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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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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裵汝鸞(炳翰○己亥)

藹然令儀之在目也。而擎讀珍函。又若怡聲遜詞。欵欵乎當面也。窮林孤寓。魋魯荒踈。顧何以得此於遠外之英秀哉。且審別幅見叩。一一是貼實理會。不似今捕風而弄影者。可見日用之間。讀書應事。莫不從心身上省認持養了。依此做本子。將之以勿怠。勵之以必爲。則何患乎不到得高明中庸之域也。鍾衰懶已敗性矣。分內多少事。已自句當不下。屬此大界晦暝。人紀隳壞。區區期仰於雅儁之地者。實不淺尠。自見吾賢者。其姿性之粹而志向之端。已足以據守而進前。着跟且早。世間一切習氣。不暇於纏繞。此其得灑然自在。而將視明聽聰。無所拘蔽矣。以是區區艶嚮。未甞少倦。第恨自困鹵莾。無以供切偲之益。是則可愧也。只祈孝友膺福。餞迓萬吉。

  別紙

 先儒以敬謂貫動靜該表裏徹上下云云。旣曰貫動靜。而朱子又以敬爲靜何也。

動以應事時言。靜以寂然未發時言。言敬之爲工。貫通乎已發未發也。表以外貌言。裏以心內言。言敬之工。兼該乎外內也。上以盡性至命處言。下以灑掃應對等言。言敬之工。通徹乎下學上達也。靜非敬也。主靜乃敬也。敬則自無紛擾之患。故動亦靜靜亦靜。蓋動靜以時分言。主靜之靜。以功效言。

 涵養省察。爲學者治心工夫。而何者爲涵養。何者爲省察。古無此名。而宋儒始言之何歟。程子曰涵養須用敬。不言省察者何歟。

涵養者。涵泳義理完養思慮之謂也。專言則貫動靜。而對省察言則屬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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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盖靜坐主敬。是未發時工夫。及其一念纔動則便當省察其是非善惡。見其是且善也則順而遂之。其非且惡也則遏而制之。此已發時工夫。六經四子。雖無此名目。而其旨則不外乎此。故後賢表揭之。非以求多也。所以推明而曉示人也。程子對進學而言。故專擧涵養。

 朱子曰七情自於四端橫貫過了。橫貫者何謂。而過是何義歟。

四端是仁義禮智之乘經氣而直發底。七情是仁義禮智之乘緯氣而交錯迭發底。故謂之橫貫。盖四端發處。亦有七情之旁出而層見者。如惻隱於入井之孺而往救未及。彼將迫墜則懼情橫發。我方急趨。人或阻擋則怒情橫發。急趨而往。幸而得救則喜情橫發。彼無傷損。宛轉活動則愛情橫發。此則衆情之迭貫於惻隱之端者也。餘皆倣此。過是語辭之助。

 程子曰心卽性。張子曰心統性情。二說逈殊。

心卽性。以本軆言也。心統性情。以該軆用言也。意實相貫。

 

栗谷曰天地之化。旣無理化氣化之殊。則吾心安得有理發氣發之異乎。乍看則似非主理之旨。

栗翁盖以此證人心之皆氣發。爲其從迹上倒推也。其曰情雖萬般。夫孰非發於理乎者。是從大本上順推來而有合於主理之旨。但退陶之謂理發氣發。是就情機上指其所重者言。非謂人心之有二發而理氣之各自爲情也。栗翁未及照管耳。

 朱子曰吾之心正則天地之心亦正。吾心若不正則天地之心似當不正矣。天地亦甞有不正之心乎。

天地之心。貫通乎吾心。乃一串也。則吾心不正。便是天地之心不正也。非天地心本軆之不正也。乃其大用之不正也。盖天地不能自做。必待人而行。人心不正則天叙天秩天命天討。莫得以順其自然矣。

 小學王祥性孝此性字。指本然而言歟。指氣質而言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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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性字。指性之發處言。

 陽貨欲見孔子。孔子不見。弗擾以費叛召。子欲往者何也。

陽貨之惡已彰矣。其欲見者。只是欲助己爲亂耳。况饋豚不以禮。則是欲其入而閉之門也。孔子所以不見也。弗擾則據邑以叛。而欲擧孔子以剪三家爲名。且其召也必以禮交。故孔子欲往。

 朱子於庸序曰顔氏曾氏之傳得其宗。於學序則獨言曾氏何也。

庸序言道統相傳。而篇中且已言顔淵之仁。故兼擧顔子。學序言敎法相傳。而顔子不及於設敎。故只擧曾氏。

 孔子於中庸曰國無道至死不變。於論語曰邦無道危行言遜。至死不變則安有言遜之時乎。

至死不變。便是危行處。設有臨死之時。行不可變而言則當遜。

 舜其功。子於父下功字恐未安。存吾沒吾存沒字。指身而言歟。

左傳曰舜有大功二十而爲天子。西銘功字本乎此。存沒只是以生死言。

答裵汝鸞(庚子)

春來方祝吉人之膺百祿。卽玆承書。審萱闈有跌撲之傷。正在焦煎之中。神之不衛於孝順。此誠何理也。區區不能平。第問日間刀圭已奏功。翔櫛得復故否。人子合藥視膳。自是切己職事。學焉者。求以利吾職事也。豈其方自盡於職事。而以工夫悠泛爲憂耶。知新固美矣。而溫故軆行。愈覺其實有所得。况本領漸厚。自當由此而增其慧知者乎。別錄見叩。略注以覆。反難深所望也。盖鍾非敢曉人者。只欲因人之叩而竭其愚。資其講辨。以求其是耳。如賢者但嘿嘿以容之而已。豈所以切磋者耶。來月四日。擬赴乃里冠速。可乍至菊田。然行期甚遽。未可以迤晉高居。如得接晤於兩地間幸矣。否者惟冀自珍益勉。無負此期仰之私。是爲日相接也。諒之焉。

  別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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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於性情。譬如車之於輪轅否。

心爲性情意志之統名。車爲輪轅輻輈之總稱。然以物比理。終有不盡相似者。盖輪轅輻輈。各是一物。而性情意志則只是一物之隨地異稱。今請曰心車也。而性是車之安駐底。情是車之動出底。意是車之盤旋底。志是車之趍抵信地底。如何如何。

 冲漠無眹。是氣不用事之時。而萬象森然已具。孰使之而得具歟。

理自如此。更孰有使之者歟。盖理也者。有條理之謂。不是箇儱侗底物事。

 或謂心亦可曰謂理之主宰。此說如何。

以散在萬物之理而言則亦可曰心爲萬理之主宰。朱子所謂心雖主乎一身。而其軆之虛靈。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雖散在萬物。而其用之微妙。實不外乎一人之心。其意正自如此。

 敬與恭愼欽寅字。何以別。

只是一事。但就其中略有分別。敬有警省底意。恭有遜飭底意。愼有戒審底意。欽有專一收斂底意。寅有畏懼底意。

 朱子曰寧煩毋略。寧下毋高。煩與高意相近。而今反之何歟。

好高者每多脫略細節之病。

 大學章句於四有則曰不能不失其正。於五辟則曰必陷於一偏。如有輕重何歟。

一有之。尙未做病。而不能察則易流於不正。故曰或不能不失。惟其所向則已是有偏。而又不加察則遂成其偏。故曰必陷於一偏。盖心之應物。其幾甚微。身之接物。其過已成。故設戒有輕重。

 桃夭一節。專言婦人事。家國治否。獨關於婦人乎。

是節言之子。次節言兄弟。次節言四國。所謂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者也。盖國之本在家。而家之政最難於夫婦居室之間。故聖人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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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之將禪舜以天下。而釐降二女曰我其試哉者。此也。

 中庸第二十章知斯三者一節。獨漏事親之道何歟。

知斯三者則如上所云事親知人知天。皆在好學力行之中。故此節只以修己治人之大目作對說。以起下九經之端。

答裵汝鸞

勞賁趾於窮蓽。失大信於買茶。悵與愧幷。亡以形喩。留書見存。厚意尤可感。第其遣辭之重。有非愚陋堪承。夫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道之不存。彼焉而已。將何師之有。鍾少日猖狂。根本已蹶。洎暮踈懶。瘡疣百出。醜差可憎。爲世之棄。雖欲從人而師之。人不肯受。况師於人乎。况如賢者英達超詣者而得友之。猶不敢望。且能偃然以師云乎哉。願賢者之試加十思焉。苟欲不相捨。惟胥愛以德。交勉以義。切磨以名理之實。庶幾偕造於無過之地而已。若其强之以難安之名。相與爲阿好之擧焉爾。則鍾於賢者。亦將疑其爲僞者矣。尙何相益之有哉。古者相見。有反摯之儀。留幣卽宜奉還轉便。不敢造次。姑俟異日面呈。仰惟諒至。夏序告中。竊想孝悌多福。見讀何書。所習亦何事。惟隨處求是。允克蹈之。纔覺不是。雖微必要决去。勿苟安於遷就姑息而已也。道理難明。歲月易失。可懼之甚。望惟日孜孜。足目俱進。

答裵汝鸞

得顧甚喜。謂可以從容攄發。却緣我有客擾。賢亦不待。遂不免卒卒以失之。追惟甚恨。昨昨承書。審有菌慘可噩。仰貽慈疚。是切遠悶。日來溽暑正盛。更問癃節得無添敗。怡愉養志。悲釋而歡融否。索居誦讀。雖欠講質之益。亦不妨其爲靜專之工。示云臨事雖察得是非。不能斷然爲勿之。此恐察之猶有未精。不見其可嗜甚於芻豢。可畏加於烏喙故也。朱先生甞曰今人亦有說道知得這道理。及事到面前。又却只隨私欲做去。只是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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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賢者所云。得無亦是不曾察耶。苟察之又察。察得眞切。是不得不爲。非不得不勿。幸隨事在心。勿少放過。如何如何。虛靈之是理是氣。亦不須想像摸索。但克己閑邪。主敬存誠。常令心下澄明。方不失虛靈之本然者。而其理其氣。可得以言矣。理與氣合。有此虛靈。而氣或濁頑。理無不明。則虛靈之實。在理不在氣矣。林德久正問在佛氏之精神知覺。故朱先生答之以正是那氣之虛靈處。與形氣之査滓者。亦有別云爾。然而不謂之虛靈底。而謂之虛靈處。則斯可見其氣爲之資地而已。非其實軆也。中庸章句之理氣之交互相先。卽其語勢使然。初非於化生則天先於陰陽五行。於禀賦則氣先於理也。只謂天以氣成萬物。而天理便在是。如云蠶吐絲以成繭。而蠶亦托在繭中爾。氣以成物而理之爲主者。終始自若也。絲以成繭而蠶之爲主者。終始一致也。一貫章下程子云云。本非正解。此章只是泛論仁恕之別及聖賢忠恕之分。故爲言如此。朱先生取以載此。聊見聖人之及物。只可曰仁。不可謂恕矣。而曾子之以忠恕語聖人。因其近似以名之。亦仁而已矣。非可與違道不遠者一例看去耳。仁該忠恕。亦不可謂言恕而不言忠也。如何如何。

答裵汝鸞

日昨自花峽歸。尊椷已留丌矣。歡審省事增安。深爲孝子賀也。知畢工曾傳可喜。然第未知於二如四有五辟等處。果能軆察而貼起否。旣讀孟子。亦當於一念一事。須劈得義利之分。要得遏欲存理而已。以外無他工夫。萬冀在心。簞瓢枵然。無以養親奉際。則亦須躬稼節用。以取廑足。若其念在豊侈。不安於淡薄。則父母祖先。亦且不寧矣。鍾之傷於貧。固無術以自治。安有別樣方法可以裕座右謀者耶。惟硬着脊梁。毋至墜墮則幸甚。感冒呻吟。遂此不宣。

  別紙(大學疑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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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雲峰曰智則心之神明。所以妙衆理。神明屬乎氣則性中何甞有氣。智亦吾心所具之理也則安得反自妙理也。

神是此理靈妙不測之謂。明是此理炯澈不昧之謂。恐未可以神明便屬之氣也。智爲一心之專德。而以一理而妙衆理。自是此理之本相也。若云以氣而妙理則豈成說乎。如仁之於父子。知其當愛。義之於君臣。知其當敬。這皆非智之妙衆理者歟。

 中庸不出心字。故序言心詳。大學不出性字。故序言性詳。雲峰此說得不淺薄歟。

看得是。

 篇題所稱孔氏。或謂古人於學問淵源處擧氏。然則經一章註何不曰孔氏而曰孔子。抑氏與子。本無別義而可互擧也歟。

其稱氏者。該夫子及其徒而言。稱子者單指夫子。

 

明德之單理兼氣。果難見得分明。然先就大文上理會則明者只是燦然有條理之謂。不是如火氣之明。而德者是道理之實得於己者。則似不可雜氣而言。更將章句來看則虛靈二字。最爲兼氣之證。而朱子又曰虛靈自是心之本軆。本軆卽理也。則朱子語意似發明此虛靈之單指理而言也。陳北溪理氣云云。是泛論虛靈知覺四字。非爲此章發。而抑誤取載此歟。然而以何北山所撰魯齋箴中虛靈知覺。是謂明德之說。參攷則俄者所見却甚謬。且應萬事三字。當兼氣看如何。

所論鑿鑿可喜。虛靈知覺之謂明德。亦不必兼氣看。盖虛靈自是心之本軆。而知覺亦是智之德。專一心者也。應萬事處。此理固乘氣致用。而其應者乃理也。非氣也。如鏡資乎水銀而照物。然其照者鏡也。非水銀也。

 盧玉溪以寂感二字分虛靈。恐是虛理靈氣之意。

感之者氣也。而所感者乃理也。則恐不可指感爲氣。但將寂感分屬虛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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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固似未妥。盖此心之眞軆妙用。寂未甞不靈。感未甞不虛。

 朱子曰慮而后去得字地位。惟顔子能之。顔子未達一間耳。慮而后則能得。如不思而得則未能否。

朱子此說。盖以知定靜安慮得六者。分工夫所造等級而言。以得爲上聖地位。而慮爲其次耳。此就全軆上論。若就一事上言則凡人亦莫不有能得底。

 章句釋顧字曰常目在之。初學者遽欲常目其明命則恐涉於怳惚之界。

足容必重。手容必恭。視必思明。聽必思聰。事親必孝。事君必忠。這便是顧諟明命處。非謂有一塊明命閃爍晃晃而着眼照顧也。

 明命是天之所以與我者。明德是人之所得乎天者也。與我與得乎天。果有單理看兼氣看之異耶。

誠然誠然。

 帝堯文王之德。似不待明而自明矣。而堯文之下。皆以克明言之者何歟。

惟聖罔念作狂。雖堯文豈得放心自由而德自然明耶。但不似學者之勉强耳。

 正心章句曰但知誠意而不能密察此心之存否。意是心之所發也。則不知心之存否。而何自以做誠意工夫乎。

學者用工。多就發處照檢。方得心存。盖心體之不定。每由於思慮情欲之膠攘耳。

 胡雲峰曰只一矩字則所操者約。加一絜字則所及者博。恐當謂所操者約。絜矩之道。所及者博。絜矩之效云云。

似當云所操者約絜矩之體。所及者廣絜矩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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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裵汝鸞

今冬與六七少友相朝暮。而耿耿一念。未甞不流注於吾汝鸞也。便中得書。娓娓名理之論。又足以警惺人也。第審翔矧有憂。灼艾分痛。殊庸拱悶。歲將更始。新休祐善。孝友之膺福。可執契而俟也。鍾衰懶日甚。無一事可藉手者。乳孩上嗽下泄。良可苦也。四七橫貫。只以鄙意推之。似或如此。故前書有云云。人之評駁。固其宜也。但其所謂四七。本不容間。懼兼哀。怒兼惡。而參錯橫貫於惻隱之始發者。鍾之愚亦不曉其爲何說也。夫情之發。隨事異用。當其可懼。有懼而已。當其可哀。有哀而已。可惡而惡可怒而怒。莫不皆然。雖因事機之迭變。亦有衆情之迭發者。而或懼或哀或惡或怒。遇其境殊其情。往過來接。代翕代張而已。安有衆情之兼幷混合而一擁逬出於四端始發之時乎。心不兩用。情無齊頭。况於眞心驀發之際。豈容有許多擾攘。橫貫雜錯。而可保其直遂耶。如是則吾恐此人之於此時。其將如癲人之乍歌乍哭一邊罵一邊笑。而不知其何情之爲眞情而可遂也。區區不任訝惑之至。彼怒之於阻擋者。良以惻隱之心。在於孺子故也。若如其說則果何所惡怒於入井之孺子乎。如其惡之怒之。又何爲而惻隱之也。七之貫四。以其勢則然爾。不必一端之發而七者之幷興也。苟無可怒之事則怒情何所發也。如發則是妄也。更願聞其說之詳也。燈下掃禿。昏眊不能悉。

  別紙(孟子疑義)

 齊宣王若先見羊而不忍其觳觫。則亦當易之以牛。恐未可必。

此等處只當理會其愛物之心。及於所見。而以彼易此。無害其爲仁之術而已。不必論其見羊則易以何物。見犬則又易以何物。如此講究。何益於事。惟以其所不見。易其所見。則雖以牛易牛以羊易羊。皆無不可。以牛易羊。亦何未可必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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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於心。勿求於氣註。輔慶源所謂心本氣末。與今理軆氣用之說何如。

集註謂急於本而緩其末。輔氏說據此。盖心爲總會之道義。而氣根之而日生。如陰陽之根於太極而生也。以此爲本末之別。所以分主資輕重之等。非以本爲體以末爲用之謂也。盖心之軆。立於靜而爲本。而氣之陰者爲其末而資之。心之用。行於動而爲本。而氣之陽者爲其末而助之。

 朱子曰性者心之理。情者心之用也。情是理也則這理字恐不若軆字之爲襯貼。

理字的指其軆之實。而繼言心之用則用只是軆之用。而軆用之爲一理者可會矣。若只言心之軆則又恐淡歇於所指之實。

 孟子曰彼一時此一時。旣以不怨不尤。爲君子之極功。則事事固當如是而已。豈有一時怨一時不怨之道也哉。

不怨不尤。以一己之私而言。有時而不能無怨尤。以天下之公而言。聖人樂天之誠憂世之仁。盖幷行而不相悖也。

 孟子道性善。盖以性無有不善也。明道乃謂善固性也。惡亦不可不謂之性。遂以孟說爲未備。此二說與今合氣卽理之說似同。如何。

性善以本軆言。性惡以性之流言也。盖不言性之流則人將不信夫性善之說。而荀揚爲得之矣。今言惡亦性。而旋曰不是善與惡在性中。爲兩物相對。各自出來。則所以明本性之善。而彼荀揚乃道其性之末流者爾。於是而孟子之旨益明矣。此所以謂孟子未備。然孟子之意則專在於性之本軆純粹至善而已。彼流爲不善者。不欲目之爲性也。所謂君子有不性焉是也。合氣卽理之說。果與此有相類者。

 孟子答萬章曰象以愛兄之道來。故誠信而喜之。奚僞焉。聖人之心。雖未能測量。以穿井時先爲匿空之心推之。則似有僞喜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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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章所問。其事皆不可信。而孟子不必爲頑傲者分疏。故只據其鬱陶思君之語而曰象喜亦喜。以明聖人之心如此而已。此等處只看他人情天理之至焉爾。不必以其事之實有。而摸揣其穿空之時其心爲如何也。苟欲推求此則可謂象憂亦憂之時乎。

 朱子曰程子之論性兼論氣。孟子所未發也。孟子辨告子生之謂性。可見其未甞不論氣矣。豈可卽謂孟子之所未發也。

犬牛人性之異。朱子以此爲氣質之性。然恐與定論不同。此只論人物之性有偏全而已。何甞謂性之流於氣質而有善惡之不同哉。物性之偏。是物之本性。而偏焉之中有馴悍之殊者。此物之氣質之性也。人性之全。是人之本性也。而全焉之中有善惡之分者。此人之氣質之性也。然則單言犬牛人性之不同。未可遽謂之兼論氣也。盖其不同。雖因乎氣之多寡。而所指之實。在理不在氣。則不可與雜氣紛擾之性。視爲一樣矣。

 

朱子曰性形而上者也。性本無形。如何謂之形。何謂上何謂下。

無形故曰形而上。以其無形而實具乎形見者之中。故必曰形而上。以見理不離氣。卽此一處而其不可見者謂之上。其可見者則謂之下。

 朱子釋才字以材質。質有粹駁之異。恐非孟子本意。而孟程所論雖異。各有所當。才字何不有異名殊稱。如本然氣質者也。

材質之質。非謂粹駁之質。乃謂性之材質耳。材質者有用之稱也。盖性之能也。如仁之材質則能惠愛。義之材質則能斷制是也。此孟子之意也。程子則以人之才。又有昏明强弱之不齊。故謂之禀於氣。然此乃性之揜於氣。不能遂其才者。正猶所謂氣質之性也。才雖異而均名爲才。如性雖不同而亦謂之性也。

 公都子所問三或說。獨文武興則民好善。幽厲興則民好暴者。此難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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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之順水而水歸于壑。鯀之湮水而水益懷襄。以此而謂水之性。可以就下。可以在山宜乎。

 朱子曰心是箇活物。活是何義。

活是能動能靜神明不測之意。

 張子曰由太虛云云。道先於性何歟。合虛與氣有性之名。則性可謂兼氣耶。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或謂是合氣之宗旨。

此道字指天道之流行底。故先言於性耳。理之賦於氣。方名爲性。故曰合虛與氣。非兼氣以爲性也。性以本體言。知覺以妙用言。合本軆妙用而謂之心。惡在其爲合氣之旨也。然而朱先生甞曰橫渠說大率未瑩。恰似性外別有箇知覺了。

 朱子解所過者化曰舜陶河濱而器不苦窳。器不苦窳。何以爲過化。

苦窳者。濫惡之稱。盖前此河濱之民。以濫惡之物。欺鬻於人而取良器之直。自舜來陶。民皆化之。更不以此行鬻。故曰器不苦窳。

 輔慶源曰德之慧謂慧德。與昏正相反。以此觀之則亦可曰有昏德歟。德字是道之實得於己者。則昏而何以有德哉。

輔氏說恐誤釋了。集註所謂德之慧。謂德性所照之明也。盖慧亦有不由德性而出於機警推測之巧者。此則然矣。書曰有夏昏德。謂昏其德也。明德之有時而昏是也。不當認昏而爲德也。盖其本體之明。未嘗息也。

 孔子之時見而知之者。顔氏曾氏之傳得其宗。而孟子謂無見而知之者何也。

觀孟子之以顔淵爲姑舍是。則盖不欲以數子所至者。爲聖人之極而自處也。此章之意。亦以是歟。

答裵汝鸞(辛丑)

歲弊而陽升。亦望君子憂退而慶臻。人欲消而天理充也。承書果然。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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曷比。鍾智與歲去。老與歲來。公道也。如之何哉。洲上禮書。緣校事未畢。尙遲鑱棗。新川刊所。擬以春季一赴。盖前已與聞於丁乙之席故也。賢若肯顧。恭當掃榻以須耳。鄒書已了業否。日用之間。念慮之際。果能審析於義利之幾而從違之。不少放過否。許東陽云利己之心不可有。利物之心不可無。此言果何如。近日有擧此相難者。故聊以奉告。望爲下一轉語。

與裵汝鸞

送我於水泡臺邊。緬古人以相勖。矢一生以不忘。歸來林下。雨聲山色。又不禁懷人之情也。敬惟比日。省節增護。且與純可敬中朝夕切磨而有詣否。好姿氣宜陶之以德行。好志尙宜充之以問學。存省持守。講究思辨。正是少一不得。望勉勉毋惰。讀書名室。亦可見朴實不夸底氣像。强陳言以銘。得無反壞了天機否。寫若干語去。聊以塞厚囑耳。此間緣書室不辦。旣聚者筒吹欲叫。未來者牢扃以相拒。是可悶也。餘在心照。萬萬不旣。

答裵汝鸞

承書審往還達城。觸暑無損。歸省懽吉。友樂增翕。區區慰沃。郊墟凉入。簡編整暇否。工夫不專在於書。然捨書亦無以滋養靈源。講明義諦。是不可頃刻而因循者。公方年富。且少外虞撈拶。正宜汲汲加念於典學。未知緣何而有無所用心之嘆也。治心持身。愼獨改過等名目。旣知其合當如此。便可隨處着力。不可只作好名目便了。又不必待此陳言。箴揭座右。然後方始知警也。吾心之自作主宰。嚴於上帝。動息必臨。不容暫懈。從古聖賢。只從這處做本領。不干他人事。萬乞於此發誓而自力焉。勿徒仰於師友之空談而已也。良心本心之雜氣言。此不足與辨。彼以人心爲氣。道心爲理者。固是兩種之見也。人心者理之發於形氣者也。道心者理之發於性命者也。一理而有兩機。猶一根而有雙芽。一源而有二流也。良心者義理之未汩於氣禀者。而本心者人之太極也。此而雜氣則認僕爲主。和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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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而大本汩董矣。氣固非純惡。而猶非純善。則良心本心。將亦非純善者耶。太極固不離於陰陽。而不可以陰陽並認作太極。水固不離於土。而不可兼指土以爲水也。淸者水之本然之良也。濁則其汩於土者也。或者之意其欲以水之濁者。爲良爲本耶。此不必與之爭競。惟當反之於吾心。主敬以存理。致知以明理。行義以循理而已。近世學者務以口舌相尙。不曾軆會於眞切之地。所以言愈多而去道愈遠也。賢者宜知所戒也。

答裵汝鸞

曏不謂聖緖之必由仁邊過矣。以是前書之已裁覆者。慢不寄去。今承訊始知其行歷。而恨不曾叩其程也。此際孝悌履祥吉。深慰深慰。咻呶之端。未知緣何。然信順之實而遜謹以接物。彼何從而漫逼哉。只可自反。不須怨尤。亦惟益奮而益治。不容變守以求合。自歸於鄕愿之德賊而已也。君子之於此學也。初不爲人喜而勸。故亦不爲人怒而沮。不爲有譽而趨。故亦不爲有毁而止。苟知在內者之重焉則外之泡漚起滅。其干我甚事。幸須嶷然自立。進進不倦。郊凉可親燈。便將一書。專意熟讀。子細體究。毋徒爲涉獵爾也。有疑有得。時以相示亦幸。

答裵汝鸞

 理氣合而爲心之說。來自北溪。然終不能無疑於心也。夫人之一心。只有一理。不是理外別有箇心。心外別有箇理。而乃乘氣而有動靜則氣特爲其資具而已。正如水銀之於鑑。脂膏之於燭。則心與理。鐵定是一物。心與氣。鐵定是二物。心氣雖是二物。而以其心常乘在氣上而不相離。故論心而兼擧氣。亦不害爲周徧之歸。今直曰理氣合而爲心。則無乃以本體雜氣耶。似與凡他兼氣之說有不同矣。古人旣以氣之從志。取譬於雲從龍風從虎。以此例之。亦當曰合雲而爲龍。合風而爲虎。豈可乎。雖無雲無風。其龍其虎。似自若矣。未知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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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論甚明快可欽。然以心之全部言則血肉之竅圓。魂魄之精爽。皆心也。而理義之心。宅舍於是爾。是以謂之合理氣。但血肉之心。朱子謂之非心。魂魄之心。是禪家之所修鍊者。而在吾學則只是爲知覺之資而已。非義理良心之實軆。故不以此爲心之本體。惟仁義禮智愛恭宜別之性爲軆而情爲用者。此人之眞心。故卽此而謂心卽理也。如天固有蒼蒼之積氣。而指其本軆之妙曰天卽理也。不可以此而謂合氣者之不是也。但以合氣爲心之本軆者。則恐有未穩。本一而已。若並理氣爲本軆則是二本也。

 北溪謂性卽理也。何以不謂之理而謂之性。盖理是泛言天地間人物公共之理。性是在我之理。故謂之性。今夫心卽性也。且同是在我者也。如何而有心性之異名。

心性固非二物。而但性則單指其未發之體。心則統合他性也情也意也志也思慮也而爲名也。朱子曰心是一箇字母。性情字皆從心。此其所以有異名。然非別有心體於性之外也。

 朱子答心與理如何得貫通爲一之問曰。理無心則無著處。乍看未契。今譬之屋。是著身之處也。然而身與屋。本是二物也。理無心則無著處。其語勢無乃與人無屋則無著處同耶。

這理字非以心之本軆言。乃指事物之理散殊有萬者而言。此大學或問所謂心雖主乎一身。而其軆之虛靈。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雖散在萬物。而其用之微妙。實不外乎一人之心者也。盖以心與理對待說則心是在我之理而理之總腦也。理是在物之理而理之分殊也。總腦之涵具分殊。謂如屋舍之容蓄人衆。亦自不妨。

 理墮在氣質中。然後方名爲性。則性亦非氣外特立之物。與心爲一般矣。而自來賢哲論心則兼氣。論性未有兼氣者何也。

古人言性亦有許多兼氣說處。如伊訓之不義成性。召誥之惟日節性。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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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之彌爾性。魯論之性相近。孟子之忍性及聲色臭味之性。周子之剛柔善惡之性。張子之氣質之性及合虛與氣之性皆是也。程子特指其性之本然者以曉人。故曰性卽理也。然則性非不可兼氣言。而但以兼氣者謂性之本體則不可。心非不可合氣言。而但以合氣者爲心之本軆則不可。

 朱子曰仁便是動。義便是靜。此又何關於氣乎。何關二字。似失之過矣。惻隱者氣也。能是惻隱者理也。則豈可曰專不關於氣乎。

自大原而竪看則先有動靜之理。方有動靜之氣。則是乃氣之動靜由乎理。初非理之動靜由乎氣也。謂之何關於氣者。此朱先生灼見一原處。後儒之見則不然。乃謂氣有動靜。故理有動靜。如此則無惑乎其駭然於何關二字也。惻隱者氣。雖出於北溪。而退陶謂侵過氣界分。盖惻隱是仁之端也。仁是理而端其發則理發而目之以氣可乎。特理之發而氣不能不隨動耳。

 

虛靈固理與氣合者。而通書所謂非靈不瑩之靈。恐似單指理而言。一靈字而有屬理屬氣之異者何也。

單指其本然之妙則靈卽太極也。泛言其出入不測之所資者則理之乘乎精爽之氣也。此惟分合看。非有兩箇靈也。

 心屬火三字。別無見於經者。而見今爲氣說者。以是爲御人之欛柄。抑或有可據之端耶。願聞其本意。

心屬火。亦朱子說也。然屬是意類配屬之稱。如仁屬陽義屬陰之云。非便以心爲火氣也。盖心之氣。禀於地二之火。故其德光明而不昧。德之光明是理也。而以意類分配則光明屬乎火。若專以火氣爲心則醫家之菖蒲茯苓自足爲養心之方。何必事乎主敬而存誠也。

答裵汝鸞(壬寅)

番風垂暮。停雲懷切。忽此承問。諗省餘患恙。匝月纔起。且驚且喜。病加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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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愈。古人所戒。望倍萬珍攝。勿以悠悠爲憂。遽下刻苦通讀之功。如何如何。析箸夾室。勢不得不然。且當隨遇安命。然小體亦不可不養。留心不忘。固可耻。而誓以全忘。亦不近情。課經檢樵。理財制食。亦須有節度措畫。要不畔於義之當然而已。豈容遺忘而不管。畢竟擧家呼飢。身心俱奪。雖欲端坐讀書。尙可得乎。君子之學。隨事順理。不以決性命捐生業。爲高於物外也。視彼規規於貨殖利害之間者。固相去遠矣。其倍常遁情而不合於當然之節則均矣。今請以一箇宜字。爲造次顚沛必由之符。如何如何。鍾自哭從兄來。悲愁以度日。奫阿曁一二少輩。姑隨分看字。然迎送日繁。未得專一下工。亦可悶也。方有苞山行。忩忩不具。餘冀自愛加勉。

答裵汝鸞

 或云形氣之氣。指耳目口體而言。則不可渾看心上氣。又云人身之氣質。只是血肉之塊耳。一定而不可變化。此外別有心之氣質。乃賢愚人之所關。而用力可以變化。其說難免有兩副氣。

形之氣心之氣。雖有內外精粗之別。而貫通只是一氣。故形之所欲。皆由於心氣之趍。若以身形之血肉。爲氣質而不可變。則心之血肉。亦非可變。如以心之靈爽。別有至精之氣。則耳目之聰明。亦不可謂粗氣也。盖只是充體之物。無間於內外。其禀受淸濁運動疾徐輕重敏鈍。乃所謂氣質者。均之爲賢愚之所關。而初無不可變之端。若形貌軀幹之姸媸長短則氣一凝成。確然有定局。故不可變。但君子不用力於此耳。

 子孫之精神。是祖考之精神。則似是有一定之氣。爲子爲孫。亘萬世而不滅者。

一氣相傳。固有此理。而天地之氣。從以滋灌之。

 大學序天必命之以爲億兆之君師小註。朱子曰只是才生得一箇恁地人。定是爲君師。夫天之生人。皆與之以仁義禮智。而當無所厚薄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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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曾別生一箇人。預料爲君師耶。

氣質不齊之中。生得一箇聰明睿智底人。决定是合爲君師者。此乃天命之自然。亦非預料而準備者。

 陳新安曰聰明睿智。生知之聖也。與知其性相應。能盡其性。安行之聖。與全之相應。盖聰明睿智。就氣禀不齊中指出極粹者。則此句似與氣禀不齊相應。能盡其性。此引中庸之語而其章句曰天命之在我者。察之由之。察之便是知之意。由之便是行之意。此句似與知其性而全之相應。常人不能無氣禀之拘。故不能知其性而全之。惟聖人得其氣質之美。故不思而得而能盡知其性也。不勉而中而能盡行其性也。若以盡性。專就安行上說則恐未備。

所論頗精明。然陳說亦不甚妨。盖聰明睿智。生知之資。本朱子說也。單說盡性則兼知行看。如中庸章句爲得。而對窮理說則此屬行。今以對生知之資則不得不屬之安行。

 躬行心得小註。陳新安曰躬行仁義禮智之道。心得仁義禮智之德。推之文勢。方說來小學大學之敎。則恐不若曰躬行小學大學之道。心得小學大學之理。

見得精。

 黃氏曰虛靈不昧明也。具衆理應萬事德也。朱子旣云只虛靈不昧四字。說明德意已足。且虛明洞徹。明德之軆段。非於虛明洞徹之外。更有萬理咸備之實。而今乃分別明與德。以虛靈不昧。只屬之一明字。恐未妥當。

先輩亦多以黃說爲非。然單說虛靈不昧則固可爲明德之實狀。而對說具理應事則又不妨如此看。凡說道理。貴乎活絡分合。不必膠黏一邊。

 朱子答明德是心是性之問曰。心與性。自有分別。靈底是心。實底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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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是何意。實是何意。分屬心性若是。又曰性便是理。心便是盛貯該載敷施發用底。盛貯是何意。該載是何意。敷施是何意。發用是何意。而旣曰性便是那理。而又曰心便是盛貯敷施底。則其意無乃有心不專是理之義乎。又看朱子所謂靈處只是心不是性。性只是理之語。尤不勝訝惑。

靈是神明不測之謂而貫動靜說了。實是神明不測者之實軆。仁義禮智是也。單指靜底性。是靈之理而其靜也存主含藏。其動也宣布發揮者。此心主宰之妙也。盖性只是寂然底。而但有其理而已。未盡乎不測之妙。心却靜中有動動中有靜。神妙無方。故謂靈只是心。性只是理。非謂心之靈不是理。性之理不能靈也。朱子甞曰心者虛靈知覺之性。又曰最靈者純粹至善之性。此則又將心性合一說。

 盧玉溪曰天地之中。太極是已。天之命我此也。我之明德此也。謂之至善亦此也。以此推究則王陽明所謂至善是心之本體者。恐得之。

至善是事理當然之極。則萬物之各具一太極也。若便以爲心之本軆則是乃以事理爲心體也。盖陽明之學。深憚於卽事物以窮理。以爲天下無心外之事。心外之理。專務乎反觀於心。故其言如此。其謂心卽理者。亦以此。

 天之命於人也。藉陰陽五行之氣。以之流行變化。則自言人之得乎天。已有此氣明矣。卽明德掛搭之處也。世之言明德者。以其有掛搭之氣而謂之兼氣而已。不雜氣於明德之實體則恐無妨。

謂不離於氣則可。謂之兼氣得否。

 明德是人人之所同得。而便是仁義禮智之性也。但爲氣拘物蔽。有時而昏。然如一團火煨在灰裏。而撥開便明。故朱子曰其本體之明則有未甞息。今若曰但就氣淸理徹處方可言之。而氣拘物蔽處。不可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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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朱子說。豈非衍文。下於聖人者。亦可謂無心性情。

說得正。

 定以理言。靜以心言。安就身上說。愚意則當以知止之止字言理。安亦就心上說。心安然後身可得以安。不到能得地位。恐不可謂身安。

或問亦以事有定理言之。與章句不同。今只可從章句看。止字之以理言。盛見甚精。心靜便是心安。靜而后安。不得不屬之身安。心雖靜而身若不安則慮不能精。得不能止其所止。

 朱子曰格物十事格得。九事通透。一事未通透不害。一事只格得九分。一分不通透最不可。愚意則一分之理。卽一事之理。

十事則各是別事。未通透。事不敢行。故無害。十分則一事之首尾也。旣做此事而未透一分。則九分之做。便被他一分壞了。豈不是大害。

 頃年禀疑。妄以爲明命是天之所與我。明德是人之所得乎天者。與我與得天。有單理看兼氣看之異耶。則批曰誠然誠然。及今更思。此等處苟不言氣則已。必欲拕氣看則與我與得乎天。恐一般。

鄙意亦以爲天與人得。不可作兩般看。故曾答之如此。但曰與曰得。所主在理。

 明德峻德之異。抑以明德則人人所固有。而峻德則克明然後方可做名目而然歟。

是。

 一朝豁然貫通之語。莫嫌於禪家頓悟之說否。

卽天下之物而窮其理。用力之久而有一朝之豁然者。衆理集而會于一也。彼之專務乎反觀其心。而一朝瞥見光爍爍地者。影象之虛見也。

 經曰欲誠其意。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後意誠。然愚意若從初頓無誠意工夫。致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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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亦曰立誠意以格之。然但始之誠意。只是辦實心欲知善惡之別。而去惡而做善而已。尙未知善惡之爲何樣。到物格知至。然後善惡之分瞭然。而心之所發。方無不實。

 誠者天理眞實之名。雖不可以不善之實遂謂之誠。然每讀誠於中形於外之句。若不以惡之實中形外看之則不通。

誠於中下。其口訣讀以伊羅沙則如何。

 齊治章不釋仁讓之興字。治平章乃釋孝悌之興字。抑以齊治章重在齊家。故略於治國而不釋興字。治平章重在治國。故方說破此興字歟。

似然。

 傳中所引淇澳桃夭節南山三詩。皆興也。而章句於淇澳桃夭二詩。必着興也者。以其所引有詠歎之意。而獨於節南山不言興也者。以其所引。非詠歎之意也歟。

亦似然。

 不出家。是身不出家之謂歟。抑不外乎家之意否。

下一說似是。

 程子曰以敬直內則不直。以敬敬以之別。可得聞歟。

以字在上則爲用字意。在下則只是過接之辭。

答裵汝鸞

頃別殊怱怱。歉然若有所懷而遽失之也。卽此承書。諗省事晏重。且向僻靜處。對越古人於黃卷。甚慰顒祝。調度之敗人意思。鍾方自困。寧有方法可以告人耶。竊謂隨分盡力於事育之節。此古人之所已行底。不必以此爲不屑而思欲逃脫於虛閑之界。得專意於問學也。畢竟所謂問學者。是問箇甚麽。學箇甚麽。俯索宜字說。不敢自外。卒卒構呈。儻不以爲冷談而揮棄之否。鍾狀無可言者。荷江風色。痛憤不可道也。已如尊戒。作一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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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之。要以明本旨之如此而已。非欲與之相角而較勝負也。第未知彼中之又作如何料理也。前者小答紙。已付乃谷。今猶未照耶。便遞多梗。良用泄菀。秪冀硬脊加勵。毋負區區期望。

答裵汝鸞

蒼山白屋。政不堪懷我同人。人來得書。迺審省節綏祉。粗慰戀仰。析箸冗攘。勢所不免。若能於此上處得恰好。亦足驗平日讀書之力。惟隨處照管。順命以處義。則德性益堅定。而事理爲一致矣。是區區爲賢者祝也。鍾自三峯歸後。便牢關縮伏。更不欲與世相聞。惟隣少一二與。奫阿共朝暮。姑不見其長進。亦足悶也。別錄俯叩。可見近日用意之精詳。喜不可言。此世此生。所以屬望於吾賢者。愈不淺淺。望進進硬脊。以振吾黨。魚鱐致饋。不敢不拜受。但賢者方旨滫匱缺。正可致力於切近之志養。不宜强所不給。作禮於遠交也。茅季偉之殺鷄供母而草蔬對客。豈不足爲法耶。繼此須一切停此浮文。惟竭誠於實際。如何如何。挑燈拭眵。不能盡所懷。只祈餞迓增懽。學與年長。

  別紙

 道心將也。人心卒徒也。而必先言人心者。抑以人心易流於欲。故先擧而痛治之意否。

有此卒故有將以監臨之。纔名曰人。便是形氣做成。情欲之私。每每先發。故不得不先言人心。

 程子曰人心道心。只是一箇心。只是分兩邊說。人心便成一邊。道心便成一邊。一邊字莫或帶病耶。恰似今有一物焉。一面是人心。一面是道心。

從形氣邊從義理邊。豈不是兩邊耶。一心而其發有兩邊。何做病之有。

 墨上亦有箇天理人欲。硯上也有箇天理人欲之說。蒙愚竊未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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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之黑潤是天理。淡濁是人欲。硯之光滑天理也。鬆澁人欲也。大槩爲氣質所拘者。便是人欲。

 這一箇知覺。從耳目上去便是人心。從義理上去便是道心。而五峯所謂天理人欲。同行異情。恐未襯當。謂其從耳目從義理之前。則只是一箇心。豈容有同行與否之可論。謂其從耳目從義理之後。則旣已分去矣。豈可曰同行乎。

同是飮食。而食其當食與不當食而食。豈非同行而異情乎。

 靜而知覺之存是虛靈。動而虛靈之著是知覺。則程勿齋所云虛靈心之軆。知覺心之用者。恐無不可。

虛靈字非軆段之名。只是虛而不滯。靈而不頑之稱。則豈合爲心體之定名乎。

 程子所謂子思筆之於書以授孟子者。抑有據歟。果爾則孟子七篇中略無一言及中庸者可疑。

孟子性善之旨。實本於天命之性。而其餘明善誠身及性之反之之云。何莫非得於中庸者。

 在物曰性也則人自有人之性。物便有物之性。謂人物理同而性不同則何如。

語類已曰人與物。謂之理同則可。謂之性同不可。

 草木枯槁皆有性。而但無知覺。則不是性外別有知覺耶。

雖無知覺之著。而亦自具知覺之理。特其氣至硬頑。故理不得發用耳。况草木之於智之性。已自禀得來至微者乎。

 牛順馬健狼仁蜂義。固是健順五常之德。而牛可耕馬可乘鷄可司晨犬可司夜。只一才能之出於氣者。未見其由於五常之性。

順而易馴故可耕。健而致遠故可乘。信不失時故可以司晨。義不狎非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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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故可以司夜。此皆循其性之自然而已。到他有强弱遲速之不等。方可以氣質論。

 朱子答戒愼却是動了之問曰。莫看得太重。只略略收拾來。雖不看得太重。豈不留意而然哉。纔留意便是思。纔涉思卽是已發。

此在非着意非不着意之間。正如孟子所謂勿忘勿助者。不可以纔思論。

 販夫賤隷皆有未發之中。而纔發便不中。謂衆人有中無和。無妨。

雖衆人豈必每發不中耶。無和之云。恐太苛。試看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

 靜而不失其軆。便是大本也。爛熟睡着時。似不失其軆矣。而不可以立大本言。

心神歸宿。無所喜怒。而亦自炯然不昧。與衆人之昏瞀呻囈者有別。猶可認其大本之立。

 

朱子答喜怒哀樂未發而不中者如何之問曰。此却是氣質昏濁。爲私欲所勝。客來爲主。盖未發時氣不用事。緣何而有不中也。爲私欲所勝。豈不是已發境界耶。

惟其動時之常爲私欲所勝。故雖於事過之後。別無喜怒之可言。而氣機膠攘。大本不立矣。此只以無喜怒而謂之未發。然非未發之眞境界。其實則喜怒之未化而氣之用事自如也。

 陳氏曰致中卽天命之性。致和卽率性之道。及天地位萬物育則修道之敎。其說似欠分界。恐不若曰中卽性和卽道致卽敎。

見得甚精。

答裵汝鸞(癸卯)

歲饑日甚。耕者猶餒。矧伊鄰耒之資而巷瓢之枵然者乎。念至每缺缺。卽玆紆問。審省節多諐。冗虞交掣。志尙之銷歇。工夫之作輟。縱認是謙退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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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而兢戰深省。亦安保其無此也。心經正好着力。不徒以口眼而已。幸於此立得本領。涵養之久。世間許多攘攘。皆將處之裕如。無所往而非安樂境中。甚以是祝祝。鍾無善狀。惟日夕咬菜根閱故紙。足以消遣餘生。小齋新構。專由少輩之自辦容膝。而有書不讀。奚事於齋成耶。乃山結夏。果有剛晦二丈之相招。而私幹多礙。恐未能如約。一枉非不苦企。炎候方煽。亦恐不利於遠動。餘冀以時珍嗇。

答裵汝鸞

普痛方深。惠訊適至。審省節幸無大愆。稍慰戀菀。數苞粟之足可供臘。亦云哿矣。趁此未窘。能安心靜坐。做得三冬之足。切己軆認。益信道理之不得不由否。合族構齋。良由追遠惇親之至誠。而荒歲動役。此豈易事。扁號之懿。惟賢及諸公自裁之爾。鍾何敢徑質。况記文尤不敢承荷。望改圖而他求之則幸甚。鍾辜負 君恩。俯仰慙悸。竊欲杜門絶跡。溫理陳編。以自靖於餘日。而却被人客來來去去。重以文字相强。苦辭而愈甚。此何等閒事業。而乃緣此悠悠。費却前頭無多之日月耶。可悼可憫。賢者宜相矜憐。乃欲束縕灌膏以添火耶。恕諒之切望。松岡近節如何。其憂患疾病。無時可已耶。殊欲塞耳而不相聞也。純可得粗可支吾。以歡菽水否。歲暮相思。俱以憧憧。

答裵汝鸞(戊午)

春書迄今未覆。想不能不訝於逋慢也。鋾今年無日不叫𠿝。夏季有跌傷之患。積五六月轉展牀上。至上月中。始得運手臂。以此四方書問。一未作答。每念兢惕。乳抱之化。從姪之慘。幼婦之奇疾。十口之輪感。層鱗澒洞。可怛可驚。甚恨此生之支離也。未審賢者漂寓窮澨。百艱生受。其經歷調度果何如。庇節得淸脫於劫界。苜蓿寒盤。猶足以捱過朝晡否。念之介介。不能遽捨。幸留意於古人所謂窮當益堅之語。以無負於歲寒相期之義。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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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如何。示與金君往覆。鑿鑿有据。辭旨條暢。無容改評。惟此君非不識此心主宰之爲理。但謂心之合氣。不似性之單指理爾。盖其尙未喩於古人言性之亦合理氣。而其單指理者。乃剔撥其本軆耳。此不必强之相爭。蓋不比世儒之將此心做理氣齊軆看。駸駸至二本者。其曰理爲主者。卽卽理之旨也。未知謂何。此歲已窮。秪冀益加保重。新正儻不靳一晤否。神暈手戰。草草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