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5
卷71
答崔仁卿(炳寅○乙未)
歲弊陽昇。懷仰政勤。謂表蒙叔氏委訪。兼拜惠狀。盈幅諄諄。赤心說與。顧庸䟽頹孏。何以得此於博雅之下哉。况謹審愉餘棣樂。益復湛重。新寓已定。林泉靜暇。政宜收召神觀。孝悌以爲政。讀書耕稼。俱足以供吾樂。是庸區區獻慰。鍾錫昨經先兄朞祥。孤立之痛。愈切無生之願。而齒敗志衰。向上無望。賢者之分外推借。秪使人皇恐不寧。聖緖輩姑相從。然以瞽携瞽。只堪傍人之大噱。誠何補於彼此哉。賢者旣從事於小學。此是聖賢事業。惟勿怠以爲之。以至水到船浮。自然心與理融。不必遽矻矻於高妙窈冥之域。而實無所資於己也。太極疑條。此是大頭段肎綮處。鍾之愚滯固何敢與論於其間哉。當次第玩繹。以相訂質。必有其日。惟姑俟之如何。表德徵言。非不銘心。但許多田地。已被姜丈占了。無容下手。亦爲觀意到時如何耳。叔氏兄怱怱別去。不暇細覆。諒賜裁恕。
答崔仁卿(丁酉)
不相見已幾時。此豈亂離可堪。往年有書。旣爲洪喬所誤。端歲北爲。緣偕行相掣。又未得歷欵生平。事出非情。固宜見絶。乃仁者略不校焉。遠遞投函。寄意彌厚。厚顔雖欲不騂得乎。第審德門凶禍。朞制重疊。玆不任怛然驚心。矧惟至情摧痛。安能免添却宿愼。旣云就醫得劑。可倍萬調適。趁收奇功。仰慰惟憂之慈。企企祝祝。舊讀不至專閣否。義理之樂。足以養天和。其與廢事涔欝蘊致心火者。快悅當如何哉。頃時太極疑義。今纔答去。雖不中理。亦或爲病裏省繹之資。且就低平切近處屬意講究。以裕實用。勿遽耽高妙。致遊騎之無所歸是望。鍾錫南還非所樂。固隨遇而安之爾。筬山雲壑。豈獨賢者所眷戀而已哉。終竟會合。未必無期。惟自珍自勵。時以
所得不至相隱。起此頹惰。
別紙(太極圖疑義)
太極圈如何圓。
此理。渾然而無方。神妙而不測。故圓其圈以狀之。盖圓則不滯於一隅也。易大傳所謂圓而神。亦此意也。然而自其各具者言則可方可橫。亦無不可。
陰陽圈左右皆三畫何義。
此非三畫也。左只是陽一畫。而中間黑底。乃陰根於陽者也。右只是陰一畫。而中間白底。乃陽根於陰者也。
五行圈軆方。抑以質具於地故歟。
如此看亦得。然但五圈之各自渾圓。初無所變於本軆。
五行圈太極本軆。在下不在上何義。
陰陽圈中本軆已在五行之上矣。而由此動靜變合。生出箇二五。五行之各一其性。又各具本軆之得。而及夫生人生物之際。又一齊妙合。此妙合圈之所以在下。而爲下二圈之所本也。
自水火連絡于本軆。無此絡則水火之氣不通乎。
人物之生。水火二氣。最先絪縕。而爲木金土之機要。墨絡之通于妙合圈者此爲最緊。而木金二絡從而湊赴爾。無這絡何足以見水火之功用乎。人將謂水火之因金木而爲功耳。豈可乎。
土不連絡于本軆者何意。
土是四行之冲。無專氣無定位。四行之絡而土莫不在是。
男女圈。但揭太極。不具二氣何意。
此圖說中所謂立人之道曰仁與義者也。就氣質凝成之中。剔撥他本然之眞。以見人道之所由立。專在乎此爾。其氣其質。有不須言者。
太極全軆理也。理則無氣乎。氣在那邊云云。
所謂太極者。只是道理至極之稱。天地有天地底道理。人物有人物底道理。初無形狀方所。而亦自有箇至當不易之則。在是氣之中而爲是氣之主宰總腦。不離乎氣而亦不雜乎氣。卽其一時一處而有形而上下之分。非理在這一邊而氣在那一邊也。凡天地間消息盈虛造作運用皆氣也。而其使得它如是各止其則者理也。氣有淑慝。理則純善。
動而生陽。動與陽是氣而生是理乎。抑動而生。是理乘氣而發乎。
周子分明曰太極動而則恐不可以這動字謂氣也。盖曰動曰靜。從大原而竪看則是理之動靜也。從迹上而逆推則是氣之動靜也。統主資而平看則理乘氣而動靜也。此圖說從大原推下。故曰太極動而靜而。
動極靜極之極。是終極底意乎。與無極太極之極。同異否。
極盡之極也。無極太極之極。是標準而兼極至之義。
解云陰陽動靜。是天命之流行也。流字靜行字動否。
一動一靜之循環不窮者。如水之流而不息。人之行而不居也。水流而或匯或决。而其實皆流也。人行而或憩或趨。而其實皆行也。非以流行分屬於動靜。
氣無無理之氣。則動豈有無靜之動。
賢者其以靜者爲理而動者爲氣乎。動靜二者。俱是理氣相須之致。非此有而彼無也。
陰陽則根於太極。太極根於何處。
互根之根。乃陰根於陽陽根於陰者也。若言陰陽之本根則太極固是。太極者理也。理無形狀無生滅無終始。根物而不根於物者也。更焉有所根之處。
互根。根於理乎根於氣乎。
曰互根則二氣之交相根可知。然陰之所以根於陽者。以太極之動中有靜也。陽之所以根於陰者。以太極之靜中有動也。惟其兩在而不測。故有互根之妙。所謂根於理而日生者然也。若只氣而已則陰有靜而無動。陽何由根。陽有動而無靜。陰何由根。
分陰分陽。分於其根乎。
根者分之漸。分者根之著。根猶未分。而到得成陽成陰處方是分。
上段先言陽後言陰。此則先陰後陽何也。
以生出言則陽先而陰後固也。以成立言則陰之確然者爲重。故先言陰。此則立言之軆例也。
兩儀之儀字何意。
儀之言匹也。謂陰與陽兩箇成匹也。與詩所謂實維我儀之儀同。
分陰分陽。兩儀立焉。分則氣而立則質乎。
分者理之所爲也。立則氣由分而乃立也。兩儀立。尙未說到質上。
陽變陰合。變爲靜合爲動否。
陽變於陰。陰合於陽。
而生水火木金土之妙。可得聞乎。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及陰陽穉盛之義。可得聞否。
太極始動。陽直而發。略有滋潤底意。此卽天一之生水也。而水爲陽穉。動極而靜。陰翕而息。略有溫煖底意。此卽地二之生火也。而火爲陰穉。盖陽屬天陰屬地。而陽之始生。其氣專而一之數起焉。陰生配陽。其氣博而二之數起焉。靜極復動而滋潤者得火氣而條達。一數之長而爲三者也。天三之生木而木爲陽盛者此也。動極復靜而溫煖者得水氣而硬凝。二數之長而爲四者也。地四之生金而金爲陰盛者此也。及其變合則一變於六而水爲陰盛。二合於七而火爲陽盛。三變於八而木爲陽穉。四合於九
而金爲陰穉。盖水火之氣虛軟。故變合而成質也。陽爲陰陰爲陽而穉爲盛矣。金木之氣確然。故變合而成質也。陽陰却依舊。而但盛者爲穉而已。大略如是。推得愈密則說得愈繁。
土冲氣。生於四氣之前乎後乎。若土生在後則四行安得成質。
土無專氣。四氣之生而氣之實處便是土也。天一生水而戊氣萌焉。地二生火而己氣萌焉。天三生木而戊氣長焉。地四生金而己氣長焉。及其成質也。地六成水而丑質成。天七成火而未質成。地八成木而辰質成。天九成金而戌質成。盖淤泥之土。水之滓也。砂焦之土。火之燼也。黏埴之土。木之瀝也。嵒礫之土。金之脚也。固不可謂土之生。前乎四行。而亦不可謂生在四行之最後。
天動而地靜。天何時靜。地何時動。
天動而地靜者。經氣之不易者也。其緯氣之或升或降或閉或啓。莫不有一動一靜之妙。
四時行焉。氣行而理在中乎。
自太極而竪看則四時行焉者。是理行而氣隨以行。
無極而太極。而字連說。太極本無極。本字分說何也。
自此理之無形處順推下。故先說無極而太極。以及於陰陽五行。這而字只是拽轉之辭。非連次之意。謂此理之無形而至形也。自此理之至形處逆推上。故先說五行陰陽而以及於太極本無極。這本字只是本自如此之意。非太極之本於無極而分貳之也。謂卽此至形者。本自無形也。
妙合而凝何謂。
氣合而質凝也。而妙之者在理耳。妙是主宰不測之意。
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抑乾無陰而坤無陽乎。
乾陽坤陰。其大分也。陽中有陰陰中有陽。又其互根之妙也。
其秀。二五之精也。最靈。非太極之義乎。
說得透了。但太極只據此理立名。最靈則是對萬物而言此心之最神妙爾。
中正仁義。不言禮智何也。
朱先生解此。以中正當禮智。然竊恐周子本意。只是謂中正底仁義也。盖仁義或有過不及。而此說本乎大易。易道以中正爲貴也。觀下引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以結之。則可見此仁義之亦爲專言而包禮智者也。非別以中正替禮智立名也。然旣有朱先生屢言之者。不敢不遵。
在天元爲始。在人仁爲始。而五行以水爲先何也。
貞與智俱含兩頭。終萬物而又能始萬物。五行之水亦然。但四德自旣成後立名。故元仁在先。五行以生出之序爲言。故水在先。
周子主靜而程先生主敬。敬出於靜乎。
天下萬事。皆失於動。故周子發主靜之旨。靜非塊然死守之謂。雖事物紛糾。衆情迭用。而品節接應。各止其可者。乃所謂動亦靜也。欲主靜者。必戒懼審愼主一無適然後可至。故程子發居敬之旨。敬則自靜。非敬出於靜也。
旣立人極則安有合其凶之理。此與下段凶字同異。
合其凶。非自我而作凶德也。聖人知極天人。行合神明。鬼神之所吉者。亦聖人之所吉也。鬼神之所凶者。亦聖人之所凶也。如知微知彰而達於存亡休咎之故。勸善懲惡而符於福善禍淫之權者。皆所謂合其吉凶也。小人之悖凶。乃自作凶德。非合其凶也。凶字則無異同。
知死生之說。說字何意。
人恒說死生字。而不知其所以爲說者。故爲文如此。猶論語禘之說曰知其說者之於天下也云。
答崔仁卿(戊戌)
十舍得書。信息甚大。第審奉老析箸。冗務纏身。宿恙未霽。藥餌方勤。區區慮悶。學業之不專。卽此可想。但謂學是爲己。事親治家。尤是切己。捨此爲學。學將何用。惟於日用之間。念念着道理二字。凡事之合於道理者則勉力以遂之。害於道理者則雖細必絶。且須觀我力之所及分之當否。隨遇而裁其宜。則卽事窮理。據理身踐。無往而非實學矣。養病之方。亦在乎平心循理。勿以困窮而作怫鬱。勿以瑣吝而屬思慮。暇而看書。澆灌胸次。涵泳而疏暢之而已。未知賢者其能諒此苦心。可依此做節度否。鍾早晩當有筬峽之行。然步履恒怱怱。歷叩仙扃。未可豫占。惟幾珍嗇善攝。早紓惟憂。
答崔仁卿(己亥)
前書裁覆已久。而便人不果行。未能寄達。歲改陽升。懷往不禁。謹惟新元。堂觶增算益餉無疆之祉。省下友軆湛重。宿愼已消釋。冗幹不至妨奪看玩否。有好姿好志而不能學問以充之。寧非吾黨之恨耶。講究義理。施措於日用。此爲實學問。不可專以讀書爲能事而已也。此心眷眷。未嘗須臾可忘于賢座也。鍾錫去秋哭堂兄第五。悲慟不能言。小孩纔學步而種種善病可悶也。旅窘益甚。無以自聊。以是未敢忘情於筬山也。爲世所棄。杜門省愆而已。北來風聞。每多掀蕩不止。亦任之而已。見今全嶺分裂。家閧而人噬。此果何等氣像耶。念之不能不作惡。望須自重自嗇。縮首養德。愼勿周旋於是非之林如何如何。秋間如有筬山行。當晉叙多少。
答崔仁卿
正月十三日書。始於上月承領。而便風且不旋。河山之闊。足令人良苦。今此旱熱。更請晨昏友悌軆履莊重。朝出耕暮歸讀。董生寧獨能哉。第念座右氣質淸羸。强力服勞。必生疾病。亦非所以安親志也。惟隨分幹務。裁總
其大綱而已。暇日觀書。深察夫道理之當然者。躬踐行之。斯爲兩全而不相妨。從古賢人。何嘗不治家濟生。而徒兀兀坐對丌案而已哉。示疑心理說。驟聞似可驚。然人之本心。義理而已。聖人則不失本心者也。衆人則爲氣質所拘而失其本心者也。聖人固有氣質而氣質非心也。乃心之資具也。言心而兼指氣。正猶言性而或兼言氣質也。直指其本軆則理而已。故古人已曰心爲太極。曰心者天理在人之全軆。曰心則性性則理。皆以本軆言也。今之曰心卽理者。奚獨無所本耶。雖曰卽理而理未嘗離乎氣。性亦然也。豈必至於心而疑之。本心只是理。纔說主理。已是兼氣。此普平說心處可云。非所以論本心也。所貴乎心者。以其本心也。孟子所謂人心之所同然者。義也理也者也。若其氣之不齊。錯糅紛綸者。君子不心焉。此心學築底處。非泛論心之境界也。幸於日用之間。惟以義理爲心。愼勿任氣自由。雜氣不別。而曰此亦心也。無如之何云爾也。欲讀心經甚好。其有所得者。勿惜次第錄寄。以資麗澤。鍾春間坐辱 朝命。懔懔度日。以䟽以狀。懇達情由。今幸無事。草行雲臥。庶可自便。殘編餘日。只切道遠之歎。而却不能刻意趲上。有衰而已。何當一晤。共叙多少。嚮風不任忉怛。餘幾珍嗇萬萬。
答崔仁卿(庚子)
去年亦已有覆矣。今承示。知猶未達也。遠遞之不以時。類多如此。且審湯爐致憂。灼艾分痛。俱令人可驚可悶。簞瓢淸談。亦何以爲養。軟質服勞。得無致妨於宿愼耶。知讀心經。此是陶山夫子神明父母者。幸以爲一生命脉。眞切體會。毋徒誦說而已。如何如何。鍾峽寓益旁落。心地日敗。過尤重疊。凜然無以自安。來月間方擬筬峽之行。第當歷欵東亭。若不在筬峽則此行又當落莫奈何。所冀惟努力自珍。任命於天。責道於己。日征月邁。弘毅有成。餘在面究。
答崔仁卿
乍晤於滯渴之餘。乃見其神色之憔悴。調度之窘蹙。猶夫往年。秪令人作惡。還不如不見而只想像而已也。回時緣相隨多人。寒威且迫。未暇更叩仙扃。歸常耿耿欲忘而不可得也。昨間得十月下旬發書。審晨昏節康穆。區區慶頌。美疢旣得劑。第須試服。藉朋友相濟。自是古道。何必以是不寧於心也。義之所當。正可安之如衽席。且觀心經盛箚。類多是苦思强索。竊恐耗損心氣。反以添疾。不若優游諷詠。從容玩味之爲漸入佳境而日有可樂耳。略注鄙見於逐條以覆。亦須徐繹而徐駁之是望。不宜又切切然究核也。鍾山居姑無事。孩子能奔走。少輩有論討。足以遣老。餘何足云。疏章之稱至尊。竊以爲在臣民道理當如此。設或君有過擧。在廷而犯顔則可。豈容於名位已定之後。自匹夫而敢貶削君父之號耶。孟子之於齊宣梁惠。初非父母國之君也。而猶因其稱而王之。况今日之上無周王而不比於齊梁之僭竊也耶。鍾旣作此見識矣。所以屢値人譙詰。而尙自守而不悔也。奉旨接使之節。當時只苟簡行之。恐其失禮成罪。賢者之欲講明乎此。豈亦有意於世耶。鍾所行不足據爲定本。玆不敢錄呈。望姑緩此。惟先致審於日用之節。如何如何。歲除且迫。爲祈愷悌增禧。
別紙(心經疑義)
序首危微精一。以尊德性之銘終焉。此道問學而尊德性之意否。
精是道問學。一是尊德性。此格致誠正之序也。道問學乃所以爲尊德性地也。則終之以此銘。所以見德性之爲重。大抵心經一部。其大旨專在存心上。其說致知處則姑略焉。
爲之參校。是參之讀書記而校心經否。
以彼此相參而校其得失也。讀書記及原註也。
有以也之以。似指上段不失其本心之心。
似指所以爲涵養本原之計許多節度。若經中所摭是也。
熟複。熟其檢束。複其防閑否。
熟複只是涵泳慣習之謂。恐當與檢防作兩事看。
汪識溺好尙之偏。好珍玩尙華靡否。
觀狃于功利之語則所好尙者。乃富强雄覇之術。
各以意之所便爲學。非楊墨則老佛否。
凡刑名權謀記誦詞章之學。皆在其中。
見道之在人心。結上惟道原于天具于心。古今無一息間之意。
是。
析之精而合之大。謂析其理氣之精。合其軆用之大否。
析之精。操存省察之細而密也。合之大。全軆大用之極其廣也。
加存存之功。存存是申申之意否。
謂存之又存。卽存心之無間斷也。易大傳曰成性存存。
根於性命。曰義曰仁曰中曰正。道心是已發也。中正則可言於已發。仁義豈是已發之名乎。
此仁義亦以已發者言。猶孟子言惻隱之心仁也。羞惡之心義也。
人心道心。豈有兩心。人心之不流于欲。似是道心之正。道心之毫芒或失。似是人心之流也。生於形氣爲人心則人心七情也。根於性命爲道心則道心四端也。
心軆則一而已。其用有兩樣事。如一人也而或從東邊路去。或從西邊路去也。人心之不流于欲。是道心之爲主故也。而亦不可便以人心爲道心。道心之纔過不及。是人心之橫奪故也。而亦不可便以道心爲人心。盖其苗脉自殊爾。七情之名。始見於禮運而從飮食男女死亡貧苦處說起。此則固人心也。而若其普平說則七者之情。亦自有粹然義理之發者。如文
王之喜親安。大舜之怒四凶。孔子之哀顔淵而樂誾侃。懼邪說之害正。憂道學之失傳。愛親愛君惡惡惡佞欲治欲齊欲修欲正之等。皆道心之直原於性命者也。四端則純是道心而已。但七情對四端立言則道心一邊爲四端所該。而七情則可屬人心。此又隨所言活絡看方得。
二者之間。曾不容隙。以軆用言否。
謂人心道心之間。相去只毫釐爾。軆用之云。非是。
如辨白黑。存之之時。只湛然這一。而發然後有善惡白黑之辨。
見得是。但改存之字爲至靜字。善惡字爲公私字如何。盖存之之工。無間於未發已發。而人心便不是惡底。
知及仁守。不精察則不可曰知。不一守則不可曰仁。
極是。
提綱挈維。道心爲綱。人心爲維乎。
以網言則綱是大繩之總一網者。維是小繩之承綱而綴目者。以心學言則心爲大綱而戒謹之敬閑邪之誠。爲其維。其外懲窒克復許多節度。皆其目也。
戒懼存誠。存天理也。謹獨閑邪。遏人欲也。而申言懲忿窒慾者。其重在遏人欲可知。
說得有意思。然其實則遏人欲。乃所以存天理也。畢竟重在存天理上。
惟此道心。此不言人心。其無兩樣心可知。
道心爲萬善之主。故至此而單揭之。以要其歸爾。於此不須言人心。
斂之則道心來爲在躬之太極。散之則道心去爲弗窮之其用。
斂之散之。只是動靜循環之謂。非有物可斂而來可散而去者。來去字恐可刪。
靈龜屬知。拱璧屬行否。
靈龜以爲虛靈之軆。拱璧以爲存執之信。恐不必分屬知行。
念玆在玆。念省察也。在操存也。
亦不必如此分。只是造次必於是。顚沛必於是之意。這念字該操存省察而言。
以滌肺腑。滌私欲之蔽於肺腑者否。
固然。肺腑只是腔子之謂。
顔書衒直。是賣虛名之意否。
賣取聲價之謂。
內外交相養。自行己至著書。養其外也。自夜氣至成是書。養其內也。
亦恐不必如此分。行己臨民憂國。固以著於外者言之。而其對越無愧疾痛眞切至誠惻怛則存乎內者也。箴銘及經。固欲其致養於內焉。而晨興危坐焚香誦數。亦所以養於外也。盖內以養外。外以養內。故曰交相養。
心學圖圈內。虛靈理也知覺氣也歟。無知覺則虛靈似無掛搭了。神明字似無異於虛靈字。而此却疊剩可疑。
虛靈所以狀此理之無形而至神也。知覺則其虛靈之實軆也。初非虛靈與知覺自爲二物也。虛靈與神明。亦非二物。然但虛靈則贊美之稱。神明則以心之本軆妙用言。而知覺則又就神明上指言其智之德專一心底。
良心本心。未發也。人心道心。已發也。
良心本心。該軆用言。而用上意較多。盖此圈外六箇心。皆就已發上說。
左右十二件目。固不可曰一段了後更下一段工夫。然自愼獨至不動心。自戒懼至從心。似不無始終之序。
謂之有次序亦得。無次序亦得。惟逐段用工。不閣定一槩則到得不動心從心處。自可驗畧有先後之序矣。
心在心思。思是已發。如何安於存養邊。在是操存之意。如何安於省察
邊。
操存不專在於未發時。心官之思。正所以操存他本然之理義者。故屬之於存天理。心不在焉之文。盖因忿懥等四有所而發。故屬之於遏人欲邊。此皆以意類之畧相近似者。排比爲圖爾。初非局定於一處而不可以相通也。意會之可也。
圖說赤子心。人欲未汩之良心。人心覺於欲者。雖赤子之心。豈曰無欲也。豈人心之生於赤子旣長之後耶。看箇覺字意。赤子則有未覺之人心。及長則有已覺之人心。心則一也。而只有覺與未覺之分。且此所謂欲。似指聲色臭味之欲。
觀赤子之飢便思乳。痛便啼號者。豈可謂無形氣之欲也。但欲焉而未至於汩耳。人心道心。皆有覺之謂。焉有未覺而爲人心者乎。看得覺字差異。恐其未然也。這欲字果指形氣之欲。而說得差寬。終不若云覺於形氣者。盖欲有理義之欲。有形氣之欲。不合全屬之人心故也。
大人心義理具足之本心。道心覺於義理者。雖大人心。豈盡本心也。赤子之良心。是大人之本心。大人之本心。是赤子之良心。但覺於赤子則爲人心。覺於大人則爲道心耳。赤子之時。義理未具足。然豈無道心之根。大人之時。雖義理具足。亦豈無人心之私也。主人心於赤子者。赤子之知。先人欲故也。主道心於大人者。大人之所爲。主於義理故也。
所論大槩則是。但所謂大人心豈盡本心者。覺於赤子則爲人心。覺於大人則爲道心者。赤子之時豈無道心之根者。此三語却未穩耳。盖本心者。義理之正也。大人之心。常以義理爲主。故雖人心之發於形氣之私者。亦要之於義理之正而已矣。然矣則大人之心。本心而已矣。焉有大人而或失其本心者乎。赤子之見親而喜。自是道心之發。大人之飢思食寒思衣。自是人心之發。豈容以赤子之覺。專爲人心。大人之覺。專爲道心也。特赤
子則人心分數多。大人則道心分數多耳。赤子之見親而喜。已是道心之發見者。則豈但有其根而已哉。若專以其根而言則義理未嘗不具足。惟其以發見處言。故未可云具足。其形氣之欲。亦是直截無僞。不似壯者之詐幻萬端。故謂之曰未汩之良心。
遏人欲則道心明。故結之以道明德立。存天理則情欲正。故結之以心卽體欲卽用否。
看得精。
主一無適。整齊嚴肅。其心收斂常惺惺。疊此四說。然後敬之工備歟。抑有存遏之分歟。
主一整嚴。敬之工也。收斂惺惺。敬之效也。而敬爲一心之主宰。則總存遏而俱不離乎敬也。非有彼此之分屬也。盖主一則存天理。而無適則不貳於人欲也。整齊嚴肅則制於外而養其中。遏彼而存此也。收斂則心存於理而不流於欲矣。惺惺則私欲不作而天理常明矣。
優入聖域。似指允執厥中而言。
聖固執中。然不必以優入聖域。把作執中看。此只謂敬之極致。則不思不勉而優優乎其聖矣。聖則人欲凈盡而天理流行而已矣。
人心道心章惟危惟微。於危字上見人心之有安處。而非人欲而已也。於微字上見道之有大。而擴而充之。與天地爲一。
說得好。亦須知易流故危而止於義則安。無形故微而極其至則大耳。
允執厥中。無道心之不及。無人心之過之則中矣。
中人以下。道心常患其不及。人心常患其過。就此用工固好。然亦有一等人激越於道心而過中失正。輕賤於人心而浪死傷勇者。執中之工。似當各就這上着力。不必靠定一邊。
虛靈知覺。於知覺處見心之運動。然非虛靈則知覺安有運動之理。無
知覺則虛靈寂然不動而已。然則虛靈似知覺之軆。知覺似虛靈之用。
知覺是心之妙。不可專認以爲血氣之運動也。知覺之理。無形而至神。故謂之虛靈。其未發而知覺存主者虛靈底軆。已發而知覺辨別者。虛靈底用也。所謂虛靈者。非有別樣軆段於知覺之外也。則恐不可截彼此分軆用。
以分言之則無虛則不靈。無知則不覺。似各有軆用。
如此說亦得。然虛靈非二物。知覺非兩件。軆則俱體。用則俱用。
一而已矣。虛靈則一。然知覺則有善惡之分。此言一者。指所知所覺當然之用。
虛靈知覺。無論未發與已發。其實則一箇物事而已矣。但就其所發之地頭而語其爲知覺者則有公私之別爾。若曰善惡則認人心爲人欲。恐說得徑了。所謂一者。體一而用亦一。非專言用而已也。
或生或原。人皆有是生。人皆有是原。曰或者何也。
或以心言。非以人言。
不雜不離。不雜於天理。不離於天理。
是。
道心爲一身之主而人心聽命焉。主宰者理也。聽命者氣也。
固然。但人心不可全謂之氣。乃理之發於形氣者。
博學審問謹思明辨。博爲仁。審爲禮。謹爲義。明爲知否。
不必如此鑿了。苟欲分之。或可曰博學者知之溥也。審問者仁之公也。謹思者禮之節也。明辨者義之斷也。篤行者信之誠也否。
致知格物。非惟精不可。能誠意則惟一。兩句文勢有異何也。
察之精然後物可格而知可致。惟一則便是意之誠。故語勢不得不然。
伊川以人心爲人欲。而朱子則曰徇情欲底是人欲。這徇字有流字意。
不似專以人心爲人欲。
觀固是二字則是不以伊川說爲非也。此問人心處。便說徇情欲。則固以人心爲人欲也。此先生初年未定之見也。而附註却不審於採入。
道心雜出於人心之間。道心不必與人心並出。然理無氣則不得發見。故曰雜出歟。無形故曰難見。然曰難見則亦有可見之端矣。
人有是形。不能無一己之私。如各親其親各君其君。爲其生我食我之私也。而當孝當忠之道。發見於此。飢而思食寒而思衣。爲其保全軀命之私也。而嘑蹴之食權貴之衣。在所不受之道。發見於此。此之謂雜出也。不必謂道心之乘人心而發。如理之乘氣而發也。雖其無形而惻隱羞惡之眞切發出。便是可見之端。
動不動。猶曰動輒也。
動則陷於人欲。不動則淪於昏冥。不專指動時也。
聲色臭味之欲。不可專謂人欲。而曰用力克治。仁義禮智便是性。而曰根於性何也。
人心易流。故必以義理克治之。克治非剗滅之謂。但使義理勝其私而治其雜耳。此所謂仁義禮智。以其端言也。
理義常存。不曰義理。而理義。似分內外。
孟子曰人心之所同然者。理也義也。程子曰在物爲理。處物爲義。此云理義。本乎此。理無內外。義不可謂外。
人心道心圖正字非微字之發見否。知其本有故曰微。亦似可通。月川改圖性在心圈外。道在心圈下。竊所未解。
惟微是就發處說。豈本有之謂耶。且本有者。何必曰微也。微以所發之無形言。正以所原之純善言。豈可以正爲微之發也。此恐倒說了。此圖已經先賢勘駁。不必强通。月川改圖。愚滯亦未及解。
上帝臨汝章此是戒懼工夫也。舜禹授受。以人心爲先。故西山之贊篁墩之圖。皆以遏人欲者。先爲發引。而此以存天理爲先何也。
此不必專屬在戒懼邊。註所謂閑邪及利害得喪二其心。附註所謂愼其獨。皆從遏人欲處說來。
視爾友君子章神見人之爲也。人不見神而神何得見人。神果有何象而能見否。人則陽故暗則無見。而神則陰故暗亦有見否。且不曰鬼神。而單言神。神主陽故歟。
鄭氏此說。恰似有箇神在傍而見之。是以致賢者之如此求索。然鄭亦豈謂有閃爍可見之象。張目而視我耶。神只是天理之乘氣流行而以造化萬物者。所謂上帝臨女者是也。吾之一瞬一息一動一靜。莫非神理之相貫通處。此非所謂神見人之爲者耶。顧諟天之明命。此人之見神處也。鬼神則以迹言。單言神則以妙用之主乎理也。此必若朱子所謂鬼神之妙無物不軆。然後爲平正而無差異之疑也。
無物不軆。軆猶言骨子。鬼神之爲物骨子。可得聞否。
爲物之骨子。謂與物爲一團也。鬼神無形。疑在於物外。然其陰陽屈伸實然之理。便與是物爲一團若骨幹然。如人之呼吸視聽思惟寂感。便與人作一團骨幹是也。
周之卿士。指武公否。
後人以此爲卿士戒厲王之詩。然此詩之辭氣峻切。以之自警則可。謂之戒君則不宜作如此氣象。周之卿士。豈有是乎。
祇敬於羣居。兢畏於獨處。敬者由己。畏者在人。對人時己敬易。無人時畏人難。
敬畏皆由己。畏非畏人。只是戒懼之謂。但幽獨處易於放肆。故重下兢畏字。
無鬼責。單言鬼者。主幽暗而言否。
不必如此鑿了。上段已言鬼神得而責之。到此只省一箇字。以對無人非。成文句而已。恐無他意。
閑邪存誠章庸言之信庸行之謹。謹信敬也。敬非閑邪之道歟。
是。
惟是動容貌。動有禮與非禮。纔言動容貌而曰自然生敬可乎。抑惟是之是。是謂動容貌以是否。
觀整思慮之整字則動容貌之動。這不是動作之動。乃竦動之動。謂竦動其容貌而齊整其思慮。則自然生敬耳。是字只是泛辭。
涵養此意。他文無此意二字。此有之何歟。
此則本文然也。他處則節略之耳。謂學者須取敬以直內一句。常常涵養了這意思。
修其垣墻。寇自不至。寇則邪也。室則誠也。垣墻則當以敬看歟。
心是室而誠是室中所積之寶蓄也。視聽言動。爲其垣墻。而敬乃修之之方也。
無射亦保。無射是獨處時否。
不專指獨處時。凡與家人及尋常親昵者相接。或事物之閒酬應不大段用精處。皆是無射時。
吳氏所謂物接乎外。閑之而不干。此固絶物之見。然無邪則有善無惡。非誠意之謂乎。閑邪則誠自存。非正心之謂乎。其等之不可躐。吳說似近是。
程子旣曰思無邪者誠也。旣誠矣。便是誠存。又何分誠意正心之有。意已誠矣。而猶有一念復萌。諸念相續之二且雜者。則是乃私意之膠攘未定者。遽安得心廣軆胖耶。朱子於正心章句論四者之情曰一有之而不能
察則欲動情勝。旣云欲動情勝則是果匪惡之謂耶。吳氏强爲之分屬。未見其必然。盖思無邪及閑邪存誠。皆可通上下言。而但就九二見龍大人而言則閑邪之工。初若不事於大段麤處。然其功愈密。亦不容造次放過於意欲之頃。雖在學者分上。亦不可以邪意之未盡凈。而姑以諸念之二且雜者。爲無傷而緩之也。躐等與否。此非可論。
敬以直內章敬義立。敬則直矣。固可言立。而義之方。亦可曰立耶。
立只是有所定守而不委靡顚仆之謂。豈必有物之頎然而直者兀然而立耶。然而敬義夾持而直上直下。無偏倚無過不及。則其爲立何間於內外也。且道世之方正者能有立。何甞見圓滑流移者之能辦得自立否耶。
乾言誠坤言敬義。乾道主流行無息。坤道主確然立定故歟。
大槩則如是。但聖人之贊易也。因乾二有見龍之德而推言閑邪存誠之道。因坤二有直方之德而推言敬義之道。盖隨其文而演其義。初非乾道之闕於敬義而坤道之有欠於誠也。
敬立而內直。義形而外方。敬者禮之端也。其端在外。義者心之德也。其德在內。以本相言則義體而敬用。以發處言則敬體而義用。
這敬字非偏指已發之端。乃指禮之德專一心。該體用者而言。盖心之臟屬火。故禮爲當位之理而敬爲一心之主宰。敬無間於動靜而俱是此心之自做主宰者。故謂之直內。內是就心上言。義固是心之德而非在外者。然義之裁制。常在於應事之時。故程子曰處物爲義。是以謂之方外。外是就事物上言。事物雖在外而方之者在內也。此曰義形則義之在內可知矣。敬以主宰言。義以制宜言。敬體而義用。自是正意。其或散言則亦各自有體用。但不可以本相發處分。
不敢欺者。閑邪存誠之敬也。不敢慢者。上帝臨女之敬也。不愧屋漏者。愼獨之敬也。
不必如此分。不愧屋漏。又是不睹不聞之敬。
怠勝敬者滅。欲勝義者凶。敬怠主心故曰滅。義欲主事故曰凶。
怠勝則事廢故曰滅。欲勝則禍作故曰凶。
讀中庸得持敬之本。讀大學得明義之端。戒懼行也。格致知也。則敬屬行義屬知否。
戒懼以存心言。非便是行也。義非知也。明義乃知也。事物之當然者是義。而格物乃明義也。敬主乎存心則貫徹于知行。
有主於內則虛。心有主則洞然無物。故曰虛否。
心兮本虛而敬爲之主則外邪不入。本體無累故曰虛。
此不誠之本。不誠則不得主一。無誠則敬不得爲敬矣。
此謂不敬則不誠矣。盛見却倒說了。
乃凝於神。神是心神否。
固指心神。然在彼則是精爽之昭靈者。在吾儒則是本來道理之妙應而存主者。
心自一。虛也直也實也。俱是一也。
一只是無貳無雜之謂。一則虛而直而實矣。非可以虛直實便喚做一。
整齊嚴肅。是亦見於外者。而嚴威儼恪之見乎外曰非敬之道何也。抑嚴威儼恪則專就氣象言。而整齊嚴肅則兼內外言否。
敬則此心專一之謂。嚴威儼恪。以容貌而言。不可便謂之敬。但致敬須從此入。整齊嚴肅亦然。但整齊嚴肅則心便一。此亦致敬之道也。恐無異義。
正衣冠。整齊也。尊瞻視。嚴肅否。
是。
今乃知其精微縝密。謂復禮則自然敬否。
克己之工。乃在乎整齊嚴肅正衣冠尊瞻視等。故必曰復禮。非若理字之
泛緩也。是以謂之精微縝密。此謂致敬以克己則當乎天理之節而爲仁矣。非謂復禮則自敬也。
喚惺。喚其跳擧。惺其昏沉否。
只是呼喚而惺覺之也。不必分看。盖跳擧亦是無精神不省悟而走作者。
不容一物。應物之時。但當應他一物。而更不容別樣一物之謂。
雖其應一物之時。而此心公平虛靜。無所偏繫。便是不容一物。
惟畏爲近之。觀近字則朱子之意。不便以畏當敬。而黃氏蔡氏之說專以畏爲敬可乎。竊恐謹與畏兩下。然後似無欠。
畏或有恐怯自失之意。故朱子之謂近之者以此也。黃蔡二氏之言。乃所以推明朱子之意。亦非以恐怯自失便爲敬也。畏得不失則謹在其中。
肅然而不亂。指知覺言。炯然而不昏。指虛靈言。
亦不必分。
惕然心憂也。悚然氣怖也。
亦不必分。惕是此心警動貌。悚是此心畏飭貌。
靜之主一。太極之境界。上段以該動靜言。而此則專言靜。亦敬以直內之義歟。
太極之主靜。靜亦主靜。動亦主靜。非偏指寂然時。此便是該動靜者之一主乎靜。敬以直內亦然。
懲忿窒慾章。山下有澤則山益高。澤上有山則澤益深。故有相損之義否。
如此則是相益也。何謂相損。澤在下而仰激則山陊。山在上而俯壓則澤淤。是之爲相損。
忿屬火。觀其氣象而懲之。慾屬水。就其根源而窒之。
於此不必論屬火屬水。只下懲窒之功。觀其氣象爲語。亦不襯。忿自是當
懲。豈必以其氣象而窒之耶。
修己之所當損者。惟忿與慾。怒與欲有當然者。而忿慾是怒欲之甚而不得其正者。故當損。
是。
易發而難制。惟怒爲甚。此大學之以忿懥居先之意。
果然。
强探力取欲也。涵泳完養理也。
强探力取。自私而用智也。涵泳完養。大公而順理也。
明者能自反。勇者能自斷。明智也勇義也。智以反慾。義以斷忿。
胡氏此說。本非爲忿慾二者發。凡情皆如此。智義亦不必分屬於忿慾。盖勝欲者亦義也。觀理以忘怒者亦智也。
慾之以壑言。人不得見也。忿之以山言。人易得見也。
本文所謂突兀汙濁。已說盡其象矣。人之見不見。豈獨壑與山而已耶。看書不必添入客意。
遷善改過章見善而遷。由人之益也。有過而改。在己之益也。
曰善在人而過在己則可。今謂遷善由人。改過在己。則遷之改之。皆在於我。而善亦有自見得而遷者。過亦有由人規而改者。盛見每每於此等處喜分析說。恐其入於穿鑿也。
損益之義大矣。損是損其心之不正。益是益其身之修。
說得通。
不遠復章失於心而不至於行。故曰不遠復。
纔失於心。便妨於行。觀於所謂未嘗復行之云則其嘗失於行可知矣。
所以修其身之道也。不遠復似是正心事。而曰修身之道者。正心亦屬行矣。
不止失於心而亦失於行。故以修身言。然言修身則誠意正心。皆在所該。
顔子之才差失。何處可據。
觀不貳過不違仁之語。則其有時而過有時而違。可知矣。
德以凝道。此德字似與四德之德有異。
德非有兩樣。然此德字則以習專而實得者否。
絶四章無己可克。似聖人之事。始則須絶四。似學者之事。
恐如此。此絶字以絶之之意言。
但有善不善之分。謂意必固我。亦有善不善否。謂意必固我。是不善。元亨利貞。是善否。
下說是。
顔淵問仁章克己復禮爲仁。禮是敬之本而敬是仁之用。則是仁之軆用全備者歟。禮者天理之公也。天理之公。非仁之德歟。以性言則仁先於禮。而以工夫言則禮然後仁歟。
敬便是禮之德。不必言禮爲敬之本。但敬主心言。復禮之禮。主天理之節文言。敬以克己則理之節文。便在是矣。敬是心之主而仁是心之德。主立則德聚矣。不當云敬爲仁之用也。禮固天理之公。而但其命名。只以節文之粲然而不紊者。不在乎公字上。恐不可將禮便喚仁。但旣復乎節文之不紊者。則私去而仁存矣。仁爲一心之全德。而敬是禮之德。爲一心之主宰者。故語德則仁大於禮。而語用工則禮緊於仁。
須從性偏難克處。顔子亦有性偏處否。性偏是氣質之性否。
自非大聖則其性必有所偏。顔子之未至於化。亦其偏處之未化也。但不似衆人之顯然偏着了。旣曰性偏可克則已是發後之有偏於氣質者。若其本性之渾然者。則焉有可克之端乎。
天地儲精。五行之秀。秀是何意。精之本是眞。秀之本是靜歟。
秀是英華之稱。眞靜性也而眞言其無妄。靜言其未發。非以此爲精秀之本也。
七情愛喜屬仁。怒惡屬義。哀懼屬禮。欲屬智。樂亦似屬禮。
略有這意思。然朱子謂七情不可分配四端。盖四端是理之乘經氣而直發者。七情是理之乘緯氣而橫發者。
好之篤而學之得其道。好之屬知。學之屬行否。
知之明。在好之學之之前。此皆是力行以求至之事。
無一物之非仁。在仁當曰事。而曰物何也。
物猶事也。事必有物。此等處不必深求。
赤心指良心否。
猶言丹心。心之臟在軀殼之內。其色赤故也。如云披腹腸以示人也。
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告樊遲。只言復禮工夫。不言克己何也。忠亦屬禮否。
此猶告仲弓以敬恕也。恭敬敬也。忠是恕之存。盖各因其資力所及而告之。
箕子陳五事。先貌言者主內言也。孔子告顔淵。先視聽者主外言也。
範主五行之序。故先貌次言次視聽。此主制外以養中。故先視次聽次言動。
本末盡見。舜禹之人心道心本也。孔顔之克己復禮末也。
恐本是仁禮。末是克復之工。下段孔子之所謂己以下云云。此其本末盡見處。
仲弓問仁章大賓大祭外也。勿施內也。
出門使民外也。而如見如承內也。己所不欲內也。而勿施外也。如此看如何。
在邦無怨。在家無怨。與顔子之天下歸仁。有大小之分。
誠然。
伊川曰私欲萬端。朱子曰私意無所容。以敬之全軆言故下欲字。以心之全德言故下意字否。
欲以所發之情言。意以計較之心言。只是隨文所到。非有敬心之別。如此排比不得。
史氏之說。艮齋以爲非程子本意。
艮齋說恐未然。
恕字須兼忠字說。樊遲則未及於盡己。仲弓則未盡於及物。故有言忠言恕之別歟。
未有忠而不恕。恕而不忠者。如曾子之省爲人謀而不忠。忠兼了恕。大學之所藏乎身不恕。恕兼了忠。告樊遲以與人忠。忠以與人。非恕乎。告仲弓以己所不欲勿施。施人如己。非忠乎。
天命謂性章率性。朱子謂率非人率之也。道非人率而何。
人物只循其性之自然。則便是道。道者天理之本當如此。非因人物而方有。故曰非人率之也。謂不待着力也。到修道處。方可言人爲。
戒懼存養也。愼獨省察也。而戒懼中似不無省察。愼獨處似不無存養。
誠然。
喜怒哀樂。單言四情何也。或云是仁義禮智之情。
情有許多名目。安能盡擧乎。大學只擧四有五辟。禮運只擧七情。而皆不能盡之矣。七情之不必分配四端。已有所論。
中節謂之和。事事得中。無物不和之義否。
一事之中節。便是無所乖戾。到事事得中。是致和處。
蘇楊氏所說抑上文楊震事。是蘇季明所問否。
蘇字是游字之誤。游氏曰人所不睹。可謂隱矣。而心獨知之。不亦見乎。人所不聞。可謂微矣。而心獨聞之。不亦顯乎。楊氏曰有動于中。其達未遠。雖非視聽所及。而其幾固已瞭然於心目之間矣。其爲見顯孰加焉。雖欲自蔽。吾誰欺。欺天乎。
先生合而論之。朱子之合論。在何處。
以章句言。但此條節略語類董銖輔廣之問答者而合爲一文。故其意未瑩耳。董銖問程子擧彈琴殺心事。是就人知處言。游楊氏所說。是就已自知處言。章句只是已自知。或疑是合二者而言否。先生答曰有動於中。己固先自知。亦不能揜人之知。所謂誠之不可揜也。輔廣問迹雖未形。幾則已動。人雖不知。己獨知之。上兩句是程子意。下兩句是游氏意。先生則合而言之是否。先生答曰然。兩事只是一理。幾旣動則己必知之。己旣知則人必知之。故程子論楊震四知曰天知地知。只是一個知。
到未發界至十分盡頭。未發之十分盡頭。似是纔發之初頭。
恐錯看了。雖無所喜怒哀樂。而纔有所思。便成已發。是故不但以無喜怒爲未發。必並其纔思而無之。方爲未發境界之極至處。此所謂十分盡頭。
靜中須有物。是萬物之理。具於靜中者乎。是能知覺之理乎。
此只指知覺本軆之炯炯不昧者言。旣不昧則萬理之本具者固自在矣。操之則存。舍之則亡。操之之道。敬以直內而已矣。
莊敬涵養。莊敬主外。涵養主內。
如此分亦可。
亦必以是爲本。是字指敬歟。指靜歟。
指敬言。敬則靜矣。
已發之際觀之。觀其周旋中禮之類否。
似然。如程子所云觀出門使民之時。其敬如此。則前乎此者敬。可知矣。
如祭祀物之過者不見不聞。盖祭祀之事。專在心上。安可見聞於不當見聞也。雖不見不聞。見聞已在於祭祀之事。
固如此。每自驗之。雖閑居靜坐時。凡有物尋常前過而不干我者。只見其有形瞥閃而不辨其貌色。只聞其有聲隱徹而不辨其節奏。雖在祭祀時。如燭穗之耿耿。不能不照於目。風雨之洶洶。不能不歷于耳。但其糢糊依俙而已。意者耳目有自然之聰明。如手足有自然之擧動。雖非心之所在。而亦自有不視之見不聽之聞。無間於有事無事爾。
呂子約以未有見聞爲未發。朱子非之。然而子思以戒謹不睹恐懼不聞。爲未發工夫如何。
就耳目而以見聞有無。爲未發已發之分則不可。就心上言不睹聞則這便是未發。盖已發未發以心言。非爲耳目論也。心之睹聞而耳目不能不睹聞。此爲已發。耳目雖有睹聞。而心不睹聞。是則爲未發。
涵養於未發。令不善之端旋消。未發安有不善之端乎。
指氣質之濁駁。爲發後不善之苗脉者。非謂未發之有不善也。
孔孟敎人。多從發處說。子思之說未發何也。
工夫多在發處。而未發亦當涵養。
未發作何氣像。此與楊氏軆中呂氏求中之說無異。
延平天姿極沉靜。用工極純篤。涵養之至。略略照顧。以驗其從容灑落之氣像。旋卽放下。不事探覔。所以終不害於爲未發也。然朱子亦謂此是李先生一時偶然入處。盖不以其法爲至也。纔着意則便歸於軆中求中之失。而爲禪家反觀內照之術矣。不若只道箇敬字。
思慮未形而知覺不昧。是情之未現而心之不昧否。
情以喜怒等言。思慮知覺。以心之妙言。而知覺則其軆也。思慮其用也。
只自知處。又曰已接物了。然則謹獨工夫。似兼大學之格物致知。
曰只自知者。對人所不及知而言。曰已接物者。對靜中之未有事而言。非致知格物之謂也。然卽其接物之時而便加省察。以審其是非之幾。此亦卽物窮理之一事。盖知妙衆情。故無往而不照。不可便以此當格致之目。謹獨自是誠意事。而在知至之後。
未發之初。軆已含具萬用。是未發中。含已發意思否。
未發之所具。皆是萬理之合致用者。謂有意思則太露了。
常在冥漠中。照管心之虛明洞澈。而可曰冥漠乎。
冥對已發之著顯言。漠對已發之搖動言。
謹獨是一念萌動處。上云不止念慮初萌。兩說有殊。
只云一念萌動則凡念慮之作於心而未見於事者。毋論長短遠近。苟是人所不知。則皆在所包矣。此與上初萌之云不同。
平常之時。指不睹不聞。要切之處。指隱微否。
平常則睹與不睹聞與不聞。皆在所包。章句所謂常存敬畏是也。要切之指隱微得之。
潛雖伏矣章不動而敬不言而信。未發中含已發氣像。
好好。到動而敬言而信處。亦可曰已發時有未發氣像。
君子言人不言鬼。鬼是幽暗難狀故不言。
盡乎人道則鬼不能違矣。何必言鬼。非爲其幽暗而不言也。
誠意章惡惡臭好好色。聲色臭味之中。獨擧臭色何也。
此以眞情迫切者言。盖惡臭之觸鼻。人莫不嚬蹙而呵噓。不暇較計。不容安排。好色之合歡。人莫不情暱而心喜。不由勉强。不容簡惰。不比聲味之好惡稍緩淡了。
閒居爲不善。不曰惡而曰不善者。知其不善而爲之故歟。
如此看亦無妨。
此謂誠於中。爲不善而積累不已則亦豈非誠歟。看故字則上句之指小人言。可知。
然則小人亦有誠意工夫矣。烏在乎君子之必誠其意也。兩皆誠意則此章之爲自修之首誠身之本者。亦甚汙雜而不足以立訓矣奈何。小人不誠於中。故所著者之善。終不可詐矣。是故君子必愼其獨。所以誠於中也。一故字正爲誠中而起愼獨也。
思慮有得。中心悅豫者。思慮之正。心氣勞耗者。思慮之偏否。
所思慮者非二事。而涵養熟則思慮自順。涵養不固而徒事揣度則思慮反以耗心。
自不妄語始。先於言語者。言先於行故歟。
言之不妄。以其謹於行也。
半知半不知及自欠了分數。俱是君子之自欺也。小人則無知無識。不可曰自欺歟。見君子掩不善。此豈無知識者也。
朱子於自欺。屢變其說。而終以容着在爲定。卽章句苟且以徇外而爲人之意也。此所謂自家所愛。舍他不得者。自欺之病根也。自欠了分數者。自欺之張本也。而容護盖庇。方是自欺之實狀也。君子小人之自欺。雖有淺深精粗之分。然其爲自欺則一也。閒居小人。不可謂不知不識之人。
鑄私錢做官會。未解。
宋時有會子。亦錢貨之一種也。私自鑄錢而粧爲官會。以比陰爲惡而詐著善。
此雖亦誠之動。天理中本無人欲。而曰此亦誠之動何也。
理之發於形氣上而爲氣所汩者是人欲。所謂因天理而有人欲者是也。故謂誠之動。
所謂惡也。人心豈可全屬之惡耶。
人心之發而私欲流行。更不言道心之宰制。故遂下惡字。盖人心雖非惡。而惡必由於人心。
此證胡氏之說。胡氏之同行異情。豈善惡相對之謂耶。
證同軆異用之說。
正心章正其心之正。用也。不得其正之正。軆也否。
正其之正。工夫也。其正之正。心之用也。而用正則軆正矣。章句曰其用之所行。不能不失其正。
懥者忿之甚。懼者恐之極。樂者好之甚。患者憂之極歟。
一箇字未見有其極。疊下兩箇字。似有偏重底意。
心不在焉。此際心在於何處。
心不在有兩義。如心在於忿懥則不在於可喜之事。心在於好樂則不在於可怒之事。此一也。閒居忽忽。不加提撕。不放逸流注則必昏暈涔默。此一也。心軆固在於腔裏。而爲氣所蒙蔽。不自省覺。便與不在同。
或不能不失其正。欲動情勝則失其正必矣。何可曰或乎。
上旣曰心之用而人所不能無者。故到此欲動情勝處。須曰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相對爲文。故所以或之也。非謂欲動情勝而或有得正者也。
察乎此而敬以直之。正心亦豈無存養之工耶。
朱子於此。補傳文不言之意曰敬以直之。曰此心常存。則存養之工在其中。
外患不能入。通四事而言。
程子此說。本非爲正心章發也。附註特引類而載耳。
中無私主。便謂之虛。事皆不妄。便謂之實。不是兩件。中無私主敬也。事皆不妄誠也。敬與誠。非兩件否。
凡道理擧着一理。便自貫通。敬則誠矣。誠乃敬之成。未有不實之敬不敬之誠。然此謂不是兩件者。言虛與實。俱是一箇念。非此念則虛而彼念則實之謂也。
神守其郛。鬼闞其室。郛以外言。室以內言。
恐只協韻。
喜事至則和而理。憂事至則靜而理。遇喜而和則中於仁。憂而靜則中於禮。
和而理近於禮。靜而理近於智。
機事機心。機者利害之機也。
機是巧詐變幻之謂。非必謂利害也。
心不可有一物。此與必有事之說有異。
必有事。言有所事也。有一物偏繫於一事也。有所事者。凡居敬集義是也。不是偏着在一物之謂。
擇義不精則性命之微者愈微。衛生不謹則形氣之危者愈危。
固然。
凡有動作則知所懼。似兼存省工夫。
旣曰有動作。似只是省察時。然凡坐臥起步一息一瞬。皆在所該。正當隨處存養。故曰守得牢固則自然心正。兼存省看似得。
心有主張。主宰於內而布張於外。
不必分內外。主是主守而不令遺失。張是撑張而不令墜弛之意。
一餉。以半餉爲半日則一餉是一日否。
餉是晌之通。晌是晷刻之稱。半晌是半晷刻。一晌是一晷刻。
交涉是彼此往來之意否。
猶云相關。
便不平了。言不得其正。便照不得。言視而不見否。
俱是言不得其正。
公私之別。若公衆之事橫在胸中。而一己之事不大管。則可謂得公私之中否。
雖是公衆事。若長橫在胸中則便是私意。無論公衆與一己事。但當隨遇善應。事過不留滯。是爲得中。
預防將來有大禍福利害。害與禍。固當預防。利福何至預防。
此正猶云患得患失之意。預防將來之有妨於得福得利之道。
孔子畏匡人。處之恬然。何可曰畏。
聖人之遭患難。亦不無戒懼之意。孟子所謂戒心是也。
心主於此而失之固。情勝至此而滯之深。看有所二字。已失之固滯之深矣。何必分釋。
有所。已失之固矣。而四者之情。亦人所不能無者。則乍或有所而旋卽放下。不至於滯也。惟其有怒而重疊於忿懥。有喜而重疊於好樂則其滯也深矣。金氏說正有見於傳文本意。
何不動心忍性。是回心而定性否。
竦動其義理之心。而忍其血氣之性。
學如元凱方成癖。指何而言。
元凱杜預字。有左傳癖。
其他則不學。有餘力則以學文。惟務養性而不學其他。非偏歟。
古之學文。亦所以養性。非後世專務文詞以悅人耳目者之比。
舍去如斯。達去如斯。何意。
此有許多說。然恐只是謂舍生而能如是耶。達命而能如是耶。
氣貌容色。貌與容。似重疊。
曰氣貌則此是氣力擧止之貌樣。
食物不着。着合也。
是。
虛而靜軆也。果而確用也。
本文已曰存之也發之也。
應事接物。似以忿懥好樂言。歷變履險。似以恐懼憂患言。
亦不必如此分。應接以平常言。歷履以變難言。
禮樂不可斯須去章。易直義也。子諒仁也否。
只是和易坦直。慈惠良順之謂。乃樂之驗也。
樂安久天神。以工夫次第言。不言而信不怒而威。以功效言。
俱以功效言。但上以驗於內者言。下以驗於外者言。
莊敬以主內言。嚴威以現外言否。
曰致禮以治躳。曰外貌不莊不敬。則皆主外言可見。
樂動於內。禮動於外。恐樂不可專主內。禮不可專主外。
樂以宣湮鬱之氣而養中和之性情。故主中心言。禮以固肌膚之會筋骸之束。故主外貌言。然和之見於外貌者。敬之存乎中心者。亦莫非禮樂之交相須也。
瞻其顔色不與爭。己和而人亦和也。望其容貌而不慢易。己敬而人亦敬也。但和之發。必驗於顔色。敬之發。必驗於容貌否。
說得好。須從此處加工。和樂之氣。可徵於色。整肅之節。見於動容。
寡於利欲。方善心之始生也。利欲不得絶無。至於安然後絶無矣。
固然。然苟眞箇是善心之生則利欲分數自輕。而方其樂也。利欲不得着矣。盖致樂以治心。已是煞用許多工夫。査滓凈盡。邪穢不留。故易直子諒之心。油然生矣。
存此涵養意。此謂理義否。
理義之養。
下者亦爲吉士。理義禮樂之養旣至。則皆可至於聖賢。何止於吉士而已。似亦養之不至。
以極功言則固可曰養之不至。而自下愚而視吉士則其能至于此。亦可謂養之至也。
莊敬日彊。莊以貌言。敬以心言。朱子謂志也强。氣力也强。如此則安是心之病。肆是氣之病。
莊敬安肆。恐只是主容軆言。觀檢束字可知。外莊則內强。故曰志也强。如云整齊嚴肅則心便一。
懈意一生。便是自暴自棄。此君子之謂也。小人則常懈矣。懈字近於自棄。然纔有懈意則有害於理。故兼自暴言。
得之。懈便害理。尤近於自暴。
言非禮義。朱子謂專道禮義不好。然口道非禮非義之言。亦似自暴。
正以禮義爲不好。故樂道非禮義之言。朱子說自是自暴之正釋。盛說則其餘證也。
覺得難後不肯做。自暴也。自知不可爲。自棄也。
覺難不肯。是懈意之類也。
甘伏批退。自暴也。自己不願要。自棄也。
不可作兩事看。只是自棄意爲重。
引去者此氣也。是謂形氣之私歟。
只是習氣之謂。
心莊則容亦敬。心肅則體亦舒。互看恐無妨。眞氏但言心嚴重則體安舒。而不言靜恭之效何歟。
心莊則四體振擧。故言體舒。心肅則容止謹飭。故言容敬。不須互看。眞氏但以嚴重發例。以見靜恭之亦可推類也。古人說書。往往多如此。
心亦要直。是敬以直內否。
固然。但節孝則恐只就用心處不偏曲者言。
終日端坐。是盤坐歟危坐歟。以望之儼然看則似是危坐。
無論盤與危。只整飭不偏。是名端坐。雖盤坐坐得端正則亦未甞不儼然。然古人多是危坐。
見似人者不忽。此使民如承祭之義。
民卽人也。豈似人者止耶。使民當表裏莊敬。於似人者則但不褻慢而已。此正敖惰處也。而背坐則辟矣。
可謂敦篤矣。可是近可之意否。
是。
提省此心。提其本。省其端否。
是。
中有一榜。榜是何物。
如今扁額。
三十六槅。抑是四九之數屬金。取用工必要剛之意否。
如此穿鑿。畢竟走怪異處去。賢者看書。每有此病。須痛戒之。惟平心順理。隨文解義。如何如何。
道家打坐何樣。
閉目跏趺。存想內觀者是。
含含昏墜貌。胡胡瞀亂貌。
含含。呑吐不界之意。胡胡。糢糊不明之意。
些子不齊整。此段有三意。朱子說正心也。直卿說誠意也。季繹說則厭
然揜者也。
惡其些子不齊整。亦是誠意事。季繹說便是自欺。非有二事。
治身而至于嚴威則亦自然矣。程子以嚴威爲非敬之道。而此以爲敬之自然何也。
程子所言。自致力者言。此之所言。以旣成處言。如夫子之威而不猛是也。
反情和志章。不設於身體以上。反情以和志也。以行其義以上。比類以成行也。
似然。
歸咎爲己戲則不知戒其出汝者也。自誣爲己誠則不知歸咎其不出汝者也。
看得是。
長敖。以己心己當然言也。遂非。以己誠言也。
長敖。謂非己心。歸咎己戱是也。遂非謂己當然。自誣已誠是也。
張而不弛何意。
謂專務莊束而不許寬舒。
樂得其道章。鄭氏曰欲謂淫邪也。與程子不能無欲之意少異。
小人之樂得其欲。便是淫邪。鄭氏說。經文之正釋也。程子亦從以道制欲處。推本言不能無之欲。
怠惰之意。驕淫之心。怠惰者驕淫之本。驕淫者怠惰之流。始發曰意。已成曰心。
說得是。
色出於性。自內而出。淫出於氣。由外而出歟。色是在外者而謂之性。何也。
好色是天理之所固有者。故謂之出於性。孟子以目之於色。亦謂之性。氣
亦在內之氣也。色雖在外。而好之者由乎內也。
不忍人之心章。怵惕驚動貌。似屬懼。而爲仁端可疑。且旣並言怵惕。而其下單言惻隱何也。
怵惕只是惻隱之驀忽觸動貌。非謂驚懼也。非別有怵惕於惻隱之外也。
惻隱辭讓。是二字一意。羞惡是非。二字各是一意。
惻是惻然而傷。隱是隱然而痛。辭是解使去己。讓是推以與人。亦各是一意。
端是性之始發。而情之初頭之名否。
自性之發而看則爲端緖之端。自擴充處看則爲端始之端。
謂其君不能。是因章首之先王有不忍人之心而發歟。
看得確。
若火之始然泉之始達。可比者許多。而必取水火何意。
始微而終極盛者。莫如水火。
存心。收放心在其中。言忠信行篤敬則存心在其中。居處恭執事敬則收放心在其中否。
此是合說。不必分。
軆認自家心是何物。指理言否。
純然是義理之主。
太極之有動靜。人心之有寂感。一而已矣。此可見心之爲理。
良是。
矢人章。發而不中。正己而發。亦有不中否。
此時工夫猶未到極處。
以性言則仁包四德。以情言則智貫四端何如。
從專言處看則包四德貫四端。仁智一也。盖仁義禮智四者。以心言則皆
兼包四德。以性情言則各是一事。
陳氏以智擇義决。爲爲仁之方。而不及於禮。與夫子復禮之意有異。
此只說擇其術决其機而已。未說到用工上克己復禮。則正說着爲仁之工。然所謂非至明不能察其幾。非至勇不能決其機者。亦非智義之謂乎。
赤子之心章。純一無僞。此表裏如一之一。非主一之一。
固是。然方其表裏如一時。亦未甞有貳參之端。
飢便啼喜便笑。七情之中。先感於哀喜何歟。
啼笑不由於好惡乎。好惡不由於欲乎。見親而愛。聞聲而懼。拂逆而怒。皆赤子之所必有也。
答崔仁卿(辛丑)
歲暮戀仰方切。際承惠函之至月發者。敬審堂闈享安。甚慰遠誠。但美疢未復。荒憂又蹙。神之不相于仁善可嗟也。如鍾則生平罪戾之積。宜無以爲命於斯世。而猶靦然健走。飢不至死。於是而覺天之愛物也孔仁矣。惟當動忍增益。以不負玉汝之至惠而已。無他術也。是可與賢者勉之否。自聞陶山有變。神摧氣沮。深懼夫神天之更無意於斯文也。聞已新版崇妥。而病寒縮蟄。末由趨問於矜(一作衿)紳之列。且聞討賊尙稽。輿情憤欝私居悼痛而已。示及張子所云凡有動作。卽知所懼。果是持敬切要法。只依此用工。久當得力。豈合就上遷延。更求注脚耶。古聖賢千言萬語。無一非說與人赤心者。苟得一句受用。庶可以類而通其餘。今人只將他一番贊歎諷詠而止。却去求別樣新奇無可藉手。此鍾之愚恒切怪訝者。望賢者之到卽下手。勿復遲疑也。四有章句一有之一。退陶引朱先生說定之爲四者之一。恐不須更疑也。中圖固主理而言。然理何甞離氣而單行哉。不言之不爲少也。特其所指而言者。在理不在氣也。泛言七情則雖是合理氣。而中圖則專指理發。下圖則兼指氣發。此先生建圖之精義也。此世滔滔。妙諦
未彰。吾道之晦。曷勝私憂。此懷耿耿。非面莫罄。只此不宣。
答崔仁卿(壬寅)
日昨始得上年春季發書。書遞之艱於時達如是哉。猶幸其不沉於洪喬也。臘書頃已裁覆寄苞山。姑未知其屬覽否也。間無多日。寒暄兩皆不須提也。夾示謹此略陳瞽見。然鍾年來深覺本分之敗闕。而無暇於費精奧妙。且見世之學者。徒欲以口舌爭能。而殊無體認反求之實。心焉厭之。竊欲閉口而甁守者久矣。賢者亦涉學未深。見理殆未熟。只可着力於操存涵養之功。讀書應事。且求其平常當行之道理。優游漸漬。循序以進。一朝融會貫通。將不患於不上達。今不必遽探高妙。捺生刳硬。欲搏取於言語之間。而徒殫精竭智。無所入用也。鍾故曰論心當察其善惡。論事當別其是非。其曰理曰氣。雖不談可也。望賢者只信程子所謂心本善三字。而敬以直內。義以方外。做到他物累凈盡。心軆呈露時。則自可認夫吾之本來得天地之心以爲心者。果是理是氣否也。惡亦不可不謂之性。而君子有不性焉。放辟邪侈。亦不可不謂之心。而在學者立心之方。不妨作非心看。盖所謂眞心者乃心也。非眞而假者妄者。何必苦苦要做吾心也。願明者之反省而默會之也。雖然今之世。如有右袒於心卽理之說者。則是乃抱薪就火而不能謀其身者也。鍾豈忍使賢者而爲此哉。只冀謹言篤行。毋失名譽。莫效此蓼蟲之以辛爲甘而不知變也。餘具前書。多少不旣。
別紙
轉伏聞氣質之性。可無於下圖圈內。此果門下之言否。雖未發之爲中。若無本來禀受之偏。則不善之苗脉。將何處出來。
朱子曰未發之時。堯舜之於路人一也。退陶祖其說以爲中圖。又曰衆人未發之時。已汩亂了。退陶祖其說以爲下圖。此愚之所尋常諦得處。豈容謂下圖之可無氣質也。曾有人言曰退陶此圖。雖無中圖可也。鍾聞之笑
曰苟欲存其一而去其一。則寧可無下圖。不可無中圖。此出於一時之激發。而想傳者之轉而致訛也。但汩亂之未發。只指情欲纔息時。姑無喜怒而氣機猶膠攘不靜帖者言。非謂未發之眞境也。若言其寂然湛然底時節則此乃所謂未發之中。而無所偏倚者也。其不善之苗脉則自是氣質之有濁駁底。非性之有偏倚也。
氣質之性。可見於已發之後。承敎已久。然更思之。本然之性。亦可曰可見於已發之後。
氣質之性。周子所謂剛善剛惡柔善柔惡是也。善惡非發後事耶。單言本性則未發也渾然純善。已發也粲然至善而已。雖其可見於發後。而未發之有善而無惡者自在故也。若曰未發有善惡則是程子所謂善與惡在性中。相對爲兩物者也。可乎。
性是未發之名目。已發之後。豈復有性之名歟。
發只是性之動。故古人於此。亦或有從性而爲言。猶言性之流如此爾。如伊訓所謂不義之性。召誥所謂節性是驕淫之性。大學章句所謂好善而惡惡性也。這皆非性之發處。而亦謂之性者耶。
本無無理之氣。則其氣質之偏。必有偏之所以矣。
大化流行。理無不全。而所乘之氣。或有偏重之勢。以之賦人。其所禀隨而有偏。初非大原之理本自有偏。而爲偏氣之所以也。旣禀此偏氣則理之具於是者。亦不免有偏。然方其未發渾然冲漠。初無牆壁之遮攔。仁之有餘。湊補了義之不足。禮之差多。充塡了智之差寡。打成一片不露圭角。此勉齋所謂氣雖偏而理自正者也。况氣質之性。本以善惡而立名。非在於未發之偏全者乎。
人有此形軆。然後有此氣質淸濁之分。而雖其未發。偏處固自在矣。今以形而後之形。看作形見之形。果得張子之旨否。
氣質淸濁。已分於禀受胚腪之始。何待於形軆之已成耶。若以其墮在形殼而云則本然之性。亦豈在於形殼之外耶。形而之云。盖原於易大傳形而上下之文。而先儒謂形是動而可見之時。張子本文亦先言性於人無不善。此以本性言也。繼之曰繫其善反不善反而已。此則從發後用工而言也。仍曰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則形而之爲發見說無疑矣。繼之曰君子有不性焉則未發之性。君子豈可不性乎。惟其性之發而受變於氣質者。故有所不性爾。
性之偏全。譬若器之盛物。其器狹窄則物隨而少。其器寬弘則物隨而多。自人禀生後看則惟此偏駁者。豈有十分具足之本軆也。
器狹而所盛少。器寬而所盛多。此可語於人物性之偏全。非可比論於人性之同異也。人則聖人衆人。非惟所盛之同軆。亦其器之同量。特其器之或精潔或垢黯或平正或攲斜不同耳。所盛之本軆。若不十分具足。則是非人性也。以分殊則固有仁餘義欠禮多智寡之差。而以全軆則十分渾圓。無所玷缺。况可以有惡乎。
心合理氣。未發已發。俱是一樣。理之未發而氣亦靜。理之已發而氣亦動。
誰曰不然。但未發已發之稱。本是據理上爲言。故退陶曰心之未發。氣不用事。惟理而已。安有惡乎。此等處政好着眼軆認。不宜每每作和泥帶水說也。
洲翁心卽理。門下以爲指心之本軆。而且謂普平說心則兼理氣。未知洲集中亦有普平說處否。
集中有許多說合理氣處。
以下圖看則衆人之心。安可曰擧卽理也。若曰卽理則淸濁無分。善惡淆錯。
以本心言則聖衆無別。及其和氣發用。然後聖衆之心。始有不同。苟能矯揉澄治。復其本心。則又依然是純粹至善之天理。所謂隨所意欲。莫非至理者此也。心體之本實在理。心學之究竟在理。安得不曰心卽理也。淸濁善惡是氣也。是氣之發用處也。非心之本體也。
雖在下圖。心之本體。豈曰不理。但曰卽理則遺却氣一邊。似未切於學者治心窮理之工矣。
旣知本體之是理。則指理而曰卽理。有何所妨於心學耶。治心者所以克治其雜氣之心。而復得其本心之眞也。窮理所以求其天理之當然者。而欲不迷於氣邪之蔽也。徒守他兼理氣之爲心。而不知卽理者之爲本心眞心。則從理從氣。任其自由。皆無害於心學矣。何苦於治心。何煩於窮理耶。且道惡亦不可不謂之性。而猶曰性卽理也。以形軆言謂之天。而猶曰天卽理也。仁人之心。亦非不合於氣者。而猶曰仁者心卽理。理卽心。心之主宰。亦非不資於氣者。而猶曰主宰卽理。此等皆何謂也。賢者於此試更子細入思。
答崔仁卿(癸卯)
十月書已是去年信息。今此春闌。仰惟色養享遐祉。調節已昭蘇否。年荒如此。又何以資菽水。天心之欲玉成在是。而人事易失於隕穫。每念耿耿。鍾亦貧病爲命。厭苦之無益。惟願老不添過。以歸報於先人先民而已。心之合理氣。洲集中屢言而不一二止也。尊諭謂昧於統軆何也。自有風色來。士友之畏首畏尾。强拈洲集之非。以求媚於一時者往往焉。眞堪一噱。學者當以萬世爲準限。彼規規於眼前之屈伸者。誠何足與議於道哉。望須剛大不倚。以奉天明。理氣之騰於口舌。今之弊術也。不必慕尙。精察力行於一唯之前。非曾子之聖也耶。無緣晤叙。冲悵奈何。只希孝弟蔓祜。身心俱泰。
答崔仁卿(甲辰)
普痛不可言。阻甚安得不紆戀。謂外得惠書。審庭候崇寧。省餘湛樂。宿恙退聽。不任攢賀。剛州移寓之計。良苦屑屑。但以東亭丈居在相望。可以朝暮從。爲差强耳。惟隨分力穡觀書外。更無別事可作安地者。幸勉勉而勿放過也。鍾罪大難贖。已辦自誅。玆承見責。尤增惶縮。但上一截。非鍾之所敢知。下一截尊座何從而知鍾之不言及於此義乎。豈使我必欲高聲大叫。以買一時之直名。而彰君父之不用吾言耶。且道尊座旣知此義之爲大。則幸指敎我討復之策必可以制勝而圖雪者。則鍾亦將不憚爲之仰告於 四聰之下矣。幸因便不惜開示也。奉晤未易。臨紙不任𢝋𢝋。
答崔仁卿(戊申)
遠人之思。世亂尤切。往來傳聞。未足以解愁鬱。謂外得書。又復慘然不樂。第以掌上一顆珠。得之甚艱。而失之此遽。造物者之於仁人。若是乎不相孚也。重以堂闈臨年。無以供含飴之娛。紫荊分枝。陟岡懷苦。絳帳輟響。考德無地。種種悲溯。若痛在己。豈天心仁愛。要玉成於憂戚耶。風波澒洞。愚智俱顚倒。此尤宜惕然警省。竪起脊梁。圖所以不至淪胥。而扶持得一線於將絶也。望勿遽自沮。益加勉旃。鍾一息未泯。神澌意敗。更無餘事可把玩。域內同志凋喪殆盡。而後輩之聰明氣銳者。又滔滔向別處走。白首孤吟。誰復相憐。猶且强疾拭眵。鎭日做鉛墨役於古(一作故)人之遺篇。時時不禁涕淚之汪然而已。東亭藁豈敢自外。惟隨力摩洗是計。然一字一悲。此可忍爲耶。狀行之囑。亦豈敢牢辭。但須本家及門下諸公。各記平日細大。咸聚錄成一通。却以見寄。然後乃可去取以下筆耳。此意已悉于姜丈。想以相聞矣。承欲一枉可感。然軟質宿恙。强役脩程。秪以勞頓。不須果也。且堅坐靜攝。課耕理讀。以涵養實德。恭俟天祐。
與崔仁卿(己酉)
便中得聲之書。審賢又問舍於星臺。携東亭遺孤。爲課農檢讀之計。是乃所以盡事一之義者也。仰甚仰甚。敬惟春中。堂闈軆節崇衛。承歡盡職。夙夜匪懈。屢空不足以改所樂。而神定氣舒。宿愼漸次消釋。福履綏善。熊羆之祥。有夢於卜居之初否。區區傾往。不直尋常。世事不須驚劻。惟修身俟命。爲吾人究竟法。然又恐空腹高談。無以藉手於百家競爭之會。惟立實心究實理踐實行制實事。爲眼前急務。幸賢者之勿以外至而遽自沮也。鍾病狀一直無聊。百念俱灰。而縷喘姑未絶。可吝甚矣。域內耆碩。第次凋零。後進英秀。又强半立脚不住。皓天其無意於斯人耶。每一念至。不任涕汪然交頤也。東亭藁編帙未整。頭緖多端。病精迷瞀。猝難梳剔。今年來連汩憂虞。未暇討閑繙閱。勢須稍待惺惺方可下手。計非到秋冬之交則莫能了畢。可寬貸而無罪否。落落末由面罄。粗此寄悃。餘可意會。
答崔仁卿
一年得兩番情訊。此世豈易事耶。其得也懽然如對。其讀過而想像也。又復泫然以涕。不知所以相爲謀也。所可恃者。惟是那上諸賢。志鵠有定。矢道同的。决不作臨風擺亂底脚色。益信平日之有所受。而吾道之庶有賴也。區區傾慕欲相厚。詎有量耶。但自困昧陋。重以衰病。眼前日用。尙句當不下。其何足以語天下之變而助君子之智耶。第以爲聖人之學。自格物致知。以之誠意正心脩身。而以至于齊家治國平天下。其間有許多節目。大小不遺。精粗畢備。一一皆是實事。不似今之學者擎跪觀心弄影談空。自以爲只此便是吾道所寄。而其究則反成就得其高過於大學而無實者而已。其在恬平無事。僅足以斂顔低眉做箇閨婦貞婉。非不溫晏。纔遇事會。智有不周。勇有不辦。便自手忙脚掉。弱者喪節而徇物。差强者視溝瀆而誓自經而已。雖其淸濁姸媸之分。不可同日而語。然其爲無得於己。無用於世則均矣。聖人之學。曷嘗有此。吾今自反矣。則彼外至之羣譏衆
侮。固其宜也。懲前毖後。亦惟實致力於聖人本來之實學而已矣。六經故在。萬理咸具。卽而究之。內可以立身安命。外可以制事利物。雖其時有治亂。遇有通塞。其可藉而可仗者。固已蘊乎中而無闕矣。雖不幸而顚敗喪亡。亦不害爲全而歸之。朝聞而夕死可矣。又何憾乎。王覇雜進之云。亦恐非所慮也。盖旣處乎今之世。誠不可昧然於今世之事宜。然亦非謂人讀耶蘇之書。家設汽機之局也。况王覇之辨。在心而已。有如天理人欲之同行而異情。不在於事物之粗跡爾。苟立得我主宰定時。彼許多技工。皆將役使於我而利用厚生。與天下同其公。卽亦王道之一資助耳。雖使聖人生乎今日。恐只當就見在爲區處。不能遏已開之風氣。塞衆趨之公利。而塊然獨守羲農已上制度器物。以閉關自保於羣强競爭之中也。雖然賢者之所求者。意其世之或有仇池武陵可以存我一段性命也。其志亦慽矣。使世有此地。鍾固已拔宅而先之矣。何自苦至是。縱我能之。以賢者之情境。愈難爲力。幸望撇却許多念。只低頭熟讀聖人六經。實心實會。以之爲安地。自餘死生禍福。惟一聽于所遇。其亦可矣乎。非書可旣。止此不宣。餘祈侍事增重。自愛加勉。
答崔仁卿(庚戌)
李友以書來。權庠以信息至遠地。此豈易易耶。况諗奉老愉婉。節宣一宜。甚慰悰仰。儒素計活。去益艱險。每念噎噎然涸轍。無緣相喣奈何。處此別無善法。惟窮不失義四箇字。亦足以自怡而安親。盖此志一爲所奪。其虧損大矣。政使由此致養。所得未補所失。况未必能養乎。賢者於此。經歷已熟。想日用之間。其所以悅親樂親。自有其道矣。鍾種種添疾。神思日耗。自分住世將無幾矣。寧不快活。但六十年許多黥刖。無計塡補。且一線心法之傳。無地可託。恐無以歸報於先人先哲也。是則不能不介介也。亂中埋主。就後還奉。昔人誠有行之者。而見今時機。又與往時不同。尊家之徑先
埋安。固失之卒卒。而來頭之變。又未可逆料。則論者之謂姑從權例。用紙牌奉祀。恐未爲甚非。盖古禮庶人無主。草茅而用庶人之禮。亦何足深罪耶。望諒處焉。遠書不能一一。
答崔仁卿(壬子)
此心曷日不憧憧。伯公帶書至。如對仁卿也。乍歡旋復悲歎。是果何情哉。仍諗愉怡盡誠。篤老候增寧。區區頌仰。日暮道遠。正宜竭力趲前。以大聖而猶發憤忘食。不知老之將至。况吾輩乎。承喩太息。如針箚膚。欲追而不可及也奈何。溫繹小學書。可見鞭辟近裏之實。只此便堪作終身事。兼以心近兩編。循環熟複。涵泳積久。則表裡融貫。上下該盡。力半而功博矣。幸循此毋變。日復一日。期以畢生。如何如何。鋾無可奉告。志慮日衰。視聽日廢。餘景諒無幾。少友之相隨者。亦因循悠緩。少得箇援桴巡城底氣像。未知此一線道理。將寄在甚處。良足噫唏也。先公阡表。依敎刪補。此世夸僞以誣爲孝。而賢者却不然。惟恐一辭之浮其實。是可以爲法於一世之爲人子者矣。竊不勝欽服之至。無路晤叙。此恨曷有旣耶。謹夫近狀何似。得以時源源不廢麗澤之益否。念之每切忉忉。
答崔仁卿(甲寅)
春間因伯崇書。始承座右遭憂。卽修唁幅。憑寄于襄陽人。懇以轉達。玆承疏乃知其尙爾浮沉也。仰惟孝思無極。號絶何堪。危身有戒。正宜以禮自制。而乃致非常之疾於宿愼之上。以至淹延數朔。而若將瀕於殆。竊非素期於賢孝識理之地也。今倖稍醒。却是神明之護持而慈靈之陰庇也。願自今加毖。凡係食飮資養。量宜以自節。勿規規於常格。以戚冥冥之惟憂。如何如何。伯公之奉殯還故。此可爲次第團聚之階。而但目下勢頭。日蹙一日。生靈無可託之地。第未知其終之將何濟也。鋾果以客冬添奇疾。轉展五六朔。而纔始擧頭。然一息之頑。秪自苦耳。其何趣而久視於斯世耶。
俯囑阡表。誠不出初料。只因前者哀諭切切。故不免强添蛇足。然於心常未快也。今承示云。敢不依從。玆就本紙中刪了這一節以還呈。可領至也。餘冀節哀珍嗇。
答崔仁卿(乙卯)
便音續續。未覺十舍之爲遠也。且審哀中所愼頗幸向可。粗慰區區之戀。小愈之加。昔人有戒。須倍萬將攝。可保亡它。只從眼前理會今日當事。來頭遠算。不必預費籌度。盖病裡思量到力不及處。則轉成燥鬱。易致虛火上炎。眞氣耗鑠。姑且放下。要令胸中恬夷爲佳。鋾苟有可商之策。豈有隱於哀契耶。但此狀衰敗日甚。似不久就化。縱有良圖。恐不暇爲賢輩謀也奈何。示及小祥退行。已屬過境。不必追論。來頭大祥之斷以忌日。似近斑駁。然失之於前者。不妨正之於後。且伯公已不在矣。事面稍變。可藉此爲不嫌於更改耶。如是則前一日告曰前以孝子某成服晩時。小祥之祭。不以忌辰。今孝子某已不幸。且究禮意。祭不爲除。將以明日忌辰。直行大祥之祭敢告若何。代服之非便。已有通典及愚伏說可据。且有門內尊黨主其論。可無慮於擅行也。惟在哀諒。大學心不在之在。謂在軀殼內。尊說得之。盖心在軀殼內。方能在事物上。惟其不在軀殼。而專在事物上。故往往貪鳥而錯應耳。但此一句謂略帶存養意思則可。謂這便是存養之工則不可。所云一篇大旨。不過敬以直內義以方外八字。亦說得通。然聖賢之書。何者不然也。不必將此一語以遮盖之。恐無益於精察明辨之功也。靈字之通理氣看。自是普說。而退陶謂氣安能自靈。緣與理合。所以能靈。然則靈之實。在理不在氣明矣。來示欲以貌相求之。則乃是精神魂魄之類也。此則氣之精華而爲此理之資者也。性之純善則堯桀無異也。如無發後之不善則氣質之性之名。何自而起乎。性之變於氣質。故命之曰氣質之性。聖人之性無變也。何須論氣質之性耶。心之謂卽理。以本心而言也。
休論未發已發。卽是理也。盖心爲一身之主宰。而所謂主宰者。理也非氣也。乃此心本然之妙也。故謂之心卽理。非並其始終眞妄而泛以一理字當之也。古人之言天言性。類多和氣以言者。而至論其本然之妙則曰天卽理也。性卽理也。這卽字何嘗謂太重太迫切乎。東亭晩歲故避卽字之目。乃立言曰心主理。夫謂心學必主理。又謂心者理爲主則可。今曰心主理則乃心之自擇於理氣二者而以此爲主也。如是則心又在於理氣之外。而只是寄寓在好主人處耳。此果成說乎。可更熟思之。
答崔仁卿
魯叟便書。卒卒未能答。迨今缺然也。今又見問。幸賢孝之不相校也。燧火遄改。朞祥已過。更此歲新。對時增感。仰想孺慕靡逮。益復何堪。但哀孝方患淸羸。正宜節嗇自保。以軆遺志。不可徑情過哀。以傷損有涯也。區區是切祝仰。所詢疑節。非愚昧所敢質。然當初以尊伯之在遠。而喪側諸孝。一並不成所服。必待長公奔赴然後始持衰絰者。已是一失也。以成服之太晩而退行祥祭。先儒錯看朱先生答曾無疑書爲之援證。然竊恐朱子本意不如此。夫祭爲死者而設。服爲生人而變除。豈容以生人服限之未滿。而蹉過爲死者當祭之期耶。記曰祭不爲除喪也。今則祭爲除喪而設也。其可乎否。然而今不可追正將來之大祥。亦當退一月。如此則禫期亦似退却一月。然禫不比二祥之常事。故古者有故而退行祥祭者。雖在二十七月當禫之期。而祥畢便禫。曾無退禫之節。今哀家亦當倣此。須以二十七月之日行禫。不必更退一月也。如何如何。餘萬在聲之口悉。只此不宣。
答崔仁卿
三燧不啻驥隙。孝子之冠已纖矣。孺慕靡及。惡得不如所諭哉。第審舁疾赴遠。撼頓添祟。內疚外鑠。政切不瑕之虞。幸倍萬加攝。克軆惟憂之遺志。令姪旣不用代服之規。凡祭祝辭容有可疑。故增解曰父先祖後。當服重。
虞祭自當用夙興夜處之辭。祖先父後則不代重。只以本服攝父行祭。祝辭依備要例用。慰狀答辭。痛苦摧裂。不自勝堪之語云。然旣以父喪告祖筵矣。亦當告以祭奠替主之意矣。則恐不宜全用攝主之例。直用本祝。似或寡過。盖服成於始制。不可改也。祭告於今日。不宜自處以非主也。默軒李公嘗論承重喪人値父祥之祝曰。前一日以孤子某替當主祀之意。告由禰位。而直用喪主大祥祝。今以此旁照於父喪中値祖父母祥祭者。恐其無異同也。至若喪中之禫。擧世皆以凶時不忍行吉禮爲證。然所謂凶時者。本指後喪之葬前。庾氏謂尸柩至凶故也。今於後喪。旣葬或旣練矣。而猶目爲凶時。不行前喪之大祭者。此豈禮意乎。父母喪中除諸父昆弟之喪。猶服其除喪之服。卒事反喪服。况於祖父母之除喪也。而却廢其節。謂之不忍行乎。旅軒張先生嘗曰大喪之禫。不可以齊衰之在身廢其事。此言母喪中行父禫也。增解曰今當祖母之禫。長孫已無服矣。只以素服爲諸父行禫於祖母。此言父喪中行祖禫也。士儀亦曰後喪之葬。已在於前喪禫月之前。則惟依服其除服之禮。示於前喪有終也。凡此數說皆足據而行之。但增解所謂爲諸父行禫。其語似跲。盖祖母之喪而已爲主祀。其祥其禫。不可以不主也。乃謂從子之爲諸父禫。不其舛於名義乎。伯崇前月旬已過此。其志欲歸依於夫子宮墻之側。差强人意。未知其終能如願否也。有懷如山。書不能罄。餘冀萬萬自嗇。以慰溯念。
答崔仁卿(丙辰)
兩皆病廢。十舍相憶。此懷可勝道耶。前書久未報。信息從以隔斷。便是各天光景。其將以來生爲會合期耶。長霖餘秋候稍淸。遠惟調將節宣更何居。巷瓢之窘。想日就難支。藥餌扶養。何能爲力。疾痛在身。固難自彊。然亦不須嗟吁悲歎。攪動客火。惟隨遇安命。澹若無事。亦足爲忘病攝生之一方。纔得間歇。便可將書冊澆灌。溫繹舊知。開導新意。悅豫之至。似覺神慮
澄爽。四軆輕安。亦可當勿藥之喜矣。苟有此不懈。有以見前日之所未見而信得及者。豈不快然以順。視諸醉生而夢死者。不亦爲得正而無憾者乎。來示似有懣然自廢底意像。竊恐有欠於夭壽不貳之義。且大丈夫自有所受。雖經歷萬變。胸中固將恬泰。彼死生苦樂。皆儻來之適然爾。豈容以是而喪吾剛大之天耶。賢者其必知所以自勵矣。鋾一息尙未泯。而索居無以策厲。直恁麽而休耳。剛公之逝。不啻喪質。尤是令人悶絶處。天之生此等人。若不偶然。而竟潦倒顚躓以終。瓦礫之淘汰在後者。苟偸一日之生。何所補於斯世耶。東亭之不朽。自有本藁可傳。無俟乎傍人之言也。况言而輕。不足以取信於來久者耶。鋾於此公。豈敢有靳也。第恐其不能言耳。諸公乃苦苦相强。其如之何。惟徐入商量。爲謀一小誌。然神思索然。恐不能也。姑恕之如何。許多不能一一。惟冀默諒。
答崔仁卿(丁巳)
端陽書郵承領而未覆。病故也。幸不校而重惠問訊。非故人情厚。可得此耶。第審有朞降之制。爲之驚怛。况宿愼未霽而新證更添。連綿春夏。倖而僅甦。造物者之於吾仁卿。何劇戱至是耶。貧病二字。爲座右一生長物。其經歷區處固已狎熟。從容認之爲衽席茶飯矣。决不作嗟吁鬱悶。扇客火而鑠眞元。日看退陶書。尤可以滋養心源。消融氣邪。回天和於不知不覺之頃矣。是則可謂善於治病者乎。亦有一事可勖者。皇明時有呂新吾叔簡病三十餘年。而念念不舍于學。凡有所悟。必記述之。名其書曰呻吟語。今其書多妙解精詣。極警切人。是則因病而有得也。未知仁卿其能不徒呻吟而已。且有其語否。試入念若何。鋾昔疾自分必休。轉展十弦望而復開眼於人世。甚矣其遲於了勘也。神思已脫。更不可料理本分。如此作喘息。何有於須臾之毋死耶。相愛者亦不能不一嗔也。無計對晤。秪切同病之憐。餘希加愛善攝。順命自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