以明變易之有所本。周子則直就大原上順推下。故先言無極。以捄世儒認形之弊也。然而夫子卽繼之曰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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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生兩儀。則是未甞不順推大原也。周子於第二圈。畫陽動陰靜而本軆在中。則是未甞不言易有太極也。前聖後賢。曷甞有矛盾於其間哉。陋識拙解。止是而已。如未中理。望早賜訂批。方以寒疾伏枕昏瞀。强筆作謝。不能詳暴。惟直諒以切偲。照此誠曲。

方裁謝欲寄而瓊緘續至。眷惠重複。殆不堪負荷。梅詞二闋。聲趣俱到。而但詞家程格。森然有一定之式。不可以毫釐差。今盛作旣自謂古調。而其平仄句叶。類皆擺脫程格。新出機軸。恐賞音者竊有所訾議也。望須更檢詞譜。一從梅花引程格。點化得今作。然後仍以見寄焉。則鍾雖非子期。亦當會峨峨者之爲美矣。古歌一篇。用意高妙。步驟淸逸。决非管蠡所遽測者。最是絶句六章。精明剴切。理趣圓暢。儘可諷可詠而久不厭也。大抵理非別物。卽事之是者是已。苟盡力乎事之是則理便在是矣。豈曾有一箇無位眞人閃爍於虛空之間。髣髴於影象之交者哉。此則禪道家頓悟存想之術。非吾儒窮理循理之實也。未審老兄以爲如何。積日吟病。神思耗竭。不能奉和淸什。留看後日。恐似非晩。然思不及則亦已矣。安得强耶。伏惟恕至。

答李舜聞(丁酉)

除夕得書。多賴存恤。以之餞迓屬趣。銘感亡以爲喩。仰想君子履端。萬祿貞吉。覃思妙悟。與歲俱新否。小箚垂問。係是究玩之餘。已經剖破者。而乃擧以相難。要與爛漫。此盛意也。鍾不敢匿其愚。逐一下語。以求評批。然歲時被人事稠攘。隨隙卽寫。不遑勘鍊。今又發花山之行。不能徐繹而修改之。只令小姪討便寄呈。想其許多紕繆。無足以發明者一笑。幸細細爬櫛。蚤賜駁辨。勿以不足與語而遂置之也。鍾歸巢當在月晦。歸則可與相問。望準備旨誨。以詔迷塗之返。

  別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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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氏之出無入有。莊氏之自無適有。佛氏之萬法皆空。先儒同謂之不是。至如老氏之復歸於無極。邵子之無極之前。周子之無極而太極。若無甚異。而又以爲不同何也。

天下之物。皆生於實有之理。若無此理。便無此物。老聃却以無爲道。以爲天下之有。皆生於無。乃欲守虛無而致因應。盖不見於無形之理。而遂以爲實無也。如果實無則何自而生有乎。莊周之見。大槩與聃一致。而聃則猶欲因無而致有。周則頗識道理之合有者。而却放退了。專不肯下手做。以返其本來之無。瞿曇以無爲眞而以有爲妄。專務空諸所有而成就得無餘寂滅。大抵莊因乎老。佛因乎莊。雖致用畧殊。其命脉則潛輸共貫而無變也。其爲不見夫實有之理則同矣。老之言無極。無窮之謂也。邵之曰無極。指坤復之間。陰陽未判者而云也。周子之言無極。直指此理之無形者。則文雖同而意煞異。

 

老子之言有無。以有無爲二也。周子之言有無。以有無爲一也。而朱子曰無極而太極。只是說無形而有理。乃以有無分言何也。且朱子旣曰將有字訓太字不得。而今反以有理釋太極何也。

卽此無形底。便是有理底。則是乃以有無爲一也。初非謂無形者之自爲一物。有理者之又自爲一物也。無形有理之於無極太極。言其意義之如此爾。非逐字爲訓詁者。則有非訓太。謂太極之爲實有此理耳。

 夫子曰易有太極。周子曰無極而太極。理一也而於易則謂之有。於太極則謂之無何也。

夫子則就易上說。故先言易有。謂陰陽變易之中。有此至極之理也。周子則就大原上說。故先言無極。謂此理之本無極底形而實爲至形底極也。易形而下者也。太極形而上者也。其於形而下處。卽有形而上者。而形而上者。便是無形者。則曰有曰無。非有二物也。有言其有理。無言其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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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與太極之二其名何也。如一木之分而爲枝爲榦。又分而生花生葉。生生不窮而各自成果。千果萬果。又自生生。是指流行處爲言而謂之太極。孔子曰吾道一以貫之。孟子曰道若大路。皆指至極處爲言。而乃謂之道何也。朱子所謂語至極則謂之太極。語流行則謂之道。此說非耶。

道與太極。一物而二名。故流行之中實有至極之妙。至極之中亦含流行之義。但所就而言者。各有主意。如朱子所云耳。一木之分而爲枝爲榦。如標準之推出四方八面。故可以言太極之妙而流行之意亦在其中。一貫言一理之流行於萬事。道若大路。言當行之理也。則道爲正名。而不必謂此道之非至極也。然看聖賢語。只合從本文上尋討正意。不當揆彼會此。混成骨突了。

 無極而太極。此而字重耶輕耶。抑有漸次之意耶。旣曰無。又曰太何也。無極太極。孰先孰後。亦有方位耶。

朱子曰而字輕無次序故也。盖這而字。只是輕輕拽轉之辭。而不比動而靜而之而爲有次序也。以形則曰無。以理則曰太。無形而太形也。有形之形。不足爲形之太。而無形之形。形之太也。而字之拽轉。正爲是也。太極便是無極。焉有先後。理無不周。焉有方位。

 極是何名。是借他物喩此耶。抑理之一名爲極耶。南極北極屋極民極皇極爾極商邑四方之極。同一物事耶。

極者標準之名。如軍營之定地盤也。先立中心表者是已。中表旣立則四方八面。皆從此推出去。箚得了齊整而環衛簇擁。莫不視此爲儀則也。南極北極屋極等諸極字。莫不以此而得名也。夫子以此理之爲萬事萬物之根要樞紐者。有似乎標準之爲四方八面之儀則。故遂名之曰太極。盖借有形之物。以證無形之理也。其與南極北極等極。雖字義則同。不可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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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物事也。

 指一物之理爲太極耶。指天地萬物之理爲太極耶。

一物之理卽萬物之理也。一能具萬。萬各具一。初非有兩太極也。

 凡物有其形則有其名。蒼蒼者爲天。博厚者爲地。高者爲山深者爲水。所謂太極者。其形如何而有此名耶。圓耶方耶高耶下耶大耶小耶斜耶正耶。

有有形之名。有無形之名。天地山海。有形之名也。道理心性。無形之名也。有形之名。局於一物而非名之至也。無形之名。通乎萬物而爲名之至也。太極之妙。無形而至形。實爲萬形之總腦。故無此形而有此名矣。一太極也而自其渾然全具處看則可謂之圓。自其確然定立處看則可謂之方。自其極本窮源處看則可謂之高。自其日用平易處看則可謂之下。自其包括天地處看則可謂之大。自其一物各具處看則可謂之小。初無一定之形。而又非可見之形也。皆至正而已。若其欹斜不正者。氣之致然。而非理之本然也。

 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謂之太極者何也。上天是太極耶。載乃太極耶。無聲無臭。可謂之太極。而亦可謂之無極耶。無聲無臭之無。與無極之無。同耶異耶。

雖無聲臭而實爲萬事萬化之標準。故謂之太極。上天便是太極。而載只是事字意也。然而這天字。非指蒼蒼之天也。太極之無聲無臭。便是無極。朱子於圖解。正以無聲無臭釋無極之義。則三箇無字。未見有異。

 天地之間。只有動靜兩端。太極者。其動耶靜耶。抑在此動靜之間耶。在動靜之外耶。抑動靜者太極耶。所以動靜者太極耶。

天地之化。皆由於太極之動靜。一動一靜。循環不窮。亘古亘今。徹表徹裏。只是如此。將以何時爲間何處爲外乎。對動靜而橫看則靜卽太極之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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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卽太極之用也。統動靜而竪看則涵動靜者太極之軆也。卽所以動靜者也。有動靜者。太極之用也。卽方動方靜者也。要之太極之妙。專在於動靜二字。而主氣陷禪如吳澄者。乃曰太極無動靜。其與周子所謂太極動而靜而之旨。不啻氷炭矣。世之學者。乃或捨周子而從吳澄。抑亦何居。

 未有動靜之前。先有太極耶。旣有動靜之後。繼有太極耶。動時太極寓在何處。靜時太極寓在何處。

太極者動靜之主也。天地未生而太極已立。陰陽雖盡而太極自若。旣有太極。便有動靜。夫焉有與動靜而或先或後底太極耶。太極無形。本無待於寄寓。而動而生陽。便在陽上。靜而生陰。便在陰上。如今我趨走時太極在趨走上。端跪時太極在端跪上。隨時隨處。無乎不在。

 動靜陰陽也。陰陽太極。其二物耶。抑一物而二其名耶。

陰陽者。動靜之資也。不可以動靜直爲陰陽也。陰陽氣也。太極理也。太極動靜而陰陽生焉。則其爲二物决矣。

 太極形而上者也。陰陽形而下者也。形而下者謂有太極。則於形而上者。亦可謂有陰陽耶。陰陽太極。竟無先後之可言歟。

形而上。無形者也。形而下。有形者也。有形之物。生於無形之理。而物旣生矣。理便在物。則有形之中。固自有無形之妙。若就無形處看則只有爲形之理。而未有爲形之物。則其於形而上者。安得遽有陰陽耶。纔有太極。便有陰陽。固難以先後分。然陰陽氣也。氣有盡時而理無生滅。自其舊氣已盡新氣將生處看之。理固自若。而氣乃根之而生焉。則理先氣後之實。於此可見。

 太極與陰陽。取譬於人身上。心是太極。性是太極。何者爲陰陽也。惟性與心。各是二物而不相干涉否。抑一物而二其名耶。孟子只說一性。而程張子之以本然氣質分說二性何也。上自聖賢。下至土石昆蟲。咸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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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性。而今就賦人處。別作二性何也。

心便是太極。氣質便是陰陽。非但取譬而已也。心者合性情之名。其靜曰性。太極之軆也。其動曰情。太極之用也。性卽未發之心也。情卽已發之心也。朱子所謂太極一動一靜已發未發之理者也。心性固一物。而特以統軆本軆而二其名耳。性固一也。而指其純粹不雜而言則曰本然之性。指其隨氣變遷而言則曰氣質之性。孟子之言性。原於成湯之降衷。子思之天命而道性之實也。程張氏氣質之性。原於伊訓之不義。魯論之相近。而道性之變也。人有人之本性。物有物之本性。而人有人之氣質。物有物之氣質。則亦皆不能無此性之隨氣質而變者爾。其實一性也。非有二也。

 南軒氏謂太極之軆至靜。至靜之云。指已發之用而言則何如。指未發之軆而言則何如。貫未發已發而言則亦何如。

所謂太極之軆至靜者。實指其未發之軆。冲漠無眹而寂然不動者也。但至靜之中。有能動之妙。周子所謂靜而無靜者然也。若言其已發之用則感而遂通。靜者動矣。但於其動也。各當其則。有能靜之妙。周子所謂動而無動者然也。此君子主靜之工。所以貫乎未發已發。而靜亦靜動亦靜者也。然而南軒本意。未必如此。

 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則太極自能動靜耶。太極理也。理無形焉。有形者方能動靜。而無形者何以能動靜。

朱子曰理有動靜。故氣有動靜。若理無動靜。氣何自而有動靜乎。且以目前言之。仁便是動。義便是靜。此又何關於氣乎。(朱說止此)據此則太極之自能動靜明矣。盖有形之動。動則無靜。而無形之動。動而無動。動之至妙也。有形之靜。靜則無動。而無形之靜。靜而無靜。靜之至妙也。其實有形者之動靜。由於無形者之動靜也。今有一件物事在前。須自我先有箇合當拈取他道理發露。然後手動而去拈他。苟無拈取底道理先見。則兩手十指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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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定而不動。所謂太極者。只是道理之至當者也。因此推究。凡萬化萬事。莫不以道理之無形者。爲動靜之實。而形氣之動靜。從而資助而已。

 旣曰一陰一陽則似乎二氣。又曰陰根陽陽根陰則似乎一氣。是何立言之無定耶。所謂陰陽。做一箇說耶。做兩箇說耶。

自生陰生陽循環不窮處看。則陰只是陽之息。陽只是陰之伸。謂之一氣亦得。自分陰分陽對待成立處看則陰靜而無動。陽動而無靜。謂之二氣亦得。一陰了又一陽則亦自是循環之意。陽根此陰根彼則亦自是對待之意。聖賢立言。初未甞不相値也。但旣曰陰陽則做兩箇說。自是定分。

 眞理也。精氣也。理氣合凝處。只言無極。而不言太極何也。

眞便是太極之實則固不當疊言太極。其曰無極之眞。猶云無形之實理也。對二五之有形者言也。

 在地成形則水火在地而流動閃爍。其未定形何也。水是陰物而其中反明。火是陽物而其中反暗。亦何也。稱水爲陽。稱火爲陰。互言無定。亦有義耶。水有溫水。火無冷火。亦何義。以五行成時而四時之止於四。亦何也。

水生於天一。火生於地二。一二者。天地之始氣也。氣之始生。輕淸而虗軟。故其成形也。亦流動閃爍。不似金木之確然也。惟其閃動不居。故爲天地之大功用耳。水固陰也而陽根於陰中。故外暗而內明。火固陽也而陰根於陽中。故外明而內暗。象之日月卦之離坎皆然。自氣生而言則天一生水爲陽穉。地二生火爲陰穉。而及其變合而質成焉則一變於六而水爲陰盛。二合於七而火爲陽盛。氣隨質行而水陰而根陽。火陽而根陰矣。地頭不同而所就言者亦互殊也。水潤下而火炎上。水在上時。有資於炎上之氣。故却有溫水。火在上時。不能資潤下之氣。故元無冷火。觀乎旣濟未濟則可見。土者水火金木之冲氣也。而非可以自專一位。故氣行之候。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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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四時。而土於四時。無不寄王。

 五行之中。惟水火能動。而木金土不能動者。亦何義也。合天地人物而就動靜上總論之。動而無靜。靜而無動者何物。而禀何氣而然也。動而無動靜而無靜者何物也。動而不得其動之理。靜而不得其靜之理。可靜而動。可動而靜者。亦何物也。可動而動可靜而靜。靜而不失其靜。動而不失其動。一動一靜。自合其中者。抑亦何物也。

以氣言則五行俱有動有靜。而以質言則水火軆虛。故動而不居。木金土軆確。故靜而有定。然水之止於淵中。火之埋在灰裏者。不可謂無靜也。木之生芽生葉。金之有消有息。土之升降轉移者。亦不可謂無動也。動而無靜靜而無動者。天地人物之氣也。動而無動靜而無靜者。天地人物之理也。動而不得其動之理。靜而不得其靜之理。可靜而動可動而靜者。人物之役於氣而妄作者也。可動而動可靜而靜。動靜不失其則者。天地之常理也。而在人則聖人是也。物有時而或然。而畢竟是役於氣。則不可謂常常如此。

 姸醜美惡高下淺深之能使異之者。何物也。千態百狀之所以貫乎一者。亦何物也。旣不能無姸醜美惡之殊則物之情也。聖人之必欲使愚不肖同歸於誠意正心之域而一其德者。亦何也。

姸醜美惡。氣之然也。而氣雖醜惡。理則純粹。及其動也。理爲氣汩。則有時而醜惡。然就其中單指理則其爲純粹者固自若也。高下淺深則理之分殊者然也。而氣隨以有高下淺深矣。千態百狀之所以貫乎一者。理之一本者然也。而理一之中。千態百狀之妙。亦森然已具矣。理有善而無惡。故聖人主理以制氣。欲其一之於善。而不欲以醜惡者雜之也。理爲萬事萬化之本。故聖人立本而欲人人之復其本也。以氣則縱有智愚賢不肖之別。而以理則初無智愚賢不肖之間焉。故主理以制氣則愚可智而不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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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賢。意誠心正而其德可一矣。若任它醜惡而不管焉。則人之類滅矣。聖人豈可不切切於是哉。

 人具五行而物禀一行耶。物亦具五行耶。其異於人者何也。人得五行之正。而亦有聖狂之殊何也。所謂明德。不分聖狂而同得。則明德之與仁義禮智。同耶異耶。仁義禮智之均賦於人物。而明德之不在物。抑何故也。

人得五行之全。而物之所禀。每偏重於一行。然一行之中。亦自具五行。盖五行之氣。缺一則不能成物也。旣禀其偏則理隨以偏。而不似人之粹然全具也。人固得五行之正。而正焉之中。亦不能無淸濁粹駁之別。所以有聖狂之殊也。語明德之本軆則仁義禮智而已。固聖狂之所同得。而語明德之全軆大用。則曰誠曰敬曰仁曰知曰勇曰忠曰孝曰慈。與夫視之明聽之聦手之恭足之重。皆是已。此則聖狂之有不同者也。物固有小小底仁義禮智。而已不似人之全軆。况梏於形氣。不能推明。則德之大用。尤不可與議耳。

 凡人之生。先有陽而後有陰。陽在內而陰包外。今曰形旣生矣。神發知矣。形是陰之聚也。神是陽之開也。然則陰先於陽耶。

形之生也。已先有不測之神。運得精以成形焉。則陽先陰後。固自若也。形旣生矣。神便在形上而隨遇發用。以成事業。其爲陽先而陰後者。亦自若也。知之發屬陽。業之成屬陰耳。此與中庸章句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者。文勢畧同。理非後於氣。神非後於形。而但就形氣已成處說。故先占着田地了。却又向本軆妙用上說去。語勢之然。非定分之先彼後此也。

 吉匈者。善惡也陰陽也。陰陽不可偏廢。而聖人之常欲變惡而爲善。舍匈而趨吉者何也。堯舜之世。比屋可封。是可謂獨陽而無陰耶。獨陽無陰。天下無是理。而吾儒之每扶陽而抑陰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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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剛而陰柔。陽動而陰靜。柔以承剛。靜以養動。固自是正陰之吉且善者。而陽舒而陰慘。陽明而陰暗。慘有時而害其舒。暗有時而蔽其明。陰之沴而易趣於凶且惡者然也。故纔說陰陽。便有吉凶善惡之象。而彼剛惡之凶。亦陽中之陰也。柔善之吉。乃陰中之陽也。聖人之常欲變惡爲善。舍凶趨吉者。初非幷正陰而剗滅之也。所以汰沴陰而資之陽也。吾儒之扶陽而抑陰者。亦非棄正陰而不用也。所以防沴陰之或蝕陽也。比屋可封。固不可謂純陽無陰。而陰正而和。與陽合德。則陰而陽者也。若其四凶之爲陰沴者則必去之乃已。正陰不可無。而沴陰則不可有者。亦自是理之當然也。

 謂太極含動靜。謂太極有動靜。含之與有。一義否。

含動靜者。所以然之本軆也。有動靜者。所當然之妙用也。

 動之所以必靜者。根乎陰故也。靜之所以必動者。根乎陽故也。此所謂動靜無端陰陽無始也。而今曰太極動而生陽。却以動陽爲端始何也。未動之前。又曰如何也。

動之所以必靜者。以太極之妙。動中含靜故也。靜之所以必動者。以太極之妙。靜中含動故也。朱子之以根陰根陽。爲所以然之故何耶。統萬古而普觀則動前又是靜。靜前又是動。陰前又是陽。陽前又是陰。循環不窮。固無端始。而截自前天地纔終。今天地最初頭觀之。則俄時之靜極。已屬於前天地。而靜極而動。方爲今天地之端矣。俄時之死陰。已屬於前天地。而動而生陽。方爲今天地之始矣。此圖說之以動而生陽爲先也。邵子所謂用起天地先。亦此意也。未動之前。固是靜矣。而乃前天地之靜極也。陽生之前。固已有陰。而乃前天地之死陰也。自今天地第一動以往。則動極復靜靜極復動。陽而根陰陰而根陽。其爲無端無始者。亦自若矣。

 太極旣無動靜之可見。則是乃空底物。其與釋氏眞空之性。不同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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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曰釋氏說性。只言皮殼。以君臣父子爲幻妄。然則其所謂君臣父子。理歟氣歟。

太極如無動靜之妙則果然是空底物事。果與眞空之性無異也。惟其實有此靜而涵萬理動而行萬化之妙。故謂之太極。而非眞空之可擬也。彼旣謂性爲空。則義忠慈孝之理。皆歸於空蕩蕩地矣。以君臣父子爲幻妄。爲此故也。君臣父子物也。義忠慈孝則也。彼空其則。故遂妄其物。

 南軒曰無極而太極。猶言莫之爲而爲。其果信然否。

此則朱子之所甞許可者也。寧不可信。但此非將爲字以訓極也。言其語意之相似也。盖有爲之爲。涉於造作。而無爲而爲。爲之至也。有極之極。滯於形狀。而無極而極。極之太也。勉齋所謂無形而至形。無方而大方。亦一意也。

 動靜陰陽。皆是形而下者也。已發之時。固不可謂太極。未發之時。亦不可謂太極耶。寂然不動之中。喜怒哀樂之未感通者也。中與太極。同耶異耶。

有形而下底動靜。有形而上底動靜。陽動陰靜。形而下底動靜。固不可以是爲太極。而若其未發已發一動一靜者。乃形而上底動靜。而太極之軆用也。朱子曰中者天下大本。乃以喜怒哀樂之未發。此理渾然無所偏倚而言。太極固無偏倚而爲萬化之本。然其得名。自爲至極之極而兼有標準之義。初不以中而得名也。(朱說止此)觀此則中與極之同異。可知矣。但太極者。通乎未發已發。而中則只是未發底太極。朱子所謂太極固無偏倚者。亦以未發底言。若其已發則不當云無偏倚。

 人人有太極。物物有太極。則於桀跖亦可見太極。於木石亦可見太極耶。

桀跖之太極。初不異於堯舜之太極。但爲氣所汩。用有所不行。此所謂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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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悖之凶者也。雖至惡如桀跖。容或有良心之霎然發露處。於此可見太極之眞。不囿於氣者矣。木石固已具偏小底太極。而氣頑而塞。發見未易。人之見不到。固其宜也。但隨人致用。各效其功。則亦可見太極之妙。

 到成之者性。方謂之性。而朱子曰有是性則有陰陽五行。此性字與他時說性不同。何也。

這性字。卽理字之通稱。朱子亦甞曰性爲之主。而陰陽五行爲之經緯錯綜。又曰氣有不存。性却常在。此皆將性字做理字看方得。盖理之在天。便是天之性也。則自天言性。不害爲理字之實稱。

 未有一物之前。先有太極耶。旣有萬物之後。繼有太極耶。

太極者。萬物之本也。本固先有。世豈有繼後底倒本耶。但萬物旣生。這本子却又在萬物之中。

 先儒就人身上。以氣屬陽以血屬陰。然則血只有陰而無陽。氣只有陽而無陰否。抑兼有陰陽否。互爲陰陽否。

以定質言則氣陽而血陰。猶火陽而水陰也。以元初言則血生乎陽之溫。氣生乎陰之寒。猶水生乎天一而火生乎地二也。又就其中細分之。則氣血之流行屬陽。翕聚屬陰。五臟之氣屬陽。六腑之氣屬陰。脉絡之血屬陽。肌肉之血屬陰。

 動靜。是太極動靜陰陽動靜。論動靜。皆指陰陽。而圖說之曰太極動而靜而何也。

主太極言則曰太極動靜。主陰陽言則曰陰陽動靜。然陰靜陽動。動靜之迹也。太極之一動一靜。動靜之妙也。迹顯而易見。故世之論動靜者。多指陰陽。然陰陽動靜。實由於太極之動靜。故周子於此。從大原順推。直指其動靜之妙耳。

 陰陽定位而乃倐忽變化。橫看則左陽右陰。竪看則上陽下陰。仰手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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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覆手爲陰。向面爲陽背後爲陰。北之陽。乃南之陰。東之下。乃西之上。若是幻易。使人莫測何也。

所謂左右上下仰覆向背。乃定位之不可易者也。至其所謂北之陽乃南之陰。東之下乃西之上。乃隨人所看而爲之說。亦非自然之定位也。若欲言其縱橫變化之不一定者。則晝爲陽而忽風雨昏晦。夜爲陰而却月星明耀。春夏爲陽而或風寒惻惻。秋冬爲陰而或日晷暄軟。這般去處。便使人莫測。盖陰陽互根。初無判然不相入之理。分陰分陽。雖有定位。而自有箇神。兩在而不測。以致天地之功用。故忽然陰忽然陽。陽遇陰陰包陽。做得出許多神變來。從氣推測則怳惚而莫適端倪。據理以觀則亦自是妙萬物之常用也。何幻之有。

 易云有天地然後有萬物。有萬物然後有男女。圖說則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物。二說之不同何也。

易爲咸恒說。將歸重於夫婦。故先言天地萬物而仍及於男女。圖說則爲氣化形化而將歸重於生生之無窮。故先言乾坤男女。以立化生之本。仍及於萬物。以見化生之衆盛。所以不同。然此所謂男女。乃統指萬物之男女。朱子所謂牛羊草木。皆有牝牡者也。則與易所云云。初無大異。

 五性感動而善惡分。到五行處方有善惡之分。而其上動靜。却無善惡耶。纔到人便論氣質之性。抑天亦有氣質歟。

人性之感動。已雜於氣機之交錯。故方有善惡之分。若夫太極之動靜。理之妙用也。焉有善惡之雜乎。五性是本然之性。到善惡分。然後方可論氣質之性。陰陽之氣。五行之質。已具於天。故人物之生。又各自有氣質。然氣質非性也。性之變於氣質者。方謂之氣質之性。

 周子則說靜字。程子則說敬字何也。亦有詳畧之別耶。

周子常謂無欲故靜。盖天下之事。常失於動。有欲故也。是以發主靜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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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但一向耽著靜。恐入於禪會。故程先生發居敬之旨。盖敬則主一無適。而動亦靜靜亦靜。無欲以亂其眞矣。在學者爲尤切。然其究卽主靜而已矣。但居敬之節度儀例。比主靜爲加詳。

 太極圖自一而二。自二而五。以至萬物。易則自一而二。自二而四而八。以至六十四。西銘則止言陰陽。洪範則只說五行。理一而已。何立論之各異也。

此是李閎祖所問。而朱子答之以人所見有詳畧。道理未始不相値也。今何敢別求一說耶。聖賢立論。各有主意。各有發明。太極圖則主此理流行之妙而以及於萬物之始終。故自大原而順推下來。理生氣氣生質。氣質交運。以生萬物。而莫不有太極之妙。易則主陰陽變易之用。故纔生陰陽。便用加倍之法。以立對待之體。而引伸觸長。亦只如此。西銘則主理一分殊。以明仁道之大。故首稱乾坤父母。以起同胞吾與之旨而已。初非有意於論陰論陽也。今謂止言陰陽者。已是錯了。洪範則主理五行而叙彜倫。故先言五行。次言五事。以協天人之用。而八政五紀皇極諸疇。無非所以和五行而贊彜倫也。主意各異。言豈可强同。

 太極之義。孔子未曾與顔曾語何也。朱子謂程子之不以授門人者。盖未有能受之者。然則顔曾之於孔子。亦在未能受之列耶。如此其難也。而朱子之首錄於近思之編何也。

朱子甞答輔慶源之問曰焉知其不曾說。又曰此亦何甞不切已。又曰莫非在我。便可受用。何臆度之有。觀此則其首錄於近思之編。亦可知矣。然而道理亦有顯晦。敎法亦有今古。雖孔子之不曾說。程子之不曾授。而亦不害爲朱子之雅言。而親切開示。使知宿道向方。苟其畧理會則便在面前實用。初非艱晦窈冥底物事。

 朱子曰滿山靑黃碧綠。無非太極。靑黃碧綠是氣也。而反以爲理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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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孟子所謂形色天性。程子所謂器亦道之意也。靑黃碧綠。固形而下者。而形而上者實昭著乎其間。鳶飛魚躍。爲此道之費隱者然耶。

 程子云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旣不容說則周子之說無極何也。邵子之又說無極之前何也。先儒之論。旣若有三等次第。則漸說到高處。似無不可。莊子之加一層於無極之上。而乃謂之非是亦何也。始也者。太極也。未始有始也者。無極也。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無極之上又一層也。此與周程邵之旨。同耶異耶。

此問甚是差異。人生而靜以上不容說者。謂人生之前。不容說性字也。非謂都不說人生以上事也。周子之說無極者。謂此理之無形也。在天亦然。在人亦然。非必謂人生以上之理。獨爲無極也。無極之前。乃指坤以前言。初非周子所謂無極也。則惡在其三等之次第也。說到無極。更無其上。又安得以加一層乎。太極無始而喚太極爲始者。已說不着。旣以太極爲始則無極便是始也者之太極也。又何得爲未始有始也。太極無極。豈是二層耶。旣曰未始有始。而又曰未始有夫未始有始。則是反爲有始也。其不欲高而反下耶。此豈可苟且援合於周邵之說者也。

 朱子以太極之動而生陽。爲天地之喜怒哀樂發處。延平謂做已發看不得。抑何所見而然耶。於至理之源。亦可以未發已發言耶。

延平以動而生陽。當復之一陽。而謂動而未形之幾。然旣曰動矣則便是已發。夫焉有動而未發者乎。但太極之動而生陽。是理動而氣生也。中庸喜怒哀樂之發。是性發而爲情也。此指理氣交際處。彼指一理直遂底。恐不可作一樣看。至理之源。旣有動靜。則便可以己未發言。

 太極之動而生陽。是繼之者善也。靜而生陰。是成之者性也。而朱子以繼爲靜之極動之始。則似在不動不靜之間何也。仁智交際之間。繼在仁耶智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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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亦朱子說。然繼之者善。是天命流行底。其分則固屬乎陽。而不可直謂之動而生陽也。成之者性。是萬物之各正性命底。其分則固屬乎陰。而不可直謂之靜而生陰也。繼是接續之意。靜而不動則便斷絶。故靜之極則又動出來接續了。所以云靜之極動之始。明交際接續之幾耳。旣曰靜極而動始則便是動而已矣。豈云不動不靜也。仁智交際之云。亦一意也。智是收斂得無痕。靜之極也。仁却藹然有端緖。動之始也。智藏而仁生便接續它不息。則動之繼靜。仁之繼智。非有異也。

 繼之者善。卽所謂性善。而至成之者性。然後方有氣質之善惡否。抑未可以善惡分耶。

繼之者善。是命字地頭。豈可遽謂之性耶。成之者性。方是性字本位。而命之善者。於是乎立焉。則性亦善而已矣。豈可遽論氣質之善惡也。亦豈可謂未分善惡。如無善無不善之說也。

 

朱子甞以太極爲軆。動靜爲用。抑何義也。又云太極者本然之妙。動靜者所乘之機。二說同耶異耶。

朱子初年。認動靜爲氣。且認理爲軆而氣爲用。所以有前一說。然旋覺未安。改之以後一說。本然之妙。通貫動靜。而靜者乘陰之機而太極之軆所以立也。動者乘陽之機而太極之用所以行也。下語極停當。不似前說之爲軆用兩截。

 物可見而理難知也。太極圖欲使人知難知之理也。先儒之敎。皆明理一事也。大學之欲格物。而反不言窮理何也。

鍾則以爲物則難窮而理則易推也。太極之妙。卽在乎吾人日用之間低平切近處。莫不有至極底道理。周子之爲此圖也。豈必使人務爲難知之知也。理非懸空。卽在乎萬事之上。卽物窮格。乃所以實窮理也。或者謂理涉恍惚。物有據依。故大學言格物而不云窮理。然外事而求理則其實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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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也。誠有恍惚者。理本在事。苟其理也。焉有恍惚底理乎。

 朱子曰乾坤形而上者。易之乾坤乃氣也。而謂之理何也。

乾者健也。坤者順也。健順天地之性情也。故謂之形而上。易之六陽六陰之卦。卦固氣也。而皆以其德名其卦者。所以明是氣之有是德也。

 動物之有男女。而植物之無男女何也。

如麻牝牡竹雌雄之類皆是。雖以土石之頑樸者。猶以谿谷爲牝。山陵爲牡。圓脊者爲雄。匾面者爲雌。

 朱子曰觀萬物之異軆則氣猶相近而理絶不同。然則理亦有不同者乎。

理一而分殊者。理之本色也。就分殊上看則人人不同。物物不同。以其有偏全多寡之殊也。非謂有不仁不義之理也。

 通書所謂幾字。在太極圖說。却在何節。

在五性感動處。

 孟子言其情則可以爲善。周子言五性感動而善惡分。感動則情也。孟周之異其言何也。

孟子則單就性上而指此理直遂之端。故單言善。此則情之實也。周子則就理氣相須處。兼指那陰陽用事之會。故兼言善惡。此則情之幾也。審其幾而定之以中正仁義者。乃所以致其實也。言若有異。而其主善之指同。

 人受天地正通之氣。物禀其偏塞。然而鷄能司晨犬能司吠牛能負重馬能致遠。各能其事。人而不能踐形。子鮮孝臣寡忠何也。曾謂人之靈而不如物之塞耶。

物則梏於氣而不能推。故氣之塞處。塞焉而已。氣之稍通處。亦從以通焉。而更無作爲以害之。所以各能於一事。然亦只是役於氣而已。人則得理氣之全。却有許多知覺有許多作用。故氣之所汩。便做得許多擾攘。以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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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之知。用之於不好處。所以窮凶極惡。無所不至。反不如物之不通而猶爲寡過也。

 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此定字。是自定耶定天下耶。定與靜與敬。其同義耶不同耶。

世以此爲自定而定人。然竊恐此只是執定之謂。謂於善惡不齊萬變紛綸之中。而聖人執定它中正仁義底道理。以爲定本耳。非謂着力去定它不齊之變也。定只是懸空說。靜是就道理上說。而主靜所以立本也。居敬所以用工也。而敬則自靜。

 樂記以靜言性則可。以靜形容天地之妙則不可。性則理也。與天地之妙。又何不同耶。

同一理也而性是未發之理。可以靜言。天地之妙。是貫動靜之理。不可以一靜字形容之也。天地之妙。在人則心是也。

 

程子曰天地萬物之理。無獨必有對。又曰惟道無對。道則理也。而有有對無對之別何也。

陰與陽對。動與靜對。而道則在陰在陽。貫動靜而無不在。故謂之無對。然對有正對有側對。以正對言則道固無對。而以側對言則道與器對。亦未可謂無對也。若又以道對義。則道爲軆而義爲用。

 朱子曰智者動。仁者靜。周子之以智爲靜以仁爲動何也。

智動仁靜。言仁智之用也。智靜仁動。言陰陽之象類也。盖仁智俱兼動靜。而智爲陰之德仁爲陽之德。陰德則以炯然而含藏者爲主。陽德則以藹然而發見者爲重。故周子之意。其以是歟。

 終萬物始萬物。莫盛乎艮。艮止也。止是生息之意也。先儒之反以動爲生何也。

止是靜之極。而靜極則動便根。故止爲生息。亦以此也。艮之一陽。止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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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之上者。已含得震動之象。故艮居東北陽生之方而當先天之震位。終始之妙。於此可見。

 受父母之氣在胞中。是繼之者善也。及其旣生。自成一箇物。是成之者性也。旣成其性。則又自繼善。循環無窮。而反以佛氏之循環爲無理。何也。

方父母之交感也。此爲繼底時節。及其受氣而在胞中則便已是成底時節。若其人生以後。一動一靜誠通誠復之循環不窮者。初非繼善成性之當軆。程子說自是一義。非易大傳本旨也。况佛氏所謂輪迴者。乃謂死氣之還復受生也。則其與繼善成性之爲道之大用者。不啻朔南之相反者乎。道無終始。故接續而不息。氣終則滅。寧有輪迴。

 朱子曰太極只是一箇實理。又曰太極二氣五行之理。旣謂一箇理。而又謂二五理何也。

以統軆言則謂之一。而一中具萬。以各具言則謂二謂五謂萬。而二各一五各一萬各一。而其爲實理者自如也。

 太極是藏頭底物事。旣無方所。又無影響。而先儒之能挑出爲圖。作爲名字何也。

太極爲萬化之本則大本不可無名。故名之曰太極。旣名太極則是借有形而證無形也。名言之證。又不若畫圈以證之爲尤明。故爲圖以示之。而無方所故其圈也圓。無影響故其圈也虛。藏頭也故在陰陽在五行。而若止於藏頭而已則又無以見爲萬化之本。故更挑出在上。便自此順推下來此是聖賢灼見道軆。苦心示人處。

 以事物看之。陰陽中有太極。而却謂太極生陰陽何也。

旣生陰陽則太極便在陰陽中矣。觀圖之第二圈則做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看亦得。做陽動陰靜而太極在其中看亦得。以本原看則太極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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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陽。以見在看則陰陽函太極。見在之中。實有本原之妙。則氣之根於理而日生者。不以事物而差殊也。

 朱子以太極。謂終在先天範圍內。何也。

先天圖中間虗處。便是太極。而其陰陽對待。加倍不窮。而位置齊整。包括無遺。以盡天地萬物之變。周子圖意。已該於其中。而亦有周子之說未及處。故謂太極圖之終在先天圖範圍內也。非謂太極在先天內也。

 太極謂理謂妙謂眞。理則何如。妙則何如。眞則何如。

以其條理不紊而謂之理。以其運用不測而謂之妙。以其至實無僞而謂之眞。

 漢志謂太極函三爲一。莊子謂道在太極之先。老子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易云易有太極。此四種說。與周子所謂太極。同異何如。

漢志及莊老說。皆指元氣之混沌未判者而謂之太極。孔子則指陰陽變易之理而謂太極。周子則因孔子而益有發明而已。主氣主理同異可辨。

 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而邵子曰道爲太極。朱子曰心猶陰陽也。而邵子曰心爲太極。邵子之說。何其異也。

陰陽非道也。一陰了又一陽而流行不窮者乃道也。卽所謂太極也。邵子之說。初無異也。以五臟之心言之則正猶陰陽之器。而以本軆之心言之則心乃在人之太極也。五臟之心。固非學者之所講明者。而朱子亦謂之非心。且心猶陰陽。出於門人之記錄。與自家所云心者天理在人之全軆者。不啻矛盾。其爲啓蒙。特揭邵子之言。則定論所在。朱邵亦不異也。

 朱子曰靜者性之所以立也。動者命之所以行也。然其實則靜亦動之息爾。故一動一靜。皆命之行。而行乎動靜者。乃性之眞也。此以動靜皆屬乎動。而却欠了靜一邊何也。程子之動亦定靜亦定及周子之主靜。却欠了動一邊。又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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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天理之流行則動亦動靜亦動。語道理之各止其則則靜亦靜動亦靜。所就而言者不同。然但所謂行乎動靜者。乃性之眞。故曰天命之謂性者。說得太郞當。不是中庸本旨。此朱子中年未發者恒乘在已發上之見也。恐不必據爲定論。

 伏羲作易。起自一畫。文王演易。肇自乾元。皆未甞說到太極。而孔子贊易。始言太極。周子作圖。又言無極。言愈密而理愈晦何也。

世漸降而氣愈淆。人漸愚而理愈晦。故聖賢之明此理者。說理愈密。欲人之易曉也。非以言之愈密而理愈晦也。今之世欲籠罩說理。自處以簡潔者。吾未知其如何也。

 形而上爲道。形而下爲器。道甚微妙。器甚著見。天地日月星辰風雨霜露。皆形而下者也。其理則形而上也。父子君臣耳目手足。形而下也。其理則形而上也。一器一物。皆形而下也。其理形而上也。凡有形有像可覩可指者。莫非器也。如許其廣大著見而反謂之小。無聲無臭。不可見聞者理也。如許其微妙而反謂之大何也。

有形者局於形而各有所不及。無形者不囿於形而却無所不該。大小之實。於此可見。其曰微曰著者。自人見而爲之辭。然道何甞不著見。

 朱子曰太極圖說。言陰陽五行之不齊。二程因此始推出氣質之性。易旣言陰陽五行之變。而孟子之不言氣質之性何也。

孟子非不知氣質之變。而但當時雜氣言性如告子者。滔滔皆是。故只明性善之本。程子之時。又有許多人和氣作性之論。而援附於古訓善惡之性。故因周子之意而推得出氣質之性。以明此非性之本然。仍曰性則理也。以立千萬世說性之根基。其於孟子。益有功矣。

 天地之理。生之者微成之者盛。故水生於陽而爲陰。火生於陰而爲陽。不特此也。氣常勝理。仁義禮智之理微。水火金木之氣盛。終不可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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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盛。而聖賢之敎。每欲以理勝氣何也。

水火之穉變爲盛。自是氣數之常。理爲帥而氣爲卒。亦自是道理之常。若其氣逆而凌理者。變也非常也。聖賢守常而制變。不任變以亂常。氣雖盛强。苟欲勝之則宜無難事。但人之不肯勝它耳。今夫怒氣之發也。私意挾之。客忿衝之。炎炎騰騰。其熱如火。其狠如狼。非萬牛之所可挽迴。非賁育之所可制伏。而忽自省得道理不當如此。便羞縮消沮。釋然而平。若行無事。理之勝氣。如此其甚易也。鍾常謂天下莫强者理也。又謂氣之强。似北宮黝。理之强。似子曾子。

 天地造化之妙。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而其於人也。亦初生腎水。次生心火。次肝木次肺金。天地卽父母也。昆蟲草木之生。莫不禀五氣以成形。孔子所謂精氣爲物。精便是水。氣便是火。不過如此。而各有氣化形化之分何也。今見物有氣化而人無氣化。亦何理也。

天地固一箇大父母而氣化所生。旣生出萬物則萬物又各自有男女。便成萬箇小天地。構精毓氣。又化出許多。以男女看則固曰形化。而自天地看則亦是氣化也。雖是形化而其爲禀五氣則自若也。其爲精氣爲物則亦一致也。物生於游氣之聚。纔得細瑣底聚。便可成小小底物。人之化生。須得眞元醇一之氣。凝合得許多然後可爾。今天地之氣。已幾乎漓矣。如干醇一之氣。却湊向形化上過。費得許多。更無可別作凝聚以成最秀底人。故今或有氣化底物。而不能有氣化底人。

 陳幾叟月落萬川。處處皆圓。北溪氏一大塊水銀。散而爲萬萬小塊。箇箇皆圓之譬。爲萬爲一。何者爲理。何者爲氣。

兩說皆明一理之遍賦於萬物。而物物具足底。初非爲氣立論也。然萬川之月。乃虛影也。非若萬物之各具實理也。水銀之大塊散爲小塊。則更無大塊可指矣。非若天理之遍賦於物。而天理猶自若也。以物喩理。畢竟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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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的當底。

 在天成象。在地成形。象是氣形是質。氣虛而質實。氣質之外。更無可指可論者。而今周天之下大地之上非天非地處。如此其多何也。

蔡西山曰地上便是天。

 圖以禮智換中正何也。

朱先生固如此作解。然竊恐周子本意未必然。盖圖說皆從易中來。而易道以中正爲貴。故於此亦言善惡紛綸之際。而定之以中正底仁義也。故下文直云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以證此定以仁義而立人極之意也。初不言禮智事。而只將仁義該之。以配夫陰陽剛柔而已矣。且古經無以禮智爲中正者。而周子豈創設此名。都無注脚。而使人難曉乎。且以五性之序言之。則何不曰仁義中正乎。以五行之序言之。則何不曰正中仁義乎。此皆可疑。

 

太極動靜。至於爲陰陽爲五行爲萬物。莫有所差。在人纔動便差何也。惟聖人無差。是之謂與天合德。而天又不能無差。如冬熱夏寒。顔淵之不得壽。盜跖之善其終。孔子之困於行。女后之爲天子。致旱於湯世。有年於魯宣。天之反不及於聖人何歟。賢希聖聖希天。則聖人希不及我之天何也。

一初動靜。固其無差。而摩盪之久則生陽而陽或厲。生陰而陰或慝。五行之沴。萬物之妖。亦雜然而交作矣。在人亦未必纔動便差。雖至惡之人。亦或有善情之粹然直發時。聖人之與天合德者。專言之天也。若其氣數之變則天猶有所憾者也。聖人之於氣數。亦有不能自盡者。堯舜之治不過九州。孔子之氣。不能變賤爲貴。顔子之氣。不能化短爲脩。皆是憾也。所可希者。理之渾然也。非希其氣之變也。豈可以此而謂天不及聖人哉。

 動靜陰陽。如一連環。無欠缺處。未知此環着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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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亦以戱語對之曰近看之着在面前。遠看之着在宇宙。總看之着在着處。

 圖中兩儀旣有地。五行又有土。何一物而分作二物也。

此問不可曉。兩儀只是陰陽之立天道者而已。安得遽言地乎。到五行成質處。方是立地之道曰柔與剛。而土爲其總質。

 元亨利貞。是太極也。而又云元亨是陽。利貞是陰。又云元是木亨是火利是金貞是水。所以各異其名。使人眩於名物何也。

元亨利貞。太極之四德也。而太極是陰陽五行之理。故兩分看則元亨陽之德也。利貞陰之德也。四分看則元是木之德亨是火之德利是金之德貞是水之德。理一而分殊故也。所以致其詳而使人易曉也。非便以元亨利貞。直爲陰陽五行也。

 五行之生。各一其性。此性之本然耶。抑氣質之異耶。朱子於此。或指爲本性。或指爲氣質何也。

水之性本是箇貞。而貞有貞之元貞之亨貞之利。火之性本是箇亨。而亨有亨之元亨之利亨之貞。木元金利亦然。各一其性而一能具五性者。此本然之性也。至善而已矣則安得遽論它善惡不齊之性哉。但水之性偏於貞。火之性偏於亨。自是理之隨氣質而偏焉者。故亦或因氣質而立論。然貞亦本然亨亦本然。而不可以變水爲火。化貞爲亨者。則終不可謂氣質之性。

 其曰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是兩儀初判時耶。其曰動極復靜靜極復動。只據此天地說耶。抑幷擧前天地後天地說耶。

圖說之生陽生陰。固指肇判時說起。而今日目前亦如是。其復靜復動。固據此天地爲言。而統指前後亦如此。道理之妙。無往而不相値者然也。

 人以藐然一身。乃敢與天地並立爲三。而一念之善。景星慶雲。一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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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烈風疾雨。得與天地混然無間何也。

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而惟人也受天之氣禀地之質。合陰陽剛柔之道。而妙之以仁義之理。此所以與天地流通而相感。混然而無間者也。何足怪哉。

答李舜聞

曩對令胤。便謂對乃翁。縱使有書。其更有別話否。於其歸也。所以無書。玆蒙詰責。旋庸悚縮。暑令違和。衰暮安能免此。第惟履正處順。百邪退聽。想不日輕健也。見喩洲門之騰理口舌。極荷箴戒。敢不知懲。微仁愛安得聞此。雖然此鍾之過也。不干他人事。願仁愛之終始矜眷。密切攻斲。勿以鍾故而連坐他人。如何如何。盖今世爲學。纔辨句讀。便談性命。未離灑掃。遽覈象數。滔滔者皆是也。豈專洲門之然爾哉。鍾亦已倦于此矣。但謂一般君子之以篤厚簡潔自處者。類多黯𪑓自欺。着衣喫飯。無所猷爲。跡其踐行。亦只是苟且庸陋而已。纔說理義。便蹙頞而不欲聞。以此終身。其歸在何。要之是一瞽一躄而無足以相長短之也。聖人敎人。博文約禮而已。外此而自好者。亦鍾之所深惡也。未審盛意不以爲妄否。別幅瓊章。殊激頹懶。世無子期。孰賞牙音。鍾亦病暑神憊。末由效顰。留俟意到看如何耳。敢望肯恕。且禱軆宇淸穆。續惠嘉誨。

答辛孝構(肎成○甲辰)

衰暮落落若涯角。漠然慶吊之不相及。此果人情乎。撫躬自訟。恒切悚恧。謂外得令姪遠訪。將以崇函。分外歡喜。方病霍然有起色。謹審燕頤軆節。際玆崇康。堂廡均旺。區區不任頌抃。世變日甚一日。大地振蕩。措足無所。今世何處寧有武陵仇池耶。惟箚住定本。只據眼前爲立命之地。課農敎子。以有待而已。不必別尋閒界。徒自戚戚也。如何如何。鍾錫年來罪案增疊。只堪資人唾罵。大槩詳悉於士亨公對話矣。不足仰溷耳。日間方擬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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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營緬于先隴。情事悲遑。有不可形喩。開春若得少暇。儻或一棹沿江。歷候淸軒。用叙積歲飢渴否。來日陰晴。未可預定奈何。竹亭碣役。不敢自外。僅以搆呈。然辭蕪旨淺。深恐不足稱懿蹟也。令姪一宿旋發。病裏忩忩胡亂。只此。

答安聲玉(鎭遠),安致旭(秉遠),安啓旭(冀遠○甲辰)。

契誼之舊而落落若不相管者。鬢髮之皤而顔範之昧此生。誠多愧矣。乃仁愛不肯相學。而遽加以先施。遣意又深重。顧無似何以辱眷眷至是也。况惟僉軆起止履玆萬禧。芝玉盈階。祥休日臻。區區不勝頌昂。鍾錫年日邁而過咎日增。撫躬慙歎。不敢以聞仁愛也。先先生遺文始顯於百載翳沒之餘。而其學訣之純正。文辭之高亮。俱足爲百代之楷範而不可朽滅也。賢孫之所奉持而珍護之者。尤當作何等血誠也。見諭以梳洗而且叙其端。愚陋不堪膺是寄。特因致行相强。不敢自外。冒沒構辭。辭不成樣。惟乍覽而便扯壞之。幸爲舊要藏拙。另以求諸有言之家。以重先蹟而鎭輿望。不任祈願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