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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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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金振玉(癸卯)

得書久未報。病且懶也。又不校而重相問也。深感見愛之亡已也。第審偏闈享色養。神力加旺。箎牀調節。已向淸泰。是庸區區攢賀。傷哉之歎。儉歲尤甚。稱貸挪移之間。安得免煞費心力。惟義可爲者爲之而已。古人固有耕傭樵漁以奉親者。力可及則自當勉此。但座右淸羸善病。本不堪此。幸有仲季可以替勞。凡屬冗幹。一切委之。以勤以儉。責其成效。我則愉婉以怡志。友愛以供歡。讀書行義。以圖無忝。此爲不失於孝順之職。外此而欲疲神熯慮以求濟於一分。適以添疾而貽憂。亦將所得之不足補所失也。旣以此自寬則餘力對卷。理義之悅。可當芻豢。平居存省心思之運。不出正鵠。又何膠擾勞攘之爲患哉。鍾於此熟經歷過。而畢竟無方法可聊。惟忍耐存活。以到今日。何得有別樣區畫可以奉告哉。若其治心修己之要。則前聖賢已說盡而無遺。卽而從事。便當有驗。何需於陳言之贅疣也。萬望諒察。忌日之在大月晦者。後遇小月二十九日。其祝辭遽稱二十九日。果似未妥。前此剛公以爲當云晦日。鍾則謂出主之告。當曰某親遠諱之辰。本在是月三十日。今因月小而盡。不得不以二十九日爲期。敢請神主云云。而祝辭則直稱二十九日。似無徑易之嫌。又不必變文而稱晦也。剛公不以爲然。鍾未敢自信。惟盛意之自裁也。

  別紙(小學疑義)

 古者小大學。其居異宮。其習異業。似有截然之分。而朱子編小學書。曰立敎曰明倫曰敬身。爲人之道悉備。又復稽古證今。盡事物之理。如大學格致齊治之方。亦皆畧備。雖大人之學。恐無以外此。此書之只足爲小學。可得詳聞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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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大學。只是事與理之分。雖到聖人地位。其所行之事則終身不出乎小學。特其通達萬理。應事從容。過化而存神者。則此大學之極功。此編所載只是事。不及於窮理向上。

 大學序以曲禮內則諸篇。謂小學之支流餘裔。而今蒐輯此書則其取之爲要領者。乃不出於此諸篇之外。反似將支裔做本子。

旣非全書。故謂之支裔。今而可據者。惟此而已。則取以爲本子者。不容他求。

 以事言則應對進退。當先於灑掃。以道言則愛敬隆親。當先於灑掃應對。而今乃一切反是。何也。

此以其節度之難易繁簡。爲立言之先後。

 智是性中之一目。心是該軆用底物。習化只是用一邊事。而今言習與智長。化與心成。此果有一定分配。而不可互換者否。

習是用力底。故配知覺之漸長而言之。化是融貫底。故配主宰之神妙而言之。

 學者根基固在於小學。而到大學時。又自有大學工夫。朱子言只就上點化出些精采。恰似乎小學了。更無用力處。

大學工夫。只是就小學上窮其所當然之極致。以益造其精爾。初非外此而有別般用力處。

 朱子以元亨利貞。貼起仁義禮智四字。正誤之釋似已明。栗谷特提出春夏秋冬四者。抑別有義歟。

天之元亨利貞。無以見其地。故特言此。令人易曉。非認理做氣而然。

 秉彜之性。乃下文所謂極天罔墜者。而饒氏訓乃頹其綱。曰頹隳其仁義禮智之綱。前後立語。或無相碍否。

就公共言則固極天而罔墜。自暴棄者言則已自頹其性矣。非性頹也。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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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者不擧也。

 饒氏曰明命。卽天之所賦於人。而人之所得以爲性者。此明命字。與大學明德何如。且命者兼理氣底。今言得以爲單指理底性何也。

自天之所賦而言則曰明命。以人之所得而言則曰明德。性卽明德之軆也。命之流行。固乘乎氣。而明命之赫然者。所命在理。不在乎氣數之禀。

 立敎非小子之所自與。而特揭於小學之首何義。

不先有以立敎。小子安得以自學。

 不同席不共食。不曰敎之別。而於必後長者則必曰敎之讓。何也。

別則只施於男女。更無推及處。不必言始敎之別。若將以次而及於他也。讓則有許多去處。非獨施於長者。故言始敎之讓。以見次第推廣於許多相接歟。

 小學之敎。貴乎豫。則自五歲以上稍有知覺者。恐當日有所爲時有所習。而今據小學所載。疑若闕畧。

先王立制。不責人以强難。只如此可矣。若其才資超邁者。自當隨其所及而加勉。

 數日之與數方。非大異。而特有數年之先後何歟。

晦朔朢弦六十干支之交錯。稍繁於一十百千及東西南北。

 令瞽誦詩。以其審音之故。而道正事則似不必須瞽。

旣能審音。且能記事。

 四十而仕。必着始字。與二十三十之例不同。五十爲大夫。必着命字。與四十七十之例不同。何也。

始者自此而該後也。未四十不可仕。而自四十而始仕。以至於五十也而者。由前而擧極也。未二十固可冠。未三十固可有室。而雖晩不當過二十三十也。始仕則爲士而臣於大夫之家則大夫之所自辟也。及爲大夫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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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之所升擢。故曰命。爲致仕則有年限。自當告退。不待君之命退矣。

 出發之於謀慮。不可互言否。

謀是先事經營底。慮是臨事詳審底。出發似無甚異。然對言則白地想得曰出。有因而推得曰發。

 幼子常視一節。視是示人之意。則下三事皆長者事耶。集解訓毋誑以不可欺。誑者是指長者歟幼子歟。

曲禮本文毋誑下更有他語。以童子二字。起立必正方之文。則常示之意。止於毋誑。獨爲長者事。立與聽則敎童子自爲節也。不可欺誑。統指衆人之不可欺。

 五倫之道。卽是五常。而只於君臣朋友着信義字。於父子夫婦長幼。別着親別序三字。抑有意義之可指歟。且夫婦有別。是男女之別是內外之別。

信義亦指用處言則親別序三字。尤緊於仁智禮之名。別是各夫其夫。各婦其婦之謂。

 敎胄子集解曰所以敎之之具則專在於樂。如五倫六藝之敎。尤切於常行者。亦可略歟。

典樂之敎。是大學也。已到得成於樂時節。故爲言如此。

 六德只言知仁義。而不言禮信何也。且六德果有次序之一定否。知與聖。恐無別路。

忠者信之德。和者禮之德。先別是非。方無私欲。而心下通明矣。旣無不通。則施之又當合宜。而又當盡己之實心。凡百云爲。無所乖戾矣。其序略可見。知者智之德也。聖則統指心軆之通明。

 陳氏以禮樂詩書之分配四時者爲互言。苟然則只說詩書禮樂以造士足矣。何必剩着了春秋字冬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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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說恐未然。古聖人之設敎立事。盖莫不順天和以化人。

 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是行先於知之事。中庸論博學以下五者。是知先於行之事。然竊恐以小子之學則知當爲急。大人之學則行似爲先。而今乃反是何也。

小子知思未周。安得以博學審問爲先乎。只當蹈履他眼前常行之職爾。大人則常行之坏樸已成。正當汲汲於推極其精微之理。以益利其行。

 明倫之明字。是修明之意。抑發明之意歟。

修明意長。

 左右佩用。集說謂身之兩旁帉帨玦捍之類。玦捍是射者之具。則奚須於適父母所之用而必佩之也。

男子有事于射。故此爲常佩之物。不以適親所而去之。

 婦事舅姑。無拂髦著韠二節何也。抑女子嫁後則去髦。而所服則又與男子異制。故鞸不得施歟。

似然。

 衿纓。集說曰恐身有穢氣觸尊者故佩之。然則男子獨無此穢汚之恐觸耶。

婦人親烹飪洗澣哺養幼子之節。慮有穢氣之浸淫。故特許佩香。

 男女未冠笄者則旣曰衿纓又曰佩容臭。容臭。朱子曰今之香囊。然則衿纓佩容。莫無語疊否。

朱子說固如此。然果似語疊。恐只是謂形容之餙香臭之物。

 子之於父母。痛癢抑搔之固無疑。婦於舅姑則或無未穩否。

婦於姑則何嫌之有。

 髦是帶首之物。而未冠笄者則拂髦然後總角者何也。且無衣紳佩用偪屨著綦諸節者。抑以詳言於前。故略之於此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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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者則加髦於冠。故拂先於冠上。童子則加髦於角。故先拂之。並總於角歟。童子不佩用。其服又非玄端宵衣之類。其屨又不綦。故略之歟。

 凡內外鷄初鳴一節。陳氏所謂女服事于內。男服事于外。正所以統說一家之事。而集解云此言內外婢僕何也。

集解說恐未妥。

 御者擧几以下一段。似在奉席請何鄕之下。而入於將衽請趾之下何哉。盖將衽則恐不可斂席與簟。奚方請何趾而遽撤其臥具也。且疑少者所執之牀。卽安身之几坐。而御者所擧之几。又是何物。

竊甞疑牀是臥牀。故將衽請趾而少者執牀矣。與坐之與。恐是興字之訛。謂興坐則有御者擧几以下之節。几是隱几。

 衾枕於杖屨較重。而秪敬之只說於杖屨者何也。

衾枕則懸之篋之矣。豈有挨逼之慮耶。

 

噦噫上已着不敢字。睇視下雖不更着。足以包得諸事矣。而必重言之何也。或曰唾洟聲貌。俱爲不恭。則較上數事尤重。故別着不敢字以重戒之。不審然否。

或說似然。

 定省之時。可無拜揖之節否。朱子甞曰常侍者無拜。以此則昏可無拜。而晨是今日之始省面也。豈可以昨日之侍而仍謂之常。了無一儀乎。

家禮只云丈夫唱喏。婦人道萬福。想古禮晨省亦無拜。唱喏揖時聲則不可曰了無一儀。然今俗則父母之前無揖。從厚而拜之亦何害。

 或云小學中所引禮記。其文與篇名相涉者則直稱篇名。不與相涉則但曰禮記。

或說是。

 愉色以見於面者言。婉容擧一身而言。則和氣又從何而驗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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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比於色與容。猶是無形底。而流通乎色容之間。有是和氣。故有是色容。色容卽是氣之驗。

 食饗不爲槩。是不敢限節之意。然若貧窘特甚空乏無常者則如之何哉。竊恐此等皆言其常。似非爲不備者說。

誠然。然竊甞疑此一句。與祭祀不爲尸。文相連而意不類。恐槩字是相字之誤。槩一作槪。古篆相字有類於槪。食饗是饗賓也。而父爲主人則子不爲相。盖獻畢而立相爲司正則主人必拜之。如祭祀之父爲主人則子不爲尸。以父將拜尸故也。爲說甚新。且依註說看。

 饋獻不及車馬註。車馬物之重者。故不敢專。然則下於車馬者。可專之以饋獻乎。范純仁之以麥舟付石曼卿。或可謂下於此者歟。

下於車馬者。亦必以親命將之。麥舟事是遠出而値急切。不暇禀命者。此則又一時之權。

 

子婦孝者敬者一節。竊疑敬是孝裏面事。而必對擧之何歟。

孝以愛爲重。而愛而不能敬者有之。故並言之。如上愉色婉容以愛言。如執玉奉盈以敬言。

 不嗜之必甞而待。不欲之必服而待。兩待字莫是强爲矯情。姑順其親底意否。

親命之不逆而親命之惟待者。只知有親而不知有己也。何矯情之有。

 中視抱註云容其思之。且爲敬也。甞疑此八字語意未詳。

我旣傳言則不宜仍視其面。有若催促他見答。故平其視于懷抱之間。容彼之徐思。且一向視面。近於敖。故中視抱。亦爲敬也。

 父母疾止。櫛翔御矧。可以復故。而至於惰言變味變貌至詈。雖疾止亦所不可爲。今渾說去何也。

言及於他事者謂之惰。平時言語自當博及於許多事。人不能無甚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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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詈而詈之。亦所不禁。口留肉味。是謂之變味。顔有酒氣。是謂之變貌。平時爲樂。容或有此。

 霜露旣降。集解方氏曰於雨露言春則知霜露爲秋。於霜露言非其寒則知雨露爲非其溫。於雨露言如將見之則知霜露爲如將失之。得無强解者否。愚恐霜露則雖不言秋。自可知矣。雨露則非獨春爲然。故必着春字以明之。霜露之寒。猶云非其謂。則况於雨露之溫。可愛可艶者。何必衍說乎。只緣萬物發生。怵惕如見之心。自爾住不得。而亦何必因此而必欲對擧以如將失之四字。傅會於經意之外乎。恐涉大巧。

盛見似是。

 致齊於內。散齊於外。陳氏曰如不苟慮不飮酒不茹葷之類。吳氏曰內外以廟之內外言。後賢亦或以前說爲長。或以後說爲是。今誰適從。

陳說似長。

 

愛親而不敢惡人。敬親而不敢慢人及不驕制節謹度等。此道理上下皆通。而特於天子諸侯之孝言之何也。

上可該下。而下不得兼上。

 制節集註謂自制於禮節。諺解云制財用之節。當從何說。

諺解之云。似非正意。

 法服法言德行三者。亦恐自天子以至士庶人。皆無不宜者。而獨言於卿大夫者。果何意。

卿大夫之職。在恪守先王之典章謨訓。以上而格君。下而臨士庶。故特言於此。

 論庶人之孝。只說節用以養。抑以庶人之孝。只在養口軆歟。孟子泛論世俗不孝。而以惰四肢不顧養爲首。此之爲不孝。抑甚於爲父母戮以危父母等事歟。如是則亦似以養口軆爲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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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是平常之職。故必以是爲言。非謂只以養口軆爲重也。戮危之行。又其處變。故言之在後。

 將適公所一節。單指諸侯而言歟。以文勢則似兼卿大夫以下言之。

公所。猶言君所。盖公是對私之稱。天子諸侯之臣。皆當以君所爲公所。若卿大夫之家則雖朝其臣。只曰私朝。不得言公所。

 思對命分爲三件事。尋常未諭。其於未朝之前。安知君有何問而預書擬對耶。又安知君有何命而預記之耶。抑未朝之前。君有所命之事。而將適之暇。思其所對命者而書之耶。

因象笏之文而遂並言此笏之所用諸事也。非謂卽此進笏之時而輒書對命也。然依盛見作解則文理甚順。恐或如此。

 禮者天理之節文。無乎不在。而獨於君使臣處言之。中心之爲忠。何施不然。而特於臣事君處言之。何也。

君於臣以尊而臨卑。以貴而臨賤。易於慢忽而無節。故曰使以禮。禮者敬之節也。臣於君親。非骨肉。情愛易阻。勢利相趍。疑於勉强以承奉。故曰事以忠。忠者心之實也。

 責難於君謂之恭。人臣以難事責君。而其君不能則必至於犯顔諫爭矣。然則似當曰忠。而曰恭者何義。

世以承順爲恭。然以難事相責。欲其君爲堯舜。是乃所以爲眞恭也。一於承順而陷君於不義者。不恭之甚也。忠之爲盡己心。固無不在。然此以承順者之疑責難爲不恭。故必以恭爲言。

 古之議親。必問名。果何用。其所生月日。所出誰氏。亦足以加諸卜筮。而何必問及其深閨之小名乎。

將以成平生之親。而交際之始。不知其名可乎。加之卜筮而告神以名。亦所以重其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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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無違命之命字。集說謂舅姑之命。愚恐作舅姑夫子之命通看。似無妨。

家禮作舅姑之命。故集說如此。然觀孟子所謂必敬必戒。無違夫子。則士昏之辭。只謂夫子之命。

 於不同椸枷。泛言男女。於不懸楎椸。必曰夫者。以其別凡男女親夫婦之故歟。

似然。

 負釼辟咡。呂氏以佩釼釋之。果的訓歟。且長者傍挾童子。偏口傍而詔之。莫無失儀否。

呂說似强解。甞疑負釼是偩臉之誤。長者之於幼子。愛憐之諄誘之。或有如此。若傍挾則失儀。

 長者賜。少者賤者不敢辭。集成以義之可否別之。義苟可則雖非長者之賜。亦何必辭耶。

集成之意。以爲長者必不以不義賜幼子故也。在他人則雖非不義。亦當有辭讓之節。

 論五常則友道主乎信。而於三益則直先於諒。友之受損者。如怠慢縱恣之類其尤者。而只擧便辟善柔便佞三者何歟。

以交道之平常言則信爲重。以受益之緊切言則直爲先。怠慢縱恣。其惡易見。人所踈泛。自不當取友。而便辟疑於有儀。善柔疑於相愛。便佞疑於解事易於見欺。故必以此爲戒。

 人之有挾者如富豪才藝之類。似甚於長與兄弟之爲挾。乃言此而不言彼何也。

富豪該於挾貴。才藝該於挾賢。

 挾兄弟。釋之以已有兄弟之助而不資於人。與挾長挾貴之義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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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資於人則易於有挾。挾長挾貴。其爲挾則一也。

 拜揖自是異項事。而肅客註旣曰俯手以揖之。又曰所謂肅拜也。抑古者拜揖。或可並行而互稱歟。

肅者揖之最俯而近於拜者。故亦謂之肅拜。

 降等之客。就主人之階。似以西階爲尊。而平時家衆之不敢由阼階。飮禮諸執事之必由西階。又似以阼階爲尊。

一家之禮則以阼階爲尊。故家衆不敢由阼階。賓主之禮則以西階爲尊。故降等之客。不敢遽就也。飮禮諸執事之由西階者。以其爲主人之屬。而猶平時之不敢由阼階。其爲賓黨者則隨賓而升降。尊不在己故也。

 上階之先右先左。註云各順入門之左右。或云若上西階而先右足則背却主人。上東階而先左足則背却客。自是理合如此。又曰先右欲其面向西。而目常接於客也。先左欲其面向東。而目常接於主人也。三說孰長。愚恐下二說似太鑿。或可曰主人之上東階也。虛其左而不先者。左是客位故也。客之上西階也。虛其右而不先者。右是主人之位故也。然則其亦兩相推讓之意。如此爲說。不審如何。

下二說其意同。古註之意似如此。此則升階之時。不向北而直升。必東西向而傍升。然其儀不雅。恐不當如此。只是在東者先東足。在西者先西足。不害爲相鄕之義。亦不必以虛客位虛主位爲義。

 敬則先拜。孔氏以爲惟賢是敬。不計貴賤。拜揖之節。亦可以賢愚而異之歟。且拜者雖以賢而敬之。受拜者何敢自賢而當其禮乎。

爵與德。皆達尊也。而有爵者不自挾貴而敬有德者。先致其拜。亦下賢之盛意也。非賤者之使他先拜也。他旣先拜則賤者當側身少避而已。不暇與之爭先拜矣。

 五倫父子之親居先。而論父之爭子則退在天子諸侯大夫士之後。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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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

自遠而近。

 身小於家。家小於國。國小於天下。則爭者之隨而約之固也。而其必以七五三的指者。果有意義歟。

此亦以大約言。

 事君者在近密之地。亦似有隱。如幾諫納約之類。而今直曰無隱。似太截了。

君有過而直言之。此事君之常法也。幾諫則施之於惡聞過之君。此有時而或然。非常法也。

 事師註云諫必不見拒。不必犯也。過則當疑問。不必隱也。竊疑親之有過。犯必傷恩。故有隱無犯。其於師則獨不慮其傷義乎。盖曰服勤至死則非若世俗所謂師弟子之假借而已。故爲師者不患其不諫。爲弟子者不見其不是。而初無可隱可犯者。故所訓異例歟。

註說恐不可易。旣不見拒則何至有傷義之慮乎。自非聖人。安得無不是。

 事一一節。上段則師敎先於君食。下段則反之。上下異序。亦有意義否。且此章五生字。皆作一意看否。或曰生出之生。或云生活之生。

此文法之順逆。自內而漸外。又由外而推內者。所以致丁寧也。生只是生活之生。而生出亦在其中。

 姑慈婦聽。聽註謂從也。下段曰姑慈而從。從訓作不自專。竊疑婦之於姑則固不敢自專。而姑之於婦。亦用此道耶。然則婦姑更無二德相濟。而主於相從而已。何哉。

姑有所命而婦聽之。婦有所禀而姑從之。婦人之德。以和順爲主。故一於柔也。從之訓不自專。恐未妥。

 吳氏訓親戚爲父兄。與下文親戚旣沒誰爲孝。似相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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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戚旣父兄通稱。則有時而單指父母。何碍之有。

 親戚不悅以下三事。是一串說而屢言之。得無近於煩複否。且小大釋之以孝悌治平。孝悌亦可謂小道歟。

親戚外交以內外言。近遠似兼家之於國至親之於九族鄕里之於天下而言。小大似以養親齊家之節。對治平之大道而言。

 無用之辨一節。是通論明倫底卒章。而只擧父子君臣夫婦。而不及於長幼朋友何哉。

只是隨文裒集。不必切切然着意於起結之際。若自己之作文也。况此三綱之尤爲人倫之最大者乎。

 凡此通論。若無士有爭友一句。則於朋友之交。全不說及。父子君臣夫婦長幼之倫。非有朋友以責善輔仁。則不能各盡其道。似當致詳於此。而乃反泛說去何也。

亦只是隨文裒集而已。凡五倫之單提其事者。已各載於本類。其或並言諸倫者。不可偏屬於一事。故別爲通論。以附其後。當時之所蒐輯者。朋友之聯說於他倫。惟得此士有爭友一節。故錄止於此。

答崔純夫(正愚○丙申)

每與純夫遇。輒卒卒不能傾倒。今半歲客加祚山中。又以事牽。晉高寓未再。豈就善無誠歟。誠窮途忽忽。無自以爲悰况也。迺賢者曲垂矜憐。寄書存恤。且開之以名理之端。思有以診其利病而導其所歸。微仁愛。鍾何以得此於今辰哉。仍謹審堂上韻節神衛定暇。硏究軆認加密。區區不任攢賀。肩墻斗室。尤覺爲此世之安樂窩。而但賢者非固有乎此者。其於事育之節。能處窮約如豊泰否。且將爲久駐計否。鍾亦欲謀一屋于峽北。以與賢者相呼吸通。而拙算未卽句當。姑趁未寒。携家小來。看如何爲地耳。不喩云云。足見憂道勤而愛人深。又將以恢闢自任也。此固吾黨老宿之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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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於吾純夫者。鍾愚無似何敢有毫分與於其間。但學者求道。其心豈遽以務奇立異。創獨見而角前人爲事哉。苟非忮克如林黃中。矜悻如王守仁者。要皆踐成法而究奧妙。以求得夫聖賢之心法而已。特其用功有淺深。見解有敏鈍。說來說去。不覺其有出入。向人辯訂。遂致異同。始焉疑。中焉不能平氣反求。終至於務勝而乖激。夫學以求是。反以遂非。學以治心。反以害心。寧不若不學之猶愈乎也。鍾初時亦甞有聞於師友者。自以爲庶幾無差。及見有先儒之論互相彼此。不可捉摸。且念說理將以持循也。今吾日用之間。身心口眼。殆不相照管。是吾之知未眞而所務者失於懸空爾。遂乃厭苦於口舌。絶意於玄妙。思欲從事於涵養踐修之實。待氣馴心平。然後徐觀義理之有著落否耳。玆承來書叩發。卽芒然不知所以爲對。縱饒依俙說出。旣無新展之知。亦只是舊聞之滯在胷中者。此固良遂之所摠知。何足以是而塞厚望耶。雖然賢者旣發端矣。鍾敢不貢其所疑以求正耶。示擧四種說。盖皆鄙先師寒浦翁所講於平日者。而亦自有据乎朱李之宗旨。但所就而言者各有地頭。故人之聽者不能無誰何。然得全說而深究之。恐不害爲同歸於爛漫也。略䟽鄙見于別紙。幸更惠可否。勿以不相入而遂已也。鍾頃告南黎公曰禮人不答反其敬。治人不治反其智。今與人講。人有不相契者。無乃吾之言有可反者乎。况其高明英爽不翅我十倍者。皆於吾言。十反而猶聽瑩焉。則是吾之爲說。尤未可自信也。南黎公殊頷肯之。鍾之爲心。如是而已。賢者其諒之否。西山翁所遭。爲世道憤歎。在自家何加損。姜周卿奄作古人。淸文雅操。世復有幾人哉。曺仲謹可畏可畏。異日主斯文赤幟。大鳴吾黨者。非此子而誰。希伯歸後只有一書相問。近頗寂然。餘萬紙蹙而止。

  別紙

 四七皆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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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非李夫子中圖之旨乎。盖就理氣相涵之中。單指本然之性。就善惡幾上剔言善一邊之情。故圖合四七而作一圈。說以孟子四端中庸達道之情。通作一例。於此何甞有七爲氣發底意乎。逮夫下圖。將以明所發之地頭。故不書情字而只書發。爲分四七爲二圈。其說始以理發氣發。做雙關去。盖情皆理發者。所發之實也。情是性發則性之發。乃理之發也。其曰理發氣發者。所發之幾也。或從理或從氣。因所感而有所重。則由義理而發者可名曰理之發。因形氣而發者可名曰氣之發。此其一竪一橫一合一分。可謂統之有宗析之有緖。若或信橫而疑竪。樂分而厭合。則無乃得於末而遺其本耶。七情理發。大山,星湖並甞有是說。而鄭立齋答金公穆書。尤鑿鑿可質。未審此皆非定論否。

 動靜便是太極。

動靜是使用字。太極是實軆之稱。豈可云動靜便是太極。但動靜者理氣之相須者也。以跡言則動靜者氣也。以妙言則動靜者理也。朱先生甞曰理有動靜。故氣有動靜。若理無動靜。氣何自而有動靜乎。如是則理也者動靜之主也。氣也者動靜之資也。理旣爲主則主理以言動靜。自是大本上順推之見。故周子旣曰太極動而靜而。而朱先生亦曰動亦太極之動。靜亦太極之靜。又曰靜卽太極之軆。動卽太極之用。今或以動靜專爲陰陽事。而謂太極之實無動靜。恐非周朱之旨。未審其然否。

 心軆氣不與。

有血肉之心。有精神魂魄之心。有仁義之本心。隨其所言而指理指氣。固無不可。擧其始終本末而備言之則合理氣者。乃心之統軆也。若其直指本軆則性而已矣。朱子曰心無軆。以性爲軆。曰心有不仁。心之本軆無不仁。李子亦曰心之未發。氣不用事。惟理而已。盖大本之地。不可以二之也。此恐與泛言心而曰兼理氣者。煞有別焉。未審所謂心軆者。非指本軆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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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否。

 中庸鬼神主理言。

此最難看。朱先生於此。亦有主理言時。有主氣言時。盖鬼神本色是氣。據本色爲言。固無不可。第念中庸一書。爲明理設。非爲氣地也。書之第二支。爲道之費隱設。非爲氣之幽明發也。是以如鳶魚之顯然有形者。其飛其躍。猶且主理看。况乎鬼神之不可見聞者。寧不可以主理言乎。曰爲德曰誠之不可揜。分明是就理上說。朱先生且以中庸之爲德證之。則其作形而下者。以本色言也。作形而上者。以本文正意言也。言各有當。恐不必執此而疑彼。只當與鳶魚作一例看。未審無大悖否。

答崔純夫

再昨往原泉。得上月下弦發書。盈幅縷縷。無非赤心。於是乎有以信純夫之不忍遽舍我。而欲其反復惺悟。以偕之乎大中也。仁人用意。固宜如是。鍾雖豚魚。其敢不終孚哉。書發已經脁朒。更請老人南旆已旋。氣候無損。歡餘啓處。朝暮與古人相視莫逆否。鍾錫新寓百幹。迭勞方寸。暇則又囈疾昏昏。志日以頹。氣日以衰。將奈何。盛諭所謂才冠衆人。智窮萬物。殆憐深而與之戱耳。其不諒於自憤自悼之實則誠可怨也可汗也。鍾愚無似。生平醜差不直萬千。洎今嵫景漸迫。客慮消磨。惟望朋友力是藉。得塡黥補刖。而歸質於先聖賢而已。其立心旣如是。故不肯以先入膠執。不欲以阿好苟徇。惟七反八覆。至當是求。不以同己而遽諾。不以異己而工訶。惟度長絜短。可信是從。雖於唐虞洙泗之訓。苟已見未到則亦疑之論之。質之而不已。的得其眞箇如是。然後乃承受而服膺。初不敢黶然籠罩而作葫蘆依樣之畫以自欺。而徒獻媚於先聖而已。且觀程朱以下議論不一。初晩相掣。末學騃識未知所擇。故亦甞矻矻乎其間而略有諦領者。然猶未敢自必於見到爾。最所疑者。退陶之所確定者。而錦陽或差殊焉。錦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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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發明者。而大山或出入焉。此其故何也。無乃以義理是天下之公。苟未信及則不敢以阿好而强然。先入而姑守故耶。是以鍾於錦陽大山之說。亦甞反覆而求其定論之所在者。則雖不能無取舍從違之別。而其究竟則亦一於退陶而已。一於程朱而已。不可以其始論之同異。而疑其不歸於爛漫也。非直是也。雖於嶺中異趣如栗牛沙尤巍陶塘屛之說。苟合乎理則亦欣然奉持而不敢忽。雖於承事服信如洲上之論。苟疑於心則亦據所見駁評而不能置其於黨同伐異之習。是已非人之俗。執一廢百之見。誠不願以身而入其中也。今賴純夫提發。有此訂詢者。亦欲相與求是而已。非有它也。幸純夫之諒此苦心而勿惜十反否。氷沍觱寒。過從未易。是切紆菀。秪冀彩履增福。時以實得施及賤交。

  別紙

退陶於中圖。分明云就氣禀中指言本性云。就善惡幾指言善一邊。又分明以孟子四端之情中庸達道之情當之。則是乃剔撥而指理發者無疑矣。本性之善乃若其情之善四端之純善。果非剔撥而言者乎。合四七而指其純善者。故可謂之混淪。來諭却以剔撥屬分開說。則中圖之剔言本性剔言善一邊。適足爲分開而已否。愚則謂混淪者剔撥也。分開者對待也。高峯以達道之情指作理發。而退陶深詡其通透灑脫。舍已以從之。及夫作圖。一用其意。而大山之於高峯後說總論。不免有疑辨。且四七之各有所從來等說。退陶已自謂未安。而其爲節要也。刪根本已然之語。盖因朱夫子所謂前書不足據以爲說之意也。而大山則却還尋朱李已棄之論。此鍾之所不能無疑者也。然而其終之曰異時儻有尺寸之進。亦當有以自覺而不歸於終迷者。意或是中年箚疑之論。而非斷以爲必然者也。其答李天牖書。晩在丙寅。而以達道之情。爲天性之發。而謂何曾有生於形氣氣順理而發底意思。則似與前說稍異。而非兼理氣有善惡之混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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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審矣。以立齋之親炙法誨。而其答金公穆書。縷縷百言。推明中圖之爲理發。則想其師門定論。已自有在矣。來諭謂性之發。不可謂理之發。然朱子甞論樂記性之欲曰未有感時。便是渾然天理。及其有感。便是此理之發。夫以性之欲。謂理之發。則性之發。不得謂理之發何也。况樂記此段。卽湖上所謂混淪者。而朱子已謂此理之發。則混淪言時。七情之不害爲理發。不亦明乎。盖四七皆情也。情是性發。故混稱曰理發者。是從根本上竪看說也。四之發。從理直遂而理爲主。故仍曰理發。七之發。緣氣旁生而氣反重。故特曰氣發者。是從苗脉上橫看說也。竪者情之實也。橫者情之機也。泥於機而不原其實則大本歧矣。信其實而不審於機則用工雜矣。幸明者之更加商量也。錦陽所云四七理發之說。其害甚於洪水猛獸者。寧不惕然而知懼哉。第觀伊時密契如丁愚潭。而猶鑿鑿乎是說。相與訂辯而不舍。私淑如李星湖而其於晩年作新編重跋。以孟喜舜怒。斷作理發淵源之及。如立齋翁而亦闡明中圖理發之旨。鍾之鹵莽昧昧。亦安得不徊徨疑信於其間哉。惟進進尋繹。以覩至當。然後謹與賢者共守旨訣而無變爾。望垂矜憐。

不可云動靜便是太極者。正猶不可云方圓便是天地。愛惡便是仁義也。人固有出入。而不可以出入爲人也。太極固有動靜。而不可以動靜爲太極也。鍾所云以妙言則動靜者理也。以跡言則動靜者氣也者。卽亦湖上先生所謂理也者所主以動靜之妙。氣也者所資以動靜之具者也。旣有主資之別焉。則動靜之實。當屬之主乎。屬之資乎。其所謂區區欲屬之氣者。乃所乘之機一句爾。初非統論動靜而擯理不得與也。昔李文成有言曰天地之化。無非氣化而理乘之也。是故陰陽動靜而太極乘之。錦陽駁之曰失周子之旨矣。太極雖無聲臭影響之可言。然實爲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在無物之前而未甞不立於有物之後。在陰陽之外而未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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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於陰陽之中。不是空虛冥漠。但爲陰陽氣化所乘載而已。故周子曰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此言太極自有動靜也。何關於氣乎。今曰陰陽動靜而太極乘之。則是以太極爲虛無空寂一物事而已。其可乎哉。夫以錦陽之訓。如此其脫灑明白。而大山之證理無動靜諸條。又未見其眞的如彼。恐亦是就迹上推其妙耳。則鍾於此亦安得不徊徨疑信而莫適所從也哉。仍竊念理非別物。只今方言所謂道理者是已。甞驗之於日用之間。凡遇事至。必道理先著而後喜怒之動手足之役。從以奔走。苟道理不當應則氣機亦漠然帖伏而不作。於是乎有以見理之動靜而氣爲其資具而已。此退陶所謂無情意無造作。理之體也。隨遇發見。理之用也。然而理之動靜。非有面貌肢軆運奔而結伏也。則不可以禪家之存想精魄而成眞人之閃爍者。同日語矣。此處極精微。惟另加察識。更以見敎。

本軆之軆。如非軆用之軆。則性之爲心軆者。果非本來如此。而只是中間由外之鑠也耶。朱子以仁爲心軆本然之妙。又以人心之主乎一身者。爲眞軆之本然。而盧玉溪謂眞軆之本然。卽人之太極也。未審此言皆何謂也。退陶之曰氣不用事。惟理而已者。盖以心軆之眞靜可剔撥而單指理。不當如發後之雜氣而論也。明者何不着眼於惟理而已四字。但云氣不用事之爲未甞無氣也耶。未甞無氣。而氣非心軆。故以惟理而已者。决之而無疑者也。虛靈知覺之爲心之本軆。誰曰不然。盖性之爲心軆者。初無形象。則虛之至也。朱子以太極圖說最靈。爲純粹至善之性。則心之靈。卽亦性之靈而已矣。其所謂知覺者。又自是智之德專一心。而朱子之謂智之事者此也。譏橫渠謂恰似性外別有知覺了者亦此也。然則虛靈知覺。亦非舍性而他求也。氣則爲其資具而已。朱子又甞曰心之虛靈。豈有形象。如其兼氣則烏得無形象。父母合而爲家。而衆子之所本者。父一而已。君臣合而爲國。而億兆之所本者。君一而已。理氣合而爲心。而百度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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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本者。理一而已。天下寧有指二作一而汩董爲本者耶。大本固性也。而性乃心之軆。則恐不可以大本爲非心也。性旣心軆則性是理而心非理者。亦恐有失於强分析也。今鏡以銅爲軆而曰銅是金而鏡非金。碗以堊爲軆而曰堊是土而碗非土。果得乎。以本軆言則心卽性也。統軆用言則性只是本軆底理。而心却兼得妙用底理。此其理一而分殊者然也。豈有骨子皮膜之別於其間哉。竊嘗思之。聖人之心渾然天理。軆卽道用卽義者。非本心如是乎。聖人得其本心而已矣。恐不可以我心之眞妄相雜。而遂謂本心之兼氣也。且道主理云者。是本來理爲主故耶。抑理本非主而人之强借以作主耶。如其强借則心之本軆。固不可謂之理。若或由於本來爲主而人從以主之。則其用事之氣。乃心之客爾。客固資助於主。而其不可並主客作本軆則决矣。作用在氣。妙用在理。嫌其或涉於作用而不察其妙用者之實有以主宰之。則是乃理歸於無用耳。奚暇憂氣之歸於無用耶。仰惟諒燭。

鬼神本色之是形而下。鍾固已言之矣。但中庸本旨。似是借彼以明理。故曰德曰誠。言雖殊而理則一也。來諭却以德與誠一串就氣上看。未審是或有據於往訓否。或問鬼神之德。朱子曰此言鬼神實然之理。又曰微之顯誠之不可掩。皆實理也。又曰誠是實然之理。鬼神亦只是實理。又曰鬼神之爲德者誠也。德只是就鬼神言其情狀。皆是實理而已。又以性情功效。謂與情狀字一般。(上段以情狀。爲皆是實理。)又以二氣之良能。謂理之自然。不待安排。輔慶源甞以誠者自成。爲鬼神軆物不可遺。而朱子亦許之。(誠者自成。不可謂就氣上看。)凡如此類。指不勝僂。而明者乃一切不管。有此云云。鍾之愚亦安得不瞿然却顧。而尙遲於承受哉。侯氏之見斥於朱門者。以鬼神爲形下。以德爲形上故也。是以朱子曰如中庸之爲德不成說。中庸爲形而下。中庸之德。爲形而上。此則尤豈不較然乎。陰陽屈伸。固是形下。而皆云實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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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程子所謂器亦道之義也。所主而言者在理。則凡天地間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矧伊鬼神之不可見聞。爲良能之自然者乎。且道主氣而論鬼神則容或有野燐之照林魅之嘯。可見而可聞。邪魔之依附巫媼。遊魂之憑托淫祠。往往有虛僞而不誠者。皆不足以爲物之軆。惟其主理而言。故初無形聲可見聞。而實軆於萬物。正可以證此道之費隱也。管見如是。幸更振洪鍾以宣湮鬱。

答崔純夫(丁酉)

上臘五日書。至以今正月晩。鍾適遠出。坼緘乃在是月。數舍之邇而往復之動値艱滯若玆。亦足悶也。今年信息。更漠乎難憑。不審晨昏職事增愉。案牘整暇。玩索益精專否。似聞有撤寓之計信否。且緣甚事由。苟爾則其與鍾出沒參商。不肯相待者。誠可怨也。鍾錫頃往花峽還。日事勞碌。因仍頹惰。殊無節度可言。歉恧不堪爲賢座告也。四七等義。多賴盛諭再三勤摯。正好反覆以自省也。第審以辨爭失和爲慮。然賢座其必有懲而發乎。但非所慮於鍾焉者也。鍾則無它。惟求是是願。祛惑是望。若其矜己而攻人。推己而曉人者。俱非所敢。雖使賢座盛氣訶叱。深文誅討。鍾則當自反而圖改而已。何失和之有。執迷而不容人言。言一不符。便自艴然怨懟者。鍾雖庸隘。竊恥於是焉。幸賢愛之勿慮也。今繹來喩。略認得所爭本不甚多。而有時互相逃閃。有若迷藏。自人觀之。應發一笑也。更以小紙稟白可否。祈蒙終敎。庶幾諒察。鍾誠有所於承事而已見不透。尙今有許多信不及處。初不敢以此自藉而揜人也。賢座則從游法門。服信有地。而乃自居以獨力掇拾。尤覺夫君子之於學也。須用已力。不專仰師友而已也。繼望益恢弘規。修明實理。以庇吾林。

  別紙

竊謂四七之論。論者百家。而在今日成法。斷當以退陶爲三尺。退陶之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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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異序。而在今日定本。斷當以最晩之圖說爲信券。盖中庸中節之情。高峯初以爲子思渾淪而兼理氣言。退陶亦以爲渾淪言之。安有主理主氣之分。此則湖上說之所本也。然而此則壬戌事也。及夫丙寅。高峯作後說總論兩篇。而曰七情之發而中節者。則與四端。初不異也。曰發而中節者。乃天命之性本然之軆。則豈可謂是氣之發而異於四端耶。曰來書謂孟子之喜舜之怒孔子之哀與樂。是氣之順理而發及各有所從來等語。皆覺未安。若果如來說。則達道亦可謂是氣之發乎。曰喜怒哀樂發皆中節者理也。曰發而中節者。乃發於理而無不善。與四端初不異也。曰四端只是理之發。七情兼有理氣之發。而理之所發。或不能以宰乎氣。氣之所流。亦反有以蔽乎理。此皆言七情之亦有理發也。退陶復書略不摘辯。一切稱詡曰兩篇議論極明快。無惹纏紛挐之病。眼目儘正當。能獨觀昭曠之原。亦能辨舊見之差於毫忽之微。頓改以從新意。甚善甚善。所論鄙說中聖賢之喜怒哀樂及各有所從來等說。果似未安。敢不三復致思於其間乎。又曰今來兩說。通透脫灑。又於答人書曰明彥指出某辯語病處。一一中理。又曰某於此人。所得多矣。此則高峰之有賴乎師門而悟四七分開之旨矣。退陶之因高峰而有省于七情理發之義矣。而異序者卒於同歸。旨訣議論。於是乎大定矣。是以於戊辰之作圖也。一用其意。中圖則合四七而單指理發。下圖則分四七而爲理發氣發。一竪一橫。普遍精切。無復餘憾矣。其圖說曰中圖者。就氣稟中指出本然之性。不雜乎氣稟而爲言。其言性旣如此。故其發而爲情。亦皆指其善者而言。如子思所謂中節之情。孟子所謂四端之情是也。又曰孟子子思所以只指理言者。非不備也。以其並氣而言則無以見性之本善故爾。此中圖之意也。夫以退陶之於中圖。旣謂之不雜氣。又謂之只指理。若是其丁寧重複。更無移易。而今反欲追伸初說。轉作兼理氣之渾淪者。果得乎。來喩謂退陶之詡高峯。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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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其大軆之合。非遂謂理發之說之爲脫灑也。然而竊詳書意。通指兩篇而極其奬贊。略無揀擇靳許之端。且其七情之初無理發。而高峰强聒之若彼。則其爲大軆之不合者重矣。豈可一切奬贊。旣謂之極明快。又謂之儘正當。又謂之通透脫灑而已乎。又豈可爲圖爲說之一用其意乎。合四七故謂之渾淪。單指理故謂之剔撥。並衆情而一之於理者。果非渾淪乎。各有所從來。退陶旣自謂果未安。而圖說中不見此意。則節要書之刪根本已然之語。已自有深意。豈可與從服說之偶見刪於退陶本集。作一例看也。理在東邊。爲四端之本。氣在西邊。爲七情之本。則人之一心。却有二本。齊頭而峙方駕而驅焉爾耶。來喩且以朱子答鄭子上書所云昨答季通。謂或是子上答。然其云不足據者。施之稱人。果可謂君子忠厚底口氣耶。單言七情固該人道。而對四言七。七屬人而四屬道。故禮運之七情。從飮食男女上言以對十義。退陶之答李宏仲曰人心七情是也。道心四端是也。將四七做人道說。固一串意也。其所謂不足據者。如非根本已然之語。則未審其書中何語眞箇是不足據也。全嶺之服信於湖上。誠豈有間於陶山哉。第念陶山定論如彼其昭晰牢確。而湖上雅言。却與陶山初說相合。獨其答李天牖書一段。晩在丙寅。而所云天下之達道。何曾有氣順理而發底意思者。與高峯後說所論者同。盖達道者循性之謂。而天命率性則道心之謂也。朱子所謂卽此在中之理。發見於外者也。於是乎竊意夫湖上晩論。亦或與陶山定本。竟一揆也。而其所箚說。恐在中年。以自家異時有進之云。抑或可證否也。此乃所以尊信湖上而致一於陶山也。索瘢之喩。胡爲而及之哉。設或湖上晩論終有異於陶山定本。固無害於各盡已見。而在今日後生。其亦何罪於舍湖上而從陶山哉。今來喩曰性之欲。卽此理之發云。而前書之謂性發不可謂理發者何歟。抑性之非理而却亦兼氣否。孟喜舜怒之作氣順理而發。退陶之初說也。而因高峯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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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謝其未安。且此便是發而中節之達道。而湖上所謂何曾有氣順理意思者也。今高明指之爲退陶定訓。不亦異乎。

動靜之說。今承喩旣以錦陽說謂豈不誠然。且以湖上所謂理也者所主以動靜之妙。氣也者所資以動靜之具。謂兩下普說。則是與鄙意一印而無異同矣。只當相與謹守而無變爾。但尋常謂理無動靜之無字太重。恐不若周子所謂動而無動靜而無靜。非不動不靜之爲反復而活絡也。鄙說中道理先著而後有喜怒之動手足之役者。果似有隔絶先後之弊。然但其先其後。自是語勢然爾。理不離氣。動便俱動。理纔著而氣卽從之。若曰理發而氣隨之。而初非理發於前而氣隨於後也。特其立言自如此耳。來喩又以蹶趨之動心。證氣之動理。然志氣交動。疑與理氣動靜。爲說差有別。况蹶趨動心。又是程子所謂什一者而偶然。非常然者乎。動靜非物事。旣不可謂太極。亦不可謂陰陽。而由太極言則爲形而上底動靜。由陰陽看則爲形而下底動靜。朱子之謂動靜形而下者。以其從陰陽立說。而旋曰動亦太極之動靜亦太極之靜。則又是就太極說其妙耳。豈可云動靜二字。當屬之氣一邊也。朱子曰理有動靜。故氣有動靜。若理無動靜。氣何自而有動靜乎。且以目前言之。仁便是動。義便是靜。此又何關於氣乎。錦陽先生亦云太極自有動靜。何關於氣乎。以此觀之。動靜二字。固當屬之理一邊。然今不必如此互相閃躱。只得依湖上至論。以理爲動靜之主。以氣爲動靜之資。旣不偏靠一處。又不失輕重尊卑之倫。恐或得當。

單言本軆。固自有該軆用說時。而對說妙用則本軆只是性也。如明德章句本軆之明。對因其所發而言。便指箇具衆理之性也矣。心合理氣。鍾亦常言之矣。而但以爲就其合焉之中。剔撥其本軆妙用而言。則卽所謂性情一理者而已矣。性情之外。更別無心。而血肉之凝聚。魂魄之活動。只是此心之宅舍資衛而已。朱子旣曰心之本軆無不仁。而又謂仁是心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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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然。則設或擧軆而遺用。其以本軆爲理則審矣。玉溪以心之太極。爲眞軆之本然。而來喩謂尤可見心之非太極。則朱子之論一身主宰者。初非說心。而超忽上去。追論公共底太極已耶。心非太極則心爲太極四字。朱子何取焉而手筆特揭於啓蒙之編也。曰氣不用事則言心之未甞無氣。而曰惟理而已則言心之本軆非氣可與也。若宜和氣作本軆則豈堪以惟理而已。斷置得太快哉。虛靈知覺。泛論則合理氣。直指其妙則亦理也。故朱子之言靈言知覺。固甞有兼氣說時。而亦更有指作理處。正宜隨所言。各究其旨義之所在。今盛喩却以以靈言性。謂葱嶺氣味。且曰性若謂之靈則理亦謂之靈耶。觀此則知高明之以靈爲氣矣。於是乎知朱子之以靈爲純粹至善之性。以靈爲人心太極者。皆不免帶得葱嶺氣味矣。第不審古之人必曰氣無知。無知者何得以爲靈也。知覺之靜而不昧者。智之德涵一心也。動而辨別者。智之用妙衆情也。以心言則曰知覺該貫動靜。以性言則曰智。單指其未發之體。此爲智與知覺之別。而猶心性之一而二二而一者也。一而二則固不可以知覺直謂之智。二而一則亦不可以知覺謂在於智外也。愛之於仁。其與知覺之於智。亦恐有別。盖愛則單言用。而知覺則兼體用故耳。縱饒知覺之爲單言用。朱子又甞曰仁是未發之愛。愛是已發之仁。則此亦何妨曰智是未發之知覺。知覺是已發之智乎。平說家國。固可曰父母合君臣合。而直言所本則必曰父之家君之國。所以正名而重本也。來喩以心性爲二本。然以本體言則心卽性也。本一而已。焉有二乎。抑必以理爲本。又以氣爲本。然後方可謂之一本耶。是則憃愚迷滯不能遽會于盛意也。鏡銅碗堊之見詰。又恐明者之倒換人言而勒驅之也。鍾前書謂謂鏡非銅。謂碗非堊可乎。以譬謂心非理。而來喩却以指銅爲鏡。指堊爲碗。倒詰之何也。固不可指銅爲鏡而若其指鏡爲銅。固不可指堊爲碗而若其指碗爲堊。則何不可之有。本軆也者。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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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漠而無眹者也。妙用也者。理之善應而不測者也。軆用一理而界至分劑。豈容無別。如以其一理之故。而只執得一者而已。則不幾於籠罩渾淪而止乎。所謂樂渾全而厭分析者。非此等之謂乎。鍾前書之曰聖人之心。渾然天理。軆卽道用卽義者。全用朱子成語。無一字攙入已意者。而來喩却以只是理而已五字。改下而反詰之。亦何也。以本心言則聖凡同也。中圖就合理氣之中剔撥箇本心之純善。故上書合理氣。所以明統軆之合也。而圖中却不書氣質字。所以明本心之在理也。豈可云中圖之合理氣。而不察夫圖說之不雜氣。只指理等云云乎。賓主人馬之互擧爲喩者。可言於發後用事之時。不可言於本軆眞靜之地也。盖未發則氣不用事而惟理而已。故主賓之位一定而不可易。及其發也。或賓重於主勢。馬專於人用。故擧其所重且專者而可互言之也。明者亦旣曰心性一而二二而一則已是周徧而絶滲漏矣。又何苦而硬守其二。以漫其一哉。

鬼神固是形而下。而言鬼神之爲德則亦自是實理之屈伸往來。故侯氏之以鬼神與爲德。分形而上下者。爲失子思立言之旨。而見斥於朱子者也。朱子旣以中庸之爲德證之。則中庸之爲德。果亦是形而下者耶。曰德曰誠均是氣。軆物如在均是氣。則所謂費隱者。卽氣而已耶。抑理隱而氣費耶。退陶所答李文成云云。實本於朱子所謂今且只就形而下者說來之訓。而謂卽此形下之鬼神。便見得屈伸之爲實理微顯。非特其屈伸之粗迹而已也。是以退陶之言曰以是爲德。卽其理也其誠也。是則退陶亦以德與誠。同謂之理也。其謂記者之失旨者。乃其所謂其德則天命之實理者也。盖曰鬼神之爲德則鬼神便爲德。而若曰其德則其者鬼神也。德者鬼神之德也。分鬼神與德判作二物。有如侯氏之說。故斷之以記者之失旨者此也。今來喩引退陶說。而以是爲德之下。更不提卽其理也其誠也七箇字。便一切遮盖之曰曰德曰誠。豈可謂之理也。無乃明者之或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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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照管而然歟。苟主理而看則凡天地間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所謂道之費者然也。水流不息。物生無窮之與道爲軆者亦然也。程子所謂器亦道道亦器者。亦此意也。豈眞把氣作理認器爲道而然哉。此處儘難看。敢不更加涵泳。以求終合於盛意之正乎。

第念吾輩往復。已至三反。而猶且不相入。則是鍾之爲言。固應不中乎理爾。不然豈以純夫之慧悟精敏。而不盡乎人言之意至是哉。此則方自反惶踧。而不敢更求於言也。純夫之論。决定是不誤。然鍾鈍甚未及卽時承領。此則又自恨夫受氣昏塞。且不能煞下澄治之工。而年逾半百。猶夫迷闇至此。竊恐强聒之無補於實得。而多言之適以害道也。幸純夫之矜此顚沛。且置這一般高妙道理。爲就眼前日用平實處。殷勤糾警。庶免大愆。使得循序漸進而徐議其遠且大者。如何如何。無任傾嚮愧懼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