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5
卷129
答李昌實(紓華○乙卯)
長夏游處。足爲缺界勝緣。而衰朽自廢。無以助華澤於方春之英。反躬之慚。每倍於惜別之悵。便中得書。審彩歡增祺。啓處莊吉。甚慰悰往。但塤牀宿愼。不言差劇可菀。然亦可想不言之爲勿藥也。壁經已畢業未。夾錄所詢。可知其不事徒讀。然恐此皆玄遠莾渺。不切於身心者。且鋾之固陋。未甞有聞於師友。今何能爲賢者白地撰鑿以相瞞耶。不如且從二帝三王心法政敎上講其至當之理大正之道。而蘊之爲吾德。發之爲我業。賢者志氣沉靜。才思亦不魯莾。苟知所用力。不患乎不到矣。方英年順境。如水未波。所云外物之侵。何自而至哉。苟其相逼則亦循理以應之而已。心下湛然不撓不滯。則彼何足以奪我志耶。流光冉冉。寸陰可惜。幸賢者之自强也。愛之切故貢此不逮。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其謂然乎未乎。老懷𢝋𢝋。書不能盡。惟冀雅炤。
答金尙烈(亨來○戊午)
病裏奉手字。喜可知也。承審省節茂勝。夙夜讀古人書。講誦以資實踐不倦否。區區拱祝。來喩茅塞之,脫去之憂。鋾之謂矣。如此芳年懋學。而豈作此等言語。實心憤發。自卑而進。只在自己自擔。將日用間一事一動一念一言。是實踐履境中。由此作生平工夫。何患不到得古人地頭耶。古今人不相及無他。在爲己爲人而已。及時俛首孜孜。讀寸行寸。毋至追悔。不必作嗟歎語也。幸望自反而加勉。鋾尙爾喘喘。薄寒添嗽。不與人酬應。可苦也。便忙不能一一。萬冀加諒。
答崔雲擧(益翰○癸丑)
鸞皇之翔而過楡枋而一止。匪瑞也乃異也。衰病昏慵。不暇叩其蘊而盡
舂容之響。一別渺然。有若夢飽而覺飢也。不謂賢者倖有不忘。遠施德意。眷眷乎其憂道之勤。而又將牖迷導倦。偕之於平實正當之域。顧鋾何從而得此於斯世哉。泰之師非泰之友。床下之拜。所不辭也。但其起頭推奬之辭。則是故作假借。欲其感奮而自勵也。語雖匪擬。意實垂砭。鋾不欲規規於分䟽也。其曰今之學者。當以性善爲宗旨。孝弟爲功業。眞知之實踐之。是非可否。决於此而已者。意味淵博。語趣切實。充其至。雖聖人無以踰。是可謂徹上徹下一以貫之者也。不意以甫過志學之齡。而已占了上乘地位。若是容易也。區區不勝驚歎。昔白香山從道林禪師問佛法大意。師曰諸惡莫作。衆善奉行。白曰此話三歲孩兒也道得。師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今日之話。得無類是耶。惟賢者之旣道得矣。必須行得。不爲白傅所笑矣。且所謂眞知者知箇什麽。實踐者踐箇什麽。所謂性善者孝弟者。只得兀然守着這箇名字而可知可踐耶。請於此更下一轉語。以曉此鈍滯焉。若夫馳想玄妙。爭能口舌者。亦非鋾之所敢安也。幸賢者勿疑也。嶺海脩濶。末由作日聽之初平。恨其可旣。望時惠規警。俾遂夕可。賢者亦宜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勿以已得而自足。不必人失而已沮。謙虛以受天下之善。展拓以蓄天下之理。以竢夫從心所欲之年。而始敢自信。如何如何。病甚不暇拖長。惟祈省履加祐。進修日彊。
答崔雲擧(甲寅)
臘底已付覆於郵筒矣。玆承訊翰。知其尙未抵也。或畢竟不作浮沉否。春候將殷。敬審溫愉節宣莊迪。粗慰遠悰。知讀曾傳。且得錄示若干語。可認玩劬之將有實得。區區欽尙。以若才資。苟加之以聚辨居行之功。沛然誰能御之。望益自勵。克究其成。但而則二字之當連上句。恐不必然。盖中華人語勢。每多以此作發語之辭。故唐本點句。多於而則上加圈。推此可知。其不必每每連讀也。則與卽雖別。而亦有以則而含卽者。示中所提。恐皆
當一依諺解。其本亂。愚意則亂字當爲句。諺解似偶欠照管了。采輯放失。謂諸章之錯簡。補闕卽第五章。補畧乃誠意正心兩章章下之言格致言敬者是也。明德是人之得天理爲性情者一句。語意懇到。足以警世儒之雜氣以言德者。竊不勝敬服之至。心固明德也。然而不可曰明德卽心也。盖物知意心身。總爲明德之目故也。北溪之以合理氣言虛靈者。大體說也。就合焉之中而直指其本體則理也。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只是大槩言知止之當先也。不必以工夫功效分。明明德爲綱領之大綱領。故擧天下以該之。見天下雖廣而皆是吾分內爾。旣言工夫。又言功效。盖以明先後之不可躐也。非爲止至善而設也。然知所止得所止。已具於其中矣。緝煕是連續光明之謂。固兼知行。然不可以緝與煕。分屬行與知也。敬是此心主宰處。亦不可謂合知行言也。凡讀書須優游涵泳。令意味浹洽。然後又當反覆硏釋。以覈其精義。不可遽入自家意智。强費鑽索。而只繚繞於文義辭句之末而已也。幸惟在念。鋾冬中一疾。尙爾未瘳。神敗氣竭。不堪致思於微奧之地。惟賢者有問。不敢不對。以孤其講磨之至意。故撥昏拭眵。畧此仰復。餘不暇及。幸乘春一枉。以慰飢渴之望。
答崔雲擧(乙卯)
英姿馨儀。可(一作何)日去心目間。落落天海。夢魂猶阻。此爲耿耿。東風吹書。眵睫忽醒。以審比辰。彩履懽愉。典學益勤。其造詣之高。見解之邃。不但三日之刮目而已。向風欽想。尤切期待之重。鋾齡益迫而病益深矣。神形兩奪。朝夕就化。寧有謨猷事爲。更存念頭否。惟生平志業。畢竟無一段可藉。虛生空歸。此果何物。思之悼歎。來諭論中庸之旨。灝汗茫洋。不可測識。非區區所敢議其得失也。鋾從前讀此書。只謂聖人造極之言。雖其高妙。亦就人性分事行上寫出實理。令人可循可據而漸進于安且成。句句是實。言言是常。初無恍惚神異卓絶超妙之端。捉摸而不得。想慕而不可狀底。其視
語孟諸書。直一般事爾。而特有零瑣渾全之稍間耳。以是讀來讀去。只規規於文義語趣之間。而略無實得。到今垂死。十忘其九。已不省章次之如何。况又進於此者乎。奉閱來諭。如夢到瑤宮。祥雲瑞輝。重疊嶾嶙。而竟不識玉皇顔面爲如何。雖欲以一言相幫得乎。自反慙忸。且願賢者旣見得矣說得矣。須更就低平切實處另下工夫。一事二事。逐一一敎有貼身着落處。則尤可驗往日所見所說之果眞如此否也。幸勿以耄言而藐藐也。合幷未易而此生無幾日。念之悵結。惟幾加愛愈勉。克究大業。慰此注仰。不宣。
答崔雲擧
愛而不見。遐不謂矣。一片飛翰。墜從雲際。其喜可知也。兼以文辭之嫺整。詞韵之高亮。視昔時不啻竿頭一步。英才逸氣。征邁而不息。固當有此。抑亦有進於此而不安於己能者。區區不任敬頌且期祝也。竊恐年來致力於文苑諸家者重。而不能不少緩於六經四子之宏謨至訓。衡平之錘。才一低昂。便輸得一頭。與往而不肯反也。豈鋾之妄相摸揣耶。賢必不爾矣。別錄見叩。此是名理盤錯處。旣不得聖人而質之。則如鋾之愚不足以語變。不敢一一貢白。亦不食馬肝之義也。至若我 太皇帝則臨御四十載。仁心惠澤。衣被匝域。失國之過。又不于其躬。雖不幸而遭彼之廢。在臣民則猶夫吾君也。萬歲之後。朝之舊臣。野之遺民。安得不以吾君服之哉。只爲盛問。故及此。然天若祚宋。白日之仰。當復如舊。正統天順之已事。可以鑑矣。爲臣民者。豈敢徑發此等難疑哉。賢者殆未之思也。若夫草莾士人之自處其身者。則有金華諸君子在。賢者亦當知所擇矣。瓊詞四章。誦之牙香。且荷相期之重。然第恐蒲柳颯然。無以到歲寒之極候也。索以酬和。其將報以木果耶。弊簧不響。秖以博師曠一粲。幸時惠好音。以警昏憒。餘禱彩履增愉。正學加懋。不宣謝儀。
答崔雲擧(丙辰)
英英驥步。方掉鞅于萬里之逵。其何有於老駘之伏櫪者。而猶跑嗚屢顧。戀戀若不忍相捨者何哉。奉言興歎。有以認仁人之心。周流涵育。未甞一息停斷於一物也。第審入春來。晨昏唱喏節宣嘉茂。聖賢臨案。敎詔無隱。佩服玩繹。當益信其爲飮食裘葛而不可頃刻而離捨也。此道本自廣大。固非私心褊量所可盛得住。然惟其求端用力之方。則必自其纖瑣委曲者而推究持循。內自心術精微。外至百體動作。邇而人倫之叙事物之接。遠而天下之故古今之變。天道之大原。莫不一一敎有着落。然後方可以盡此道之廣大。若夫薄觀於無外之際。而想像贊歎。歆慕而擬議之。不肯低心屈首。疲神竭智。從事於密切繁細之節焉。則吾恐其大而無當。廣而無幅尺可裁矣。仰惟賢者志高氣邁。有勇軼千古底意象。正須汲汲向低平散殊處加功。以充其規模爾。不宜專事於泛博遼絶之域。而馳騁於文辭論議之間而已也。望之隆。故有此貢愚。未審明者其謂然否也。艮公之博學高文淸操苦節。誠當世之第一流。而若其旨訣之有傳受者則非如鋾謏聞膚見所敢議到也。盖在我者有不惑之實而可以自信。然後方始持權度以量人之輕重長短。若遽以一時之私見而欲斷定天下之是非。則不惟己之自陷於褊薄狂妄之科。亦恐以此而或貽誤於後世之輕信者也。鋾惟反求之不暇。奚敢爲艮公謀哉。來諭云云。殆似勸僬僥以扛九鼎。不虞其絶脉而仆也。幸惟諒恕。剛翁現住奉天。時以緇冠深衣。周游燕魯之間。與中華名士。講道論時。甚見相信。差强人意。然羇旅單凉。亦何補於大局之淆溷也。念之可涕也。餘不能細覆。可以意會。萬冀勉究實學。以幸吾道。
別紙
元人之於山林儒士。不曾强勒而拘迫之。如白雲諸公之畢生不從辮髮
之俗。恐無疑也。若姚竇之早已從事於戰局未了之前者。則想只得從其俗而已。是以亦無奏請之事。
國制 國恤。有官者皆斬衰絰帶。燕居布笠布衣布帶。士庶人皆白衣白笠白帶。初無黑帶之制。其居處飮食。亦皆有節。嫁娶士庶人許卒哭後。實職三品以下許小祥後。堂上受杖以上實職二品以上許禫後。幷借吉三日。○居處飮食。明齋以爲六卿以上食素居外寢終三年。從二品及堂上正三品以朞年爲限。堂下三品至六品以卒哭爲限。參下以三月爲限。儒生以一月爲限。軍民以成服爲限。如此則庶可以通行矣。
魯齋之仕元。瓊山及退陶之論。恐並行而不相悖。如管仲之事桓致覇。孔子稱其有仁者之功。孟子則直斥以詭遇獲禽耳。愚甞聞之師曰聖人達權。賢人守經。退陶之論。聖人救世之心也。瓊山之論。賢人處己之法也。由退陶以上當從退陶之論。由瓊山以下當遵瓊山之論。(止此)未知如此爲說。儻無甚差否。大抵到磨不磷涅不緇底地位。然後方可做魯齋作止。若堅白不足而遽欲自試於磨涅。其不磷緇者幾希矣。見今宇內陸沉。尊攘無術。瓊山之論。正不可少耳。
所謂短牘。旣是見欺而徑發。中滯而未徹者。今何必翻謄四出。以蘄見知於人。而屑屑於辨誣自伸哉。鄙人平生未甞喜爲此樣事。惟橫議之如雷者。任他自起滅。初無怨尤於其間也。盖我有可毁之端則彼言當矣。吾可以反省而思改。如其捏虛撰僞而嘵嘵者。則非我事也。我何干焉。賢者可俯諒也。
答崔雲擧
心之制。事之宜。
心之制事之宜。是兩股對說。不宜作一句釋也。謂在心則爲本然之法制。在事則爲當然之合宜也。皆是該體用說。而韓子專以行而宜之爲義。則
只就用上說。而闕却上一截本然固有之制。故謂有在外意思。
靈臺倐然而成。如神靈所爲。似民之自誇其功。非歸美於上也。
民之鼓舞趨功。而不自知其爲勞者。是孰使之然哉。其意若曰非吾民之所能爲。而乃神之所爲耳。歸美於上。何加於此。
芻靈與俑。象人則一云云。芻靈亦恐非先王之制。
略具形以爲從衛。是孝子不忍致其死之意也。至於太似人形則是乃啓其致生之端也。於此各有精義。與明器之不用生者之品同意。
輔氏以深耕易耨。爲薄稅之效。壯者以下。爲省刑之效。恐似强分。上言仁政之大目。而下則合言二者之效也。省刑則民亦得以安其生而盡力於耕耨。薄稅則民亦得以樂其生而盡力於人道。
得之。
觳觫若無罪。恐當以若字爲句云云。
牛雖無知。猶能知死生之情。今或見牛之就屠中也。其眼睒如也。其鼻齁如也。俯首而行不前者。此非所謂觳觫者乎。若無罪就死。謂若人之無罪就死者。非謂牛之有罪而若無罪也。若字只當屬下讀。然王薑齋之言曰觳牛足也。古無觫字。悚之誤也。觳悚是脚戰也。未知其然否也。
心爲甚快於心。胡氏以上心字爲本心。下心字爲非本心云云。
以鄙見則兩心字皆謂本心。而來說又以爲皆非本心。誠所謂看文字。人各有眼也。心爲甚者。豈非謂此心本然之權度。有甚於權衡度尺之稱物輕重長短者乎。本然之權度。卽所謂心之制者也。此非本心而何。以興兵構怨。問其快於心否。則此事之不快於心者。人人同也。是以宣王亦曰吾何快於是。則其本心之未甞泯可知也。惡在其無定之心也。胡說旣失分析。盛見又涉糢糊。
上旣言田桑衣食足民之事。庠序孝弟敎民之事。以爲王道之成。而其
下單提不飢不寒曰然而不王未之有也云云。
庠序之敎。亦必衣食足而後可行。則畢竟是田桑衣食。爲王政之本。故重言此以結之。
畏天時保之義。爲切於齊王。故引此詩申告之。不及於樂天一邊。陳氏以爲偶然。
盛見似得。
沼上之問賢者亦樂此。雪宮之問賢者亦有此樂。似無異同。而集註以此爲不但當與賢者共之。未知如何。又謂賢者樂此。其辭遜。賢者亦有此樂。其辭驕。亦恐不必然。
所疑誠然。而淺見不能苟解。且徐徐熟思爾。
放桀章末單言一夫紂者。恐是省文。言紂而桀在其中。陳氏以爲紂罪浮於桀云云。
盛說似得。
璞玉萬鎰。許氏以爲玉之價甚無謂。士璋謂彫琢之費。文法亦太踈。恐只是璞玉之重。
萬鎰似謂酬玉人之勞者也。士璋所謂彫琢之費。其謂是耶。若如許氏及賢者之說則當曰雖半鎰可也。盖此文主意在愛國不如愛玉。則玉之至輕而猶不敢自琢。必使玉人。國之至重而不任賢者。乃欲從我所爲者何哉。然後其義可通。今作萬鎰則擧玉之重者而言也。一雖字已不成文法奈何。須作酬勞之費看似可通。
太王之遷。只是爲民去國。而自爲匹夫於空曠之地也。及民從之。然後成國耳。楊氏所謂無太王之德而去。則民或不從。遂至於亡。似非孟子之意云云。
太王之遷岐。何甞無社稷宗廟而作匹夫之偸生耶。邠近於狄而屢被侵
寇。不可以守。故遷都於岐下。以避鋒而圖存耳。孟子之告文公。亦只如此。豈敎文公爲棄國逃生之匹夫耶。太王初非有意於邠人之從己也。而邠人自從之也。雖微邠人。太王亦不失爲岐下之一邦。而不患於無民也。
答姜允克(炳續○丙辰)
玉氣襲人。常覺陋質之若有幽光。別來漠然。如失千金之璧。摸索於暗室之中而不可得也。書來照眼。又不覺一番以怡也。且審省事增吉。區區慰瀉。所諭足見向裡密察之勤。尤庸欣仰。盖長夏伎倆。只在文墨末事。此非所急於英秀征邁之地者。且鋾平日自困口耳。不敢以不能躬者。徑責於人人。以此沮縮。竟泯泯沁沁以相處。甚負賢友遠來之意。玆承來書。不但文辭之醇熟。可刮三日之目。兼有睹當於吾人當然之節。學者用心之本。於是而驚喜過量。不啻若自其口出也。望由此進進加勉。勿遷延拋却。必硬脊以踏實。則循循而至。當有內外一致。事理融貫處。非言之難。惟行之難。古之人不已云乎。至若所謂氣上無工夫。乃朱子說也。盖學者用工。必以義理爲主。氣何得自做工夫耶。所謂無暴其氣者。亦只是道理如此。非氣之自做無暴也。所謂養氣者。亦只是集義以養之爾。初非以氣而養氣也。幸於此更入商量如何。賤狀偶感薄寒。方頭暈身疼。强筆報此。草草不成儀。他不暇悉。惟冀雅亮。
答姜允克(丁巳)
不玉爾音。惓惓然若不能忘於垂死之一物。吾不省其致此。惟以此生之不見遺於當世之英秀爲自幸也。病枕與泓穎絶交。盛意久不報。旋切悚恨。秋序已告中。更惟色養節宣增愉。下部宿證。已收刀圭之功。夏間做甚工夫。且從何朋友樂聚誦習之愈勤。而漸覺義理之涵洽於身心否。大學說一通。足見入頭之不差路徑。而由此加力焉則亦將隨處迎刃。不患其不得於相傳之旨也。且須逐段尋繹。認取當面正意。貼在自家動息。尤見
其節節着落。却有無限趣味。不止於一回普說贊歎諷詠而足也。幸勉勉以進。勿以一時之得而自安。如何如何。學者之不滿於朱子。自象山啓之。而其傳授之盛。迄明淸而未已。誠吾道之蟊賊稂莠而不容並立者也。爲吾徒者只當篤守朱子成訓。以爲反經之策而已。不必遽屑屑於杯水之救車火。而養得吾爭心勝氣。致虧德性。而終亦必亡而已也。至若名物訓詁。事實差謬。雖以朱子之博學邃見。而或不能無照管不到處。是則後儒之次第辨訂。抑亦朱子之所待於方來者。不宜一例揮斥。加之以背朱之罪案也。此意又不可不知也。如齋諸友因鋾病不能相檢。皆已散去。而晦,雲擧初欲結夏于此間。而亦皆謝遣。未知其各自努力。不負相期之厚否也。强起草此。萬不道一。秪冀征邁時敏。慰此懸懸。
答姜允克(戊午)
春來不禁江雲之思。風遞傳書。粲然名理之論。令人醒神。未始若英眄之久阻也。况諗省事增衛。日用無愆職。尤叶願言。鋾苦苦不滅。罪過日添。只自傷歎而已。神思昏險。更不可料理卷中事。齋間少輩之來留者。亦不能與之朝夕切劘。以冀麗澤之益。其終也已矣。今得來書。浩汗茫洋。不可端倪。望之而便目暈心悸。無從以涉其津涯。惡能上下可否。指陳纖悉。以發盛意之所不及哉。但泯泯遂已則又將廢賢友好問之美德是懼。乃敢不揆淺陋而畧報其大意。可諒擇而加卒反覆焉。至若受氣之無多寡分數。妄見偶曾以人分上言其心氣之最秀者似然。非謂臟腑肢軆之粗氣亦然。亦非謂人物禀氣之無彼此也。賢者却聽瑩而遂作人物之滾同。則非鋾之所與知也。置之而不須論。夫子之不爲衛君。朱子釋之曰爲猶助也。言不助其拒父之事也。何甞有廢輒底意耶。其自陳而反衛。必因出公之聘而至也。孟子所謂公養之仕是。亦何甞有不仕底意耶。是以子路言衛君待子而爲政爾。意者當時夫子旣至衛。而衛之諸臣或聞其不爲衛君
之說。遂以間於出公。而竟不授夫子以政矣。使出公而若授之政而任之專則夫子旣爲之臣矣。只當陳善閉邪。以納君於無過。而不得罪於天倫。斯爲父父子子之正名。盖輒是適孫。旣踐阼而承先君之統矣。非有拒父一事。則自無可討之罪。苟於此處得亭當。則輒之爲衛君者。固無可議矣。彼蒯聵者。旣得罪於父。固不可立。而在輒則父也。子爲國君而養其父以一國之享。自是天理人倫之當然。豈以彼之無父。而其子之待之也。亦自陷於無父乎。爲其臣者。亦欲使其君而必行無父之事乎。爲臣而逐君。使之從無父之父於鄰國四方。則天下豈有無父之國乎。畢竟亦陷於無父之科而已。此其勢有不得行者。亦非所以無憾於正名之實也。苟如盛意則不惟蒯聵之不孝不當受一國之養。推而極之。南子之淫亂。不當居陰敎之主。當放而黜之。靈公之無道。不當承先君之統。當追削而廢絶之。先儒謂子郢之辭位以致亂國。亦不能無罪。則衛之國更無可君之人矣。夫子將何爲哉。大凡立論不宜太深。莅事當權其輕重。試於此般處徐入商量。則仁之至義之盡者。庶可默識。不然則其流將不覺歸於葉黨之證羊者矣。耄倦言之無序。其有以諒恕之否。
別紙(心經疑義)
心經首章註。陳潛室飮食男女云云。
陳氏此說。本爲五峯天理人欲同行異情之語而發也。非人心道心之謂也。朱先生始也從伊川道心天理人心人欲之說。故此引五峯之說以證之。而非晩年之定論也。篁墩却誤載於附註。而又引陳氏說以添註。愈與人心道心之義相遠矣。盛見又欲因此而分䟽之。以理氣相須之義。通看於人心道心之分。如此則乃異情而相資也。烏可曰同行而異情耶。恐近於燕人之解郢書矣。更商如何。
西山贊以理與欲分屬人心道心。旣曰欲矣而又曰易流何也。
只下一欲字。未便是人欲。但恐流而爲人欲爾。
所謂人心人欲之欲。不必作慾字看。只以飢欲食寒欲衣之欲看則似無害。
欲字上纔添一人字。便與天理相對。專出於人之作爲。已帶得無限汚雜。非公然平立之稱。
王魯齋自外推入。知其本有。故曰微云云。
所辨得之。已悉於退溪子答趙士敬書。就考之如何。
道心爲萬善之主者。以其無偏倚無過不及之差云云。
所論亦有理。然人心道心。皆就知覺纔動處立名。使人精察而守其正耳。非謂纔說道心。便已完全周足。衆德咸就耳。道心之發而便以此作主。察之精而毋雜乎氣質之累。守之一而毋遷于過不及之差。然後於是乎爲允執厥中矣。豈可徑執道心二字便做中耶。
吾之立心旣固則人心之不容生處盖亦多矣云云。
所論亦好。然所謂立心。乃道心之爲主。而察之精守之一者也。今以立心爲精一之本。恐未允當。盖初不察義利輕重之分。又不能守其所知之正者。則何者以立心乎。其所謂立者。恐近於冥然悍然者之無懼爾。
道心亦或有不可盡從者云云。
旣曰道心則豈有不從者也。但事之値有輕重。心之發有主賓。今以來示所謂廷尉之處死囚言之。彼之罪犯惡逆。關係綱常者。我已有痛惡之心。發於天理之至公矣。逮其臨刑。又不能無惻然以閔者。乃仁端之根於性者。觸境而自發者。而惻者惻其自戕也。非惻其罪惡也。俄之痛惡之者爲主。而今之惻然者爲賓。彼之惡逆爲重而生命爲輕。於此而權度之者。乃以義斷定。而仁之大公。未嘗不行乎其中。若因一時之惻然。而遂廢天討之大法。則是乃私意姑息。如佛氏之割肉以飼餒虎。似惻隱而非惻隱。不
可謂之道心。
覺軒蔡氏敬該動靜。主一亦該動靜。看來敬只是惟畏近之。謂能敬畏則其心自一。究其歸則一也。今以敬與主一。排比角立。有似未穩。
世或以主一單就應事處看。故蔡氏言此。以明主一之亦該動靜。非爲對敬排比說也。但其以大本達道。便作主一。似不明於心與性情之分。又以靜之主一。單屬太極。似不察於太極涵動靜之妙。
才思卽是已發。謂之和不可謂之中云云。
思慮之罔日夜有息。則是謂人生都無未發時耶。旣然矣則又何以潛室所謂不露痕跡謂明白何也。所謂存養。亦非用力把持者。則並謂之已發可異也。程子之言。本無可疑。只爲吾輩平日殊闕涵養之功。未嘗見霎然至靜時分。故有此疑否。
朱子以呂子約未有見聞爲未發者。謂不可。而却自言不睹不聞之時。便是喜怒哀樂未發云云。
未有見聞。從耳目上說。不睹不聞。從心上說。此其不同。
靜中須有物云云。已發之際觀之。則其具於未發之前者可知云云。
程子之言。只謂至靜之中。須有知覺之不昧者存。不可如槁木之㗳然冥頑也。朱子之言。只謂如觀惻隱之發而知其仁性之具於未發。觀羞惡之發而知其義性之具於未發也。來示却鋪張演溢。極天地造化之原。達聖人位育之功。爲說雖燦爛。而却不與二先生本旨相貼。讀書講義。切忌如此。
戒懼愼獨之析爲二事。非刱自朱子。前此有胡季隨之說云云。
朱先生於此。先有定見。故聞季隨之言而善之。觀於或問所論可知矣。但考之大全。此段是潘恭叔語。而季隨擧以質之先生。非季隨之自說也。
心性理氣云云。
此一條說得該暢。不易看得至此。但所謂虛靈知覺底氣分事多者。恐未然。盖因孟子集註而有此云。然告子之所謂生。只是認甘食悅色等之知覺爲性。故朱先生釋之如此。而其曰知覺之蠢然者則非並指義理之知覺可見矣。嘗曰知覺智之事。又嘗曰心者虛靈知覺之性。又論橫渠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之說曰。恰似性外別有知覺了。此知覺之正訓也。且所引此心瑩然全無私意云云。與論語集註所謂本心瑩然。隨所意欲。莫非至理者。同一語意。恐不可以此作兼理氣之證。更入思繹如何。
西山曰太極之有動靜。人心之有寂感。似未穩。盖性爲在人之太極。心爲在人之上帝云云。
此所論却與盛見定本大故差異。令人甚惑。心爲太極。邵朱二先生之無異辭者也。退溪子亦曰心爲太極。卽人極也。心之爲太極。不可諱也。太極爲萬化之主。故朱子釋之曰造化之樞紐。所謂樞紐者。非主宰之謂耶。所謂上帝者。非樞紐主宰之謂耶。今以太極與上帝。分做兩段。已不成名義。性猶太極。雖見於誤類。而出於門人之記錄。而與平日雅言。若有不同。有問太極之軆至靜如何。答曰如此則太極却成一不正尖邪底。今以性之無爲。單屬之太極。則不幾於尖邪者耶。先生嘗曰太極者。乃一動一靜。未發已發之理。盖心爲太極。而性者太極之軆立於未發者也。情者太極之用行於已發者也。太極之外。更別無上帝。人極之外。更別無天君。
心豈有出入。范氏女亦不識心。
范氏女雖以自己之心不勞攘而有此言。然暗合於心軆之本相。故伊川許以識心。
朱子答石子重論操存舍亡之義曰。是直指心之軆用神明不測之妙。
惟其有神明不測之妙。故有操存舍亡。盛論得之。非謂有存亡而後。方見不測之妙。
主靜云云。
周子所謂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非專指未發之功。則主靜之該動靜可知也。程子所謂動亦定靜亦定。亦此意也。
范氏舜蹠圖。趙氏誠幾圖云云。
其爲圖各有至意。甚警切于人。不可以精麤踈密論。
答文亨三(泰植○辛亥)
垂死得賢秀再問。斯可謂枯槁逢春噓也。况審省節佳祉。何等慰瀉。來書字字皆從實心中流出。其謙謹篤厚之意。充溢於辭表。平居用工。推可知矣。區區不任欽仰。但所謂神明之舍者。乃血肉竅圓之心爾。非可以爲一身萬事之主者。此恐不及照管於把筆之際而信手寫下。致此眇忽也。盖心之所以能主宰一身。管攝萬事者。以其爲天理之存乎人而性爲軆而情爲用故也。其血肉則乃宅舍也。精氣則又其資具也。從上心學必以義理爲主者。欲復其本然之眞也。可於此留念焉。惟以理爲主而省察於幾微之際。克祛其害理者。而順遂其合理者而已。彼氷火而天淵者。將次第融化而帖定矣。未知賢者已嘗用力否乎。感求益之勤。貢此不逮之見。自顧騂汗。不能長言。惟冀日新不已。用慰遠仰。無緣晤叙。臨楮𢝋𢝋。
答宋允和(寅輯○戊午)
瞥然之晤。有若阿閃一現。恨不得從頌欵叩。以聽舂容之響也。菊辰惠書。甚荷不鄙。而纚纚名理之論。又非此世之所可得聞。莊誦玩繹。令人有怡然會心處。鋾之朽陋垂死。獲此仁私。是何等奇緣也。第以賤疾沉淹。神思迷瞀。不克把管作酬謝語。因循歲更而春半矣。想賢者已不能恕矣。見諭魯齋出處。已有先輩左右之者。固各有義。然在今日論。當以瓊山之言爲斷讞之案。盖不如此則陽秋尊攘之義。恐無地可講耳。未知謂何。太極諸說。究極精微。甚發人意。俱非耄慮所敢上下。但因此質其疑。獲賜正論。則
朝聞之可庶幾無憾。玆陳一二于別幅。可更商而終敎之否。方喘喘不能作呼吸。强此追復。不宣萬一。惟祈彩歡增禧。進學益崇。
別紙
無極而太極云云。
無形而有理。只謂其大意如此。非隨文正釋之語也。圖說解所謂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實爲萬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者。乃是正釋也。但聲臭貼上極字。樞紐根柢貼下極字。猶若有兩樣者。故世學或不能善看出。至若勉齋所謂無形而至形。無方而大方者。方是直截分明。使人看得容易。然而曰形曰方。猶非極字正訓。猶不若盛諭所云無標準而大標準之爲尤襯當也。盖極本是標準之稱。而實含極至之義故耳。看得至此。無容異議。
動而生陽。靜而生陰云云。
所論亦似有義。然謂動便是陽靜便是陰。似以動靜字便作陰陽看。其與認動靜便做太極者。雖有彼此之分。而其指使用爲體段則恐無以異也。盖動靜者。使用之稱。初非體段之名。以太極則爲太極之動靜。以陰陽則爲陰陽之動靜。形而上下之通稱也。今周子旣曰太極動而靜而則是言形而上者之動靜也。朱子曰理有動靜故氣有動靜。然則陽之動生於理之動。陰之靜生於理之靜。理之生氣不可諱也。動而生陽。謂之動而後生陽者固不可。而謂動便是陽亦不可。靜而生陰。謂之靜而後生陰者固不可。而謂靜便是陰亦不可。盖謂動而後靜而後則理氣之生。顯有時分之層節。謂動便是靜便是則理氣之分。乃若一物之迭變。今只曰動便生陽靜便生陰如何。理之無爲。謂其無安排作爲也。非謂不動不靜而漠然無管也。周子之曰動而生陽靜而生陰。主太極竪說下。而今欲作陽生而動陰生而靜底意看。乃主陰陽而倒說了。若然則上面太極二字。不幾贅乎。愚滯未遽領解。
動而生陽。做已發看不得云云。
延平此一語。尋常未甚曉解。其曰此只是理。又曰天地之本原。與人物上推來。不得不異。詳此語脉。似謂此太極之動。從天地未判陰陽未生時一初本原上語其自然之妙用爾。非若人性之已墮於形氣之中。感於物而發爲喜怒哀樂之情者也。觀只是理三字則盛諭所謂主太極言則動而生陽。固是已發者。恐非李先生本意也。設使主陰陽而言之。一靜一動之循環往復。不害爲未發已發。豈可以妙凝以前專屬之未發。而到化生後方謂已發乎。况纔說化生已屬人物界分。非可以主陰陽時節乎。大抵此一段。不惟延平之答爲難解。朱先生所問之辭。已自差異。今不敢强爲之說。
最靈云云。
理不獨靈而必資氣而靈焉。則靈固理氣之合。然就其中直指其靈妙之實軆則理也非氣也。通書匪靈不瑩解所謂人心太極之至靈者是也。旣以太極當之。則於此不須賺氣說。此所謂最靈。亦曰天地之心而人之極則何曾有和氣作靈之意耶。得其秀三字固指氣而言。而其意盖曰人得最淸明最正通之氣。而包載得純粹至善之理。理氣相涵。靈於是生焉。是乃太極妙用之神寓搭在精英之氣。非氣之所自靈也。其曰靈處只是心不是性。而又曰最靈是至善之性者。言有分合也。分言則性無眹而心有覺。性無爲而心能主宰。靈所以只屬心也。合言則心之軆便是性。而渾然是太極本然之妙。靈之爲至善之性以此也。兩般說初不相妨。神發知矣。亦謂其分之屬乎陽一邊。非謂神便是陽也。
主靜云云。
所論甚善。然此云主靜。亦非專主於未發之存養。所謂動亦靜靜亦靜者也。三代敎人。固皆就動處用功。而其動處之功。亦莫非主靜底。如毋不敬
儼若思安定辭。最其證也。
答金敬夫(世鎬○丁巳)
歸省承有湯節。庾孱陵之孝感可異也。忠養有方。想不日回泰矣。是庸拱祝。所詢追造之節。鋾何能語變哉。第以先儒諸說。旁照而參酌之。則事到力敷。便可追造。不必待節日忌祭而爲之也。題主當於家中平日享祀之地。又不必求之於墓也。祔祀前已行於卒哭之後。今豈可再擧。主成便奉妥于新龕。設奠以慰安而已。告辭則在臨時措語。非有定式。至若祧主之奉于長房壁龕隔障。固合禮意。而窮家每患狹窄。有難逐位隔架。一龕連安。勢所不免。蓋旣具櫝蓋則與隔障不至大相遠也。鄙家亦如此。每用歉悚。但尊伯府是禰宗而奉高曾之祧主。則其間須虛祖位爲得。諒之如何。本生之服。雖以期斷。而自有心喪之制。豈容如凡朞之易吉以臨小祥耶。黲布笠網巾白布深衣黲布帶。此擧世所通行者也。鋾昨間又添劇。伏枕呻囈。不能把筆。只爲所詢不可不答。故使兒輩倩草。
答金敬夫(戊午)
冬書久未覆。宜在所斥。而仁人之心。不以枯瘁而頓舍。溫溫惠音。與春俱噓。信乎其爲耐久之交也。仍諗湯罏竭誠。翔矧漸復常。由此而往。當福履日綏矣。過庭多暇。詩禮之聞。體貼起來。不止作尋常之好話頭。涵濡浸熟。志專而氣馴。自當見義理之條鬯。是不可强探臆測而至者也。古之人莫不於下學上窮其當然。故漸次詣實而上達天理。知之眞而不涉虛境。後世則不然。纔通章句。便齗齗於天道之高妙。而不察夫切己之實理。譬若蠢肉之宛轉在地上。而懸想于瑤宮廣寒之間。縱使津津讚說。亦只是幻界虛形。何補於自家一分哉。所見一差而邪說羣熾。此不可不念也。賢者旣有家庭義方。進進從實境履歷。由此涵養。又澆灌之以聖賢之遺編。則不患其不造于高明光大之地矣。惟勿懈勿助長。以俟夫日至之時。如何
如何。鋾病證尙未祛。伏枕喘喘。不能屬思于微奧。來錄有未暇盡答。可諒恕也。
別紙(論語疑義)
民德歸厚。民是衆稱。似謂我能愼追則衆德皆歸我度內而厚也。如集註意則民之德厚。不襯於愼追之節。
民之釋以衆多。得無牽合之苟耶。此章之愼終追遠。阧然無所承。果似不襯於民德之歸厚。然竊恐謂泰伯篇君子篤於親一節。依吳氏說當在此文之上而合爲一章。則語勢融貫而其義圓足。
三綱五常之節文。方謂之禮。直以三綱五常謂之禮則恐不可。
凡道理之秩然而不紊者。通謂之禮。這禮字甚大。不似偏言者之專就儀文上看。
夏禮吾能言一章。與中庸之文有不同。抑有先後否。
恐只是一時之言。而記之者有詳略耳。其在戴記者。亦與此二書之文少異。此等處不必深究。
里仁之仁。是仁厚之俗。處仁之仁。是吾德之仁。
以此釋孟子所引之義則得之耳。在夫子則只是爲擇里而發。上下仁字只是一意。
志於仁。宜曰無過。而曰無惡何也。
楊氏說已明。今有此疑何也。顔子之不違仁而猶有纔差之過。况下於此者乎。
程子將言忠恕。而先言仁恕何意。且忠恕旣分天人體用。何得謂之一貫。
仁恕之別。程子本爲子貢欲無加諸人章發也。而朱先生之爲集註也。引之於此。以證聖人學者之分也。忠是實然存主底。恕是由此推出底。故有
天人體用之分。然天人無二致。體用乃一源。則非一貫而何。
子産能恭敬惠義則凡天下事。宜無不盡當者。而謂之四焉而已何也。
其曰行己也恭而已。則必有不足於莊恪處。事上也敬而已則其猶有欠於格心非而正君矣。養民或以小惠。而使民不及於知方。則亦不可謂恭敬惠義之全德。况可以語天下事之盡其道乎。
子文以事言。故集註謂未知其皆出於天理而無人欲之私。文子以心言。故集註謂未知其心果見義理之當然。
事當於理而又無一毫私心。是謂之仁。子文則其事未必當於理。如猾夏侵隣之類則其心宜若多發於人欲之私。故集註幷其事與心而疑之矣。文子之棄十乘而去國。其事則不可謂不當於理。而但未知其心果眞見得道理之當然而能視富榮如敝屣否。故單拈出其心二字。集註之稱輕稱重。毫釐必辨。有如此者。
仲弓父賤而行惡。然父母至尊貴。犂牛至賤卑。聖人之言。若是其不倫歟。
此只是論仲弓云爾。非對仲弓言也。則何嫌之有。聖人雖仁厚忠信。然其於論人。亦未甞不直截剖劈。不容回互。豈以爲仲弓父而我亦從而尊畏之。不敢加之品題乎。
孔顔之樂。只是私意淨盡。天理昭融。自無一毫係累。卽樂天也。夫子則安天而樂。顔子則則天而樂。
大槩如此。然亦只是影外推測。須是從博約克復上實用功力到得這地位。若前若却。然後方可說出此樂。恰恰有眞味。亦無可爲說。而亦不自知其爲樂矣。顔子之樂。方其樂時。亦只與夫子一樣。不必謂則天而樂也。
春秋一部。盡是怪力亂之事。繫辭一部多說神。
記事垂戒。著書明道。與平常雅言不同。
天生德。此德字是天賦人受公共之大德。夭壽貧富皆有定命。吳氏以爲夫子於此不掩其聖。而無復推讓之意。恐推得過。
所說似有意。而辭意跲窒。以天賦公共之大德。看作壽夭貧富之定命可乎。竊謂此德字非指聖德之峻極者而言。只謂天德之生我也。所謂天地之大德曰生是也。盖天地以生物爲德。天旣生我以德。則死生禍福。惟天之宰我爾。彼魋其何能於我乎。如曰吾之不遇魯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
以能問於不能云云。集註分屬知仁。然竊謂能屬行多屬知。有無虛實屬學。不校屬仁如何。
苟且分屬。却不成說。集註之意。亦未甞規規於仁知之分屬。
君子居之。夫子平日未甞以君子自處。馮氏之以君子爲箕子。似乎理勝。但檀君以來未聞有畎夷于夷等國。
君子有泛說者。未必獨指成德之稱。夫子此言亦未必自居君子。恐只泛言善人居之則何陋之有云爾。東方之夷。有此九種。未必專指朝鮮之域。馮氏說似巧而實不暢於語勢也。錐指書以嵎夷爲于夷。而或謂是我國江陵寧海等地。未可的信。竹書夏后相元年征畎夷。二年征風夷黃夷。少康二年方夷來賓。后芒三年命畎夷白夷赤夷玄夷風夷陽夷。殷仲丁六年征藍夷。然皆未甞明言其地分。今只當闕疑。
季康子之問。必稱孔子對曰何意。
意夫子甞仕爲季氏史。乃家臣也。抑有君臣之分而體貌自別故耶。如我國文臣之於閫帥及將臣。一爲其幕屬廳郞。則後雖名位相敵。或己在上列。而猶自稱小人。稱他爲使道。其或古有此例歟。
問政者多矣。未嘗不告之以切己之事。而葉公之問也。只以爲政之效告之何也。
意葉公之爲政。不務於恤近而徑用力於服遠之略。故告之以此。其爲切己孰加焉。
子貢之問士以位言。子路之問士以德言。而蔡氏皆以爲士君子之士。
居其位必有其德。有其德方稱其位。名實一致。不必强析。
子西之遜楚改政。不必下於二子之賢。而斥之以彼哉何也。
遜國雖若美矣。而其所以輔君者。專在僭猾。改改雖若善矣。而招納兇勇。卒致亂國。其何足與論於夷吾,子産之列耶。
大略如此。陋見安知其中理耶。惟在賢熟讀深思而體驗之爾。小小文義。猶略之可也。至若末幅所擧性命理氣諸段。不惟某之見解不能及此。在賢者亦非可汲汲以求之者。惟讀得久驗得襯。沉思而漸推之。則由表而裏。自粗而精。端緖相續。次第到得萬理融貫之地。然後是謂實得。非徑尋强搜於單言隻句之間。而拈作問題。買取說話。而謂可以當問學之名也。鋾老而無所得。悔而不可追。故不能不爲賢者告之。幸心會而勿咎其逋慢也。
答鄭漢弼(載禧○丁巳)
秋間聯賁。琅然玉采之照人。瞠乎若明月之無因也。一別黯黯。久而難釋。不謂英秀猶矜此老杇。遠垂存訊。意寄又深重。鋾懼無以承荷也。賤疾乍劇乍歇。與歲相終。神澌腕掉。不堪役紙墨。迄此稽覆。想賢者訝其慢敖也。更惟比日。省事加護。劬經軆驗。日覺長進否。論語一部。是聖人活畫。不必作艱深玄奧看。只就孝悌學習忠信篤敬上切己認取。循循踏着去而已。熟久融悅。便當事理一致。上下俱徹。所謂高深微奧者。卽在平常之間。不待摸索於空妙之域也。幸信此而勿趑且焉若何。近日風氣一變。人家後生稍有才氣。便搤腕瞋目。相率以趨於驚天動地之境界。不肯俛首低心辛苦做本來功夫。乃賢者駐定脚跟。費力於冷淡之中。區區不勝敬服而
歆嚮也。望進進加意。克終如始。如何如何。憊甚不究。餘可默喩。
答李性夫(昌基○甲寅)
長夏湫隘。攻苦食淡而若有所樂者。其志可尙也。恨衰陋無以相益。別來尤增黯黯。便中得書。審省節增休。日用之間。能自力於孝弟之職。以培壅德性。得暇便溫繹舊讀。益究其道理之所得至如此則中心融悅。自不容罷休矣。區區深所期仰也。鋾齋中少友或有新來者。而却緣身上善病。日事呻𠿝。末由提掇奈何。賢者可於幷木做三冬足。努力自强。以副此望。憒憒不戩謝。
答金雲擧(基龍○甲寅)
別來多日。又復專人相問。良荷不遺之厚。且審歸庭愉婉。福履增綏。甚慰頌禱之私。冬間誤相逐臭。攻苦喫辛於窮林之中。而孤陋病廢。無以相發。居常愧縮。但讀書必要軆行。家庭日用。莫非窮理盡性之地。逐事點檢。必求至善之所在而止之。則這便是讀書實境。豈專以咿吾於行墨之粗者爲貴哉。幸惟加念。鋾一直呻𠿝。齋中少友今皆散去。歲暮孤燭。百感纏胸。意緖悄然。無以自寬。此非遠書可旣。
答徐思中(正鑽○戊午)
霎然之晤。未足以罄相愛之厚。耿耿乎遐不謂矣。料襮一凾。可敵再晤。甚荷其不遺也。况諗省履際玆加護。冬間受讀。煞用力於誠正之節。從此入頭。庶可以進進有造。不負相期之深矣。但謂此老大。要得一言以擇狂。甚盛意也。然而不于躬者。可以勖諸人耶。奉言惶忸。無以仰貢。惟聖人之言。朝夕在案几之側。奉持服膺。終身有裕。豈必求之於陳鄙不逮之地耶。仰惟照諒。
答宋孟範(壽用○丙辰)
日月邁矣。哀孝有屈。冠裳已纖。罔涯之悲。安得不如示哉。第審堂候保重。
省餘制履支嗇。甚慰溯往。哀中能不廢讀書。益求所以當然之理而踐行之否。吾道不可亡也。而存之者無幾。此世金華一區。只在黃梅靈壑。知朝夕潛谷。須相求髦彦。漸入規矩。磨礱成就之。則亦足張吾軍也。幸竪得脊梁。益勵素志。聽皓天之不忘否耶。惟此一着。便是今日立命處。區區甚有望也。鋾衰敗日甚。無可言者。兒子一直癡懶可憎也。忩忩不能盡意。可照諒也。秪冀勉勉進業。以慰期仰。
答朴武若(鎬在○壬子)
森然英姿。尙照眼不能忘也。溫溫玉音。亦可久玩。而便風不旋。尙闕修覆。此慢不可恕也。玆承尊府䟽。以審重省節宣增衛。殊慰遠悰。晨夕之暇。能從事于問學。以資受用之實否。人家子弟在今日。尤難爲職。視聖言爲陳腐。趨新學如水流。畢境手脚胡亂。以至傾覆先業者種種焉。此可以鑑而不可效其嚬也。尊家方福祿未艾。盍思所以奉荷而不墜者也。年華方盛。正宜及時着力。不失爲吾邦名敎中人。則尊家之未艾者。其將益于遠大矣。幸其勉之。鋾頑不卽死。而猶向後生作此般話。其無恥甚矣。然有志於自修者。亦不必以人而廢言也。望惟亮采。卒卒不備謝例。
答徐相敦(▣▣○戊午)
惠然左顧。其意良厚。病物無以相益。別來追惟。秪自歉恧。繼而有存訊。而憊甚不克以時謝覆。今又不校而重懷好音。多荷其繾綣之亡已也。恪審省節連衛。從師講業。日有所樂。循此不懈。其進可執契而俟也。學者所以爲己。惟着實在身心上操存踐履。毋容放過。要必自得於己。不必以求譽賭名爲心。乃所謂實學也。萬望加念。鋾喘急欲絶。而苦不卽化。表裏俱瘁。更不可自振。許多過咎。無計刷補矣。幸視此爲戒。及時孜孜。
答鄭燾祥(▣▣○戊午)
藹然蘭馨之襲人。久而未沫。有書未報。而又此荐訊。甚荷不校之私也。且
諗色養增愉。日用無愆職。尤庸慰浣。居庭服勤。固人子常分。而親意所在。每欲以從師學道望之於我。這謂之志事。養志先於養體。述事重於服役。於此而盡心力。乃所以爲孝之至也。不必以離親側爲未慊於心也。未知如何。鋾病證彌留。日覺澌陷。其視於世。能復幾日耶。惟願朋友之英秀者。日征月邁。進進成德。以扶持剝極之陽。此爲相念之實也。
答鄭燾祥(丙辰)
重趼而至。垂橐而歸。慙負遠來之意。玆承惠問。又感賢秀之不頓捨朽醜也。仍諗省節衛重。日夕從賢師講求當然之理而服行之。由此進進。不患無成。但不審所讀在何書。所講得何義。深願聞知也。鋾老將逝矣。而生平過咎。如山如海。刷滌無術。此爲至恨。是可爲年力富强者之鑑戒也。幸及時孶孶。毋至追悔。如何如何。郵筒不堪覼縷。止此不罄。
答郭禹言(昌承)
得書如見面。吾姓零替。童穉白長。業學者盖寡。此際而得汝。其爲歡喜。詎有量耶。然而一時之志尙。難恃於久長。始勤而終惰。進銳而退速。滔滔皆是也。今汝旣志于學。繼此而往。雖千顚萬仆。此志不容少間。念念進進。皓首爲期。方得謂克終其始者。老夫雖不及見其成。猶爲吾姓祝焉。幸其勿負否。寒暄都不暇提。病餘昏瞀。只此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