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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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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勿說(己亥)

天下之故多矣。其當者理也。而理有不當者。氣使然也。君子之學。必循理以檢氣。其要不過爲其所當。而勿其所不當者而已。是以夫子之告顔淵曰爲仁由已。而由人乎哉。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顔淵事斯語。爲其爲勿其勿。竟以至於聖人之亞。其曰予何人也舜何人也。有爲者亦若是。爲之之準的也。其無伐善無施勞。不遷怒不貳過。勿之之節度也。然則顔子之得於聖師者。在爲與勿二字而足矣。爲之不已則理勝而氣馴。勿之不已則氣融而理徹。於是乎百度萬事。可一以貫之而無礙矣。又奚患於天下之多故也。橫城梁君元敎天姿沉毅。志思高朗。早用力於向裏之工。南而走六百里于余。叩理氣端緖。且若有意於天下之事者。余方懲於游騎之無歸。蹩躠自守。倦於談說。顧無以發君之意而答其遠來者。第嘗聞程子有言曰學者當學顔子。余謂欲學顔子者。亦以爲與勿二字而足矣。微而一念之作。顯而至於萬事之紛綸。莫不有是有非。惟爲其所是而勿其所非。則斯乃所以爲循理檢氣而推之天下。無所往而不裕如矣。何顔子之不可至哉。於其行也。遂書此以贈之。且曰顔子之能。必於爲勿者。以其能擇乎中庸。有不善未嘗不知也。擇之知之。又在所先。

仁榦杖說(辛丑)

歲庚子閏秋。余向永嘉過龜城。訪李友應賢。臨別遺余以小木杖曰此名仁榦。愼毋失也。余年不及杖鄕。今之行。無所事於杖也。應賢强輔而仁者也。方倚以仗於頹波之會而不余僵也。其賜也不敢不承。且杖而名仁榦者乎。遂携持而前。涉險歷遠。賴之以濟。日久情親。如應賢之常先後也。每竊惟曰仁也。人與木均之爲輔余也。回而過應賢。應賢視夫杖猶余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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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曰子之不捨于仁也。至修道山。天寒日晩。乍憇于巖坡。措杖于地。起而忘之。及家始悟。從而搜之無得焉。余於是悵然而不怡者累日。傍有慰之者曰烏號之失。得之者必楚人也。何牽戀之有。余曰然。仁人之賜。棄之草莽。不誠也。仁榦之美。遺之造次。不敬也。仗五旬備嘗艱敻。藉其力以有歸。而忽焉拋諸。忍矣哉。不誠不敬而且忍焉。仁於吾何有。人之心。出入無時。莫知其鄕。頃刻不操。便捨而亡矣。方余之涉險歷遠。念念謂仁人之賜仁榦也。惟恐其相失於逆旅倉皇之中。所以携持五旬而得無恙也。及夫去家無十里。謂其已到。志緩思歇。遂欠照管。所以忘失於須臾也。人之於心。其可一息一瞬而不提撕省察也哉。孟子曰仁人心也。放其心而不知求哀哉。仁榦之失可惜也。失仁人賜可懼也。余尤以放夫吾心之仁爲可哀也。然而杖之失。求之而不可得也。心之放則求便在此矣。繇今而往。惟杖之失是懲。隨時隨處。提省此心。炯炯長存。罔或少間。則仁得而身安。將夷險遠邇。行無不利矣。能如是。是仁榦之大者。是仁人之終有賜於余也。因書此而自諗。且以謝於應賢而俟其譴也。余之所倚仗於應賢者。豈亶在於木之仗已乎。

城山扁說(己亥)

友人李景載家於穀城山下。扁其楣曰城山。客詰之曰子之居多山也。星山以爲鄕。陶堯山當於戶。紫陽之山拱其南。凡山之群抽競攢揖讓環衛於庭除之交者。皆可名也。獨於城山而自託焉何哉。景載曰然。是諸山者吾固自有。非城山。吾安得以有其有哉。吾嘗驗之於心也。人之百行萬善。若孝若弟若忠若信。爲仁義之德。爲日用之彜則者。固皆得於天而存乎我。惟意欲之萌而衆邪迭鑽。心爲所引。而其萬善之固得而存者。於焉舍而亡之矣。苟不閑其邪而窒其慾。雖有善吾得而有諸。古之人知其然也。故必曰防意如城。夫處寇賊之衝。能保有其百官府庫者。城爲之守也。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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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乎城之爲有其所有也。使吾不以城山爲託。而轉徙東西。漂泊于八荒。將星山非吾鄕。陶堯,紫陽諸山。豈其能在吾目前也。城山者所以堅我而守吾有也。吾之扁可他求哉。客曰噫。今天下內自一身。遠而至於邦國。有寇而不城。有城而毁其防者多矣。其於所有者。將若之何。請以子之言爲天下誦之。

悔堂小說(辛丑)

堂以悔名。其寡悔矣乎。主人言曰悔不耕田。悔不讀書。悔不早廢擧。所悔者三矣。若余可悔。將百千於一生而不勝其悔矣。豈三其悔而已也。然而有問焉。吾見子之居矣。屋如斗大。有田環之。畝沃而治。粱菽旆旆。循溪而墾荒。累石負土而爲之漑。得禾可滿車。不耕而致乎。子之於論書也。淹虞夏而貫唐宋。旁延乎百家。言終日而若沛然不可窮也。不可謂不讀也。壯年績藝。日奔走於有司之庭。其力勤而志專矣。而不得以一名綴籍。今老焉而世且不以是擧士矣。工瑟何需於齊哉。使早其志力於耕讀者。飽可以濟生。學可以禔躬。得之爲我有甚實也。乃失之矣。是則可悔也。其謂不耕不讀者。盖力勤於彼而耕不力也。志專於彼而讀不專也。一悔而二悔者從之矣。悔往者無及。追來者可至。悔也者。向善之機也。彼一悔者。今已根株拔矣。縱我欲更蹈得乎。矻矻畎洫。傴僂腁胝。非可以役老則悔之而亦不可補也。惟窓明境靜。端跽而對聖賢。究往日之所未究。得異時之所未得。孶孶焉樂而忘老。以之養性而澡身。以之訓子而貽孫。以之改過自新而卒底於無悔者。獨不在於是乎。主人曰噫。子非我也。何其說我如我說也。其亦有可悔之同我者乎。遂相與一笑。書其言以相勖。主人者永嘉權君琦銖字汝衡。年今六十二云。

宜菴扁說(壬寅)

人得天理之當然者以爲性。而義又是隨事裁制。以合宜者也。故曰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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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也。物則不通。舟宜於水而不宜陸。馬宜於馳而不宜耕。事有宜於古而不宜於今。政有宜於楚而不宜於越者。惟義則無不通也。無不宜也。以之爲子而宜孝者。爲父而宜慈。爲上而宜仁者。爲下而宜忠。內之宜兄宜家。外之宜民宜人。以至富貴貧賤逸豫憂難寵辱死生。無往而不得其宜也。若是乎義之爲宜而不可頃刻而不由也。裵君汝鸞方從事於明理盡性之方。而患其貧不能爲家。而志有所奪。欲以忘勝之。盖謂忘於彼而專于此也。余曰未也。忘身則無身。忘家則無家。無身與家。將何修而何齊也。宜耕則耕。宜樵則樵。宜得食則食。宜飢而死則飢。惟義所在而時措之宜。是乃所以盡其性之當然者。何必於忘也。宜讀書而讀。宜應物而應。宜憂而憂。宜樂而樂。一之於義之當然而已。今子之題其居曰宜庵。而常目以顧諟。隨處而警省焉。其或可乎。將百行之俱宜而受天百祿。罄無不宜矣。於乎余有待焉。

愚泉說

以己之愚而辱溪山泉石。子厚倡之也。其實自以爲智而憤不得於世。託之物而目不愚爲愚。以肆其不平也。吾宗盟有瓚永振玉父居雲水之酒泉。嘗自號曰愚泉。人謂振玉始績文攻詞。屢見屈於有司。簞食布褐。寄命丘壑。悴然無所遇。是亦子厚而已矣。振玉曰否。聖人云智者樂水。水之周流不滯。可謂智矣。然亦曰山下出泉蒙。泉者水之始也。靜而未達。幽而未弘。蒙幼之象也。蒙而未可以語智。故呼愚於泉。非辱之也。夫挾薄藝以干名。營營於失得。殆雨集之溝。豗流跳沫。自以爲水。而其涸也不終日。惟其不源于泉也。余已知悔矣。余雖老竊欲自今作始。養正育德。以從事於其源也。然則吾之泉。卽山下始出之蒙也。謂之愚不亦宜乎。子厚之智。余固不可得以及也。乃所志則不在此也。觀水者聞而善之曰此其所以爲智也夫。若彼之自智則眞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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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石說(癸卯)

今天下皆夢也。若賢若否若貴若賤若人若鬼。紛紛然爲號不億。或已所自有而人奪之。或已所不屑而人推之。似眞似假。莫得以詰其情。何夢甚焉。吾宗有達遠君。平生謹拙自守。視今人之標號以相高若凂焉曰。尊於我者可以名我。敵以下則字我足矣。更焉用號爲。夢遇一老人。自云是宗黨。曰可號以汾石。問其義曰汾陽王之汾也。江流不轉之石也。覺而異之。書之壁。人莫能解。君曰誠夢也。其子鳳勳持以訊余。余方在夢中。其又可以說夢耶。意者汾陽王同姓也。盡忠以恢王室。子之先有石憂公。以孝蒙旌褒。自吾苞山氏之徂東也。世以忠孝相傳。聞于國中。其勖君忠孝。得不墜世懿乎。則汾王之福祿可徵。而人世萬變。雖江流湯潏。苞山氏之傳。固將爲不轉之石矣。老人之意。無乃在是歟。世之欲得一號以自揭者何限。而人無稱焉。君於號非所欲也而神錫之。事有不由我而非可以智力志願求者。類皆此也。明於此則人可以自安。而紛紛者或幾乎息矣。請君之恪領神惠而毋辭焉。嗚呼。以夢爲眞。是在君自勉。不有自勉。亦夢而假而已。

月溪說(乙巳)

李君庠九。余葱竹交也。之人也簡而莊和而不羣。才諝綜敏。凡遇事能辦。晩而傷世道之橫决。自沙月移于錦溪而居焉。署其室曰月溪。其意盖曰長夜昏晦而有月之明也。萬波渾濁而有溪之淸也。吾之心有本然之明。吾之氣有天禀之淸。何遽月與溪之不若哉。人之所以失其淸明者。物慾蔽之也。聲名利祿氛翳之。貨色臭味滓汩之。於是乎衆情迭騖而九有沉冥矣。噫今天下其終於不明不淸而已乎。曰惡乎其然也。人各自勉焉。居敬以存心。集義以養氣。氣之浩然不疚而可以御天下之至難矣。心之虛靈不測而足以燭天下之至變矣。今庠九之潛居實修憂時憤世者。亦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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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力於敬義而已乎。噫片月之明而明不息則照徹萬象。源溪之淸而淸之達則澄通四海。其毋以一月一溪而自少焉可乎。余老不死。于茶田之空谷。拓窓看天。倚杖臨水。常鬱鬱乎不能怡也。聞庠九之所自命者而灑然若有醒也。書此以撥悶。惟庠九之毋曰渠何足以知之也。

追軒小說(戊申)

安君聖範少有志於學。而忽忽已老衰矣。於是牓其所居之楣曰追軒以自勉。盖有歎於歲月之已逝。而冀來者之可追也。人之於學。自有知以洎老死。不可一息或倦也。聖人之至誠無息。與天命之於穆不已者無間矣。固無以尙之。其或幼而失敎。長而不力焉。則暮大悔悟而不圖所以塡補者。是則自棄已矣。惡乎其可哉。夫七年之病而求三年之艾。惟自今蓄之耳。苟悔悟矣。自今而始。可以日新矣。可時敏而造夫極矣。何患乎旣往之不可追也。追之如何。夫其視聽之耗筋血之彫。吾不可追復矣。惟心則在乎操舍而已矣。故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其放也雖若天飛。纔求之便在方寸。失之雖遠。追之甚易者。其惟此心乎。心旣存矣則天下之理。可照而徹也。聖人之德。可養而純也。追之之要。外是心奚以哉。求心之要。亦惟曰敬而已矣。外焉而齊肅莊重。內焉而專一精明。敬之道也。是不役于視聽。不勞于筋血。於老者甚適也。吾知聖範之其從事于是而追旣往而復之也。謹書此以勖之。且以替生平一晤。

竹下說(庚戌)

人之欲上人者多矣。況於物乎。然而每屈於物者何也。慾害之也。上人者必下於物。其能下人者。常卓然於萬物之上。此之謂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者也。君子之欲不屈於物。亦惟無慾而已矣。友人金君允和窮而寡慾。識富而恒歉然若無所有也。處鄕黨逡巡然下乎人而不敢先也。嘗題其居曰竹下。余詰之曰竹物也。人不可上也。亦將下於物乎。甚矣子之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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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允和曰非也。擧類而言。人貴而物賤。亦有人之近物者物之近人者。近物者可以物之。近人者獨不可以人之乎。竹物也而其心虛其性直其質貞而勁。其韻淸而幽。貫四時閱風霜而不改其素者。其節之介而確也。人之能似竹者有幾哉。竹可以物之乎。吾不敢以不下之也。余瞿然曰噫古人云竹似賢。似賢而且下之。況於賢乎。旣無慾以應物。又能恭以親賢。謙以受益。則將似賢者不在竹而在子矣。不特似之。亦將不期賢而自至於賢矣。吾將從子於竹下之逕。而聽其下風焉。

憂齋小說(己未)

朴君孔玉榜其居曰憂齋。求余爲一言。盖常人之情。每發於一己之私。役心於利害之得喪。費慮於禍福之儻來。以至一飢一飽一勞一逸。錙銖毫釐絲棼霧騰。紛然交于胸中。而常悴然不寧矣。孔玉早從事文學。用心於內而求於外者輕。晩有子姓賓朋之娛。山林起居之適。其不爲是憂也審矣。夫子嘗曰君子不憂。又曰仁者不憂。然猶曰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孟子則曰君子有終身之憂。舜爲法於天下。可傳於後世。我猶未免爲鄕人也。是則可憂也。憂之如何。如舜而已。然則君子非無憂也。所憂者大而公。而不暇憂區區之私爾。盖旣爲人矣。須盡夫人之道。方稱爲人。苟一毫未盡則尙有一分未人。而不可謂人之成也。天地性我以人。父母形我以人。而却自我而未人。可曰人乎哉。知此則人之憂。從生至老。寧有已時。有孟子之憂。然後志立而不遷。有夫子之憂。然後日勉勉進修而可以至於無憂矣。故曰發憤忘食。樂而忘憂。不知老之將至。孔玉勉乎哉。吾知孔玉之憂。將欲其不憂也。

書贈李子中(己丑)

孔子曰志於道。

曰苟志於仁無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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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士尙志。

曰志氣之帥也。

程子曰言學以道爲志。言人以聖爲志。

朱子曰敬守其志。

天台潘氏曰立志之後。須要力行以酬其志。不可徒有此志也。

 吾於子中之問立志也。無他言矣。如斯而已矣。盖人之曰人。非以耳目口鼻也。夷狄亦有人形。人可以形而稱乎。誠以孝敬忠悌仁義禮智之實。有異於禽獸也。不能人之道。卽亦禽獸而已矣。有一分未盡於人之道。猶是一分禽獸也。有二分未盡於人之道。猶是二分禽獸也。以父母所生之身。而自我而禽獸之可乎。今我平居。人有以禽獸辱之者。必怏然不平。及觀其所爲。乃自禽而自獸矣。旣禽獸矣。又何怨於人之辱乎。思至此其不蹴然以動而面熱以汗者。是無人心者也。噫嘻其可懼也已。吾將觀子中之所志焉爾。

書贈盧雲擧(辛丑)

百行莫如一孝。盡行須先於盡孝。百軆莫如一心。養軆最貴於養心。凡遇事必審義。勿謂銖寸之差無傷。纔得暇便觀書。勿謂晷刻之勤何益。勿求人知而求天知。勿求同俗而求同理。

贈送趙可憲說

莫寶於玉矣。璞而不攻。石焉而已矣。士之質厚而材偉矣。必學焉以淬礪之。乃彬彬然君子者矣。詩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有斐君子。不可諼兮。其斯之謂乎。趙生可憲。昆南之秀也。緩重沉默。動如老成。器局弘深。堪於大受。方典念于學。遜志以求益。嘗訪余于濟昌之峽。問學之道當何修。余老而昧于學矣。自修之不能。人於何有。然而有聞焉曰。君子之汲汲於學者。不爲其有異於物而勤。故亦不爲無異於物而肆。不爲其有名而趨。故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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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爲無名而沮。不爲其有利而爲。故亦不爲無利而止。此其實心爲己。而終以至於君子者然也。於是乎居敬以養其內。循義以制其外。博文以窮其微。約禮以會其要。孜孜時敏而厥修日新。萬理融洽。浸漸悅豫。卒之輝光著盛而斐乎不可揜矣。猶璞之切磋琢磨而爲璋璜琮璧。點疵不留。瑩瑩其溫栗縝密之可愛。然後斯其曰玉焉爾。是之謂充其材質者也。然而玉之攻。豈爲其沽之也。有是寶不可以不成其器也。學之成已。亦何與于爲人也。若夫色厲而內荏。衒華以沽譽。下時一嘗試之功。而長彌縫遮攔之計而已者。則將本實日喪。瑜益虧而瑕益彰矣。惡睹其所謂厚質偉材者哉。於乎其念之哉。詩曰何以贈之。瓊瑰玉佩。空言相送。愧古人以忸怩也。

書贈吳大汝(得銖○壬寅)

讀書無他法。只是將聖賢言語。潛心軆究。切己體認。要使吾存心行己。一一不畔於書中之旨而已。苟於此見得。自吾一念一動。以至居家事親從兄。出而長長交友應事接物。何莫非窮理盡性之地。豈必兀然讀書之爲學哉。惟敬惟義。學之道畢矣。於乎其勉矣哉。

贈張雲五(師龍)實字說

秕稃百斛而種之便朽爛者。無實以也。一顆之核而種之必發。挺芽布條。竟以至于干雲蔽壑者。由有實也。物皆然。人則爲甚。眉目四軆人也。心有不人。人之秕稃也。澤貌而端表。周旋有儀。疑乎其有學而有進也。心有不誠。終無以崇德廣業。曾顆核之不若矣。明乎此者。可與成人。可與共學而日進乎道矣。心苟不實。終身爲善。是無有也。心之實矣。志安得不立。學安得不勤。行安得不愼而篤哉。傳曰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所惡也。爵之以天下不顧。所好也。鈇鑊以迫之。有所不奪。始不爲衆譽而作。故亦不以衆咻而止。不爲世治而修。故亦不以世亂而怠。實立故也。有能一日用力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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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乎。基州張生雲五跋履十數舍。尋余于萬山之深。盖謂余或相發於進修之萬一也。顧余之自欺而欺人也久矣。嘗自診之。竊意夫天下之病。擧在於欠却一實也。爲之道此以問之。

贈宋聖甫說

乞明於矇。索聰於聵。世之人咸知其可吝。然而不視之視。有時而明於視。不聽之聽。有時而聰於聽。雖就而乞索焉亦或可矣。興陽宋君聖甫跋履四百里。問爲學之方於余。余於學矇聵也。無以爲聰明。意者學也者。所以求是也。凡厥所是。聖賢已說盡。精義奧旨。宏謨大訓。㫼乎若日月之無不燭。渢渢乎若風雷之動物。人孰不視且聽焉。惟其視之以目而不以心。與不視同。聽之以耳而不以身。與不聽無殊。凡厥所是。恒在於聖賢。而不爲我有。其亦矇而聵而已哉。身也者。天下國家之本。而心爲一身之主。學焉而不以身心。何事於學也。凡厥所是。有視有聽。便當會之於心軆之於身。身之一動而必省焉。克其非而遂其是。心之一念而必察焉。遏其非而充其是。念念動動。日復一日。則目從心視。耳隨身聽。聰明知行。一致融貫。而吾之心卽聖賢之心。吾之身卽聖賢之身。擧而措之天下國家而無不一於是。是(衍字)則學之能事畢矣。宋君其歸而求之于身心而已矣。其毋於矇聵也。謂眞有可乞索者而强之也。

書贈洪舜敎(甲辰)

赤羅洪生舜敎。過余于茶田之峽。諦其儀雍乎有文也。聽其言晳乎有辨也。叩其志懇乎其求道之切也。索余一言以庶幾于相益者。余顚倒五十年。黥刖日加于身。方自救之不暇。寧有可以口紿而御人者哉。竊嘗聞之。聖賢所以敎詔來學者。其要不越乎居敬致知二端而已。此盖爲實心向學者設爾。以今觀向學者非不盛矣。其能談居敬致知者人人是也。乃德日薄而行日偸。學術分裂而道終不可至者無他。心未始實也。心未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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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居敬而擎跽。色莊以要譽。致知而艱深。怳惚以爲奇。以此而雖終身爲學。其去道愈遠矣。嗚呼其可哀也哉。知此則知今日之要。須先以立實心爲定本。實心立而居敬致知。方有所住泊處。得一善明一理而皆爲我有矣。夫奚患於道之難至而聖賢之不可企及哉。舜敎則以爲何如。於其行也。書此以質之。

書贈金範珍(昆洙)

 天地中間有兩人。仲尼元氣紫陽眞。潛心勿向他歧惑。慰此衰殘一病身。

 楚辭前世喟憑心。宋史今朝淚滿襟。異代興亡那係我。自然相感漫悲吟。

右兩絶。我河西金文正先生詩也。鍾嘗三復感歎而繼之以涕泗也。今因先生之裔範珍君之踔遠而相尋也。不敢不以是相警勵而期望也。惟範珍之歸而求之於家學之傳而足矣。不必屑屑枉索於虛名自困之物。疑其有別樣單方可以益人智而挽世倒也。於其行也。書此以贈之。冀其作歲寒同盟之符信。範珍以爲何如哉。時甲辰陽月。

眼玉說贈朴漢明(乙巳)

羹非堯嚌而曰見堯於羹。墻非堯倚而曰見堯於墻。所見者在心。非在於物也。孝子之於親。亦猶是也。記曰視於無形。曰色不忘乎目。盖至愛之根於性。而純性之不以存沒而間。自有不期然而然者矣。況於其眼目之所嘗寓。志業之所寄托者。而可須臾忽忘而不顧諟於斯耶。余與朴君魯朝相善。君有子鍾厚才姿堪展拓。君喜常勖以義方。勸從賢師友講學業文。以期于成已而君遽不淑矣。余往哭于其室。鍾厚涕洏洏哭不成聲。拜畢而致辭曰先子臨沒。惟申申以不肖有囑於丈人也。敢以告。旣又出示眼玉一具曰此先子之所珍也。臨沒傳之不肖曰資汝觀書。汝其無怠。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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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在是矣。余潸然以悲。繼而歎君之死而不忘敎其子有如是矣。旣祥而鍾厚來見余。泣而言曰玉固無恙。不肖懼不能任先子之遺志。請丈人之加一言焉。余曰古之人不曰將爲善。思貽父母令名必果。將爲不善。思貽父母羞辱必不果乎。思則得之。不思則失之。玉爾之眼而先公在矣。豈亶羹墻之比也。雖欲勿思。焉得以勿思。見於書見於周旋出入。見於御家臨事。將無往而無先公於子之見也。見之以眼。有時而隔。見之以心。心之眼不離於玉矣。思也者。其心之眼乎。鍾厚曰敬聞命矣。遂書此而贈之。

書贈景明上人

日海印摠攝映鎬走理務僧景明于茶田。致大衆之意而請曰。寺舊有曇華禪師。有大功德于寺。是宜勒之石以示不忘。可毋惜一言。余問何功德。曰奉卸十王像。建冥府殿以庇之。砌石繚垣數萬尺。以衛經閣。繕諸寮舍及列庵。支傾葺朽。瓦墁牢緻。以居大衆。置緣化田數百畝。以資法費。杜甆窰掇釀壚。以淸道場。其爲功德。不可數計。余曰異乎余所聞。聞佛之道。以空無爲宗寂滅爲歸。謂四大假合。萬緣俱幻。茶毗火化。肉身不留。何有乎塑像。反觀內照。一超可以成佛。何有乎經閣。虛空法界。應無所住。何有乎寮舍瓦墁。修福田以求所謂淸凈涅槃者。將何資於田畝。絶貪嗔持戒定。顚倒作用。刀山湯火。無有障礙。又何惡於窰壚之相擾也。浮雲起沒。萬法皆空。揚空讚德。秪足相累。無寧漠然忘言之爲大不忘於爾師乎。且吾與爾。道不相謀矣。導之而不從則甚或至於觝排以闢之。其使余稱述爾功德。是猶持圓枘而責於方鑿也。抑爾未之思乎。余見景明頗聰明識道理。喜從賢士大夫遊。其有意於聞聖人之道而反求之耶。孟子曰不直則道不見。余於景明乎。不敢不相與以直者。乃所以深相愛也。其以此歸語于映鎬。宣之大衆。其或有懺悔薰沐而發誓以自新者。是余言之與有榮也。亦曇華師之有功德緣於爾徒也。

書贈琴胤三(戊申)

非爲衆譽而作。故不以衆咻而罷。非爲有利而勸。故不以無利而惰。先立得一箇主宰。天下莫能奪。只要存一箇天理。天下莫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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贈武永荒一

我之有堂室而不能自灑掃。倩人以操篲。我之有衣被而不能自裁縫。聽人運其刀尺。是之曰不瞽不痿得乎。旣瞽而痿。其內惛於智。可坐而策也。寧非戚耶。日本軍曹武永君。膺憲司差遣。視事于我郡也。因搜察坊曲。再過余于茶田之病榻。請以一言相贈處。是將責智於惛矣。其不猶索瞽以視而强痿者以操作乎。其意雖勤。其事則左矣。雖然吾猶有聞焉。孔子之告子貢以兵食信三者爲重。而及其問不得已而去之者則曰去兵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孟子之對梁王也則曰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此吾東夏聖人之心法也。以是而立己而立人。導生民而御國家。參天地而理萬物。雖時有汚隆。値有通塞。其爲道也則一日不可離。而萬古不可易矣。彼歐西列邦之聘其智力以雄飛宇內者。非不裒然盛也。觀其相與於國際者。其締約也若質諸神天而雲雨飜覆之候。已弸醞於中情。其交歡也若將喣皸而濡涸者而實則探其臟而嚌其膏血。其語理語敎語政語法。疑若通達周盡。而惟其精神胎髓之所結聚。斷斷在詐利二字。其與吾聖人崇信重義大公而至正。可大而可久之道。不啻碔玉之辨而荑穀之美惡也。是則可戒而不可慕也審矣。彼其勃然而漲者。安知其不忽焉而熸乎。日本之欲鞏固永世之基於天下也。其惟曰信義而已矣。其惟曰東夏聖人之大道而已矣。毋專西人之是則是傚焉。然而武永君卑官也。吾知其不能專矣。異日之歸。或以告於當國之秉成者而聽其一哂否也。於其別也。書此以爲贐。

書贈李君書(庚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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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山落日。宋有一舟矣。講大學尙有地。嗚呼。今舟不可得矣。將大學之何爲哉。然而天心一日未絶。大學之道。可以諴民而祈命。人生一息尙存。大學之道可以養福而定命。盖大學之道。主於敬。而敬德以祈命。致敬以定命。昔之人不翅叮嚀矣。迫危難臨患害而不念于大學之道者。是自棄其命也。是以君子之於道也。念念必是。造次不敢忽。猶忠臣之於國也。至死而不貳也。國有時而可亡。道不可一日亡也。崖舟雖覆。而猶有金華諸君子在。嗚呼其不可緩也。基州李君書踔十舍。從余于伽山之壑。講大學兩月而歸。其意似不徒爾也。書此以勉之。時庚戌菊秋也。

書贈文亨道(辛亥)

今天下視儒者之道。如烏喙鴆毒之不可嚌也。其攘之甚於寇賊夷戎而不少假也。爲儒者徒者。亦自視欿然而不能安也。滔滔乎相率以趨於風聲功利之末。而猶恐不及也。嗚呼其不可救也。綾城文生亨道年今二十七。有才資志氣。犖犖若不羣。踔四百里重趼而至。求所謂儒者之道於余。其亦異乎今之人人也。玆其所謂千人之英而獨立而不懼者歟。特求之不於其地焉。則將何以得其道而成其志哉。余儒之棄者也。長而無述。老而不死。其脛可叩也。其言何足聽也。以子之才之志。其往而求之四方之廣焉。則不患無師友矣。然猶不得則其歸而求之卷中而自有餘師尙友之可以詔我而輔我者矣。將求之而無不得矣。子其勉哉。抑余嘗有聞焉。儒者之道人道也。不能人則禽獸而已。儒者之學心學也。不以心則口耳而已矣。儒之爲口耳者久矣。循其名而無其實。邇之不足以治己。推之不堪以成物。其爲天下賤宜也。人之爲人。以其有義理之心也。禽獸則惟利焉爾。今之滔滔。其心在義乎利乎。毫釐之差而人獸之判焉。其嚴矣乎。子欲求爲儒者之道者。亦惟一此心於義理之當然而已矣。敬以操省。誠以毋自欺則心可得而存矣。遇事而必求其是。讀書而必擇其要則義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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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精矣。義精心存而天下之理得矣。雖世有百變。家衒千術。畢竟是吾道之特立於天地之間。爲萬類之父母宗主矣。嗚呼子其勉哉。

書贈李敬哉,李舜韶。

永嘉二李君敬哉舜韶。訪余于茶田病榻。其意盖以余爲老馬之或諳于故途也。噫今詖邪盈寰。英才高識。莫不于喁以奔趨。而二君獨不安於是。是心足以立命於天地之中矣。循是以充之。卽何患乎不得於道也。道者率性而已。性所不安非道也。性也者。實理之得於天者。故心爲實心行爲實行學爲實學業爲實業。爲道而不以實則內虛而外邪襲之矣。不衣不食而欲談衣食以御風寒。鮮不仆矣。二君之欲不溺於外邪乎。亦惟實其在內者而已矣。儒學之虛也久矣。請自今而實之。

書贈柳敬伯(壬子)

余病廢杜門。過從日以鮮。柳君敬伯館于鄰。授村秀經史。暇則造陋居譚文訂禮。不以爲不屑也。嘗自病其狷介不羣。枘鑿之殊方圓於時也。余竊諦之。盖其慕古而不詭於俗。志明而性方。不能作俯仰以徇於物也。惟如此而後可以有爲。可以有立於今日之天下而不失已焉。余惟恐敬伯之病之不劇而或漸歇而釋也。歲旣盡。敬伯將告歸。請一字爲顧省之資。遂書古人詩以贈之。其詩曰平生風雨夜。每念名節難。窮冬百卉歇。手自種琅玕。請題子之居曰冬玕菴。以常目焉。

書贈權子愼

好生人之常情也。其遇非常之變。莫不恇惑失措。遑遑然東塗西抹者。盖欲保其生也。然而氣也者。生之資也。理也者。生之實也。兩不可相離而爲生。特所重則在於生之實。得乎資而喪其實。不可謂生矣。其資焉者之塊然獨存。與木石何別。以是而謂之生。其亦不思之甚矣。君子惟汲汲於所生之實而以養其資。有時而不可兩全則不以所資者而害其實焉。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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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虧而吾之生者固自如也。此爲今日所當明辨而篤守之者。子愼之遠來。無以相厚。特擧此告之。子愼可歸而與同志講焉。氣之號令於天下久矣。氣極則消。理之常也。惟賢之力於理而已。

書贈二安君(癸丑)

安氏子尙夫,孔述二君。早有志於學。枉相尋逐於空谷有年矣。重趼而至。垂橐而歸。余雖欲不赧顔得乎。今玆之送。書一言爲贐。非曰相益。聊以表區區期愛之忱爾。曰玩理高明。毋安於小成。養氣剛大。必遂於當行。尙夫幸留意焉。曰平常處須會灑落底意。寬緩中更加縝密之功。孔述其無忘焉。不先于躬而言于人。顔之赧何時可已。

書贈吳敬楫(丙辰)

 朱夫子答陳膚仲書曰承以家務叢委。妨於問學爲憂。此固無可奈何者。然亦只此便是用功實地。但每事看得道理。不令容易放過。更於其間見得平日病痛。痛加剪除。爲學之要。何以加此。若起一脫去之心。生一排遣之念。則理事都成兩截。讀書亦無用處矣。

 薛文淸先生曰讀書當軆認。如讀天命之謂性。便當求天命之性的在何處。讀明德新民止至善。便求三者的爲何事。如此則道理躍如。皆在心目之間。自不爲言語文字所纏牽矣。讀書不軆貼向自身心上做工夫。讀盡天下古今之書無益也。將聖賢言語作一塲說話。此學者之通患。

余嘗讀兩先生之言而恒愧其未能也。今老且死矣。將如之何。英陽吳君敬楫法家肖承也。過余留一旬。求一言甚勤。余非無言。顧不能躬者。其可不怍耶。爲書此而贈之。非余言也。兩先生之言也。敬楫毋忽哉。歲丙辰一陽復。茶峽病友書呈。

書贈文德素(甲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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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來也。余與朝夕已幾時矣。醯䀋無可加也。酸醎未見變也。今其歸也。其能有紵縞之贈。可不忘於不能朝夕者耶。子讀心經矣。子讀大學矣。心吾欲其存而不失也。學吾欲其進而不已也。是則前人之醯䀋。日滋於子之口。而其紵縞日襲於子之軆矣。子將胡爲哉。余不能自給矣。托前人而爲送子之資。

書贈徐周行

鋾不敢以言贈人。盖無於己者。不敢以求諸人也。甚孤所以遠來之意。可怍也。然而人患不自勉。苟自勉矣。聖賢千言萬語。將赤心片片示人。卽此持循。終身有餘。奚須乎不逮者之復駕其說哉。惟周行自勉焉。

書贈姜順儒

九死路頭。勿失受生之命。萬馬奔處。常存不倚之中。孝悌爲眼前日用。聖賢爲畢生依歸。

大學發問

  序

天降下民。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則其於物也。不與以此性歟。謂之不與則天何厚於此而薄於彼也。謂之均與則物之不能盡乎人之道何歟。人物之性。謂之同歟。則建學立師之敎。何獨於人也。謂之異歟則性得於天。天理亦有不同歟。

天旣莫不與之以仁義禮智之性。而又禀之以不齊之氣質者何也。均是得於天者。而君子之必尊性而變氣質者何也。變了氣質則是無乃棄其得於天者。而自做一樣氣質歟。

氣質之不齊而不能知性全。性則其知其全。皆氣質之所爲。而性不得自由矣。烏在乎性之爲貴歟。

聰明睿智之智。與仁義禮智之智。一歟二歟。中庸章句以聰明睿智之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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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生知之質。質亦有智歟。且道學知困知之質則無此聰明睿智歟。

此書是敎人之法。故序首只提一敎字。而至此而幷言治。何治字之突無來歷也。繼天立極。是治之之事。而司徒典樂之設則敎之之事歟。

異端之敎。旣曰虛無寂滅。則率歸於卑下而已矣。謂之高過於大學何歟。且道虛無則寂滅。寂滅則虛無。似非兩樣。而說者以此分老佛何歟。

權謀術數。固非君子之所貴。而三代以下。聖人之道不明不行矣。當暴秦賊隋及五季昏極之際。旣不得聖人以匡救一世。則權謀者之起而撥亂就功。亦自是不容無者。而一切歸之於惑世誣民充塞仁義可乎。

中庸序明言定著章句。而此序不言定著章句。惡在其爲章句序也。

  經

大學之道這道字。果是方法之謂。則章句不立訓何歟。下文之則近道。卽近於方法之謂歟。

明德是甚物事。如是性也則章句何不曰明德卽性也。如是心也。章句何不曰明德卽心也。而只云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具衆理應萬事。爲此呑吐隱現之辭何歟。

至善乃事理當然之極。則似不外於明德之具衆理應萬事。而特自爲一綱領何歟。

止至善。非別有在於明新之外者。而列之爲三剛何歟。至善者善之極致也。盖善矣而猶有未盡者也。或問以自謂明其明德。而不屑於新民者。不務明其明德而遽從事於新民者。謂是不能至善者。則縱其未至。而猶不害於爲善歟。

朱子謂賦於人物謂之命。人物受之謂之性。主於身謂之心。有得於天而光明正大謂之明德。四者固是一理。而特其地頭有別。故如是分言。然則非命非性非心之外。明德地頭。果指何處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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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定之定。章句以志言。或問以理言。抑有同異否。安而能慮。顔子當之。則曾思以下。處事之不能精詳歟。慮而能得。孔子當之。則顔子之得善服膺。不足謂能得歟。

朱子以能慮當顔子地位。然則顔子之無能得歟。且曾子孟子則只於能靜能安。而猶未到能慮否。

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身之本在心。故其先治先齊先修先正。皆先其本。然則正心者之先誠意。誠意者之先致知。亦可曰心之本在意。意之本在知歟。天下曰平國曰治家曰齊身曰修心曰正。此必有下字之深意。而不可以互換歟。

物理之極處無不到。退陶以爲理到。然理本不外於物。而物理本具於心。何到來之有。

身之本在心。則不曰皆以正心爲本。而曰修身爲本何歟。

  

文理接續。血脉貫通。一事歟二事歟。

顧者有時却顧之謂。而常目在之何歟。明命是天理之流行。而尙未到人分上底。不顧在己之性。而却懸空想像於在天之命。無乃是不切於己乎。若曰顧命卽所以顧性。則性無形而不可見。釋氏之常見德性。呂楊氏之求中體中。不亦類是歟。

此書之旨。旣以明新分人己。則在己而曰自明。己自意足矣。又以自新更起頭何歟。自明與自新工夫。有些不同歟。

作新民。只依康誥本意。正合於新民之新。而章句必以民之自新爲言何歟。然則君子之所以新民者。但能鼓舞其自新者。而若其方在染汚之中者則不能使之感發而興起歟。

新者革其舊染之謂也。維新之命。亦有所染於周之舊歟。且顧諟之命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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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新之命。一命歟二命歟。秦末而漢興。隨末而唐興。亦可謂命新否。

仁敬孝慈信。只是善之目。而未便是至善也。須是至仁至敬至孝至慈至信。方爲至善。今只曰止於仁止於敬止於孝慈信。得無踈欠否。君仁父慈子孝。皆以仁爲德。而臣之於君。獨以敬爲德何歟。敬止之敬。臣敬之敬。其爲敬果不同歟。

竹之猗猗。無與於明德之工。桃之夭夭。無與於齊家之實。而此必幷引其興辭何歟。節彼南山。亦引興辭。而章句獨不言興也何歟。

治骨角屬知。治玉石屬行。謂有難易之別。然從古賢人之不到得聖智者。皆緣知之不盡也。如曾子之未聞一貫也。其行非不篤矣。但知之未至也。知之難於行如是矣。而今謂知易而行難得乎。

章句以嚴密武毅。釋瑟僩。而傳謂恂慄也。恂慄之戰懼。恐與嚴密武毅之意不同。且嚴武之云。似已著乎威儀者。則亦豈必爲在裏之德容也。或謂瑟僩者切磋之效。赫喧者琢磨之效。此說何如。

淇澳詩明明明德者之至善。而煞言明之之工夫節度。烈文詩言新民者之至善。而都不言新之之方。得無意長意短之欠歟。且明新之至善。俱就民之不忘上說何歟。聖而不可知之者。帝力之何有我者。獨非明新之至善歟。

其賢其親。皆指前王。則前王之有欠於至善者。後王獨不親其親歟。舜之於瞽瞍。禹之於鯀。尤不可以宗廟饗之歟。其樂其利則又不貼於前王身上。何上下文義之不貫于一也。

此兩引詩之其味深長而當熟玩者。果何所指也。可得以詳言歟。且烈文詩只是六字短句。草草無精采。烏在其咏歎淫佚歟。

或以聽訟爲末。使無訟爲本。或以無訟爲末。使爲本。孰爲得此章之本指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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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舜之至治而尙有訟獄者。若使夫子得位。其果使天下無訟歟。夫子之賢於堯舜。其此等之謂歟。

凡人心之發。雖有善惡詐僞之不同。而莫非情也。夫焉有無情者乎。莫敢盡其辭則是猶有辭也。烏在爲無訟歟。

仁者之爲治。宜使民愛之而不忍欺也。今曰大畏民志則乃使民畏之而不敢欺也。何足謂明德新民之至乎。

知在于吾心。理在于物。然則在吾之知。不可謂之理。而在物之理。懵然而無知者歟。人心之靈。以其得氣之正通也。則靈是氣也。知乃氣之用也。以吾氣而知物理則主宰之妙。其不在氣歟。

吾心之全體大用無不明。則是明德之全體大用無不明也。格致只是明之之端。而便謂之無不明。則明明德之工。只於物格知至而已足否。且道心之全體。是合血肉精氣性情之謂歟。所謂大用。是不數灑掃應對等小小節度歟。

今之所謂格致者。莫不曰心是理是氣。性是理是氣。明德明命是理是氣。而曰這是太極這是陰陽。以此而措之日用。却不見所謂理氣者爲甚物事。抑所知之非眞歟。所行不循所知歟。抑古人所謂格致者。本自如是而止歟。

程子嘗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知不關於涵養。而敬無須於進學歟。且涵養時學不進。進學時無涵養之工歟。

朱子曰理散在萬物。而其用之微妙。不外乎一人之心。又曰理雖在物而用實在心。然則物理有軆而無用。以人心爲用歟。人心之爲主宰於萬物者。而反爲物之用。是無乃爲役於物者歟。軆用本非二物也。而軆在物用在人則不幾二物歟。

小學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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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題

人之生也。得天地之心以爲心。仁義禮智四性具足。不以老幼而欠剩。今曰習與智長。化與心成。則方其幼也。智之理尙未滿分數。心之德尙未完全軆。而乃隨年而漸長成歟。其曰昔非不足。今豈有餘者何歟。

  立敎

胎敎之感。其理有必然者。而瞽鯀之妻未必愼其所感。而誕舜禹之聖。堯舜之妃宜愼其所感。而生朱均之不肖。太姒之克嗣太任之徽。而乃有管蔡之無良。豈人之受氣。不繫於父母。而古人姑立胎敎之名。以垂戒於養子者歟。

五十衣帛。先王定制也。而今於二十而許其衣帛何歟。古者不衣帛者皆衣褐。褐毛布也。是與今之毛緞無別。則不反侈於衣帛否。

師之敎。與父生君食而一者也。而不與於五倫之目何歟。

胄子之入大學者。皆將有天下國家之責者也。其德宜無所不備。而今只敎以直寬剛簡四德。若有遜於鄕物之六德臯謨之九德何歟。

六藝之敎。盖將爲致用地。而三代以後。樂之敎無聞焉。射爲武技。御爲賤役。而爲士者不講焉。書而不辨於六軆。數而不通於九章。其僅存者。惟禮一而已。而亦復家異人殊。茅纏紙裹而不足以御世而制物。如欲復先王之舊意。而酌以當今之時宜。則其道將何由。

八刑造言。增註謂造爲妖妄之言。亂民謂挾邪道以惑民。造爲妖言。非邪道之惑民者否。其分爲二事何歟。

管子一書。皆斤斤於功利之端。而其爲文亦多淺俚。獨弟子職一篇。旨雅而醇。文簡而古。疑若出於聖人之徒。管子安得有此等文字歟。且朱子於大學序。直以此與曲禮少儀內則。謂孔子誦傳。抑亦有據否。

  明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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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每朝而必櫛縱笄總。其所以致愛致謹於頭髮者如此。但縰以韜髮則暑天汗漬。不惟縰繒之汚壞。亦恐感欝而疾首。其與今之露髮。其得失有可言者否。髮不可毁也。而乃剪髮爲髦何歟。不忘生育之恩。何待於髦也。古之髻制。橫笄而纏之。總以束之。今之髻。不須於笄。而竪植於頂。有似乎南蠻之椎髻。婦人之笄纏於腦後。而與古之環髻不同。其得失亦可言歟。

食饗不爲槪。順親之心。凡事皆然。奚獨於食饗而不敢自專也。

許友以死。指何等事而言也。友之所事者。在於國事則是許死於國也。非爲友也。若聶荊之許死於嚴仲,燕丹。則親雖不在。君子不爲也。若謂同行臨難則事出不虞。何待乎許死也。且彼有必死之禍。而吾之力不足以相救。則亦將幷鬪而俱死。不顧父母之在否歟。

致愛則亦可著矣。致愨則亦可存矣。今必於致愛而言存。致愨而言著。抑有一定而不可互易者否。且旣存而著矣。這便是不忘之致。而又曰著存不忘乎心何歟。

過虛位之時。所與言者何人。而曰言似不足何歟。揖必磬折則其衣必後軒而前垂。而今曰揖所與立而衣前後襜如何歟。

恭與敬。似只是一事。而今以責難與陳閉分言何歟。且道陳善閉邪之外。更有所謂責難者否。

古者不別置諫爭之官。百僚各以其事進規於君。孟子有官守言責之分何歟。

非有行媒。不相知名。知名者將以加諸卜筮而定其吉凶也。卜而不吉則只得已之。朱子說也。然而欲卜其吉凶。當在最先。今旣行納采問名二禮。而始加之卜。卜之不吉則已之。惡在乎誠信厚別之道也。

逆家子亂家子喪父長子。旣無人取之。則將終爲不嫁之人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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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婦之子。不與爲友。似當在朋友之間。而今載夫婦之別何歟。

孩提之無不愛其親。謂之良知之出於天然。如使哺抱顧育之事。早移於他人。則必將愛其人如愛親。而不識其親之爲誰矣。若是則所謂良知者。亦根於形氣之私。而非必出於天理之公歟。

義之所不可。雖君賜有所不受。而長者之賜則不敢辭何歟。

旣曰年長以倍則父事之矣。又曰友者友其德。不挾長。如以父事之年而在友德之列。則事之以父道歟。待之以友道歟。

阼階者主人之位也。雖主人之子弟卑幼。行必由西階。不敢由阼階。而今以降等之客而欲就阼階者。得無干主之嫌歟。

天子有爭臣七人則雖無道不失天下。然紂之時有九侯,鄂侯,箕子,比干,微子,微仲,祖伊,膠鬲。皆爭臣也。東漢之末。自陳竇以下至八俊八及之徒皆爭臣也。而竟至於失天下何歟。且父子不責善。而今曰父有爭子何歟。

  

敬身

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辭。只是君子自修之工。而遽以安民爲言何歟。

敖是凶德。而只曰不可長何歟。志于學志於仁志於道。皆當進進不懈。以充滿其志。而乃曰志不可滿何歟。積而能散。以財而言。似與愛敬善惡安遷之意。文勢不貫。疑事無質。直而勿有。朱子謂兩句連說。而又分作兩事釋之何歟。

九思皆有物必有則之意也。視爲物而明爲則。聽爲物而聦爲則。以至見得爲物而義爲則。莫不皆然。獨於忿而戒其外至之患難何歟。

不道舊故。集解謂故舊之非也。兩故字一意否。

曰寢不側曰寢毋伏曰寢不尸。尸謂偃臥也。不偃不伏不側則寢當作何樣。

孔子之謂由也不得其死。孟子之謂死矣盆成括。皆測於未至何歟。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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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器之失制者。亦不可訿而因仍襲謬否。

非僻之心毋自而入。方氏謂有物探之而出。久而與物俱入。如此則心似爲有形之一物。而可探而出入也。孔子所謂出入無時者。果謂此歟。

毋咜食。若如陳孔二氏之說。則當曰毋食而咜。今曰咜食。恐語勢不順。旣戒以毋嚃羹毋絮羹。而旋有嚃羹絮羹之客何歟。

君子之遠庖廚。所以養其不忍之心也。人皆有是心。君子之於人。不以己之所不欲者而强之也。乃使庖人而屠剪血氣之類。梏其不忍之心何歟。庖人獨非人乎哉。

  稽古

孟子之母。見子之居墓間而築埋。已知其不可居子矣。其居市而賈衒已可知矣。何至舍市然後知其然而方遷也。啖汝之言。固已欺矣。而買肉以食之。獨非遂其欺歟。

人而不爲周南召南。其猶正墻面而立。朱子謂二南所言。皆修身齊家之事。故如此。然竊疑二南是修齊之效。發於贊詠者。非有節度可據而行者也。苟求修齊之方則如曲禮內則等書。言言是實事。人而不爲此則可謂卽其至近而一物無所見。一步不可行也。必於二南而云然者。果有甚意趣。

舜之怨慕。朱子以爲怨己而非怨父母也。至於小弁之怨怨親也。而朱子又以舜猶怨慕證之。兩說同歟異歟。

事親若曾子可也。朱子之說似得正意。而又引程子說以申之。孟子之意果如程子意否。

公明宣之不讀書。而曾子必待三年之久而始問何歟。曾子之居庭應賓則固當見之矣。其居朝廷。公明宣何由得見也。抑亦從仕者歟。古人之學。不貴於讀書如此。後世則不然。如象山之捐書不講而專務踐履。便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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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邪道何歟。

微子之去。所以存宗祀。先儒皆如此說。然則方其去也。其心已曰紂必亡矣。周必封我而使之奉先祀矣。吾可以徐俟之乎。是果仁人之用心乎。然而殷亡而武王封武庚使奉湯祀。如使武庚不畔則微子何得以奉宗祀耶。抑微子亦逆知武庚之不善終歟。

豫讓之爲范仲行之臣。固載於史策矣。然而其曰將以愧爲人臣懷二心者。似不曾歷事二君者。未知其人果何樣。胡氏以襄子之殺讓爲非。然則爲襄子者。將何以處之。方得免不虞之禍也歟。

民勞則思。思則善心生。古之法言也。以今而觀。民勞則怨。怨則惡心滋長而爲姦爲寇。無所不至。豈風氣有古今之變。而人心有向背之殊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