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5
卷131
晦窩三圖(丙寅)
第一圖
此圖爲尊慕晦菴而作。原於天而取諸晦根晦身者。故首起之。後乎世而尊之者文成也。學之者文元也。故繼叙之。所願則學朱子。故結之而自贊之。凡圖之圈。渾應者圓之。立定者方之。下倣此。
삽화 새창열기
晦贊曰日月交會。天地之貞。不有此道。孰常其明。
木晦於根贊曰地中含天。孰究玄黓。燁燁其敷。莫匪爾極。
人晦於身贊曰天維在衷。物無相撞。可畏非顔。樂哉陋巷。
晦菴贊曰皇天開極。溟涬無垠。巖捿之訓。惠我其眞。
晦軒贊曰道喪千載。世云盲塞。首啓師源。永作我式。
晦齋贊曰香溪之濱。有幽其宅。沉潛自居。載闡道脉。
所願則學贊曰士希賢希。必立其的。我積我累。上達天德。
第二圖
此圖爲韜晦自養而作。晦者朔之晦也。而其義則無不統。故首揭之。遯世无悶。不知不慍。皆所以鞱晦而自養者也。坤者乾之晦也。未濟者旣濟之晦也。冬者春之晦也。夜者晝之晦也。貞者元之晦也。靜者動之晦也。皆晦之至大。而可以近取諸身。故以一智字居中而該攝之。智者炯然含蓄而爲四常之晦者也。晦之精神命脉。萃於一字。涵養之工。於此而極矣。但智雖含藏。而亦能分別是非。故恐其役役於用智。易流於機詐幻亂。以嚮晦入宴息結之。
삽화 새창열기
晦銘曰月隨天運。不求其光。由晦能朔。我其勿忘。
遯世无悶銘曰孰求孰與。奚易奚艱。膕膝而坐。春意閒閒。
不知不慍銘曰得自我得。爲不由人。可樂者存。奚笑奚嗔。
坤銘曰寂然不動。孰闖其門。匪靜曷有。我陽斯根。
未濟銘曰物不常用。降氣以寧。大塊冲漠。曰有常惺。
冬銘曰維冬爲終。未始不始。收之無痕。養以天理。
夜銘曰萬動寥閴。不露聲形。露澤蒙𩆓。孰覺其馨。
貞銘曰我貞斯諒。伊固非滯。一理噓吸。始終無替。
靜銘曰莫空而陷。毋偏以枯。止水明鏡。瀅然無虞。
智銘曰存以天理。莫敢自私。炯然含蓄。不勞其機。
嚮晦入宴息銘曰毋傷厥動。莫勞我明。收斂反本。一理盈盈。
第三圖
此圖以晦之爲字。從每從日。有契於日新之工而作。晦之開圈。明其析字也。因以盤銘續接之。而終日乾乾。自彊也。惟日不足。汲汲也。我日斯邁。進進也。日知未知。知之事也。日用當行。行之事也。日三省身。以知檢行也。六者日新之節度也。末乃以闇然日章結局。而回頭向晦字去。
삽화 새창열기
晦箴曰吾生百年。日非一日。愈久愈勤。寸不可失。
苟日新箴曰我鑑照膽。埋沒無端。一日磨刮。自此可觀。
又日新箴曰一有私萌。易間易斷。接續其明。罔敢少懶。
日日新箴曰天行以健。川流不息。無時自放。日彊日陟。
終日乾乾箴曰聽鷄孶孶。我恐其蹠。戰戰兢兢。聊以永夕。
惟日不足箴曰彼日而迅。不與我留。孜孜猶未。矧敢優遊。
我日斯邁箴曰積之爲厚。達不自期。源泉日進。孰能御玆。
日知未知箴曰知苟未明。行有不盡。學問辨思。日就精敏。
日三省身箴曰反躬日驗。間不容私。曾氏之子。實維我師。
日用當行箴曰維道當行。何日可舍。孝弟由家。達之天下。
闇然日章箴曰衣錦褧衣。裳錦褧裳。君子之道。闇然日章。
知難(己巳)
人之生有心。心一而已。而天下之物萬之。事亦稱是。是非道則已。旣於道爲用雖幾萬。皆將責其知於吾心。物物而求知。事事而求知。一心不其勞乎。不惟勞矣。亦末之知也。說者曰今日知一物罷。明日知一物罷。日知一
事足。人生百年。爲日幾何。以有限之日。計無盡之事物。惑之甚者也。日知其所未知可。今日知一物罷。明日知一物罷。日知一事足不可。卽物而窮其理可。物物而求知。事事而求知不可。人皆曰予知。問其知。曰天高地厚日月明。山靜水動。禽翼而飛。獸蹄而走。草木居其所而長。是固然矣。天何以高。地何以厚。日月何以明。山何以靜。水何以動。禽何以翼而飛。獸何以蹄而走。草木何以居其所而長。卽懵然也。是豈知之道哉。故知不可不審也。莫知其苗之碩。莫知其子之惡。是知之蔽也。虛明者發爲是非。而是非之失爲詐妄。是知之過也。無過無蔽則知矣。知之之道。非在萬。在乎主一。主一斯知萬矣。知萬非難。難在主一。一則萬事萬物。何莫夫非一於一者也。古之聖人。或生而知之。或學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
行難
夫知爲難。行尤之。臣之當忠。其孰不知。有羿奡者。子之當孝。其孰不知。有蒯輒者。善之當爲。其孰不知。有飛廉,惡來,盜跖,莊蹻之自悖焉。道之當立乎正。其孰不知。乃有老聃,釋迦,楊朱,墨翟,申商,韓非之徒。近亦有祖耶蘇而宗瑪竇者。其故何也。賢者行之過。不肖者不及行。其情何也。冉有之聞斯行許。季路之聞斯行不許。其道何也。夫知無迹。行有迹。言名也。行實也。故知而不行。非眞知也。言而不行。非至言也。道果正矣而行之乎其所不的之地外焉。事固善矣而行之乎其所不順之地戾焉。行之難如是哉。夫知者擇之者也。行者由之者也。言者發乎不得已者也。故道若大路然。旣擇焉。由是而之焉。求至乎其所當至之地而至焉。未至勿畫。至之勿越。行如是足矣。是有行之於身。有行之於家。有行之於國。有行之於天下。行之於家於國於天下。行之在我。行在人。行之於身。行之與行。俱在我。勿怨在人者。責其在我者已矣。不行乎時。行乎後世。所以行之者一也。
言難
凡物非木石。斯有動。動者非渾敦。斯有口。口者非瘖啞。斯有言。獸之嘷鳥之𠴨蟲之喞。皆言也。其言無咎之者至。人則不然。言一出諸口。黼冕至刀鉅至甲兵至。可不愼與。吾所未知。我不敢言。吾所未行。我不敢言。非禮之禮。非法之法。我不敢言。人之過失。物之怪異。我不敢言。皆謹也。欲謹之。必謹於行。凡吾所爲出之。道塗言之亡非焉。仇怨言之亡惡焉。神祗言之亡愧焉。如此是謹於行者也。言亦謹矣。夫輕言多妄。妄言多禍。重言多善。善言多福。詩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言不可不重與。巧言鮮仁訥近仁。
涉世(辛未)
涉乎世難矣哉。露圭角則被目。事浮沉則失已。沒模楞占便閒則易流於鄕愿。靡靡而自暴則天誅之。皎皎而自潔則人辱之。涉乎世難矣哉。然而天之誅公也。人之辱私也。寧受私辱。毋被公誅。順其天。毋苟求合乎人。人之事也。人卽天也。固何嘗悖天而辱我哉。人之棄其天。趨於禽獸者夥矣。是以一有稍異者。出乎其間。卽群聚而非笑之。甚者惡之。彼禽獸何足介意。但受之者自反也。一有自歉。卽曰彼警我也。愛我也。惟遷改之不暇。若無罅也無疵也。卽曰彼妄矣。勿與較。盡其在我者而已。苟有以眞見眞知眞行眞得眞處乎爲己之學。彼外物之來若飛花逝鳥之過吾耳目而已。在吾中者固何甞怵然而沮其毫忽哉。雖然外累之侵。常由於內無中而起者十不五四。聖人有言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篤敬。雖州里行乎哉。聖人豈欺余哉。其處已也方。待物也圓。臨事也愼。擇言也精。與人恭而有禮。人將敬我愛我之如不及矣。夫惡能辱我哉。匡人之暴。陳蔡之窘。聖人不免。謂之曰橫逆。橫逆者不以其理順之而網我者也。不以其理者。雖天亦如之何哉。爲人子者孝而已。爲人臣者忠而已。與人交者謹而信而已。詩云旣明且哲。以保其身。
學賊(丙子)
學之賊有五。曰好名也護短也姑息也苟同也自信也。攀援於士友之列。應諾於仁義之談。而言之似忠信。行之似謹愿。及省其私。未嘗實用力實着心於此間。而多般鄙穢。不耻爲之。百方便利。惟另圖之。猖披已甚。直一無狀漢而已。向之所以攀援應諾言似行似者。亦只爲買虛譽取美望計耳。此好名之賊也。事有當應挹退而不肯做。理有當講含胡而不肯說。外謙恪而內矜悻。外簡潔而內黯𪑓。或恐鴛釙之一度而手脚之披露。麟楦之一脫而貌樣之難幻者。此護短之賊也。言不必求中。行不必求可。事不必求是。理不必求明。沉沉浮浮。摹稜以自便。依依阿阿。彌縫以爲得。都不肯發憤進前。惟時一甞試。旋復驚顧。今日明日。優游苟延。不知歲月之不貸。而窮廬枯落之嘆。不遠伊邇矣。此姑息之賊也。患義理之無窮。怯思索之甚苦。不曾費一毫氣力。惟逐紙面上點過。不計是非。不分表裡。惟聽信而無疑。晏坐而甘受。外面之不違髣髴顔子。而中心之自欺便是陸棠。此苟同之賊也。纔窺一斑。持以自多。斷以爲天下義理止斯而已。聖賢事業如此而已。粗有相左則便斥之爲亂道。或有擬議則乃狠然而求勝。不識其井蛙夏蟲之自昧於一方。此自信之賊也。五者有其一。學之成無望而道之明無日矣。奚待乎佛老楊墨而後然爾乎。
讀書說一
遇事審事。對物窮物。孰莫非致吾知也。惟書爲益智之最。字樣句讀。一看之已可通。其讀之不已者。意在於書外也。書有本意焉有正意焉有餘意焉。先得其正意。上之而究本意。下之而推餘意者。讀之要也。淺則易泛。深則易鑿。優而游之。博而愼之。用力也勤。責效也怠者。讀之則也。詩書寧略。易禮寧詳。春秋詳略之適也。四子者。一生之朝暮以者也。此讀之權也。平其心易其氣。大其胷專其目。讀之本也。古人之於書也。說是心已焉爾。獲其心。亦將有不費讀而在我者矣。然而今天下讀者亦數塗矣。舟人之子
先學魚名。胥人之子先學結簿。皆所以利其需也。不須說。爲功令者。雕刻百端而不濟于用。爲文章者。大言虛喝而不窺乎道。此賤之尤者也。書何甞在是哉。以此爲書。不如無書。
讀書說二
夫讀有三。有形讀者有油讀者有心讀者。眼之形其點畫也。喉之形其聲音也。惟是之役。是謂形讀。摘其一句。抉其單辭。以資觚墨之用。以充毁譽之私。不求其骨子而滑跌於皮肉之間。是謂油讀。以吾之心。應書之事。得書之道。爲心之德。是謂心讀。形讀者固不足言。油讀者。爲名者也爲利者也爲怪者也爲詐以文之者也。其工雖深於形讀。爲害則且萬之。故寧形之。毋油焉。故屛去名利。剝去詐怪。以全吾心。心全而後可以應物。然後着公平意。用眞實力。行仔細眼。不可一毫放過。直得决其趾探其脅。把持其腦子。一板完更進一板。一卷完更進一卷。一部完更進一部。讀之得之。得之行之。誦其言不知其人可乎。讀其書不知其理可乎。雖足遍江南。鳳臺岳樓最奇絶處。如未得窮探景狀。是未始爲到江南人也。
讀書說三
今吾立吾志。讀夫書。必先定準的。準的不先定。勉强者漸至於疲倦而不振。時習者漸至於因循而不果。遵道而行。半道而廢。學者之病於此者。常十八九。是故貴在乎先定準的。睎驥之馬。亦驥之乘。睎顔之士。亦顔之聖。舜何人也。予何人也。立吾志。不爲物撓。不爲事惑。勿擡顔也仰視。勿回頭也却顧。勿轉睛也旁覷。直從這裏。硬着脊梁。緊下脚步。日勉勉前進。不求速達。亦不安於小成。行未到這境界。都非作舍歇宿處。如是不息矣。不息誠之道也。何患乎不至。是故君子有終世之勤樂。無一瞬之怠逸。克勤無怠。敬之道也。何患乎不成。今事貨殖者必志於陶猗。事功名者必志於李郭。口之於味必志於易牙。耳之於聲必志於師曠。目之於色必志於子都。
耕者必志於穫。射者必志於穫(一作鵠)。技術猶然。而况於學聖賢者乎。非此不立。不立寸步難進。終亦非此條路上人矣。學而不擇。擇而不精。精而不勉。皆是之過也。先立乎其大者。則小者衆者莫敢奪焉。
讀書說四
夫士之讀書者。非苟而已也。因其事而致吾知。博觀而措之宜而後書可言矣。得弓而遺矢。守株而待兎。其讀也斯而已。是以讀古書者。必身與書無貳焉。遇人以爲吾人。遇物以爲吾物。遇事以爲吾事。遇言以爲吾言。卽身親蹈其闥而搜其有。然後讀之以五會。曰反應曰參互曰比類曰推理曰達權。此五者。皆所以從其有而旁通之。以會于道者也。是故謂之五會。何謂反應。見其是反而知所非。見其非反而知所是。如見惻隱之爲是則反而知殘忍之爲非。見無恥之爲非則反而知羞惡之爲是是也。何謂參互。見其過。量其不及。參兩間而擇其中。如見索隱者之過之。半途者之不及。參而知依乎中庸者之爲中也。見孟獻子之禫而不樂不御之爲過。有子之祥而絲屨組纓之爲不及。參而知夫子之祥而五日不成琴十日成笙之爲中是也。何謂比類。旣得於是。比其類而推及之。如見子之當孝則比而知臣之當忠。婦之當烈是也。見春之爲仁則比而知夏之爲禮。秋之爲義冬之爲智是也。何謂推理。見其物必推其理。如見父子則求慈孝之理。見耳目則求聰明之理是也。何謂達權。得其經又達其權。如見在唐虞則揖遜而在湯武則當知其不得不奉行天討。見男女不親授受而在嫂溺則當知其不得不援之以手是也。五者皆備。讀書乎何有。五者不擧。讀亦奚以爲。故曰非苟而已也。
繹古齋夾室壁上戒(辛未)
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才放便在四海之外。才求便在此。居之以寬。存之以敬。
爲學而不敬。怎地安頓了這學。
敬不是別物事。只不昧不亂。齊肅主一。收斂畏懼底便是。如何叫做不昧。主翁惺惺。一息不昏。如何叫做不亂。萬物皆備。節目整整。如何叫做齊肅。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如何叫做主一。學射在射。學御在御。如何叫做收斂。方寸無僞。不容一物。如何叫做畏懼。上帝臨汝。神目如電。這須是軆驗得。凡人莫不見將死而有惻隱之心。見不善而有羞惡之心。只這一端發出時。便把箇恁地充養將去。
學須變化氣質。
學須得擔百斤走千里。恁地推倒不仆底力量。挺長身出軍頭。恁地磨拳擦掌。一躍躍超上城底勇果。方做箇大事。
聖賢千言萬語。只是將赤心片片說與人。吾輩却何故一向將信將疑。若將見欺。
學須潛心玩理。不及者粗了。過者鑿了。
讀書勿用胡叫亂喊。窮理勿使麁心粗眼。只須文隨意順。義與心下。
凡文字讀了久。曏之無疑者。今忽有疑。又讀了久。曏之有疑者。今始無疑。必消如此讀。
直把箇自家性分。日用事物平易明白處領略將去。久久便上達天理。
朋友講習甚有益。自家各須平心虛氣。只順它義理當然而已。太不可堅執拗橫。苟務必勝。
今人與朋友居。其心曰我却年高它才高它道高它。如何得向它問難。這箇切非學問人事。
今人知得一句話。便懷着胎裡。不肯說與人知道。殊不知以我所知。推以及人。便敎它知得極爲快事。且安知我所知者精。無待於人乎。
學之易。問之難。(已上言學問)
孝悌萬善之源。苟於此未盡。餘無足稱者。
學而不知罔也。知而不行躄也。如讀小學。旣知道了愛親敬長底。又須行得愛親敬長底。若依舊爲伎倆漢子。是元不曾讀了小學人。且道這小學恁地毄劼讀了。做箇則甚。
不讀小學時其責寡。讀了小學時其責備。一跬䠟愆度。人將道這們是讀小學人。一言語背理。人將道這們是讀小學人。寧不愧了。寧不愧了。
處世是第一難事。夷淸則隘。惠和則不恭。須是斂飭自持。恭敬有禮。方可無悔吝。
年少人鋒穎太峻。大害工夫。須是佩服義理。漸漸消磨了這病方可。
傷人害物。甚非人類。須以天地生物之心爲心。
笑中之刀。自刺其腹。射影之弩。自中其毒。
居處恭執事敬。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這數句終身用之有裕。
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不死何俟。這數句寧不刻了骨痛着。
陰爲不善。陽欲揜得。豈是美事。吾見其肺肝也矣。
美人面也脂粉了。身也紋繡了。首也螓了。眉也蛾了。只欠無心子耳。
纔不如己。人向我說話。便冷淡聽了。虛徐答了。何不諄諄復復說得口破。敎它心悅而義順。
入齋修飭。出齋放倒。吾不知其人也。
動以天理。靜以天理。一動一靜。勿容私意於其間。
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這箇是聖人能事。有難驟語。學者要學聖人。何不用此做工夫。
長者是吾先覺。吾當受學。幼者是吾後覺。吾當授學。今人受學於長者。惟恐不能卽地奪了胎摘了心。至幼子。便草木般也冷視。卒隷般也驅使。纔有不合。便弩眼作氣。纔有來問。便蹙眉惜言。其可乎否。
朋友相觀而善者也。爾善我師。爾過我箴。惡聞過而樂受譽。非學者之事。一言出口。十手指之。萬口唾之。可畏哉。
閑談漫說。甚害工夫。
一言以爲知。一言以爲不知。愼旃哉。
言人過失。吃吃不已。反求其身。有甚於彼。不能行三年喪而緦小功之察。朝廷政令。官府得失。非草間庶人所可議。只說我本分事。一生有餘。
巧言非仁。多言非敬。
敬自靜坐始。誠自不妄語始。
非言之難而行之難。言顧行行顧言。(已上言言行)
事事物物。莫匪我有。事物之來。以理順應。但勿爲其所使。
臨事而敬。接物而和。
天下之尤物有二。色與貨也。堪咄他好丈夫。却爲裙帶所牽制。錢孔所籠罩。一撲地便擡頭起不得。
一利字最難攧撲破了。須用力克將去。其萌之始也。不可有一丿。其克之終也。不可留一亅。微源達海。殘根成株。(丿是幺之頭也。强音曰幺。亅是小之尾也。强音曰小。丿亅皆至微之義也。)
纔有不利。臂生風眼生火。却是何等氣像。三代時雖市門子弟。必無如許風色。
一事不謹。萬事皆僞。一物不審。萬物皆賊。
一部小學。是吾人一生事。
一卷之書。須齊整安頓。一尺之階。須明凈刷治。
今人只多說話。若夫些子事做着。便都沒奈何。(已上言事物)
文字不必工。工則役心。
功令之文不必廢。但勿爲其所奪。
詞章亦不可癖。但嘯咏舒暢。以發其情性之和耳。
好文字。須弘大寬裕人。方盛得住。粗暴自肆者。適足以爲殺人之具而已。言之不能者。以文字明之。
隨得隨記。亦是好工夫。
凡看人文字。勿率爾看。人不必率爾作。作我文字。勿率爾作。人不必率爾看了。(已上言文字)
願爲賢人而不敢望爲聖人。是學者之大病也。自今日箚住脚跟。進進不怠。何患不到這裡。除非齩牙切齒安心定氣。方可以進進。其各勉哉。少年最好用力。如不在今日着工。兀那裡爲白頭人矣。到此追悔。其可及乎。
壁上帖
把得天下第一等義理。要做天下第一等人物。曰德曰業。莫大乎善事父兄。可矜可耻。莫甚於屈徇外物。直從灑掃應對。便可到光風霽月界。欲作眞正英雄。宜常在深淵薄氷時。一念念對上帝百神。每事事判天理人欲。說閒話恐廢光陰。養小軆易喪本原。爾舊習如拂蜂蠆之入懷。彼衆咻都付魚鳥之驚人。盡人道不愧人形。有實心方有實效。
染解(辛卯)
同舍有病熱者。庸庸子閉戶不出曰余懼其染於人也。客有過而解之者曰。梔茜之染。入於物有跡。疫癘之染。感於人有候。玆猶知夫所擇而治之矣。有大於是。居財賄之衝。臨寵榮之塗。夤緣歆動。漸喪廉恥。遂使伯夷坐市。由光吮癰。此謂利欲之染。與鄕人處。言語不擇。動止無節。小人與交。愛其奇智。甘其佞辭。駸駸然與之俱化。此謂言行之染。戰國之士。以遊說爲賢。晉人以放曠爲高致。唐人以聲病爲大道。此謂習尙之染。置河汾之間則吝嗇成性。徙海岱之徼則轉而夸詐。之燕趙則慷慨怫鬱。適關隴則慓
勁勇悍。此謂風氣之染。老聃以淸靜惑人。楊墨以爲我兼愛誘人。達摩以眞空溺人。陸九淵,王守仁之徒。以精神知覺誑人。𠯿夷瑪奴以奇技淫巧賊人。此謂道術之染。是五染者。其入無跡。其感無候。始之如狐魅迷人。不見其爲狐魅。終之如醇酒中人。不覺其爲中酒。外而四軆。內而五官。莫不失其本色。白者緇純者駁。日久歲深。癥癖已成。後雖有善醫者。將難乎爲功矣。今子之懼抑末也。甫出戶。是五者滿地。子尙何避焉。庸庸子起拜謝曰。因小染得聞大染之爲尤懼。敢不閉戶益堅。以蚤夜震惕。
心動靜圖說(辛卯)
余甞讀大山先生文集。至心動靜圖。怳然若得其要領而有所契悟。盖本之於周子主靜程朱持敬之旨。而並揭其得失。以示學者存省之方。誠學者一瞬不可忽焉者也。然其爲圖。別置心圈。兩分墨絡。拕出圈外。以動靜對排而爲雙關。使初學者觀之。有若齊頭並出聯鑣各趣。有向靜邊路。有向動邊路。驗之於身。茫無以得其時節。而揮揮暈暈。下不得工夫矣。此若更商者。且圖者圖其實相也。如畵水。地中之源。不可與其流而兩下於地外矣。如畵木。土中之根。不可與其柯而雙立於土上矣。若爾則一源一本之妙。將何以見得乎。肆敢不揆僭妄。略自裁制。略自增述。另爲一圖。畫于下方。盖欲致詳於位置界限。而使學者易於一着眼便覰而隨地頭用工也。此未知的確與否。而庶可以資一者觀省。恨不以此仰質於湖上講席也已。
삽화 새창열기
圖以心字爲圈。圈以內未發底時節也。靜境界也。圈以外。已發底時節也。動境界也。其已發原於未發。其動本於靜者。斯可以見矣。其圈心之舍也。虛靈知覺。心之神明也。圈中之性。心之理也。圈外之情。性之發也。當其未發也。寂然不動而無所偏倚者。天下之大本也。及其已發也。感而遂通而無所乖戾者。天下之達道也。當其未發也。思慮未萌而知覺不昧者。靜中之動也。及其已發也。事物旣接而品節不差者。動中之靜也。其未發也。有存養之工。其已發也。有省察之工。亡他。敬而已。敬者。主一心宰萬化。貫動靜該軆用。謹省察致涵養。而未發已發。皆不可闕者也。故特書於性情之間動靜之界。而主一心塡於圈內。宰萬化懸於圈外。致涵養塡於圈內。謹省察懸於圈外。貫動靜該軆用。寘於兩間。盖無一不致詳乎未發已發底位置也。其存養也旣敬則性之發者可以直遂。而其省察也又敬則發爲情者不失其正。故曰性曰靜中動曰敬曰情曰動中靜。皆用直行一路書
下。盖無一不致詳乎源流也。此正子思所謂中和。而推而極之則天地位焉萬物育焉。若夫未發而無敬存之工則靜而偏靜。方靜也無能動之物而只管沉冥昏昧。大本於是乎不立。已發而無敬省之工則動而偏動。方動也無能靜之節而恁地飛揚放逸。達道於是乎不行。曰靜而無動。曰動而無靜。皆斜書橫接於一邊違敬之地者。正以其靜而偏枯動而橫奔故也。盖其有未發之工者。其發也可以直遂。其無未發之工者。其發也易至橫奔。今有一種神識淸明之人。不寐危坐。有客尋訪。儼然延接。揖入辭降。禮數無愆。而至若一種神識昏惰之人。爛睡頹臥。被人呼喚。驀爾驚起。顚衣倒裳。擧止失度。此何異哉。夫坤卦本純陰。不謂無陽。君子以敬以存養。靜中有動。艮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君子以敬以省。察動中有靜。心統性情。故以軆用言則軆靜而用動。以主宰言則主乎靜而宰乎動。圖如是而已矣。大凡學者之工。最在未發。大本旣立則其發也可以直遂而爲達道。譬如源淸而流澄。根固而枝茂也。然而未發之時。下工夫極難。其方雖曰勿忘勿助。而欲其勿忘也則易有尋覔等待之病而揠苗者也。欲其勿助也則易有淪空陷寂之失而不芸者也。故敬爲貴。外有以整齊嚴恪。內有以主一無適。肅然如畏。坦然若虛。炯然不昧。粲然不亂。操之固而不迫。守之寬而不弛。處之於非著非不著之間。而自然無求中軆中之病矣。自然內直而無所偏倚矣。苟如此。一身之中有主宰之心。一心之中有主宰之敬。而心存敬立則表裏交正。動靜不違。其於所謂育天地位萬物者。則庶乎矣。
人心道心說(壬申)
天之生人。氣以成形。理以賦性。而人之一心。理與氣合。性也者。仁義禮智之德而所以應夫萬事者也。形也者。耳目口鼻之軆而莫不統於一心者也。是以心之理事之理。只是一理而初非各理也。形之氣心之氣。只是一
氣而本非別氣也。凡心之發。理爲之主而氣爲之資。惟其理爲之主也。故固自有爲理而發者。仁之於父子也。義之於君臣也。禮之於長幼也。智之於夫婦也。信之於朋友也。卽所謂道心也。惟其氣爲之資也。故亦不無爲氣而發者。耳之於聲也。目之於色也。口之於味也。鼻之於臭也。四肢之於安佚也。卽所謂人心也。自其本原處竪看則此亦理乘氣而發也。彼亦理乘氣而發也。此所以同謂之理發。而天下之無異辭者也。自其發見處橫看則事之屬乎義理者來感而心之理乘氣而從義理上去。感於理而從理者不得不謂之理發。事之屬乎形氣者來感而心之理乘氣而從形氣上去。感於氣而從氣者不得不謂之氣發。此所以一謂之理發。一謂之氣發。而雲陶之相傳授者也。今以人馬比之。理之乘氣而發。猶人之乘馬而出也。而人之乘馬。其有爲馬而作行者。人心是也。其有爲人而命駕者。道心是也。今有廐夫。其欲課馬於郵丞也。騎馬而至則騎者雖人。見之者必曰馬至。而不曰人至。此則人心之目之爲氣發也。今有士子。其欲訪人於鄕閭也。騎馬而來。則載者雖馬。見之者必曰人來。而不曰馬來。此則道心之目之爲理發也。然而課馬訪人。非馬之自由也。控其鞭而制其轡者。皆人之所爲也。此則道心之常爲主宰。而不使有微偏橫逸之患也。馬之聽人作行而利抵郵所。受丞攷察而課以駿良。歸功於牧人者。人心之不失其正。而不妨目之爲道心者也。馬之不擾而中路衡奔。蹂躪禾稼而致人於詬辱。超越坑壑而墮人於傾險者。人心之失其正而害其本心者也。人信馬足。馬從人意。坦然作行而無恙得抵於訪人之所。人力不疲而禮事順成者。道心之粹然直發而直遂者也。其或將抵之際。馬偶衡奔。當入李家而誤入杜家者。道心之揜於氣而不中節者也。然而操縱之權。在乎人而不在馬。主宰之妙。在乎理而不在氣。人不能制馬。是爲塑像。理不能檢氣。是爲死物。得造父以馴之則駑駘可以致千里。主道義以治之則濁惡
可以浩爲(爲浩)然。今之有馬者。必欲求造父。而至於心。不求所以治之。何其愛心不如愛馬哉。噫人孰無人心。節之爲貴。亦孰無道心。擴之爲善。苟放焉而不節。梏焉而不擴。天理幾乎熄。而人欲之禍。有甚於洪水矣。
人心道心圖(壬申)
余旣爲說。已繼爲圖以發揮之。首一圖以明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矣。與夫心之卽理心之本善。使知眞軆之不雜氣萬化之無二本。次二圖以明人心道心之各有苗脉。使知所以爲知覺者之不同。次二圖以明竪看橫看之各有地頭。使知理一分殊者之妙。末一圖以明道心之常爲主而人心之每聽命。使知治心之要。此皆有聞於公誦者。非敢以私智撰出者也。世之君子。毋或以妄發誅及之否。聊以此自省焉。
삽화 새창열기
삽화 새창열기
삽화 새창열기
삽화 새창열기
삽화 새창열기
삽화 새창열기
心者理氣之合也。自其本軆而言則心卽理也。卽理也故心本善。本善也故所貴乎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者也。若心果氣也則氣有善惡而所謂本心者。已不免三頭八臂。烏在其爲正而怎貴乎。守之亦何。由一以守之哉。惟其理與氣合也。故虛靈知覺神明不測。卽亦一而已矣。非有理氣之各自爲虛靈知覺。而對占了田地也。特以其有是氣也。故自不無形氣之來感者。以其有是理也。故自不無義理之來感者。此人道之所以各有苗脉。而不能無主理主氣之分者也。然而其感也。亦非形氣來時氣自感。義理來時理獨感也。所感之主。信之理也。所感之資。土之氣也。以其所感者理爲之主。故自其本原而竪看則情雖萬般。夫孰非發於性乎。非情則已。旣是情也則必出於性。此人道之所以同爲理發也。自其苗脉而橫看則爲氣而發者謂之氣發。爲理而發者謂之理發。情之分殊。情之情也。非情則已。旣是情也則道心之純善。獨不可主理說乎。(理純善)人心之兼善惡。獨
不可主氣看乎。(氣兼善惡)此人道之所以有氣發理發之殊也。一於合而不知分則無以見分殊之妙。徒於橫而不於竪則無以見一本之眞。此吾陶山李夫子之所以混淪於中圖。開對於下圖。而祖舜氏(人心道心)憲朱子。(理之發氣之發)啓我萬世入學之路脉也。豈不猗歟盛哉。第其主氣而發者。氣之力已重。故放而不檢則易至於爲惡。察以制之則可使之中節。制氣之權。在乎主理。察人(心)之妙。在乎主道。(心)櫓旣發矣。柂隨以制之。則櫓與柂非二船也。鉤旣懸矣。錘從以量之。則鉤與錘乃一衡也。旣發者亦此心也。而隨察而隨制之者亦此心也。非一箇心已發去。而又別有一箇心追其後。若秦人之追齊客。漢將之追楚覇也。旋發而旋察之者。此心之妙用也。學者之用工。專在乎此關。纔一失足。便墮在無底坑谷。可不畏哉。可不愼哉。嗚呼。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人道或問(壬申)
或有問於余曰在昔舜禹之相授受也。以天下之大。付一人之身。而其所告戒。不過乎心之一字何也。余曰善哉問也。人之所以爲人者。以其有此心也。而舜之所以爲舜。禹之所以爲禹者。亦一此心而已。無此心。天下之道。何所從出。非此心。天下之職。其孰治之。君者天下之主也。心者一身之主也。君之爲君於天下。心之爲君於一身。其道無異也。是以二帝三王之治。本於道。二帝三王之道。本於心。得其心。道與治。固可得而言矣。此所以以天下之大聖。行天下之大事。而眷眷乎一心之爲也。是故書之三事。爲治天下之道。而正德道心也。利用厚生人心也。學之絜矩。爲平天下之道。而生財人心也。孝慈忠信道心也。治此心。天下固無足以治之。心之所係。詎不重歟。是其天下之相禪。固莫大焉。而顧心法之相傳。尤有大於彼者也。
曰盖吾聞之。人之心。一而已矣。其所以有人心道心之異何也。曰此就心
之發處言之也。非指心之本軆也。未發而其本一。旣發而其分殊者。是心之道然也。
曰二聖相承。方將傳之以心法之妙。而捨其本而趨於末。遺其軆而急於用。虛徐乎太一之眞。而支離乎不齊之機者。得無近於提無綱之網。挈無領之裘也歟。曰出治之源。在乎本心。治心之要。專在發處。心軆則性。而性無不善。其用則情。而情有善惡。本善之性。固無事於治之。兼惡之情。固不可以不治。正其情。性之正。固自若也。情不正。性之正不得遂也。與其戒純一而靜者。曷若戒不齊而動者之爲切也。紀壞則綱墜。要整則領端。本末一致。軆用一源。初非有二也。
曰亦吾聞之。心之發卽情也。今以心之發處。亦謂之心何也。曰心統性情。性者未發之心也。情者已發之心也。不可道未發是心而已發不是心。性是心而情不是心。傳心之法。所重在心。治情之方。其要在心。心主知覺。人心道心。所以從知覺處立說也。心爲主宰。惟精惟一。所以爲主宰者妙用也。以心爲言。不亦襯乎。
曰其所謂人心道心者何也。曰人之生也。形氣尤著。覺於形氣者是謂之人心。道之行也。義理爲主。覺於義理者是謂之道心。形氣者。一己之私也。義理者。天下之公也。
曰一己之私。聖人亦有之否。曰聖人亦有是形耳。安得無一己之私。暑葛而寒裘。飢食而渴飮。聖人之所不免也。但當葛而葛。當裘而裘。當食飮而食飮。其所謂私。卒不害爲其公者也。
曰然則跖與桀也。亦有所謂道心者否。曰誠有之。赤子之入井。渠寧不惻隱。公尸之在位。渠寧不恭敬。天理之有時驀發。赤骨條也直立。鐵錐子也鑽出。其誰得而揜之。但發見無多。充擴未易。天理之公。卒無以勝夫人欲之私也。齊宣惻隱於見牛而快心於興兵搆怨。曹瞞恭敬於待羽而恣意
於欺君擅國。此所以天理之不可諱。而人欲之卒不可勝者也。
曰然則形氣之麁危而易奔。義理之精微而難見。此所以有惟危惟微之戒也歟。曰然。危是危險危殆之意。微是微妙微晦之義。險言其地界。殆言其勢機。妙言其軆段。晦言其光彩。精以察之則險者平而妙者融。一以守之則殆者安而晦者著矣。微者欲其充擴。危者欲其檢制。則此又心之主宰者然也。
曰人心之善者。亦可謂之道心。而道心之惡者。亦可謂之人心否。曰此大不然。發以人心。不可喚做道心。發以道心。不可喚做人心。貌像不同。名義頓別。雖欲牽合。不可得矣。人心之善者歸之於道心。則所謂人心者僅占了惡一邊而已。道心之微偏。卽謂之惡也。則所謂天理者。亦不免有時而惡矣。此可乎哉。但人心之善。亦合於道理。則不妨目之以道心。而此就其合道理處贊譽之辭也。非一幷幻其貌像而點鐵爲金。混其名義而指涇爲渭也。將鐵比金。金固良矣。而鐵中之錚錚。亦非不良。則點取錚錚而遂謂之金。將涇比渭。渭固淸矣。而涇沚之湜湜。亦非不淸。則指取湜湜而遂謂之渭者。吾不知其可也。若夫道心之不善者。只是不中節而已。其流而爲惡者。乃人欲之襲取而截去了道心也。非道心之爲惡也。譬之於舟。蘭槳檜檝。泛乎滄溟。而風恬浪靜。坦然利涉者。道心之直發而直遂者也。其或將泊之際。微風打舟。差抵於別港者。道心之撓於氣而不中節者也。其或方行之際。狂飇欻起。斷纜而覆載者。道心之襲於氣而人欲之衝遏而爲惡者也。蒼然巨渤。長風順吹。而連雲之帆。箭走而直抵者。人心之氣。順理而合宜者也。其或纔過中流。颶來颮颮。傾艙而折槳。漂雲南而墮羅刹者。人心之氣逆而爲惡也。其或帆幔欲斜。柂以制之。而得抵乎渡口者。人心之受制於理而中節者也。此朱子所謂自道心而放之則爲人心。自人心而收之則爲道心者也。其狀如是。不可不知也。
曰是則誠然矣。人心道心。亦有同境俱發之時否。曰有之。南霽雲因賀蘭之飯而不忍於睢陽之人。程叔子因呂公之縑而勸以庇天下之民。此則由人心而道心發者也。仲由因親而負米。馮異因君而求粥。此則由道心而人心發者也。其機如是。此又不可不知也。
曰然則介推之因君而刲股。孫性之因父而貪贓。此亦人心之由道心而發者歟。曰是然矣。但畢竟道心之不能主宰。而致有此過者也。
曰道心之所以爲主宰者。可得聞歟。曰不曰惟精惟一乎。不曰允執厥中乎。知覺之動。公私之幾也。知其爲人心之私也則當節制而勿放。知其爲道心之公也則當充擴而勿梏。此則察之於纔發之幾也。人心旣發。有或善或惡之幾。道心旣發。有或和或乖之幾。知其爲善與和也則當順而遂之。知其爲惡與乖也則當檢而正之。此則察之於旣發之幾也。其所以察之者。固欲其守之。其所守者。亦不過本心之正而已。然而過亦不可。不及亦不可。此又所以執中之爲貴也。
曰然則旣發者是何心。而察之者又何心也。制之者又何心也。人無二心。心不兩用。而此有以心使心之嫌。則所謂將一箇心把捉一箇心者。不幸近之矣。曰人心固一。而以一心而具萬理。萬理之發。未必齊頭俱動。共車幷出。而如趙人之空壁追韓信也。比諸源泉之水。其源無窮。故前瀾旣發而後浪接續。愈出而愈不竟也。若前瀾旣發而科坎已涸。則旣發之瀾。自不過五步地而已乾沒矣。固安能爲江河而達之海乎。感動之理。一爲旣發則主宰之理。隨以操縱。此心之妙也。其所以主宰之妙則以仁而生育之。以禮而品節之。以義而斷制之。以智而辨別之。仁禮義智性也。生品制別情也。以之者心也。臣奉命而出門。君令又從以操縱之。卒奉命而出陣。將令又從以節制之。此理之常也。夫焉有二君二將之嫌哉。且非目方數飛鴻而耳方節笙鼓。則又焉有兩用之疑哉。以心使心。程子之所發。而朱
子之謂無病者也。
曰若如是也則雖謂之道心軆而人心用。斯亦可也矣。曰惡。是何言也。心之主宰卽是理。心之軆雖是性。而性不可以主宰言也。道心之爲主。就其發處之宰制者言之也。非指那寂然無爲底時節也。此固性之所發。而旣發則情也用也。不可謂之性也軆也。彼整庵之惡剖析而樂鶻圇。昧心法之妙。亂聖言之序者。固何足道哉。
曰吾聞之。人心危則道心微。此說何謂也。曰此明儒之悖論。駁朱程而侮舜禹者也。人心之發。形氣甚麁。自非聖賢。爲惡則易。爲善則難。夫焉有不危底人心乎。道心之發。義理甚精。擴之則火燃而泉達。梏之則斧萌而斤蘖。謂之微者不其然乎。危字之未始不好。朱子之的論也。今欲勒而驅之於坑塹汙泥之中者。抑獨何心哉。亦何待人心之蕩熾。然後道心者方乃以十圍之身。縮爲一指之小。以百拱之紼。瘦爲一線之細也哉。人心之軆段合下危。道心之軆段合下微。去聖日遠。異說滋蔓。始作俑者罪固當誅。而近有一種之人。又從而殺人以殉之。噫其甚矣。
曰亦吾聞之。萬般之情。皆出於性。而世以人心爲氣之發。道心爲理之發者何與。曰此非後世之私言也。卽先聖賢相傳之旨訣也。自舜禹傳心之後。孟子之四端從道心上立說。禮運之七情從人心上立說。而朱夫子闡述之曰四端理之發。七情氣之發。李夫子發揮之曰四端理發而氣隨之。七情氣發而理乘之。前聖後聖。其揆一也。然此亦有說焉。渾淪則人道四七。莫非理發。分開則人七爲氣發而道四爲理發。是其所指之處。各自不同而然也。渾而不分。無以見其分之殊。分而不渾。無以見其本之一。是不可執一例而遽訾之者也。
曰子方語我以人道之分。而攙及於四七何也。曰道心之純善。其非四端之純善者乎。人心之兼惡。其非七情之兼惡者乎。非吾說也。朱子曰人心
喜怒是也。道心惻隱羞惡之類是也。勉齋曰人指此身而言。喜怒哀樂是也。道指此理而言。仁義禮智是也。
曰栗谷之於退陶。其尊仰未甞不篤。而其論之若是相反何也。曰義理公物。不可以諱之也。是以程說之未瑩。朱夫子辨之。朱說之未定。退陶子勘之。豈以其議論之或有未契而致疑於尊仰之不篤也。若使栗谷之說。或有未粹。則吾輩之分䟽。亦未爲不可也。然而退陶之於四七。旣渾淪又分開。軆用畢擧。根脉詳備。雖使鼓䞟趠而吹其毫。傾滄澥而洗其垢。招離婁之明而覔其疵索其瘢。終亦徒然而已矣。栗谷之說。專主於渾淪。而但欠了分開一邊。終不若退說之爲盡也。
曰渾淪分開之旨。可得詳聞與。曰人之一心未發。而此性具焉。性一而已矣。百度萬行。孰不以此爲根柢。人道四七。孰不以此爲源頭。是以竪看於本源之地則人道四七。均是此理之發出。此則渾淪之旨也。情旣動矣。其分不一。感於形氣者氣反重。感於義理者理爲主。是以橫看於發處之幾則人七之氣反重者。可謂之氣發。道四之理爲主者。可謂之理發。此則分開之旨也。退陶之中圖。從渾淪處建明之。故圈內單擧性發處。直書情而以七包四。其下圖從分開處細析之。故圈內兼擧氣發處。只書發爲而分係四七。吾先生建圖之妙。有非拘儒之所可容易覷到也。栗谷之於理氣。無二本之地。其辨之也未甞不力。其陳之也未甞不盡。其嫡傳如尤菴而謂之未備。瓚享如農巖而謂之未安。誠以天下之公。不容爲一家而有所低昂也。
曰然則竪發之理。及其橫也。則一箇也變而爲氣。一箇也依舊是理也與。曰否。竪發之理。非理獨發。凡理之發也。必乘氣而動。人心道心。俱是理乘氣而發也。而旣發之際。氣機之較重者謂之氣發。理脉之粹然者謂之理發。謂之氣發而非氣自發。理便乘在其上。謂之理發而非理孤行。氣便隨
在其下。夫焉有理變爲氣之恠乎。今世之以情爲氣者。良可歎也。
曰人乘馬而出門。豈可以馬力之大而謂之馬出乎。曰爲馬而出者。所重在馬故謂之馬出。爲人而出者。所重在人故謂之人出。今使涓人求馬。而涓人騎馬而來則人必曰馬至。今以駟馬迎賢。而駟馬駄賢而至則人必曰賢來。此則橫看之說也。求馬迎賢。雖有爲馬爲人之分。而其爲人乘馬則同也。此則竪看之說也。
曰然則人道之分。自根本而已然與。曰非也。天地之化無二本。吾心之發無二源。(栗谷語)未發也理具於氣。其發也理乘於氣。其本則理一而已。初非如召公爲左相而自陜以東召公主之。周公爲右相而自陜以西周公主之者也。將竪準橫則臣有二君子有二父。而寂然方寸之間。已四分而五裂矣。此果何如也。根本已然之說。盖發於朱夫子答蔡季通書。而朱子後以此說爲未瑩而不足據。退陶編節要而刪去之。誠以大本之不可歧而萬事之無雙根也。朱李之所不取。而葛菴,大山兩先生幷取以爲據於四七說中。盖自其旣發而推看則人心之感氣重者。以吾心之不能無氣故也。道心之感理重者。以吾心之自有是理故也。以是活看則其或無病也與。
曰吾子雖以朱夫子四端理之發七情氣之發之說。敷衍而張皇之。然其奈爲門人記錄之誤何。曰子之言甚矣。愚甞攷之。此段是輔漢卿所錄。以輔氏之精敏密邇於函丈之席。而親承辟咡之詔。耳喫而心得之。心得而手筆之。分殊之妙。八字打開。苗脉之稱。十分停當。此而不信則六經可燒也。四子可削也。將以何者爲聖人之說乎。
曰然則南冥之答晦齋。以耳目口鼻之欲。謂之同一天理。此則非也與。曰否。此竪看說也。混淪說也。不先有是理。何從有耳目口鼻。亦何從有聲色臭味之欲。
曰或者之言曰人心道心。都是氣也。此說何如也。曰噫。世變之極。指人類爲禽獸。認父子爲盜賊。此何足卞也。
曰陽村,南塘,屛溪諸賢之圖。亦有得失之可言者與。曰寡昧固何敢焉。陽村之圖。將道心屬情。將人心屬意。此誠有心性二歧之嫌。而圖之統體摹以心字則心爲主宰之意。猶有可恕。而南塘全然揮斥之咆喝之。以曲爲彌縫等說。隱然射影於不敢之地。此固何意也。其乃所以自爲圖則形氣如鼎鐺之兩耳。知覺爲畵蛇之添足。盖其旁生於形氣而苗脉元不相關。纔覺者便是人道。而知覺又有一層。其爲圖已不精矣。且南塘甞以心爲氣。又以知覺爲氣。則旣發之後。都是氣而已。所謂本於性而發於心者。是謂本於理而發於氣歟。若如此則河水本於崑崙而由地中伏流。始發於積石者。太煞相似矣。至若屛溪之圖則人心之善者歸之於道心。擧七情而遺四端。雖使取屬於竪看地頭。所差已不啻毫釐。况圈內所謂昭昭靈靈。已非吾儒面目。而上頭方寸。別隔一重者乎。
曰然則人道四七之爭。何以而可以臻大一統之地乎。曰無他。此亦在乎精一。精以察之則理義之正自見。一以守之則務勝之心必息。精一之工。此天下人之無異辭。而吾與子之所同者也。
四端十情經緯圖(幷說○庚午爲圖。辛未爲說。壬申爲後說。)
삽화 새창열기
人之生也。得天地之氣以爲氣。得天地之理以爲性。心者合性與氣之名也。而其氣則水火木金土之氣也。其性則仁義禮智信之理也。其未發也理搭於氣。其發也理乘於氣。理也者所發之主也。氣也者所發之資也。理氣之發。縱橫錯綜。其理之乘氣而直發者爲經。四端是也。其理之乘氣而旁生者爲緯。十情是也。仁之理乘木之氣而發曰惻隱。惻隱之時其氣也藹然條達而有愛矜生育之理。禮之理乘火之氣而發曰辭讓。辭讓之時其氣也燁然明順而有撙節退遜之理。義之理乘金之氣而發曰羞惡。羞惡之時其氣也毅然剛决而有斷制裁割之理。智之理乘水之氣而發曰是非。是非之時其氣也沛然流行而有分別知識之理。此則四端之直發而爲經者也。而信別無端緖。其理之乘土之氣。而孚通者曰感。凝起者曰思。思與感無不在焉。此信之所以通乎四端也。智之仁之理乘水生木之氣而發曰愛。愛時之氣固滋潤浹洽而亦自有藹菀柔嫩底意。其理則智
別而仁受者也。仁之禮之理乘木生火之氣而發曰喜。喜時之氣固藹菀柔嫩而亦自有明盛著見底意。其理則仁發而禮敷者也。禮之信之理乘火生土之氣而發曰樂。樂時之氣固明盛著見而亦自有厚重充實底意。其理則禮順而信得者也。信之義之理乘土生金之氣而發曰憂。憂時之氣固默然重塌而亦自有凄然慘憺底意。其理則信凝而義顧者也。義之智之理乘金生水之氣而發曰哀。哀時之氣固凄然慘憺而亦自有沉深澌冷底意。其理則義切而智感者也。是從相生邊發出底也。禮之義之理乘火克金之氣而發曰惡。惡時之氣固隱然剗刮而亦自有黯然焦灼底意。其理則義制而禮節者也。義之仁之理乘金克木之氣而發曰怒。怒時之氣固衝開逬發而亦自有斬伐剛果底意。其理則仁屈而義勝者也。仁之信之理乘木克土之氣而發曰忿。忿時之氣固塡塞重滯而亦自有含蓄根荄底意。其理則信積而仁奮者也。信之智之理乘土克水之氣而發曰欲。欲時之氣固沉溺沾濡而亦自有重濁硬實底意。其理則智取而信獲者也。智之禮之理乘水克火之氣而發曰懼。懼時之氣固銷鑠焦熯而亦自有流泛散渙底意。其理則禮作而智動者也。是從相克邊發出底也。此則十情之旁生而爲緯者也。而欲則偏言則爲一箇。專言則十情無不由是而作。此欲之所以該十情也。四端之發。天理之赤骨。故非無氣而理爲主。十情之發。吾心之客用。故非無理而氣爲主。此又主理主氣之分也。今以天道言之。元亨利貞之理。乘五行之氣而直遂則爲春生夏長秋斂冬藏之用。在人則四端是也。元亨利貞之理。乘五行之氣而旁行則爲雨風露霜雪電雷霧雲霞之用。在人則十情是也。竊甞推之。春者元之所以生萬物也。萬物始生。觀其藹然而奮發者則恁地有惻隱底意。夏者亨之所以長萬物也。萬物旣長。觀其粲然而不紊者則恁地有辭讓底意。秋者利之所以斂萬物也。萬物方斂。觀其毅然而不私者則恁地有羞惡底意。
冬者貞之所以藏萬物也。萬物旣藏。觀其炯然而不昧者則恁地有是非底意。此則四端之合於四時者也。而四時之土無不旺。猶四端之有信也。雨者水生木之氣也。故水氣之潤下而木氣條達之。觀其浹洽而柔嫩者則有愛之象焉。風者木生火之氣也。故木氣之葱然而火氣煽發之。觀其和暢而宣施者則有喜之象焉。露者火生土之氣也。故火氣之薰蒸而土氣之津液。觀其宣施而凝厚者則有樂之象焉。霜者土生金之氣也。故土氣聚升而金氣凍結之。觀其硬着而凄靜者則有憂之象焉。雪者金生水之氣也。故金氣寒凜而水氣澁散。觀其慘酷而不洩者則有哀之象焉。電者火克金之氣也。故金氣硬凝而火氣融洩之。觀其刮起而欻藏者則有惡之象焉。雷者金克木之氣也。故木氣衝開得猛而金氣便來擊伐之。觀其逬發而鍧鏜者則有怒之象焉。霧者木克土之氣也。故土氣蒙昧而木氣蔭鬱而襲之。觀其積暗而包絡者則有忿之象焉。雲者土克水之氣也。故水氣將升而土氣包載之。觀其流連而黯濁者則有欲之象焉。霞者水克火之氣也。故火氣薰蒸而水氣潑之。觀其閃映而沉沒者則有懼之象焉。此則十情之合乎十氣者也。而十氣之雲無不在。猶十情之有欲也。天人之妙。豈不信然哉。噫孟子曰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吾於孟子。得四端焉。禮運曰喜怒哀懼愛惡欲。大學曰心有所忿懥好樂憂患。吾於禮運大學。得十情焉。由是而已。非余之所私爲也。然而十情之外。亦不能無他情。若疑悔愧惜厭苦之類是也。是皆陰陽之分貼於五行。而不能無差同較殊之別者也。如土生金爲憂。而陽土生陽金則爲慮。陽土生陰金則爲患。陰土生陽金則爲疑。陰土生陰金則爲憫。由此而推之則萬般之情根並露。而天下之能事畢矣。此其大略也。餘不盡說。
盖曰上圈之兼擧氣者。以明有是主而有是資也。此爲發時乘載之根源
也。下圈之單指性者。以明性發爲情。其本一而已。此爲發時感應之體段也。旁註之分書主理主氣者。以明情之發也。其機不同。此爲發處公私之苗脉也。仁木主生。故相生之情。從仁木邊排下。而仁主於愛故愛爲起頭。義金主克。故相克之情。從義金邊排下。而義主於惡故惡爲起頭。四端非無欲。而欲主乎十情。十情非無信。而信主乎四端。直發而旁生。經緯聯貫。如是而已。(辛未)
余於己巳春。在洛下。從書肆中見農巖續集。有曰愛配春木。惡配秋金。而懼當配冬水。欲當配春木云云。私自疑之曰七情之愛與仁之發爲愛。不無差別。七情之惡與四端之惡。亦有少異。懼之單謂水。似未妥穩。欲之指爲木。元不相干。如是疑之而已。未敢言也。及見又有性爲經情爲緯之說。亦私疑之曰性發爲情而未聞經發爲緯也。緯貫於經而未聞情貫於性也。亦疑之而已。後又見葛菴集中有理經氣緯之說。亦私疑之曰聞理之生氣。未聞經之生緯。聞緯之貫經。未聞氣之貫理。自是之後。疑情層發。積數年之勞而求千慮之得。一朝似有所怳然者矣。盖以爲人之一心。理爲之主而氣爲之錯綜經緯。有單遂者有相生者有相克者。理之乘單遂之經氣而直發者曰四端。理之乘生克之緯氣而旁生者曰七情。朱子所謂七情橫貫過了四端者。正此意也。然而生克之氣凡一十。而情之大目七而已。故竊取大學傳七章四有之情。默推其貌狀。則盖脗合而不爽焉。旣又爲之圖。將欲就質於當世之君子。今年春。因南黎所記洲上雜錄。見其有四七經緯之說。心欣然覰過。則盖與鄙見一印。而獨木克土處。以悔字當之。尋常自反而疑之。繼而貽書論辨之。復(音伏)以爲木克土處。須有仁勝信之理。未知忿字有這意思否。雖然亦安知鄙見之爲定案。當更詳之云云。不佞竊思之。忿之積於中而逬發者。正信積而仁奮者也。且十情合之則爲三條子而皆統於欲焉。愛喜樂爲一條子。憂懼哀爲一條子。惡怒忿
爲一條子。惡邊之有忿。猶愛邊之有樂憂邊之有哀也。况大學四有。以憤字爲大目者乎。悔者懼之屬而是陽水克陰火之氣也。其理則智勝禮也。何以言之。悔時之氣。固熏灼廝炒。而亦自有發源流行底意。是則禮弊而智新者也。此豈不較然者乎。洲上之自以爲安知定案而敎以更詳之者。誠休休然不自智之盛意也。玆叙顚委。以竢更攷。(壬申)
四端七情說(壬申)
心之未發。一性渾然而五氣備焉。一時一處。無情意無造作而渾然之中有粲然之分明者。恬然之中有坱然之凝聚者。及其發也。發者理也。發之者氣也。而萬般之情。何莫非原於理而資之氣也。然而四端理骨之直遂者也。七情氣機之交重者也。由是以理則四德而已。故四者之端。不可減之爲三。亦不可增之爲五。而恰相湊著。移易了不得矣。以氣則有萬不齊。故七者之情。可以衍之爲千百。亦可以約之爲一二。而別無定數。惟在乎所看之如何耳。四端之發。非氣不能發。而理之驀出亭亭直直。無許多粘手惹脚。無許多搬東運西。如孟子之說惻隱而謂非納交非要譽非惡其聲者是也。當其理之驀出。而氣不得有所揶揄。特隨而資之而已。故此四端所以謂之理發而氣隨之也。七情之發。非理無所發。而氣之迭錯騰騰擾擾。有乍寒乍熱底貌樣。有較短較長底意思。這箇分明是氣之爲主。而權勢之頗重者也。當其氣之迭錯而理特乘在其上。操制而不放捨則斯爲善。疲弱而不照管則流於惡。此七情所以謂之氣發而理乘之也。主於分開而不知根源之皆理發者。是貳之於一本處也。主於渾淪而謂無發處之有理發氣發者。是壹之於萬殊處也。是看山者之竪看成峯而以謂嶺者爲非也。橫看成嶺而以謂峯者爲非也。橫之於不當橫之地則坐支蔓而紛綸胡亂而已。竪之於不當竪之地則沒模稜而瘖聾瞽躄而已。義理之蚕絲牛毛。豈可以偏眼看破而自信哉。盖竪看則均是理發。故四端
固是仁義禮智之發。而至於七情。亦有天理之粹然者。若中庸樂記好學論之所言是也。橫看則有理發氣發之殊。故孟子之四端不干於氣事。禮運之七情從形氣上說來。此理氣分合之妙也。聖賢傳受之眞也。學者竆格之法也。或有硬主於倒看而統謂之氣發者。似渾淪而非渾淪。似分開而非分開。若四若七。不橫不竪。而專做了血氣𦜯子。未知此果有合於精微之奧而發明乎昭曠之原耶。嗚呼噫嘻。以言乎一心之本則四德之外無他性。以言乎一心之用則四經而七緯四公而七私四純善而七兼惡。四七情也而情自性發則四七之均爲理發。是從大本上直推下來也。理則純善而四亦純善。故謂四曰理發。氣兼善惡而七亦兼善惡。故謂七曰氣發。是從已發處對排看去也。直推而其理則一。對排而其分有殊。論性情之善者。更安有加於理一分殊之外哉。人方立論於發處之殊。而從旁勒歸於本原。以吾有見於本原之一。而並欲鶻圇於發處。則知識之進無日。而宗旨之明無期矣。可勝歎哉。可勝惜哉。
四七雜記(壬申)
四七皆性之發。而四者天理之赤骨也。七者氣機之交重者也。渾淪而言性之發則言七情而四端在其中。然達道之喜怒哀樂。實由四端而層間迭見者也。非七情之驀地自由也。何以言之。父母有疾。惻隱之心發焉。而匙箸稍進。氣力稍完則喜。迎醫不至。請藥不與則怒。敗症添㞃。奄奄欲絶則哀。調理有方。軆候復常則樂。此則喜怒哀樂之由於惻隱者也。無這惻隱之心則此箇喜怒哀樂。將爲誰而發乎。賊臣作亂。羞惡之心發焉。而王師孔武。一月三捷則喜。賊奴猖狂。辱我君父則怒。脅驅良民。浪藉鋒鏑則哀。廓然掃平。宗社重安則樂。此則喜怒哀樂之由於羞惡者也。無這羞惡之心則此箇喜怒哀樂。將爲誰而發乎。獻酬賓客。辭讓之心發焉。而嘉賓戾止。一座生光則喜。人或使酒。侮我嘉賓則怒。年老力衰。不堪拜跪則哀。
威儀無愆。禮貌順成則樂。此則喜怒哀樂之由於辭讓者也。無這辭讓之心則此箇喜怒哀樂。將爲誰而發乎。爭訟曲直。是非之心發焉。而我以公言。人以公聽則喜。恣任胸臆。百般頑拒則怒。直者受誣。枉被刑辱則哀。曲者自反。化爲良善則樂。此則喜怒哀樂之由於是非者也。無這是非之心則此箇喜怒哀樂。將爲誰而發乎。由此觀之。達道之七情。畢竟是四端之爲主。而七情者直是各色之藥䀋耳。所感者義理而四端爲主。則此箇喜怒哀樂。固是理發而卽亦四端而已矣。細究其貌狀則渾淪之中。未甞不有分開之意。分開而言發之機。則四爲道理而發故謂之理發。七爲形氣而發故謂之氣發。理道(道理)發處。非理獨發。理才發而氣便隨。形氣發處。非氣獨發。氣才發而理便乘。四端發時。縱有七情之層間迭見。而四之爲主者固自若。則當謂之四端。而不可謂之七情。七情發時。縱有四端之畧相髣髴。而後端纔起。前端便熄。而七之爲主者固自若。則只可謂之七情。而不可謂之四端。如見隣童而愛之。恰似有惻隱之端。而童批我頰則怒情發焉。恰似有羞惡之端。而惻隱之端便熄。我打其童。幾至殊死則懼情發焉。恰似有敬畏之端。而羞惡之端便熄。童也旣甦而我追前事則悔情發焉。恰似有是非之端。而敬畏之端便熄。自此以往。或憂其父母之有言於我。或忿其昆季之詬罵於我。或欲其眷黨之無加害於我。或喜其傍人之分䟽和解。而衆情層發。絶無與四端相近處。此則終是七情之爲主。而非所可擬於四端者也。觀乎此則四端實兼七情。而七情不可以包四端矣。
四端如四柱。七情如各項星殺。由四柱言時。各項星殺迭見於四柱之間。而四柱之爲主者固自若也。由星殺言時。天乙自是天乙。正祿自是正祿。攀鞍驛馬亡神刦殺。各自是一件。而或橫貫於四柱。或獨見於卜筮之爻。或層到於風水之局。或助恠於符籙之術。其橫貫於四柱者。卽四端所兼之七情。而爲天下之達道者也。其雜出於卜筮風水符籙之場者。卽七精
之自發。而或發於財貨榮貴之事。或發於聲色臭味之欲。或發於宮廬車馬之飾。或發於痛痒貧苦之債。自是七情而爲一己之私用者也。星殺之貫四柱。而四柱之爲主者自若。則只當曰四柱。而不應曰星殺。七情之貫四端。而四端之爲主者自若。則只當曰四端。而不必謂七情。此則星殺爲四柱之藥䀋。而七情爲四端之藥䀋者也。星殺之見於雜方而無關於四柱。則星殺爲主。而只當謂之星殺。七情之發於形氣而無涉於四端。則七情爲主。而只當謂之七情。此則星殺可以對四柱言。而七情可以對四端看也。然而四柱與星殺。俱原於天時。四端與七情。同發於此性。語其源則一而已。語其機則自不能無二。竪說時明其一本。而非所以樂鶻圇也。橫說時明其分殊。而非所以貪開張也。理義之妙。非精深細密。不可得以究到也。
삽화 새창열기
삽화 새창열기
渾淪有兩義。統善惡兼理氣者爲一說。合四七單指理者爲一說。分開有兩義。分善分惡爲一說。分理分氣爲一說。要之下一說爲精。而上一說爲粗也。單指理則四與七皆情也。而情發於性。四亦理發七亦理發者。情之實也。分理分氣則四端之發。感於理而理爲主。七情之發。感於氣而氣爲主。四爲理發。七爲氣發者。情之機也。理之爲主者。純善而無惡。氣之爲主者。少善而易惡。知其爲理發也則當擴之而勿梏。知其爲氣發也則當檢之而弗放。此則分開之有功於發處者也。謂四爲理發。謂七爲氣發。而更不道其情之實。則疋似方寸之內。大本有二。故凡情之發。均是性發。而氣特資之而已。此則渾淪之有功於本原者也。單主渾淪則人恃其此理之純善而不加夫省察克治之功矣。單主分開則人將以有善有惡。爲此性之本然。而爲惡者無所忌憚矣。
中庸樂記好學論之七情。固是渾淪言。而就其中分別看則中庸之喜怒
哀樂。又是渾淪中分開說也。盖樂記及好學論。統言性發而爲情。則達道之七情。形氣之七情。是所兼該。而俱莫非理發者情之實也。中庸單指其達道之情。而其於形氣之七情。略不干涉。則達道之情。卽是四端之爲主處。而七情爲四端家物件也。然則子思之言。雖不曾逆準乎孟朱之說。而是亦四端而已矣。是亦四端理發之旨而已矣。只說達道而作主理說。則其形氣之七情。當作主氣看也。四端理發。七情氣發之說。果何甞有妨於子思之旨乎。世之訾謷者。每以中庸恐喝之。而君子之分䟽之者。又以中庸一例之於樂記好學論。而更不就其中分別看破。如是則中庸之言七情。終未免拕帶形氣。而所謂天下之達道者。亦有時而爲一己之私用矣。其可乎哉。愚故曰中庸之七情。卽四端之七情。而非七情之七情也。
好學論之七情。自是渾淪說處。雖不言氣發之實。而亦自有氣發底機。其曰情旣熾而益蕩者是也。四者之端。雖或有不中節時。只是理發而微偏者也。夫焉有氣之熾蕩而鑿害其性者也哉。熾者氣之漸肆也。蕩者氣之橫奔也。情旣發矣。氣機之交重者炰烋騰逸。理管攝他不得。故致有熾蕩鑿性之變。苟其端緖直發於天理之赤骨。則理之爲主者自若。而氣自順軌而行矣。其或有息而餒。纔差而失者。雖是氣之微過。而終不至於熾蕩之甚者。以其本來面目。直發於天理之赤骨也。故四端有不中節。寧有熾蕩鑿性者乎。四端有理發而未遂者。寧有氣發而熾蕩者乎。惟七者之情。雖不無爲天下之達道者。而畢竟是緯氣之旁生者。故挾理而肆其馳騖者每每有之。以此而謂之氣發。豈其誣乎。愚故曰好學之七情。始以其中動者爲言。則固自是理發底。而終以熾蕩爲戒。則亦自有氣發底機。况顔子之學。在於克己。而克己之工。必於氣發處較重者乎。
四謂之理發者何。事之屬乎義理者來感。則吾心之理感得實。而知覺從義理上去。感於理而從理者。理仍爲主故謂之理發。而但理發處。氣便隨
在其下也。七謂之氣發者何。事之屬乎形氣者來感。則吾心之氣感得重。而知覺從形氣上去。感於氣而從氣者。氣反爲主故謂之氣發。而但氣發處理便乘在其上也。此其就發處橫看而論其情之機也。初非自源頭竪看而謂有理發氣發之情也。世之說者。每主竪而疑橫。或主橫而疑竪。滔滔同歸於不韙之科。其言之互相水火者無足怪也。夫性一而已。萬般之情。焉有不發於性者乎。非性發則非情。謂氣發則二本。一源之地。其孰敢二之。但一源之不能無二流耳。一源者理發之實也。二流者理發氣發之機也。或曰理發氣發者。非謂心之理心之氣也。自外至者而言之也。自吾心而言則以義理而發之者謂之理發。以形氣而發之者謂之氣發。此說固似矣。而其實則非也。然則理發氣發之發。非發出之發。而是發之之發耶。吾心之理。果如硝磺之在銃。而或將繩去冲發之。或將炭去冲發之耶。外至者義理之事。故心之理乘氣而出者。理自爲主而從理邊去者謂之理發。外至者形氣之事。故心之理乘氣而出者。氣反較重而從氣邊去者謂之氣發。要之心之理事之理。只是一理而初非別理也。心之氣形之氣。只是一氣而初非別氣也。何必苟且杜撰。爲此齟齬遁澁之辭。而適足以貽累於密地乎。大凡窮理。當平易明白地領略將去。不要作高奇玄妙想。求以務多於意慮之外也。
四端有不中節。而亦不可便謂之惡。天理之直發。發必中節。而其或微偏而失其中者。只緣他見解有些未精。力量有些未備。當止於此而纔或過了一步。纔或退了一步。不中則不中。而善邊則善邊也。安可以善邊之微偏而摺屬於惡邊乎。以忠臣之微過而勒歸於逆臣乎。四端之有惡。雖出於朱門語類。而記錄之際。或不能無差互之失。則據以爲的訓。恐未可必也。設使朱先生所言。實拈示惡字。亦出於纔過不及。便是惡之義。而所以戒夫爲善而未恰好者也。若其天理之端緖則豈容謂之惡哉。其或有惡
者。乃是人欲之橫出而遏截其天理之端緖也。非天理之爲惡也。以此而謂四端有惡也則寧不寃枉哉。其或不當惻隱處惻隱者。不過如崔默守所謂惻隱於殺盜。惻隱於死刑者。而其刑之殺之者義也。惻然隱然者仁也。烏可謂不當乎。若以爲罪是合死而不必惻隱。則先聖王之未刑而三反三宥。旣刑而减膳徹樂。果是非情之擧。而爲其所不當爲者乎。大禹之下車而泣。子臯之刖盜而慘。終亦爲不當底而已乎。以此而謂不當則滿腔子惻隱之心。將于何處發用也。至若齊宣之不忍於一牛。而快心於興兵構怨。宋哲之不忍於一蟻。而能事於竄逐羣賢者。只是不能推不能擴而已。由後而謂當惻隱處不惻隱則可。由前而謂不當惻隱處惻隱則不可。是以孟子程子皆以是心足以王。推此心以及四海爲言。而不曾以惻隱於牛惻隱於蟻者。謂之不當而勸其梏絶之也。則四端之發。元無不當底境界。而天理之緖。自無爲惡底時節也審矣。大學之五辟。是四端之不中節。而朱夫子釋之曰陷於一偏。而不曾如四有之欲動情勝而失其正。則所謂官街上差了者。尤是爲五辟貼說底也。官街上纔失足。豈可謂陷於賊路者乎。若夫墨翟之兼愛。似惻隱而非惻隱。菩薩之不輕。似恭敬而非恭敬。(法華經有常不輕菩薩品)蘇氏之憎安石。似羞惡而非羞惡。叔孫之毁仲尼。似是非而非是非。此皆出於客氣拗拌。私意竊弄之致。非所與論於眞心發處中節與否也。固安得以此而貽累於四端爲哉。以此推之。四端之有惡。萬無其理。而其謂之惡者。特所以戒夫人之不可不盡善也。非所以執四端之形證也。比之於乘舟高𦩆大艑。泛乎滄溟。風恬浪帖而無恙利涉者。四端之直遂而中節者也。其或路脉不熟。將抵港口。微有差上差下之失者。四端之纔過不及而不中節者也。雖不中節。而港口則港口也。其或船過中流。狂風欻起。衝艙而斷幔。漂走而沉墮者。四端之發而人欲之從中遏截者也。此風之罪也。非船之不美也。人欲之罪也。非四端之爲惡也。觀
乎此者。其有以諒之焉。
世之言者。皆曰四公而七私。四貴而七賤。此於分開說則得矣。非所以盡七情之貌狀也。七情亦發於此性。豈其純私而不公。可賤而不貴也哉。中庸之喜怒哀樂。無愧於爲天下之達道。孔子之懼。懼亂賊之僭竊。子思之憂。憂斯道之失傳。愛親愛君之愛。惡不善惡夫佞之惡。我欲仁可欲善之欲。何莫非秉至公而無私。充良貴而不賤者乎。但此非七情之驀地自由。而卽從四端層間迭見者也。孔子之懼。羞惡之懼也。子思之憂。惻隱之憂也。惡夫佞。是非之惡也。可欲善。恭敬之欲也。文王之喜親康。惻隱之喜也。大舜之怒四凶。羞惡之怒也。得情而哀矜。是非之哀也。誾侃而子樂。恭敬之樂也。以此推之。四端統七情。而七情之公一邊。固無愧於爲天下之達道矣。若夫禮運之七情。從死亡貧苦飮食男女上說來。如喜富貴怒拂逆哀死亡懼禍患愛同類惡異已。車馬鍾鼓之樂。盛衰得失之憂。聲色臭味之欲。皆是七情之自七情。而檢察而當其可則爲善。放縱而失其度則爲惡。形氣之累。不可誣也。以此而對四端。則理氣之判。不亦較然乎。但七情非無理。而氣爲主時。理爲其所挾。恰似泯然底一般耳。究其實相。萬般之情。夫焉有無理之情乎。
七情不可分配四端。準之則剩三。倍之則欠一。喜固似仁之發。而自是水生木之氣緯之故屬乎智之仁。怒固似義之發。而自是金克木之氣緯之故屬乎義之仁。哀恰似於惻隱。而自是金生水之氣緯之則屬乎義之智者也。懼恰似於敬畏。而自是水克火之氣緯之則屬乎智之禮者也。愛惡固有同於仁之愛義之惡。而愛自是木生火之氣緯之故屬乎仁之禮矣。惡自是火克金之氣緯之故屬乎禮之義矣。欲自是土克水之氣緯之而屬乎信之智者也。則其與是非之心。絶相不同矣。烏在其分搭於四端也。是以四端自四端。七情自七情。而七情之目。始著於禮運。則是於萬殊情
中畧擧其七。非所以該盡夫衆情之目而無有餘欠也。是以大學四有。亦畧擧其情。而憤懥好樂憂患。又居於七者之外。禮七學三。允爲情之大目。而五行生克。恰當十字之數也。朱夫子之於章句。雖以憤懥當怒。然此是据七情而以意類相排者也。非道其實相也。怒盛於惡。憤盛於怒。不可以憤而爲怒也。喜盛於愛。樂盛於喜。不可以喜而爲樂也。樂不闕於大目。則憤奚可以不與乎。是以喜愛樂惡怒憤憂懼哀。統於欲而爲十情之大目。若夫五行之陰陽不齊。十情之屬類無盡。姑擧其槩而言之。歡欣悅慕。喜之屬也。憐寵嗜惜。愛之屬也。快飫娛戱。樂之屬也。患慮疑憫。憂之屬也。悽悵慨慟。哀之屬也。驚㥘悔懲。懼之屬也。憤悱怨恨。憤之屬也。忌厭愧慢。惡之屬也。慍懟忙忍。怒之屬也。耽願恃羡。欲之屬也。是皆若相髣髴而不能無差殊之別。細覈而深勘之。自當見焉。推此以往。萬般之情根畢露。而二五錯綜之妙。昭乎若指諸掌矣。
夫人之生。同得此理。而宜無所不善也。惟其氣爲之田地材具造作運用。而有淸濁明暗之殊。有强弱剛柔之分。其淸而明者則此理透徹。當發而發。如火著硝。其濁而暗者。理埋沒在這裡。撥開未易。故其發見無多。然若其眞心之直緖。天理之赤骨。則有非濁暗者之所得以遮攔。故雖至愚至惡之人。見赤子匍匐而入井則卒乍之間。仁端驀發。不容安排。不容期待。而卽不覺趨而救之。甚而至於禽獸之至濁暗至冥頑者。見同類之將死則莫不廻翔躑躅而悲鳴羣號。推此觀之。此理之粹然。非形氣之所可揜塞者審矣。但人則能推。而物則不能推。故人皆可以爲堯舜。而物止於禽獸草木而已矣。然而人不能推者。是亦禽獸而已矣。苟其推擴。氣之濁暗。將自化而爲淸明矣。或謂四端發於淸明之氣。七情發於濁暗之氣。是非獨不察乎四七之苗脉。亦不得於理氣之情狀也。四之理骨亭亭直直。苟當其際則鐵壁也透。漆盆也徹。豈其拘於氣而寃屈者乎。七之發而中節
者。亦多爲天下之達道者。亦多爲人心之不失其正者。豈盡濁暗之氣所挾馳而發者耶。文王之喜。大舜之怒。孔子之懼。顔子之樂。子思之憂。孟子之哀。愛親惡不善。欲爲善之情。其果發於濁暗之氣乎。但淸濁有多寡。明暗有厚薄。其發於道理者。非不善矣。而淸明分數。不足以勝其濁暗。則四端之發。或乍見而未擴。或旣應而微偏。或橫奪於人欲。故人不可恃其爲天理之赤骨。而不加夫省察充擴之工矣。其發於形氣者。固甚危殆。而濁暗分數。不能以勝其淸明。則七情之發。亦有爲人心之善者。而但人不能檢而約之。則易至於人欲耳。人之氣質。雖極濁駁。比之於物。始得其正且通之氣也。則濁駁之中。自不無些子光明。未必全副暗塞也。若因一端之發見。推而擴之。摭而明之。漸次用力。則擊石之火。遂至於燎原。而垢盡之鑑。還可以照膽矣。如或梏其端而絶之。縱其情而蕩之。則衝風日起於井底而淤泥全塞於源竇。畢竟爲禽獸而已矣。人之氣質。雖極淸粹。而人人不齊者。未必無些子濁穢也。若因一情之危殆而縱而熾之。掀而蕩之。則谷腹之寸嵐。漸至於漫天。而太陽之輪。遂沒於浮雲矣。如能就一念萌處。充其善而遏其惡。日加澄治而遂至廓然。則堯氣舜質而天地之性存焉矣。苟有志於爲學。何足以氣濁而自沮乎。又何足以氣淸而恃而自恣乎。孟子曰人皆有四端。知皆擴而充之矣。可以達諸四海。程子曰其中動而七情出。情旣熾而益蕩則其性鑿矣。故覺者約其情。使合於中。今欲於四七上用功而求其的訣。盍曰擴與約云爾。擴之至約之盡則天下之能事畢矣。
四端可推而不可約以反之。七情可約而不可推以放之。道理貴乎充大。形氣貴乎簡省耳。惻隱之心旣發。自入井而推之。以至於水火之民。自𥆒壑而推之。以至於棺槨而封窆。自觳𧥆之牛而推之。以至於足王。推而擴之。靡不用極。則仁不可勝用矣。羞惡之心旣發。自羞己之不善而推之。以
至於人而修人如修己。自惡人之不善而推之。以至於己而治己如治人。自嘑蹴而推之。以至於萬鍾之受。推而擴之。靡不用極則義不可勝用矣。辭讓之心旣發。自出入門戶而推之。以至於羣后德讓。自不辭而對推之。以至於允恭克讓。自盃酒相讓而推之。以至於揖遜天下。推而擴之。靡不用極則禮不可勝用矣。是非之心旣發。自壺氷而推之。以至於天下之寒。自一身而推之。以至於天地之大。自知苗而推之。以至於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美。推而擴之。靡不用極則智不可勝用矣。墨之兼愛非仁也。黝之愧恥非義也。仲子之廉讓非禮也。管氏之權謀非智也。仁義禮智得之於天而具之於心。大公而至正。渾然而粲然。豈可以聲音笑貌爲哉。亦豈可以私意偏術爲哉。亦豈可以鶻圇籠罩而爲哉。但愛恭宜別。是四性之順境。發而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是發於逆境者也。逆境發處。易致激越而過之。如乞兒呼門。惻隱之心發焉而啖之以一飯足矣。貺之以一錢足矣。乃今扶而上之堂。致方丈之羞而饋之。貿狐羊之裘而衣之。傾囷廩之積而給之。則是過焉而不得其中者也。其視叱逐而不之憐者。雖若惠恤。然其失中則均也。妖婢竊米。羞惡之心發焉。而一責足矣。一箠亦足矣。乃今<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563_24.GIF'>綁而倒懸之。敺擊而重傷之。律之以盜賊之法而施之以黥劓之刑。則是過焉而不得其中者也。其視晏置而不之戒者。雖若英斷。然其失中則均也。夫然矣故。四端非不善而中之爲貴。七情非無善而過不及則便是惡也。喜戒其偏。愛戒其溺。樂戒其淫。哀戒其滅。憂戒其結。懼戒其泛。忿戒其毒。怒戒其暴。惡戒其妬。欲戒其縱。喜之偏則不公而害於仁。愛之溺則不明而害於知。樂之淫則不敬而害於禮。哀之滅則不節而害於義。憂之結則蹙蹙而不寬。懼之泛則遑遑而不勇。忿之毒則暗邪而不良。怒之暴則逆理而不和。惡之妬則猜險而不正。欲之縱則荒泆而不德。知斯爲戒。可以語學矣。喜天下之公喜。愛天下之公愛。樂天下之公樂。哀天下之公哀。
憂天下之公憂。懼天下之公懼。忿天下之公忿。怒天下之公怒。惡天下之公惡。欲天下之公欲。公之於一身之私而不害其同天下之所公。公之於萬情之殊而亦不過聽仁道之本公。公之一字。爲萬情之單方。而仁爲人心之全德。於此亦可見矣。噫人孰無是四端。又孰無是七情。祈姚姬孔同此心也。顔孟程朱同此情也。苟其擴之。吾亦彼而已矣。苟能約之。吾亦彼而已矣。凡爲吾人者。各自照察。各自用功。就四端發處當如嬰兒之保育。就七情發處當如關市之譏詗。如斯而已矣。
心性雜記(癸酉)
心者一身之主宰。而其所謂主宰底。卽是理也。非指其運水搬柴之作用而云然也。盖理氣之合爲心。而理爲主而氣爲資。理之主宰。氣爲之資具而已。仁之存主木氣具之。義之存主金氣具之。禮之存主火氣具之。智之存主水氣具之。此心之主乎靜者然也。仁之宰制木氣資之。義之宰制金氣資之。禮之宰制火氣資之。智之宰制水氣資之。此心之宰乎動者然也。然而主宰者心也而性不可以主宰言。未發而肅然不放。已發而粲然不紊者敬也。未發而炯然不昧。已發而瞭然不差者知也。敬固是禮之德而敬是心之自作主宰底也。知固是智之德而知是心之本來神明底也。是故以性言則仁義最大。而以心言則知敬爲要。正猶太極圖之水火。爲五行變合之主也。心之氣行於天一之水。而心之質成於地二之火。故智居終始之位而知爲一心之主宰。禮居應用之宮而敬爲一心之主宰。知者所以行水也。敬者所以束火也。水火不相射。故知敬不相悖。水火交相濟。故知敬交相資。水外暗而火外明。故知資於敬而徹表畢照。火內暗而水內明。故敬資於知而徹裡惺惺。是皆貫動靜一顯微而無間者也。事物之來。知以辨別。敬以防檢。本體之權度不差而主宰之妙在是矣。知也敬也。是理非氣。則言主宰而拖氣重。言心而謂心卽氣者。果何所見而何所本
也。以氣而爲主宰則許多麁惡跳踉自恣。飛而天淪而淵而將無所不至矣。甚而至於弑父與君。俱莫非此心主宰之妙矣。以氣而爲心則人之一身渾淪是一等渣滓。而仁義禮智却無所存主處矣。聖人何以曰心之所同然者理也義也也。性爲之體而情爲之用者。適足是氣也而已。則性與情果亦是氣而非理耶。吾未知其如何也。
惻隱之心仁之端也。而赤子入井。觸而便覺者。知以妙之也。纔覺惻隱。急下提救。惟恐其救之或不審而適足以擠之者。敬以妙之也。料理他自欄而救之乎。自甃而救之乎。提其手而救之乎。提其脛而救之乎。因其可救之道而救之者。知以妙之也。自欄而審其掣礙。自甃而審其趺仆。提其手而審其牽痛。提其脛而審其滑墜者。敬以妙之也。非知則無以救。非敬則不能救。此則知敬之所以主宰乎仁之發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而人有不善。知其可羞可惡者。知以妙之也。纔知其羞惡。惟恐羞之有所不當而惡之有所過激者。敬以妙之也。料理他箴儆之乎。誚責之乎。鞭扑以懲之乎。黥劓以劉之乎。因其合惡之道而惡之者。知以妙之也。箴儆而審其失於柔。誚責而審其失於慘。鞭扑而審其致斃。黥劓而審其違律者。敬以妙之也。非知則無以惡。非敬則惡不能得其當也。此則知敬之所以主宰乎義之發也。辭讓之心禮之端也。而賓主交際。知得他合讓者。知以妙之也。纔知其合讓。便讓得恭遜者。敬以妙之也。料理他至門而讓乎。當階而讓乎。再辭而止乎。三辭而終乎。因其可讓之道而讓之者。知以妙之也。至門而齊肅。當階而踧踖。再辭而僂。三辭而俯。審其中規中矩之度而惟恐威儀之或愆禮數之或慢者。敬以妙之也。非知則無以讓。非敬則不能讓。此則知敬之所以主宰乎禮之發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而爭訟曲直。知得他是非而是之非之者。知以妙之也。纔知其是非。愼其權度。惟恐其有偏者。敬以妙之也。料理他十分是而十分非乎。七分是而七分非乎。抑是一
分而非九分乎。非一分而是九分乎。因其分而是之非之者。知以妙之也。十分是十分非而審其與之私而抑之重。七分是七分非而審其直之枉而曲之伸。是一分非九分而審其一分是之或泯。非一分是九分而審其一分非之或宥。安定而不暴。詳緩而不遽者。敬以妙之也。非知則無以知。非敬則知不能得其當也。此則知敬之主宰乎知之發也。飢之於食寒之於衣。欲情發焉。而知其飢知其寒而知其食之可以解飢。衣之可以免寒者。知以妙之也。纔知當衣當食。旋恐其衣其所不當衣。食其所不當食。而又恐其或涉於蜉蝣之譏方丈之僭。就其所當而拒其所不當者。敬以妙之也。非知則無以知其飢可食寒可衣與夫當衣當食不當衣不當食者矣。非敬惟欲所從而無所忌憚。庶人而慕袞黻。乞兒而𥆒八珍矣。此則知敬之主宰乎欲之發也。富貴榮寵喜情發焉而知其富知其貴而知其足於己分者。知以妙之也。纔知其富貴。便恐其富之踰度貴之越量。滿而致溢高而致危者。敬以妙之也。非知無以知其富貴之足於己也。非敬喜極而荒。將至於富貴之不保矣。此則知敬之主宰乎喜之發也。凡情之發。莫不皆然。心之主宰妙矣乎。
自陽明之言心卽理。天下之言心者。以理爲諱。要以反陽明之宗旨。而遂乃曰心卽氣也。以此較彼。說甚快矣。然細究其實則玆莫非改頭換面之陽明也。陽明以眞陰眞陽之流行凝聚者。謂之心謂之天理。則其所謂心卽理者。認氣爲理而謂心爲理也。然則渠所謂理者。卽吾之所謂氣。而非吾所謂仁義禮智愛恭宜別之實理也。其爲心卽氣者固自若也。烏在其惡陽明而反其旨歟。平說心者。只當曰兼理氣。而直說心則不妨曰心卽理也。吾所謂理。非陽明之所謂眞陰眞陽。而直指其仁義禮智愛恭宜別之統於吾心者也。孟子曰仁人心也。又曰心之所同然者理也義也。程子曰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邵子曰心爲太極。朱子曰心固是主宰底。而所
謂主宰底卽是理也。千古相傳宗旨如一。則以理爲理而謂心爲理者。有何涉於陽明。而有何諱於吾學乎。仁義之四德而此心具焉。性情之一理而此心該焉。所貴乎心者以其理也。但心以渾然者言。性以粲然者言。心則貫動靜通有無。性則單指其未發之眞體也。泛言心則氣之爲偏體者亦在其中。而直言性則單指其粹然之理也。是則雖有分別。然性之全軆亦自渾然。而心之妙用亦自粲然。性之蘊固亦該動靜而不偏。而心之本體固亦是未發之眞也。普說性則亦不無隨氣質而偏全者。而緊說心則亦單指其主宰之理也。然則心與性。一而二二而一。有分別也得。無分別也得。
千古言性。莫善於孟子。命之流行。氣固承載。而及其爲性。性者理也。初非和却氣以爲性。則理之粹然者。固安有不善乎。是則鄒夫子之看得眞認得實。而性善二字之爲儒學寶籙也。然而謂性爲善而却不說破性之是理。故後之言者從而起疑。雜氣言性。認理爲氣。荀之惡揚之混韓之三品胡之無善惡。皆此類也。千有餘年。始得程子而發揮之曰性卽理也。於是皦日昇昊。淫雲披解。而凡有眸子者。莫不見知其日之爲日而萬古常明也。是以自後言性者。不復敢以惡爲性。雜氣作性。而性本善性卽理之宗旨。昭乎其不可晦矣。獨於心之一字。敢生睥𥆒之意。始之涓涓熒熒。終焉滔滔炎炎。力攻心本善之論。主張心卽氣之說。蔓延宇內。殆成鐵案。今天下不知幾人荀幾人揚幾人韓而胡矣。何幸天相斯文。否極必泰。寒洲李先生出而溯孟程之遺緖。考朱退之正傳。著心卽理之說而辨陽明之謬見。破世儒之胡叫。以功論之。殆亦今世之程子也。但世泯瞀而眩矅。一淄澠而同混。苟非眞軆驗實見得而打到他昭曠之原者。夫孰知斯言之不可易。又孰知斯人之大有功於吾學也。嗚乎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