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6
卷24
書健齋金先生年譜後
右年譜未知出於誰氏。而大抵晩出。疎漏於先生爲學始終。少所發明。就攷遺文。一二僅存。存其槩而闕其詳。所詳者殉義顚末耳。第念先生之爲先生。不以節義而以實學。使先生先後島燹。無南江一死。其爲先生。固自如也。實學旣如是。故末梢樹立。扶植綱常。使一死有辭於天下後世。世之以節義論先生者。惡足以知先生哉。嗚呼。節義學問中一事。以一事而槩全軆。則詳於殉義。亦未可謂無所發明也。吾先子所言先生志伊尹之所志。學顔子之所學。豈無見而云爾也。謹就原本。略加增刪。而少所發明者。槩乎未有加焉爾。嗚呼惜哉。
雲壑文集跋
祖德谷,漁溪。不失爲肖孫。雲壑先生其詳。小雅使君以族後孫序之。顧此膚末。烏足以發揮。嗚呼。先生當日事。不至如今日顚倒。而旣抗言焉。又擧義焉。旣不售則退藏於雲壑。雖 徵命屢至。而起不得林下之志。抱道而終。使先生生於今日。則又作如何措置。而其終也足蹈東海。不但爲雲壑遺逸而止耳。九原可作。吾願以質焉。噫。微先生。吾誰與歸。後孫柄鏞將梓其遺文。謹書曠感于中者。以殿後焉。
書翠谷遺稿後
宇萬旣以曺氏命。文先生墓道。德行事業昭載焉。無容更贅。而
卒業於遺文。所得不止於一兩句喜。詩有一絶焉。曰夢入先天覺後天。一輪明月印平川。此身以外元無易。已信羲皇指畫前。非易理玄妙昭森於眼前。無敢如此說。文得數句。曰人豈不能日記一言。積日至月。記三十言。積月至年。記三百六十言。古人格言至論。不啻多矣。而其開鈍根入開明。無逾於此。吾欲書揭座隅。以勉家少及後輩之魯惰者。遺文十失八九。而此而得傳。則庶可領會其頭顱矣。何損焉。書此以塞東承玉承之請。
石川詩集跋
孟子曰詩亡然後春秋作。春秋爲百王之鑑戒。而詩與之若是班乎。詩之感發懲創。朱夫子序說詳矣。吾無庸贅焉。而若夫有古今之異者。吾不知其必然也。古詩何嘗盡善於今詩。今詩亦何嘗不及於古詩也。蓋取其善則今詩亦古詩也。余讀石川先生詩稿。其不合於古詩者寡矣。其正者雅。變者哀。變而又變者。或至於傷。時之所遇者然爾。蓋自氣節磊落中出來。故不拘拘於淘刪。自合節奏。而傷時憫俗之作。皆可以備存省垂鑑戒。先生以詩鳴。而詩於先生。不得已而作也。若以詩盡先生。則非知先生者也。先生抱經濟之策。而進不得攄用於世。則蘊蓄之發。待詩而略泄焉。且乙巳槐馬。乃其同產。而超然不相累。論其所處。則殆近於人倫之變。而所處之亭當。實無愧於中行。好在漢江水。安流莫起波。卽其南歸詩也。讀之悽切。兩眼潸潸欲淚下。蓋其愛君憂國之意。潔身好遯之志。含蓄於十字之中。非深得風騷之軆。乃爾耶。長篇大章。皆託意弘遠。其爲後人之古詩。章
章明矣。嗚呼。今之時尤何等昏亂。得如先生者。參錯在林泉。吐露歌咏。以垂戒於後世。則庶有補於風化而不可得矣。歎息而書其後。後孫琪煥致門長老之命。
西山實紀跋
莊陵之末。淸節之士。入空門泯其跡。東峯其人顯。西山其人晦。跡二公之心。蓋願晦而不願顯。然則東峯有不得遂其願。而西山之願。可謂遂矣。雖然晦於一日由公。而顯於百世由人。此後人之不能無慨於西山而必欲顯之也。是以陶菴先生識其墓曰。跡公大節。淸寒一流。顯晦遲速。當與同傳。陶山相公作其傳曰。媲節墨胎。悅卿其卓。援公比隆。斯評可繹。多士館生。疏請追享於淸節祠。人顯之也。 正廟批旨褒列生六臣姓名。而柳監察自湄。卽公姓諱。煥乎丹綸。焜耀百世。 君顯之也。衣履之藏。失而復現。監察柳某。舊刻宛全。天顯之也。天人之所顯。公自晦之心。有不得終遂矣。嗚呼。夷齊之採薇西山。作歌餓死。孰聞之而孰傳之。然則東峯之顯。西山之晦。有先後耳。非優劣也。吾未知西山之巓。是夷齊之所登。而所採之薇。亦夷齊之所食歟。所登也是人。所採也是人。則山與薇之是不是。不必論也。先生之後。西山依舊而薇亦無恙耶。吾將躡遺躅而一登。染指於餘根。且訪先生遺躅於雲烟杳茫之間矣。後孫寅奭示其遺蹟。歎息而書其卷。
竹谷文集重刊跋
右竹谷李先生遺文。初本成於 英廟己巳。續本成於 正宗
乙巳。合二冊。我 中仁明宣之際。人文宣朗。賢德輩出。先生之生。蓋膺泰隆之會。與四兄竹陰先生。講道南服。一時名儒碩德。皆其麗澤。所與酬唱往復。宜不若是畸零。而逸於兵燹。前後所收。僅出於當時過從諸家。蓋其誠敬命德知愚聖賢之辨。化民成俗崇德戒子之言。皆可傳而不可闕者。而學戒一篇。開發胷中之蘊蓄。以爲後學百世之指南。坦坦正路。滚滚大章。祇此一篇。雖謂前聖後賢心學嫡傳。非過語也。黃頤齋於年譜後敍。發揮已盡。吾復何贅。蓋此爲驪龍之珠。而其餘羽毛鱗介所收祇殘。又何足爲慨。當時與後世。以是而知先生之學。以是而傳先生之道。不待子雲堯夫。而已綽乎有裕矣。鏤板蓋久。中歲經鬱攸。後孫是悼。方謀重鋟。英煥,晟煥實尸其事。而陽範致門長老之命。求爲殿後之文。第念先生之文。其可以嘉惠後學者何如。而鬱攸爲災。豈伊昔斯文中衰之運。而及今重刊。允爲吾道重煕之一大消息歟。嘉嘆而書其後。
樂菴遺稿跋
陋巷簞瓢。不改其樂。夫子稱其賢。程子又發明之曰。簞瓢陋巷非可樂。自有其樂。蓋自有其樂。故貧賤不能動其心。此羣弟子之所未必能。而獨稱於顔子也。竊嘗以是而求之。則吾叔祖樂菴先生。其殆庶幾乎。李陶菴先生亟稱其破屋數間。不蔽風雨。不擧火或至屢日。而口不言貧。眉不一皺。蓋許其自有其樂。樂菴非先生自號。而從與遊者一辭稱樂菴。樂菴之稱。未嘗非先生實際。而試問先生所樂何事。則果能道得否耶。有若無。實若
虛。犯而不校。曾子所謂吾友從事者。而又復見於先生。故時人稱汝南有顔子。則無不曰見吾叔度。蓋其天資有相近者。而若曰孰爲好學。則亦必曰先生其人也。先生天稟近道。不賴勇而裕如者。謙謙卑牧。不以賢知自居。而懷抱才具。終老林下。亦豈所樂哉。君子之出處。旣不得堯舜君民功覆天下。則不欲小用其道。以取一時之譽。所謂縕袍華於佩玉。飮水甘於列鼎者是也。故曰禹稷顔子易地則皆然。身旣晦藏。則區區言語文字之傳。亦非所屑也。此先生所以不喜於著述。而應副之作。亦棄而不收。知舊往復。亦皆菽粟布帛。樂其日用。此風浴詠歸之爲夫子所與也。望實旣隆。盛名日著。當朝搢紳。皆渴見願交而不可得。所樂與講討者。皆林下宿德。性理微奧。毫分縷析。往往發於言談。亦未嘗著爲成書。在先生韜晦之義。未始有遜。而惜乎其不少槩見於門人之所記。則驪珠之珍。先生已卷而去矣。今不可任其埋鏟。而爲傳後之計者。特其鱗介。未知於知先生之實。或有少補歟。卷將入梓。族叔東斗俾宇萬置一言於卷後。謹收當時與後人高景曠慕者。以爲之識。
一査集跋
右一査李公咳唾。畸零不能成編。久爲巾衍之藏。懲羹於屢佚。方謀剞劂。俾余置一言於卷後。宇萬嘗以李氏命。識其牲石。嘉言善行。槩述於是。今無庸架疊。而夫子謂君子多乎哉不多也。文字亦然。苟其文之可傳。愈寡而愈珍。第其閒中漫詠末句。有曰莫敎迷步趨斜逕。卷裏尊師有孔顔。此爲公稿之骨子。見今
世路險巇。人人異趣。吾每擧似河西先生詩仲尼元氣紫陽眞。潛心勿向他歧惑。以勖後輩。讀公此句。可與表裏。有德者必有言。亶其然乎。約齋宋公序其卷端。闡發言外之意。謂風聲義烈。有足以激勸一世。以致捍邊境而安社稷者。可謂眞知公之心哉。然則遺文之行於今日。其亦有補於世敎之萬一也歟。旣以語公後承啓龍,啓琮。敍次以書其後云爾。
題石溪遺事後
右石溪宋公缺稿一篇,遺事一篇,附錄一篇。合爲一冊。同春先生玄晏於其首。文谷先生殿後爲文。蓋公殉義顚末。開卷瞭然。吾無庸贅焉。而古人云一死強於百萬。我東方廓掃妖氛。重恢基業。未始非當日死事諸公之力。諸先生褒忠奬義。宜無餘辭。而一字一耀。將與東方天壤俱傳。吁盛矣。嗚呼。見今壬丁之遺種。復踵前孼。國不可以爲國。民不可以爲民。無一人義士可以伸大義於天下。九原可作。義膽輪囷。一死報國。當如同春先生所謂冒白刃如衽席。祇知有君而不知有身。文谷先生所謂以一身撐拄數百年綱常。日月爭光。山岳幷峙。可使東方無無人之譏。而今不可得。嗚呼悲夫。去丙申。國計搶攘。宇萬不自量力。號召於錦城光山之閒。公冢後孫寀燮仗劒赴義。約以同死。公遺風餘韻。猶有足徵。事旣不遂。余方屛息於三聖山中。寀燮以公遺事。委使撰次。曠感之深。不辭而諾。今年乙巳。與其族叔柱鳳。詢謀諸宗。以圖刊行。此卷之行。高景思奮。尙亦有人。則其於補世敎。非少助也。
淸査遺稿跋
程叔子言行。同於伯子。伊川先生蓋嘗自言。吾於淸査李公亦云。使公自言。亦不過曰吾所秉執。同於吾兄一査公而已。蓋同遭大亂。萬死一生。辛勤經歷。爲義節完人。蘇中郞年方強壯。手握漢節。不辱君命。其職宜爾。如公年二十餘。賊鋒餘命。能全節逃還。尤豈不卓卓然。揆以常情。自幸其不死。宜無尋常營爲。而讀公淸査自序。大煞致力。乃在於變化氣質。所謂腔裏之査滓。滌蕩無術。以孔聖之江漢濯之。顔子之勿旗揮之。如點雲之過日邊。復覩其明云者。蓋其實心做去。故其言如是。其向後得力。不可涯涘。而名說所謂不欲其二三其德。欲其不遠復而不貳過者。乃其一生課程階級。於是而公之爲公。可槩而知。戒子書末段所謂讎土所產器用諸物。切勿用之者。讀之令人惕然。嗚呼。我國家前後世讎。爲臣子者所當薪膽圖報。而擧世滔滔服其服而用其物。皆爲淸査公之罪人。吾欲表而出之。以告今之人。李氏去年刊一査集。又以今年刊公遺文。向所謂同於伯子者。此亦其一端。卷將入梓。後孫卿範,駿範。徵爲殿後之文。而前齋郞啓翼致書以申其請。皆世好不敢辭。略書所感者如此云爾。
勿欺齋集跋
余嘗讀勿欺齋姜公武豪歌。始疑公生長詩禮名門。天稟又聰穎。早以勿欺立心。斤斤是學問頭顱。需世才具。達可以致澤君民。竆不失獨善玩世。而武豪何歌。弓馬何第。中閒舖敍。又若以
手握重兵。指揮三軍。爲無限榮耀。以公氣節。何屑屑於是耶。及讀其末段。前疑頓釋。始知公之爲公果在此。而武豪不得不歌。弓馬不得不第也。蓋 寧陵聖主討復之意。華陽大臣密勿之策。爲天地中閒。初有底大義理。其有志而未伸。遂使英雄志士之淚無乾日。公所抱何等氣節。何等忠勇。施爲籌策。亦所自許。豈肯屈首爲腐儒而爲臥死牖下之計哉。論人者當觀其志事。而時之利鈍。有不暇論也。嗚呼。其不幸而不生於其日。不得 寧陵一眷老大臣一顧。而又不幸而不生於今日。得售其思報之忠。是書之傳。必有掩卷而屢欷者矣。遺文將入梓。俾置一言於殿後。特擧此而爲說者。以余曠感在此云爾。
書聾齋血書詩後
平生殉國志。腰下玉龍知。力盡孤城裏。誰扶社稷危。此聾齋文公臨殉於龍城。血書衫袖詩也。公當壬辰之燹。糾合義旅。首尾六年之閒。斬獲無筭。屢立奇勳。丁酉。以孤軍赴龍城。賊已迫城下。公冒刃搏戰。屢碎賊首。而援絶無繼。知事不濟。乃慷慨誓吟。聲滿天地。以所書血衫。付奴甘金。力戰連斷左右手。城陷而殉。嗚呼。公膺房宿而生。稟得聰明氣節。天乎畀公何豐。而竟使報國之志未伸。而中途殞折。又何嗇也。嗇於命特一時。而伸於義者百世在後。顧孰屈而孰伸。孰嗇而孰豐。且况臨命一絶詩。凜凜忠赤。可與日月爭光。吾意公血書誓吟之時。星月爲之動光。而世無望氣者張皇其事。此爲可慨。而公殉國大節。執此而亦可想像矣。嗚呼。今日事可忍言哉。旣不得起公於九原。則願以
公此詩。誦與人人。讀其詞而得其義。則天下事猶可爲矣。後孫成鎬示以遺蹟。屢欷而書其後。
永思齋遺稿跋
水原崔氏。吾先子有序譜故事。永思公余得其槩。今年壬辰。崔氏重修其譜。命余相役。始終顚末。於世譜得其詳。譜旣竣。又刊永思遺稿。殿後之文。不鄙屬。余得卒業於遺文永思自記。公之爲公。盡於此矣。嗚呼。公之訓子孫者。卽公之所以事祖考也。以所事祖考者。訓于子孫。爲公子孫者。亦以所受於公者事公而垂之子孫。則公之思。其將永世無替。永思爲號。可孚其實心矣。遣辭之閒。一節深於一節。懇惻明白。信乎有德者必有言。以進士在國學。陳請諸章甫。以建祠設院扶植文敎爲宗旨。爲國家長遠慮。以一庠生。有古大臣之風。吁盛矣。尋常所著。辭近理遠。足以警後。詩文冲淡淵永。不事雕刪。可謂得風雅之體。必其可傳於永世。愈寡而愈珍也。吾所以提出永思自記。而不以緊要語句標揭。蓋亦引而不發。使讀是稿者。三致意於此以自淑也。將命者潤台,潤瑚其名。
野隱遺稿跋
古之隱士。隱而隱。必於山深林密。木石居而鹿豕遊。所謂往而不知返者是已。若野隱李公之隱。不隱而隱。不仕無義。一擧而上庠。草野不忘君國之憂。丁卯丙子。兩擧義旅。得志兼善。蓋公所抱。而旣不得遂其志事。則杜門屛跡。亦不得已也。故其詩曰蹈海孤蹤誰復繼。白頭羞作苟生人。其凜凜辭氣。當與採薇歌
同傳。吾欲酌東海之水。搴西山之薇。一奠於其墓而姑未遑焉。公述作無多。其牢騷慷慨之意。或發於風雅諸作匪風下泉。未始非亂極思治之意。遺稿之刊行於今日。殆非偶然。吾必以一句詩表出。蓋亦有意。凡厥士君子。皆羞作苟生人。而欲繼蹈海之蹤。則今日事猶可爲也。遂歎息而書其後。後孫權淳實尸其事。而所與偕者鎭九,秉采,秉洹。權淳求爲殿後之文。世好又從與遊。其請不可孤。
書五君實蹟後
五君卽五正。今 上壬申。始追封諡。皆 厚陵繼別。孝友卓絶。學問醇正。非直王室懿親。允爲儒家師表。而翩然斂退。不受封號。竊伏惟念 國朝友于。迥出百王。非有詛畜懼選之疑而猶爾者。蓋以盈滿爲戒。遺子孫安耳。 聖朝軫其實心。故不強其所不願。以安其心而著其高尙之志。則所以寵之也。豈區區封爵。循例恩典。所可比擬乎。至於 追典之降。又別有商焉。五正高尙之志。明如日月。雖不以恩寵。有所重輕。以若孝友。以若學問。在他人。猶當特施曠絶之恩。况合施恩例。豈閼於懿親乎。於是而前聖後聖其揆一也。其幷行而不悖。實昭代之盛擧也。五正實蹟。公私文牒俱在。此不重述。而特書其爵諡晼晩之由。以塞守道後孫前僉正奎馨之請。
岐峯集跋
士不生唐虞都兪之世。得生於孔門言志之日。斯可矣。此又不可得。得生於我朝晟際。師友諸先生。斯可矣。我朝人才。 明宣
之際爲盛。故評事白公先生生乎其時。專門於一齋,河西,高峯,栗谷。而與松川,松江,孤竹,靑蓮,石川。互相酬唱。師友傾一世。加之一門四賢。皆文章俊逸。而公傑然稱爲首。非國初文明之運陶鑄出來。有不得生公於一代。賁飾文治。以鳴國家之盛。而旣不得大用於世。又不得年壽。所抱奇偉。不能展百一。又何豐於才而嗇於命也。所幸不得於年而得於時。與諸先生同傳於東方天壤。吁亦盛矣。彼得年得位於一時。而與草木同其萎折者。惡足以髣髴也。文集將剞劂。請置一言於卷後。將命者亨纁其名。
題金雲江皇朝賜像事實後
我朝人才。 明宣之際爲盛。先生生于其時。在一時人物。蓋傑然矣。不幸雲仍瑣尾。遺文逸言行泯。考德無地。惟幸零文畸述。雜出於先德集中。信乎有德之言。不遂湮矣。傍孫國煥氏白首考摭。釐爲一冊。此其卷也。此朝天事實。不知出於誰氏。而享祀祝中語。最可徵信。國煥氏又歌詠其事。蓋朝天不爲無人。而肖像之賜。必于先生。天意所在。未易窺測。槩乎言議風物。允爲東國良弼。惟肖一像。庸寓夢賚之義。惜乎韓陳王黃之贊。幷與遺像而逸。無以窺其髣髴矣。幸俛仰雜記中。稷契訏謨。管葛才器二句。可見先生於百世之後。可謂盛矣。不佞文下。非可以穢人先蹟。而國煥氏之誠力。有足感動人者。不能終辭云。
書秋溪遺蹟後
菊軒爲祖而爲肖孫。靜菴爲師而爲高足。秋溪李公諱希閔是
已。第念菊軒公師事畢齋。死於戊午錮籍。公又師事靜菴。死於己卯士禍。蓋其事雖不同。而死於義則同也。然則以公爲菊軒之肖孫而靜菴之高足。其知言乎未耶。顔淵曰子在。回何敢死。推此義也。使夫子而不在。則顔淵亦何敢生。然則靜菴先生之不在。而公之不生。亦義之盡也。非承襲菊軒公之遺烈而擩染靜菴先生之德義。豈遽視死如歸。如公之爲哉。嗚呼偉矣。
忠節錄重刊跋
義六臣之義。死六臣之死。是亦六臣而已矣。淸齋朴公先生始與六臣同謀復 上王。適會朝天未返。而六臣已湛族矣。還至鴨綠始聞之。仰藥於客館。六臣之死其跡著。先生之死其跡隱。顯晦之或不同固然。而理無終晦。久而必彰。伯夷死於首陽之阿。採薇歌孰聞而孰傳之。然而至今學語童子。皆能誦說。如昨日事。先生之跡。尤較著者乎。其將行也。引成河諸公。步月至杜鵑叢前。朗吟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之句。泣數行下者。先事之感如此。召信任一軍官曰。吾與六臣有約。吾不忍獨生。後事之痛又如此。遺諸子書。以 幼主時所帶官。題祀板及墓石。慮及身後事。又如是明白潔淨。始終條理。雖六臣復生。先生當不愧於其言。或者謂六臣之死。不得不死。先生之死。可以已則已。非知先生之心者也。 列聖朝褒贈其至矣。而於先生。有何加損焉。爲後世重名義樹風敎則有矣。舊裒稡爲錄。名曰忠節。刊行旣久。而見今彝倫斁喪。臣而忘君。豈先生之風。猶有所未聞者歟。爲是之懼。謀重刊而廣布焉。懷二心者。庶可以知愧。而爲
國家陽復之消息歟。後孫正林。俾宇萬置名於卷後。
書梁氏寶藏後
梁斯文在慶。旣重刊其先祖學圃先生遺集。以嘉惠于後人。而又收拾先賢所嘗與先世往復遺墨。釐爲一冊。名之曰梁氏寶藏。行將入刊。蓋其意遺集以公於世。遺墨以私於家云爾。蓋此諸賢與梁氏先世書疏。則其曰梁氏寶藏者固宜。而其爲寶藏。豈但梁氏而已。第念寶藏之云。豈必以珍重遺墨。爲不可易得而已哉。前賢往復。非寒暄但已。必相規警。一言一藥。可爲後世法。古人云讀論語。將弟子問處。爲己親問。將聖人答處。如親受答。方是有益。凡觀先賢書字。何遽不然。將書辭中互相規警者。如親承其旨則可矣。吾所謂不但爲梁氏寶藏而已者是也。卷末附以學圃先生以下至于近世或詩或書。亦見世德久而不沫。吁盛矣。梁氏之家藏是卷者。觀感而有得焉。則當有繼此而編附者矣。吾將以此卷之增衍。而知梁氏之益昌矣。寶藏之名。于是而益驗。而在慶甫之獨賢。爲益有功矣。願以是告于梁氏諸君子云爾。
書義士姜公兩世薦狀後
宇萬嘗讀湖南節義錄。知姜公諱風世當 穆陵壬辰。奮義討賊。始於石桂之役。斬獲無筭。終赴矗石。多有協贊。竟殉義先健齋二日。子承勳從父在軍。見父死。奮不顧身。同日而殉。父死於忠。子死於孝。霽峯鶴峯何等偉烈。而同時又有公父子。其扶豎後百世天理民彝。不但爲一時家國計而已。其褒忠奬孝。宜無
異同。而無私之照。猶有覆盆之漏。吁可悲也。雖然君子爲所當爲而已。樹百世風。爲來世勸。責在世路。鄕士道儒之爭先請褒於道繡於宗伯。不止數四。而終不褒啓。於公何損。爲世路慨則有矣。公晉山府院君其高祖。議政肅憲公其曾祖。席先食舊。宜無艱進。而乃以武藝取第。蓋其早見邊釁。馬革裹屍。其素定也。豈以區區泉裏價爲心哉。嗚呼。向時猶有此等氣節。足可爲國家重恢之基本。而今也則無。重可悲也。後孫必遠示以薦狀。屢歎而書其後。
書錦江五賢契案後
東坡詩曰呼吸湖光飮山淥。傭奴販夫皆冰玉。湖光山淥。能令傭販冰玉。矧乎士君子山水助發。蘊之爲德行。發之爲文章。始於山水而終於山水。百世增美。蓋人與地匹休者然爾。錦江南土名湖。湖精之所毓。奇偉逸宕之才。𨓏𨓏產焉。是以前有十一賢善鳴於斯。繼有五賢踵相接焉。此其案也。未知與十一賢孰甲孰乙。而皆寓情物表。不受塵臼惹絆。與錦江之水同其澄淸。上庠鄭公所題近律可据。而讀之有羾寒門而濯淸風意思。惜乎公詩之下。必有四公唱和。而逸而不傳也。其姓名案中。有錄開卷可考。若使世閒人見之。便是列仙傳。颯爽照人。吁盛矣。掩卷太息。書此於卷後。以遺上庠公之後孫永煥。
書睡軒朴公行狀後
右狀行。吾先子筆。先子及公之世。嘉言善行。蓋耳目攸及。而狀旣成。貽書公之孫安湖居士曰。狀草太疎略。寧姑闕之。從後爛
商爲可云。蓋先子之心。應有安且成三字。未及領會者矣。而其後荏苒。未及追補。遽已山頹。後孫是悼。以未伸之志。來余謀及。宇萬愚昧。於先子所稱疎略者。不及其萬一。就考遺稿中。有十二悔詩及過字吟,難易吟爲字吟諸篇。是公爲學頭顱。喫緊得力處。而狀中未之及。使後人得其鱗甲而昧於探珠。則蓋非細故也。故發其端而詩什載在其遺稿。讀者亦將自知之。則雖狀辭之有闕。公之實事。非無可据也。先子之旣發而不及修整者。其以是耶。吾亦歷書其源委。以附其後。後之人將其疎略者。就攷遺文。則庶可以得之矣。於是乎書。
書晩羲梁公行狀後
宇萬自不省事。已聞晩羲翁才德文章。秀出南土。望之而不可見。如卷中人。年及南遊。公棄後生已有年。而側聽長老語。獲詳其梗槩。更覺遺馥薰人。但所自疑者。若負若抱。殆所謂至貴國爵屛焉者。而白首應擧。僅得庠生。不爲晩羲翁。則已固不能無滋惑於是也。及讀遺文。始知有先人託付。父沒而不得自行其志。爲親而屈。此所謂賢者固不可測也。乃若其志則不失爲晩羲子。而玉帛不及於丘園。自當爲世路慨。晩羲何與焉。從曾孫在慶收拾遺文。又爲家狀。屬不佞狀德。第念在慶所爲狀。旣備而詳。文亦辭達。雖倩於高手。不過更踏其跡而定不及也。世有具眼者。審必捨彼而取此。然猶爲之是贅也。遂謂在慶曰以公狀公之德。益見家學源流。無以他文爲也。謹以上庠顚末。破後人之惑。
重菴別集跋
重菴先生道學節義。爲華西嫡傳。蓋道學以興儒。節義以扶綱。元非殊塗而爲一貫事。見今昏衢擿埴。炳燭指路。頹波奔流。砥柱屹立。先生在。在先生之身。先生沒。在先生之文。是以斯文將喪而萬折必東。不爲俗尙所撓奪者。皆舊日薰先生之德。而讀先生之文一隊人也。嗚呼。先生雖嶺海再黜。與世抹摋。而其扶植之功。實與東方天壤。同其悠久。吁盛矣。遺文刊行有年。而存刪容有可議。南儒之從先生於海上者。收拾其家藏。幷與原集之不可刪而刪者。釐爲別集。蓋曰別於原集。而其大議論之爲遺文骨子者。此爲完備焉。世有具眼者。自當知之矣。草本或不無傳寫之訛。方與先生腳下朴煕元一行考訂。保無餘謬。未可知也。卷將入梓。尸事諸公。以余有雅向於先生。俾置一言於卷後云爾。
萬死錄跋
萬死乎萬死乎。吾生誰非萬死餘。方先生之東行也。祇有一死而已。一死而不死。再死而又不死。至於萬死而僅有一生。則蘇武之節旄尙存。故國之文物如昨。如此而生。雖有萬萬死。吾當處其一生。若吾生則異於是。先王之典禮已毁。禽獸之蹄跡相交。雖有萬萬生。寧吾處一死。使先生作於今日。目見今日景色。則以向時萬死不移之操。不東蹈于海。則必西登于山。時則然耳。凡今之人。不以一死易其心者幾希。先生視萬死如一死。視一死如一生。未死之前。不忘於君親。三望有壇。一心彌厲。此所
以孚及犬羊。卒尋復路者也。是豈一朝夕所可致者。蓋其忠孝兩摯。學術兼邁。素患行患。素夷行夷。夷險一致。死生無閒。坦然由之而無窘轍。則天眷人感。實有不期而會者矣。吁盛矣。其弟月峯公往還與俱。而名其日錄曰萬死。自名其別錄曰海上。海上據其實。萬死以寓忠憤。於此而乃兄秉執。該括無餘蘊矣。亦伊川所謂某之言行。視伯兄者歟。海上錄先行于世。不以萬死而幷行。則所傳者祇皮殼耳。亦安所據依以爲骨子。及今而行。蓋天誘其衷。使萬死二字以與人。人爲元符。則庶今日猖披足以有瘳。而負國販君之輩。知恥而改其轍耶。吾所以汲汲於其行也。旣以語先生之孫昌奎,鍾璣。請書附于卷後。
書寒江子家藏師門口授後
金斯文希道敎性。於吾先子居密邇。晨夕侍燕薰炙深且久。疑義傍質。得於口授。有可以啓佑後學者。而旣非手筆。未可以採登原集。及時勉勵。以尊所聞。庶不爲杞宋之無徵。又可錄爲一冊。以竢及門諸家輯蒐言行。合行于世。則啓佑後學者。亦在玆矣。君於刊集之日。始終協心。欽感者存。玆以一言殿焉。
題朴道謙箚疑後
今人讀書。多不會疑。或能會疑。而亦不能好問。問且不能記之。則才得之耳。已失之心。爲是而欲記之。則或失所答本意。余兩病焉。今於道謙甫箚疑一通。吾以爲讀書柯則。何哉。道謙甫讀書必會疑。寧失之密。無失之疎。疑必箚記。必得長者手答。或以貽勞長者爲不可。余則否否。道謙之意。吾知之矣。貽長者把筆
之勞。特一時耳。或自錄而錯於答意。則非徒自誤。貽長者百世之累。此與貽把筆之勞於一時者。所爭不其多矣乎。吾於道謙。耳先於面。及其面也。相與披露心肝。于玆七八年。又於今夏。見其讀大學中庸。揀疑而質之師席。退與諸生講劘。靡遺餘力。如余愚陋。亦嘗與聞其後。而多所取益。益信夫前聞之爲不虛。今以讀書山房告去。坐此蹩躠者。不能膏車相從。深憂夫切偲之無人。吾願道謙益加努力。深造精微。下山之日。幸以所得者借光也。
書講習契後
宇萬侍先子膝下。門下講習。書面娓娓。金大谷,三鄭月波,艾山,日新爲益勤。及乎山頹。治任退。與有志後生。講習於其鄕。大谷已故。三鄭之徒最盛。其中多邃學秀才。而又不私其師。互相往來請益。無此疆爾界。有剖破藩籬大家氣象。易曰麗澤兌。君子以。朋友講習。蓋二澤相附。交相浸潤。其象爲講習。以其近則同門相觀。以其遠則三門相麗。同門有同門之益。三門有三門之益。以至於天下古今。無不皆然。講習之名。廣矣大矣。或曰講習之名。非月波之所獨。奚月波獨名之。講習之義。徹上徹下。準彼準此。非若後世之各自門戶。揚此抑彼。此月波之所以名之也。以所獨求所同。月波之心。可以得矣。李君龍鎬,安君極。案中秀士。以余爲月波之友而從之遊。申之以案後文。
海史遺集跋
海史李公詩集。讀之未半。掩卷而歎曰。公非今人而古人也。蓋
聞之。詩以觀盛晩。竊覸公言志之作。和厚冲澹。自盛世運化中陶鑄出來。而不涉叔季苦澀輕肆之氣。若所謂豪傑之士。不待文王而猶興者。亦可槩論於此歟。蓋詩有正變。由時有汙隆。而其人則無古今之不同。不幸而遭此。則其爲詩也亦忠厚惻怛。不如後世之委靡偸惰。故領在樂官。足以監戒懲創。則詩之關重於世敎。爲如何哉。公崛起於詩亡之後。可以鳴國家之盛。而爲一代雅樂。鬱而莫達。久爲巾衍而已。則公之詩無盛衰。而時自有盛衰矣。使公假之年壽。得見今日之氣數。則風雅之變。亦公之所不得辭。以寸管尺牘。作百王之監戒。其功不少。而九原莫作。使蕩板周臣。無所顧忌。亂極思治之漸。不可得而見之矣。幸公鳴盛之作。不與時俱泯。刊行於今日。與豳詩之居變風後。同一意思。凡此偶然者。亦爲東魯思治之消息歟。遺集詩爲六之五。而記序散牘。各若爾篇。理勝辭達。爾雅古文。覽者自能辨之。宇萬之少。公已老。旣不得拜床請敎。而得與公之肖胤鐸憲遊。公之典型。可以七分。而益信其所受之正。謹以蕪辭附後。自敍其感慨云。
書慶州崔氏派譜後
慶於崔氏名貫其一。文昌侯之倡明絶學。固同貫之所同祖而年代綿遠。雞林君之功存宗祊。亦南崔之爲帲幪而子姓蕃蕪。綿遠則記錄杳茫。蕃蕪則收載汗漫。其篤近而情貫。派譜爲𥳑。此譜以苽菴公爲分派之祖。苽菴公爲當世隱德之宗。鄭翰林稱其知幾无憫。崔侍郞許其高風峻節。執此而想像焉。則其泥
塗軒冕。至高而無位者歟。宇萬嘗讀其詩。或至慷慨而泣下。詩曰文明入晦夜。風雨五更多。戒轍冥行路。潛身老碩阿。宛然寫出今日景色。上句其知幾也。下句其无憫也。所謂高風峻節。颯爽照人矣。雲仍於公者。豈不爲百世榮耀乎。崔氏皆安分鄕居。以文行代珪組。知名之士往往出焉。吾願同譜諸公。以公此詩爲今日性命。則公詩所謂日月自淸明。豈無其日乎。吾所知者相源,命煥。擧以勖之。歸與諸宗勉焉。
書懶拙翁自贊後
天下之事。虛實常相因。非虛則實不著。吾見李懶拙先生自贊。有以槩之矣。蓋其辭懶於爲是則虛。而亦懶於爲非則實矣。拙於爲善則虛。而亦拙於爲惡則實矣。因其虛而求其實。則尋箇是處。樂於爲善者。不可誣也。因其實而證其虛。則謙尊而光。卑而不可踰者。尤其信矣。至其懶拙自敍所謂生於懶拙。老於懶拙則實而虛也。內不欺心。外不欺人則虛而實也。虛虛實實之閒。可以見先生矣。此可與知者道。難與不知者言也。先生著述不多。僅有自敍自贊二文。皆推懶拙之餘意。而善觀者得之於此足矣。先生曾孫敎直。過余帶方寓舍。相與酬答如此。記其語以附其後云爾。
書忍齋家訓後
自世降外馳。所勉於子姓者。不越乎業詞章拾科第。其所謂遠者大者。罕有及焉。金君暎鍾大人家訓數條。皆從本源上說去。子夏所謂雖曰未而吾必謂者。吾於此錄亦云。吾願暎鍾先從
此訓上立家計。則身之不修。非所憂矣。此後雖千百言。皆其枝葉。因廣其大人之意以勉之。
書月軒曺公遺事後
書之顯晦。關於時運。吾於玆卷益信。嗚呼。去年甲午。匪類滋熾。百夫砲劒入城。守土望風奔潰。以辱君命者。不知死職之義也。使此卷早行于世。得聞其風。豈如今日也。今日之後。必無今日。又不可保。及今刊行。豈天誘其衷。以宣布其殉義顚末。使見生忘義之輩有所知愧。而爲忠臣義士輩出之消息耶。當日事開卷瞭然。讀之凜然。足使義士張膽。而時年僅二十一。又何壯也。魯不殤汪踦者。蓋有由也。古人云寧爲玉碎。不爲瓦全。在公固當云然。吾願尸事諸公。廣印其書。家置戶藏。使知舍魚取熊之義也。公後孫昌燁,弼承。俾書其酬答之語。以附其後。
書藥圃自序後
有病而後有藥。藥圃吳公所病者何病。而藥之又如何。謹讀其自序一通。有意名塗。早治功令者是病歟。未老忘情。歸伏田里者是藥歟。世方以名塗爲榮身肥己之材料。不惟不以爲病。反埋頭沒身。寧滅其身而無悟也。所病者竆約耳。然則公以世所不病爲病。而以世之所病藥之也。吾聞瀛洲多靈藥。服之爲神仙。無乃是耶。吾欲以一筇訪公。摩挲藐姑射雪膚。爲問廣濟之術而不可得。得卒業於詩與文。若有庶幾之遇。而卷後敍述。亦見公志行之梗槩。書其尾以示。藥圃之傍。有三山逋老者染指焉。
題晩翁行錄後
匪風下泉之思。楚騷沅湘之恨。爲此錄者。其知德乎。嗚呼。嘉靖年閒。一天下有駸駸長夜之漸。識時君子固已彙貞矣。公急流勇退。謝官歸第。其於識時何如。而果於忘世。聖人所譏。望北有亭。戒子有詩。而以匪風下泉之思楚騷沅湘之恨。默寓於其中。足見公之出非躁進。而公之處非長往也。韓昌黎謂士不得於朝則山林。彼入而不知出。往而不知返。烏足以與論於識時進退者歟。然則公其賢乎哉。嗚呼。今天下視嘉靖年閒。又不啻漆黑長夜。九原可作。當早索於東海之濱湘潭之畔矣。噫。微斯翁。吾誰與歸。歎息而爲之書。
書安德窩日記後
安德朴公遺蹟。宇萬旣塵穢卷端。其志行氣節。略有所敍次矣。公手筆日記。晩出於巾衍。後孫將付剞劂氏。以附遺蹟之後。而論者謂刪繁以從𥳑約。宇萬以爲不可。蓋公遺文逸於六丁。手筆之完。此可謂絶世奇事。天之所顯。孰能晦之。且尊慕公者。雖一字之微。當珍之如拱璧。妄欲犯手於刪潤則不知量也。或繁或𥳑。亦相須而爲用。此意莊生言之。地之於人。容足之外皆無用。以爲無用而掘之。則所有用者亦歸於無用。今欲刪繁而爲𥳑。繁刪則吾恐所謂𥳑者亦將隱而莫著矣。朴氏右鄙說。俾記其語。槩而論之曰。凡文字之傳。以德不以文。宇萬於弁文。旣以蓬萊始之。則今又以蓬萊終之可乎。公之文譬之蓬萊。則𥳑古者其奇石也。繁多者其閒石也。所謂閒石者。於他山猶奇石也。
入蓬萊者。勿以此山之閒石。而妄舍他山之奇石也。
題默菴李公誌狀後
默。吾先子所錫公菴號。斑衣奉親。白首讀書。所與公書也。吾先子初未嘗自號。亦未嘗號人。而號公於一面之初。必其塞兌括囊之意。浹洽於色辭。所與八字。又其實行之所嘗聞也。南容孔門高弟而可妻也。獨稱復圭。則公之默。宜無差殊觀者。而白首讀書。又楚萊之所未有。此雖寂寥數言。公之志行畢擧。之狀之誌。以是爲頭顱語。可謂知本矣。雖有張王紙墨。皆其枝葉。後自有知言者矣。
題洛社蓮屛後
蓮葉是蓮葉花是花。眞非畫畫是眞。思之不得看又看。試取眞葉眞花來。但欠箇淸香。卻把主翁作氣味。更願看過愛蓮說。賸作心上活畫。
書晩松崔公行蹟後
夫子以一貫告曾子。謂曾子不知而告之則非知言者也。七十子皆不得聞。而獨曾子聞之。則惟曾子可以得聞。而非諸子之所及也。然則晩松崔公之爲農門高弟可知已。公早摳衣於農巖之門。而得聞誠字旨訣。公受爲元符。平生行己。不負一誠字。其反風滅火。以救親塋。得天感佑。以己親癠。此皆誠意所格。而爲己之學。及人之效。何嘗非誠字上得力也。誠明明誠。是中庸之極功。而農門之告及於公。而他門人不得與焉。則公之見重於升堂之日。而深託吾道之南。卽此可以尙論矣。父而傳子。子
而傳孫。誠孝見稱。而五世孫春榮爲先之誠。亦足名言。一誠字爲公家傳心。而不斬於五世。則如水有源。其將永世無替。吁盛矣。
書晩悔翁傳後
勉山崔侍郞直言去國。直聲耀人。晩悔翁以其同祖。再入瀛洲。一涉黑海。蓋慕其直聲而嘉其近出於同祖也。嗚呼。方底無圓蓋。圓鑿無方枘。從勉山遊者。蓋非異臭。然則未論餘事。而翁可知已。吾聞直筆無阿好。身後傳文。又出於勉山之手。榮耀徵信。餘人之文。不足爲有無也。翁嘗及吾先子門。胤子永壽再及而講世好。申之以記事之文。竊念勉山必無遺珠。區區續貂。反涉加疊。書此于傳後以歸之。
書范孝子薦狀後
左指己父病。右指斷母癠。使二人偕老康寧。此古今罕有。刑妻之化。又能乳姑於不粒之疾。此范公世煥及其夫人張氏齊軆至行。遭憂欒棘。情文兩摯。窀穸哀省。日一或再。山逕介然。指點稱孝子路。當膝成坎。淚草亦枯。古所謂生致樂病致憂。喪致哀祭致敬。公其殆庶。而金夫人之祝張夫人。當如崔山南家故事。范之門將昌大。亦應如之。第念公父家范伏崖。母家金忠莊。二家忠節遺澤。肧胎生公。宜其爲孝子。而得其地則移而爲忠者。又可槩矣。身後挽誄。皆當時名家。無慮數百篇。足徵其孚于人者。而鄕人士擧其行於道繡宗伯。亦積軸成卷。表宅之典尙稽。輿論久鬱。而見今贗旌繁而實行混。第待異日淸明。在公豈非
潔淨者乎。曾孫潤道與其族姪瀅植,佖植。顧余于寒泉寓舍。因與道其事。記其語于狀後如此云。
書觀豐齋鄭公家狀後
子路負百里米養親。後人尙論之以爲不可幾及。而若出於今人則不甚異之。抑何哉。蓋以不可幾及者。在於負米之外。故幷與此而尙論之。吾於觀豐齋鄭公。得其人焉。荒年負米數百里之鎭安。養親甘旨無闕。祇此一事。足令後人幷稱於子路。而不可以今人不甚異之。况其不可幾及者。不但負米而已。第其志行載在家狀。此不必臚列。而東國有編言行錄者。宜乎屢書。不一書而遽止也。公以生質之美。得畏菴公爲大人。德器成就。大異衆人。而公家又有知德者。得白其實行於後世。爲此狀者旣知德。則後雖有立言者。何以加諸。是以於寅燁之屬筆。不敢諾而特誦其家狀之可傳也。若其獨擧負米一事。則此非公之用心而能者。不用於心者。可槩其用心者。有以窺見其一斑耳。
書孝子羅公狀後
孟子以曾子之事親爲可也。可云者蓋不以曾子之孝爲有餘。然則孝子之事親。雖有卓行奇節。皆孟子所謂可也。而不可作有餘看也。吾於羅公之孝。祇倣孟子稱可也。而亦有可也有不能盡者。蓋以所處之不同也。公三歲失所恃。六歲失所怙。哀號之節有過人者。此所謂可也者。不可以年幼而爲有餘。若其事繼母。用至誠五十年。慍色不見於面。忤言不出於口。家貧無以養。山樵水漁。傭賃稱貸。軆有輕煖。口有甘旨。衰齡遭喪。哀毁如
前喪。不酒不肉。不以老而懈。結廬墓側。三年不怠。階前當膝成坎。墓木灑淚便枯。此皆卓行奇節。而施於劬勞所及。則凡所謂可也。而不可作有餘看也。此由父之妻故母之。俗所謂異顔者。而公事之如所生。使鄕邦嘖嘖稱至孝。向所謂可也有不能盡者。蓋以所處之不同云者是也。雖然以是爲有餘。則非知公之心者也。公於滄洲先生爲六世。先生高風偉節。足見歷五世而不斬矣。公之孝宜蒙旌贈之褒。而見今賊臣脅君。三綱淪矣。見褒於今日。豈不貽累於公也。吾願羅氏諸公藏之巾衍。以竢淸明之日可也。抱狀而來者。孝子曾孫馹煥。
題講習齋石刻後
昔吾先子書士友題名後曰。諸君砥礪名行。使石面增光則善矣。如不能然。則題之者諸君也。洗之者何人也。此中蓋有無限勸戒。吾不敢率爾。而特以先子所贈於士友者誦之。
書自笑軒李公行狀後
嘗聞公家有冠昏喪祭三屛。各書應行儀節。使無臨時疎漏。𥳑易易知。吾欲因本摸寫。家置戶弆。庶竆鄕晩學考据精詳。公牖後之苦心。因此而可白矣。雖然究其本則在公手抄喪祭增補,四禮節要。又推其本則在公躬行心得。能因其流而㴑其源。則公之所學與所敎槩可知。而非衰季數數遇之君子也。志行梗槩。昭載此狀。狀卽公家知德所纂述。欲詳公始終。盍於此考諸。
書梅軒世稿後
古人有言曰才不借於異代。一時人足了一時事。嗚呼。方公之
時。國事日非。若所謂大廈將傾。非一木可支。而公扶顚持危。悉心五朝。百度惟貞。使有太平之目。所謂才不借異代。以了一時事者。吁其信矣。然以今國勢岌嶪如此。而不能如公一人置之廟堂。一任其淪胥。不借異代。足了一時者。豈古然而今不然耶。九原可作。吾欲借梅軒,菊坡父子。爲今日柱石。則庶或有安邦致君。光復舊章之效而不可得矣。悲夫悲夫。聞其世稿將入梓。此稿之行。使當朝搢紳得見。則泚然汗顙。或將回心易慮。爲今日之才而了今日之事歟。東亭,淸江以次編附。名曰梅軒世稿。統於尊也。世遠散逸。零星掇拾。後孫在業,宅洙,極洙是力。編摩精審。光晶溢眼。謹書所感于後。
書曺孝子行錄後
孝子曺公。金君學敬其宅相也。學敬慈夫人幼在家。記得其大人。親癠嘗糞。血指延數時縷。囑學敬俾得當世君子如金重菴筆。以傳於後。而不以近世所尙擧狀於郡刺史。混於贗旌者爲榮。此一事。已見曺公爲孝子。而錫類以爲孝女也。吁其信矣。而學敬義方之敎。豈無所自哉。歎息而書其後。
題竹溪曺公遺事後
隱同陶謝趣。心學程朱書。眉巖先生贈公詩也。以先生之少許可。而許可於公如此。公之趣味學術。不外於此而可領會矣。一見而稱南州高士。鄭愚伏豈無見而云爾也。處家處世。行己節度。槩傳於家。而爲學規矩。不少槩見。吁其惜哉。雖然以先生二句詩。參以平日持守。則可於言外而得之。况十三。讀魯論而服
膺於禮後之對。則末後成立。豈有量也。遂歎息而書其後。
書甑山金公傳後
甑山金公立傳者蓋數人。若寢郞李公有仁,上庠柳公之采,尙書任公埅。皆足以發揮幽鬱。不朽公於百世。而其明白剴切。以一言塞讒人之口。而破讒人之膽者。柳公所謂使將軍明知今日射虎而明日伏犯嫌之律。必不肯自愛其身。以虎遺君云爾。嗚呼。彼讒口萋斐。忌功嫉善。古今一轍。而當時在朝諸臣。無一人以此箇義理。伏蒲陳奏。釋上疑而伸公冤。又曷故焉。竟使公抱冤之靈。現形自訴。得伸其幽冤。歸骨故山。嗣後褒贈。亦次第事。嗚呼。赤日出海。陸秀夫之心不死。死有不死者存。則或能致此而自明。吁亦異哉。今日之事變危迫。非特猛虎犯駕而已。侍從之列。有如公數輩。則今日事豈至如今日也。尤不禁起九原之思。後孫某某將刊行其世蹟。以編次詢及焉。因書曠感于中者如此。
書幽軒張公狀後
養志者可能於養軆。而養軆者未必能養志。故曾元之孝不及曾子。而孟子謂事親若曾子可也。第所謂養志者。不必許大事看。若幽軒張公早年嗜酒。考訓一及於節酒。而終身不飮。此不可以小事而歇后看也。今十人不得一人。十百人或僅有。則吾當以小者信其大者。可乎不可乎。且其二親之喪。皆廬墓致毁。斂跡名場。一步不敢忘父母。公可謂篤於孝者矣。又得養志之子如鉉國。詩云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天理其昭昭者歟。聞公所
築香壇。綠陰滿庭。爲公後承者。不棄公志事而保守此香壇。則爲後昆謀。未知與王氏之槐何如也。
書拙齋自警箴後
拙齋李公自警有箴。劈頭兩句。已識公全軆。其曰天地神祇。穆穆布列。作善作惡。慶殃自別。非的見神祇布列。善惡慶殃。如燭照而數計。則道不得如此。嗚呼。人孰不欲慶。而不知慶之由於作善。人孰不惡殃。而不知殃之由於作惡。又不知主張於是者布列於天地。則不力於作善而無憚於作惡固也。苟知慶殃之由於善惡。而天地神祇。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以主張焉。則雖勸之未或有作惡而不爲善者矣。公旣以是自警。而又警於世。則其自治及人之功。當如何哉。吾願公之後孫。無以是自珍於巾衍。而廣布於世。則其有裨於世敎也亦多矣。公孝友文行。宇萬略及於表墓之文。而又以未盡之意爲之說如此。
題五感李上庠戒子書後
日宇萬與知舊生徒。行飮禮於古珍寓舍。觀者如堵墻焉。使司正揚觶而告曰。𨓏年染邪者勿入。再告曰其子姓中有能自守。爲犂牛之騂角者許入。而爲父不能勿染其子者勿入。蓋子於父。三諫號泣。寧熟而不聽。沒柰何。父於子。敎之捶之。以滅親爲究竟事。則可以戢矣。可戢而不戢。罪均矣。禮畢。瀛州儒生李啓冕。以其大人五感翁文稿進焉。翁文章秀出南土。蓋嘗耳熟而未及目焉。敬跽而讀之。宿願足償。而就中戒子一書。不覺斂衽而三復焉。瀛州爲𨓏年邪類之藪澤。翁以巋然一靈光。作書戒
子。爲陳正邪之別。卒能潔其二子。聞風而興起者。亦多少人。人樂有賢父兄。亶不信乎。子來何晩也。得早數頃時則不用再告。而以翁戒子一書懸於門右。可以革面及心。至有羞愧欲死。入不入有不暇言也。吾願表出玆一書。以告爲人父者爲人子者。亦宜以啓冕兄弟爲法也。於是乎書。
書愼菴金公行錄後
今人父有訓。不能一日遵守者何限。而愼菴金公遹追其六世祖翊衛公勿求榮進之遺訓。讀書求志。足不及試圍。此千百人。不一得焉。推此義也。凡父母之言。何嘗一墜於地而懷中𥳑。不但三年不失而已也。愼菴之愼。此其大者。晨昏問燠寒。漁樵供甘旨。在公疏節耳。昆季湛樂。傾產活貧。日必冠帶。溫恭接人。婢僕有過。溫言以諭之。宗族樂其睦。鄕黨服其義。此尤疏節之疏節耳。雖然公所謂疏節者。他人皆至難者也。跡公行己。蓋得力於一愼字。而亦見天資之美矣。鄕人士所謂入此老之門。鄙吝自消者。蓋實際也。又聞公以孝悌忠信四箇字。垂訓於子孫。爲公子孫。遵守公訓。如公之遵守翊衛公遺訓。則金氏之門。安得不昌大乎。旣以勖公之孫在泮。書其語以歸之。
書金氏五孝狀後
宇萬親塋在福峽。嘗冬月展省。墳上積雪。與山下人道其悶迫。有爲余言坊內有五孝子。每天雨雪。上塚掃除。嘗急雨。苫蓋未及。則幷解衣加之。聞之深感。未暇問其誰氏。後十年。金君建植及其從姪炳俊。挾書從余于三山屛舍。以其大人昆季五孝薦
狀示余。前日所聞於山下人者。乃君家歟。乃今益聞所不聞也。自幼至性。晨昏定省。不敎而能。親側怡愉。未嘗有違。親癠斫指刲股。前喪延數月。後喪延三日。哀毁逾於禮。鄕里感歎。縣道交致米肉。以至大宗伯關蠲煙役。可謂國人知孝。吁盛矣。金氏金海人。校理遂其近祖。孝子曰泳禧,泳祚,泳胤,泳珍,泳斗。泳斗卽建植大人。嘗過我於三山。得半餉晤言。蓋實而不華。其言藹如。以所聞參於所見。狀辭儘不誣矣。以吾所見槩吾所不見。則伯仲四公。信其爲難兄。嗣後揄揚之日。無冰鯉雪笋一段事。益信其爲實行而不誣乃父乃祖。建植,炳俊優爲之。
題華陽山水屛後
東人晦翁尤翁。武夷華陽。武夷舊有圖。怪華陽無繼作。族叔東觀氏家屛。何處得來。一水一石。逼眞武夷來異哉。人事之會。天物之不能不符也。雖然畫月不能畫明。畫花不能畫香。今此圖之畫。不得如月之明花之香者何事。華陽之所以爲華陽。在此而不在彼。主人能默會而心得焉。始可謂善觀是圖矣。
書宋錄精要後
右介軒翁讀有宋名臣錄而抄略者也。冊子旣成。余得一覽而始疑焉終悟焉。疑疑其旣有全書。則何必架疊於是書也。悟悟其警世之苦心。無有竆已也。蓋後生學者。多不好古。古書看作一紙堆而已。翁以今人之口。誦古人之語。使之發其意趣。而旋旋致力於全書。則其爲功。曷可以架疊而少之哉。非但此也。竆鄕少書。得案此編。則其於全部。精華已盡。善看者得於此而足
矣。翁腳下方謀廣布。翁以私錄而不之許。故謹書此。以贊其成云爾。
書忠壯公實紀後
龍蛇之變。思菴千公。承命東援。再造吾邦。宗社奠安。民物生育。式至于今十世受其賜。諸公之述備矣。宇萬亦嘗銘其神道。無庸更贅。而公成功不歸。東人於汝信處之願旣遂矣。凡所以報答於公者。宜無不至。而易名之典。尙闕於三百年之久。何惜於公而然爾。公以天朝推轂。偏邦節惠。曷足爲榮寵。而遺民渴望之情然耳。壬辰之後泰平家國屢數百年。不嘗念到。而始於去庚戌。封諡忠壯。蓋我國極圮之日也。或者爲思治之消息歟。尤不禁匪風下泉之感。前正言光祿議官玎洛始終於 命下。而添錄於實紀者前監察錫鳳,參奉錫範。錫範過余。請置一言于其後。
書花隱處士行錄後
處士余公隱於花心。故稱花隱。槩其行則少讀書稷下。忽心驚而歸。親癠已有日。禱天願代。庾黔婁似之。及喪哭踊。頓絶方穌。何子平似之。後有修東國言行錄者。必收述之。其他周竆恤貧。及於疎戚。聞公之風。薄俗庶可少瘳矣。文足以取第。而親沒不復擧。亦見𨓏日之屈皆爲親。而其高尙固自如也。又聞其臨命。扶起微誦秦帝魯連恥韓亡子房奮。反席而逝。爲此詩者誰也。必其忍痛念冤迫不得已之作。而公生長老死家國無事之日。臨死嗚呼獨在於此。抑又何歟。第念忠志之士於古昔興亡。猶
爲之感憤。掩卷而不能讀。况東土臣民。罔非大明遺物。而目見神州陸沈數百年。蓋其魯連之恥蓄積有素。而子房之奮未嘗一日忘乎心。今將死矣。所抱忠憤欲泄不得。故偶發於正終之日。公之所蘊。槩可知已。後有與我同情者。必爲之曠然一欷矣。胤子律相白首十舍。示以行錄。按住不得。蕪辭隨之。
書密陽朴氏家乘後
龍山居士朴君鳳鎭。曾年邂逅於嶺表客座。乍對雅飭溢眼。叩之文識優長。存於內者如此。故見於外者如彼。歲寒相期。別久而不能忘。聞已觀化。介然之操。昂然之表。於何復覿。但其所著家乘序一篇。所學與所執畢露。嗚呼。自譜規之不嚴。無孫而有孫。久假而爲眞。甚者計其斤兩於父祖。舍而他適。世變至此。不待外夷之來。而綱紀已紊亂而無餘矣。君先系未完。蓋嘗疑似而冒據。旣由於族先之無識。而自君父祖已悔恨而未及釐正。君始斷自所詳而爲家乘。以上置之傳疑。疑而傳疑。益信其信而傳信。旣又自序其源委。讀之非但君一家之柯則。必將爲先系未完者之一定繩墨。彼斤兩父祖。舍而他適者讀此文。可以愧死。雖謂之補風化。非過語也。君從姪漢守十舍重趼。以君所草家乘示余。歎息而書其後。幷寓存沒之感云爾。
書處士房公行錄後
湖南儒行諸家。房氏居其一。沙溪,晩悟諸公。吾先子亟稱而述以文。皆帶方也。又得處士公於茂松。足徵其世風。知德在公家。其子旣述爲家狀。不朽公在此。公自幼聰穎。受學於伯兄。日誦
數百言。成童前後。斷棄功令。專心爲己。蓋自入小學。所行如所學。伯氏嘗稱其不枉讀書。侍疾殫誠。居憂致哀。幼如成人。於書無不通曉。而庸與易。尤所致力。故時人稱周易先生。蓋其爲學。弗得弗措。而或至廢寢食。簞瓢屢空。不以經心。訓迪後輩。以爲己任。晩歲厭煩。挈家入蓬萊以終。非公長𨓏。陰長陽消。早見於六十年之前而作彙貞之計。公眞可謂知易。而周易先生之稱。蓋實際也。公以庚戌終。今年庚戌。天運一周。剝盡復來。定在何日。九原可作。願摳衣而一問之。肖孫根源以行錄示余。歎息而書其後。
書養性齋鄭公事實後
被俘越海。持節全還。同姜睡隱。光海斁倫。抗章直諫。同鄭寒岡。鞍峴破賊。辭勳徑還。同鄭錦南。蓋其天賦忠勇。氣義素養而然。早學于成牛溪先生之門。亟稱其養性眞率。吾道有託。豈無見而云爾。考參議公方擧義殉國。公欲陪父同赴。而適時被拘八年而還。則父已殉忠。母亦殉烈。築室于墓。追服盡制。遍酹死事諸公。著節義錄。以寓忠憤。蓋其所存如此。故所發又如彼也。因時晦藏。與世相忘。若將終身。朝廷擧遺逸。初授參奉。轉至執義。皆不就。甲子奇勳。可謂不世。而浩然南歸。猶恐爵賞之或及。君子之脫然於寵祿。有如是耶。所祖有退隱,棄齋,逸齋諸公。竊窺其取號之本意。則蓋皆以進取謂自衒。而深藏不市。從吾所好者也。豈此爲傳心而脫不得所樂歟。雍容端雅。有儒者氣象。而多年犬羊之窘。志節彌厲。公山敵愾之日。義氣崢嶸。又何毅然
也。此所謂不器之君子。各當其可。用無不周。而遽以五十四觀化。材大難用。自古以爲悲。雖然懷抱才具。其攄用不及於公者又何限。然則公可謂大用而不足。薄試而有餘者矣。但賞不及功。鬱而不伸。遂使焜耀不及諸公。雖不足爲公致私慨。而爲世路慨則有焉。遂歎息而書其後。以遺其後孫謹兌藏焉。
書聾世亭李公行錄後
公生詩禮名門。以好資質。兼以擩染祖訓。其所以德修于身。嘉惠于人者如此。出可以爲世用。而聾世爲亭。影不出林樊。豈所謂𨓏而不知返者歟。曰非然也。公早年文章。一擧而得進士。蓋其志不在溫飽。致澤君民。果其所抱。而所謂見行可而仕矣。雖然旣不得展布所蘊。則不欲小用其才而止。時非三代。薰蕕或不能不同器。寧潔身高蹈。從吾所好。彼入而不知出者。又安能髣髴其去就也。世閒雜沓得失欣戚。皆吾耳不欲聞。欲其不聞。惟聾爲妙法。一區小亭。永矢不告。眞樂在此。古有洗耳者。然耳聞而後洗。曷若不聞之爲快活也。第念公之時不可曰不爲明時。而猶不欲聞。以聾爲亭。使公得見今日氣數。則不西登于山。必東蹈于海。不但以一亭之聾世。謂吾安身已足矣。嗚呼。曩時猶有聾世一亭。可以棲息吾七尺而有餘。今也或是之無矣。噫。微斯公。吾誰與歸。尤不禁曠世之感。謹書此于狀後云爾。
書孝烈婦張孺人行蹟後
夫死而矢心下從者烈也。凡所以生事以禮。病殫其誠。不言可槩矣。舅老無養。幡然改圖者孝也。凡所以順適於父母。孝養於
舅姑。不言可槩矣。吾於故金吾郭公成采夫人興德張氏云爾。綾城裵李二公。大書特書於記蹟之碑。吾不用復贅。而第念忠孝烈爲三綱。孺人旣有其二。使孺人而爲男子則可移之忠。凡厥爲男子者聞其風。知所以自勵矣。
書默齋孔公家狀後
孔生淳哲妙齡。踵門曰。先大父天稟孝友。養兼志軆。喪盡情文。鄕邦稱之爲小學中人。公且雅言曰持循聖訓。不墜儒業。卽吾家心法。吾聽之未旣。蹶然而起曰。吾家誰家。非夫子家乎。公距夫子爲七十三世。渺渺數千百年。而吾家之稱。若父祖之近。公之爲公在此。先儒有言曰將弟子問處。以爲己問。將夫子答處。以爲親承訓誨。蓋後人之病。以去聖遠。不思所以追述。而一任其荒墜焉已矣。公以七十三世聖祖心法。爲吾家傳心。如于父于祖。親承咡詔。退而學詩。退而學禮。以之自淑。以之淑後。公賢乎哉。區區褒薦。非公所屑。而淳哲之意。又以如公實行。不可使混於贗褒者。可謂不墜家法矣。第有一言爲孔氏諸君奉告者。公以聖祖七十三世之孫。猶爲吾家心法。今諸君在家孫與族孫。而不思所以繼述其心法乎。諸君念哉。
書菊田鄭公狀後
粗粗冠裳。蘆薦布被。偃仰於斗室。而不知有文繡華屋。簞食瓢飮。不能常繼。而不知有食前方丈。腹藏羣經。下筆驚人。才辯足以涉世。而足跡未嘗及於權貴。隨分應擧。牢拒於圖囑取第。此何等人耶。入而善事父母。出而接人有禮。雅言不離乎道義。雌
黃不及於時政。此又何等人耶。吾於菊田鄭公家狀。如見其人焉。唉今俗奉身好華侈。務外而不務內。如此法家拂士。何處得來。甲乙僅及兄事。若可以取端於𨓏日。而一嶺南北。聲氣不相接。狀行入眼。已後公身十年餘。早知同省。有如公德義。豈不能以一筇一屐。追隨於菊田邊小榻。得分其落英之餐。而挹餘馨於霜後。以自保其晩節也。追惟無及。謹以蕪詞道其悔恨之意。抱狀而來者從子寅燁。
書孝子安公狀後
九歲喪親。毁瘠不肉。執喪如禮。求之小學。實罕其儔。自小學敎弛。十歲內外。視以孩兒。而公則能之。以此知根於天性者。不可以長幼差殊觀。而古人八歲之敎。蓋因其可學而敎之也。然則公之至行。有修東國言行錄者。可載而不可闕也。以公至性。割股血指。亦疏節耳。豚魚之感。亦豈無其理耶。日三省墳。風雨無闕。在人爲難。而在公爲常。刺史不能薦。天子不聞名聲。自當爲世路慨。於董生何損焉。爲公後孫者。聿修公孝思。則公之傳心在玆。而公之名。可以沒世而稱矣。旣與公之曾孫奭煥言。記其言於狀後。以詔其後承。
松下遺稿跋
松下遺稿。肖胤昌燮將付剞劂。以圖壽傳於世。掃塵之役。猥以見命。第念宇萬於公。莫逆友也。生無異調。相期於歲寒。而公浩然遺斯世而不少顧留。余以在後之沙石。罹此百憂。不得如萇楚之無知。始許其先見。嘗以此意告公象生。又致意於顯刻。而
及今尤不勝其介介爲懷。遺稿之行。適在今日。公平日秉執。若可以白矣。而同志之士。庶幾有唯諾於異世者矣。宇萬蓋嘗知公深。故讀其遺文。足可以見公全軆。而百世在後。不見公者。又能因其文而見公於七分乎。是可慨也。日新,艾山兩鄭狀誌。發揮靡有餘蘊。勉翁又於玄晏之筆。道其志尙。幷其遺文而潛心焉。則由七分而可識其全軆。余又何贅。特證其可傳而不可不傳云爾。
書竹山安氏世孝薦狀後
安君圭容從吾遊數十年。吾見其爲先之誠。不計夷險。能人所不能者。非止數事。其爲人好仁而惡不仁。吾謂無家庭擩染。焉有是哉。及讀其世孝薦狀。始信其有自來矣。蓋其先夫人李氏自在父家。柔順恭敬。安詳寡默。父母惜其不爲男子子。及其歸竹山安氏。爲圭容大人暢煥嘉耦。敬執婦道。事舅姑如事父母。和悅以樂其志。溫凊以安其處。甘旨以養其軆。其有不安節。色憂心沮。不離寢處。嘗老姑疾革。祝天願代。血指以延數日縷。及終天年。自初終至克襄。哀毁過度。二祥至喪餘。誠敬備至。處娣姒以恩。敎子女以嚴。御婢僕以寬。求古賢夫人。蔑或遜焉。蓋其天稟有過人者。而亦見其君子刑于攸及。及其生圭采。穎慧夙就。幼如成人。及入小學。凡遇古人至行。欽賞而屢復焉。其善事二親。允爲是母是子。見者無不以王延董生稱之。親癠迎醫合藥。靡誠不殫。血指延晷。喪盡其哀。祭盡其誠。撫養幼弟。敎以義方。雖其資質殊異。而其受敎於李夫人者。不可誣也。多士矜賞。
鄕道有薦狀。益見公議之可徵。聽卑之天。庶或其表厥宅里。以樹風聲。而圭容謂見今賊臣執國命。不忠之輩。安能知孝子。雖得據例褒典。亦足羞也。以待天定則可矣。圭容此言。不愧爲乃母之子乃兄之弟。嘉歎而書其後。
書李居士薦狀後
古人云無好人三字。非有德者之言也。所謂好人。李居士怦淳非耶。孟子謂人性皆善。信斯言也。宜乎人皆好人。而世降俗末。人情日趨於利。尺布斗粟。族戚不相恤。甚者子父私財。兄弟相虐者比比焉。是以無好人之說行於世。而不知其閒有如李居士者僅有其一。槩其行則天賦勤儉。縮衣節食。有若干田土若干租苞。一朝打算。先置祭田。以爲香火之資。次以分於族戚有差。所遺於子者。薄田僅一頃。曰賢而多財則損其志。愚而多財則益其過。古人格言。吾嘗三復焉。吾嘗不孝於親。不弟於兄。親沒兄亡。今無及矣。惟願睦族婣戚。以終吾餘年。泫然流涕。蓋其至性所發。非欲納交要譽而然也。雖其生質之美。而孝友先生家風。閱十世而有不斬者矣。古人百金相讓。猶謂之好人。而載之小學善行篇。居士今日之行。可謂加於此數等。後有修東國善行篇者。當汲汲收錄。以爲補風化之一大助云爾。
書孝烈婦全氏實蹟後
諡法。慮國忘家曰忠。以此槩之。則慮夫忘身。夫孰曰不烈。烈固非一端。而若全孺人。可謂純烈矣。蓋其烈原於孝。自在父家無閒言。父禧淳惜其不爲男子子。及笄歸劉氏。爲載翕室。事舅姑
如父母。生致其樂。喪致其哀。鄕里已藉藉稱歎。事君子以禮。君子亦樂善好義。家窶甚而致客日不下數十。延師取友。以敎子弟。孺人爲之供億不懈。君子嘗嬰奇疾。幾爲癈人。孺人晝宵焦灼。藥不能效。乃刲股作丸。謾其君子曰。醫云羊肝甚妙。此其丸也。服了。眉落者更生。面浮者遂安。自同平人。孺人不能起。而恐家人知。諉以觸傷。久後知其事。極力藥治。而終非完股。向所謂慮夫忘身者非耶。吾友安君秉宅。以同壤習知而記其實。所云全氏初心。苟可完君子。雖剜頂放踵。甘心不辭。股之不完。庸何悔也者。其眞知孺人之心哉。嗚呼。婦之於夫。猶臣之於君。故忠與烈。幷列於三綱。所謂三綱者。極天罔墜。而今世運蕩板。爲親臣世臣者。不見慮國忘家之忠。而尙有一夫人。刲股已夫病。罔念自己之不完。幾墜之綱。或者賴孺人而得保一線耶。吾欲表而出之。以告今之爲親臣世臣者。
書愼菴遺稿後
詩有愼菴自警。文有愼菴自敍。公之志行槩在此。而餘事文章。亦可不出於此而得之矣。日新斯文。玄晏其遺稿。稱其居家以孝友聞。莅官以慈惠稱。以至凡百施爲。無一不出於利人澤物之心。蓋愼以居之。愼以行之。故源淸流潔。根深條暢有如此者。而發於詩與文者不可誣也。七條家訓。又其修之身而遺于子孫。子孫遵其訓則爲賢子孫。後人讀其書則可使知方也。此卷之傳。於補風化。非少助也。之肖永烈。蓋遺訓中克家子。收遺文爲若干卷。付之剞劂。以永其傳。其嗣述之孝。言足聽聞。宇萬方
杜門謝客。非做文字時。而破戒而爲之說。以殿其後。致書而徵爲文者。其從弟永謨。皆吾舊要也。
書金孺人傳後
在父家歸夫家。鄕黨稱孝。喪盡其哀。祭盡其誠。至於精五飯羃酒漿。大小必謹。見飢賜食。見寒賜衣。古者賢夫人或有如此者。而金孺人亦能之。敎子有雅言曰。人生於世。不學聖賢書。不但做人不成。柰道竆亂極。夷降獸食如今日何。如此至言正論。罕聞於古賢媛。此所以崔勉菴先生立傳以褒美之也。先生信筆。百世可徵。吾又何贅。未知承孺人至訓者。仰承孺人之意。讀聖賢書。做好人否。太鎬法拂可愛。不失爲訓誨中佳子孫。書此而勖之。
書巽菴朴公自警文後
巽菴。咸陽朴公順基自號。隱居行義於鳴陽之鰲山。因號鰲山。後改今號。豈晩年年邵德尊。深有意於巽以行權之義歟。感懷之述。應副之作。藏之巾衍。爲六丁下收。所傳祇有自警文一篇及否泰勸學等數篇韻語。足徵其俛焉日有孜孜之至意。此爲骨子。則彼六丁之收。蓋其皮毛。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第讀其自警文數匝。可見公信筆成文。不事淘刪爲好新尙奇之計。而上段有栗谷先生要訣序之遺義。中閒舖敍。有朱夫子勸學文與與長子受之之至訓。下段有陳高靈諭諸生之語意。其依附古訓。述而不作。亦見巽讓好古之一端。後有知言之君子。亦可以是而七分於公矣。之孫琦煕過余帶方寓舍。示以遺文。而恨其
保守不謹。以致其單零。不能成編。謹書此而徵其爲可傳云爾。
書姜孺人薦狀後
孺人姜氏籍晉州。通溪淮仲之後。父允煥。生 純廟己丑。在父家著孝順。及笄歸錦城羅氏。爲處士鍾<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611_24.GIF'>室。處士儒雅孝友。士友知名。孺人稱配德。以所事父母事舅姑。禮接君子。上下無違言。夫子嬰奇疾。祝天願代。冬月致蛇。裂指注血。延三朔縷。竟不起疾。初終盡禮。爲未亡人在世。冬不爐夏不扇。不衣澣不櫛髮。蓋所從無地。下從爲素志。而不心己心。心亡夫心。立嗣存夫家祀。以天年終。視諸罔念夫家。崩迫致命者。不其爲善矣乎。身後。鄕道多士擧其行于道司。可見民彝之攸同。而適會國家多艱。表宅之典。至今未遑。嗣子聖淳。以有美不傳自咎。然見今亂賊執命。三綱爲弁髦。雖或成命。豈孺人所屑也。第待天定爲圓美。天高聽卑。豈無其日也。聖淳曰謹如戒。請書其語。爲異日公案。
書梧隱孔公家狀後
吾家世長城。與孔氏同壤而多舊識。每相遇。懇懇以顧姓說與者。蓋他人賢者。其愛慕之者何如。而况在孔氏而有賢。則豈餘人之比乎。是以於梧隱公之家狀。尤有所感慨者矣。如公者向余所謂顧姓致得來。而足可爲諸孔氏之柯則矣。公有雅言。以之自致。以之訓人。蓋曰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此非子思子著之於中庸。而爲變化氣質之要法乎。公可謂不忘祖訓者矣。此一段語。旣能不忘。則其柔而強愚而明之功。無愧爲孔氏家肖孫。其內行細微。著在原狀。吾不必枚擧。而靑馬邪
熾。公憂聖學之不振。杜門謝客。作終年之計。而及見家國滄桑。愈不欲唯諾於斯世。卻食而終。恨吾不能以西山一握薇。得延幾日縷。共見天意祚東之日。而如曰終無其日。則不得不輸公先見矣。歎息而書其後。
書尹氏三世孝狀後
詩云孝子不匱。永錫爾類。孝子之有孝子孝孫。其理則可信。而自世敎衰。民不興行。鮮能之今已久矣。若坡平尹氏三世之孝。豈所謂永錫爾類。而可信於其理者是耶。六年廬墓。必其志軆之養。素著於平日。而送終之節。誠信兩摯。子趾其父。孫趾其祖。錫哲之十歲遭故。食不近旨。亦見其天稟果有異於人者矣。古所謂活孝者。余於尹氏見之。由是而往。豈但三世而已乎。此尹氏後進之所當勉旃而毋怠者也。於是乎書。
書藍田遺稿後
藍田處士崔公咳唾。胤子漢榮收拾爲若干卷。勉菴先生旣序之。凡學問頭顱。從師顚末。名勝遊歷。言議風彩。歷歷如畫。公之爲公。蔑以加詳。雖以宇萬之及公壯年及公蒼然。無微不悉者。無容更贅。第以公獨見之筆。衆咻而不懼者。衍以爲之說可乎。蓋公所著感吟一篇。與吾先子凉議猥筆。同其旨歸。第念吾先子之有此文。知我者其惟此文。罪我者其惟此文。知我者以爲衆人眼中。都是氣分。以性命爲弁髦。而此文疏滌源頭。主理一脈。賴而不墜。罪我者以爲此老生於諸儒之後。不崇信前輩而著爲成書。使前輩苦心說出者。尼而不行。方嘯聚傳通。靡哲不
然。公之此篇知我罪我。吾不敢言。而當與凉議猥筆。同其屈伸。允爲此稿之骨子。骨子在此。其毛皮又豈可輕之哉。百世在後。豈長如今日長夜。必有摩挲諷詠。而嗟歎其異代不同時者矣。
書成氏三世四孝烈狀後
烈孝殊塗而同歸。烈婦生孝子。其理則然。而亦絶無而僅有。一亦僅有。况可再乎。可三四乎。故成氏之三世四孝烈。鄕里稱之。稱之猶不足。多士狀薦於道司者。亦秉彝好德之良心也。烈婦金氏籍金海。在家著孝。歸成氏。以事父母事舅姑。接君子以禮。君子疾革。碎指延數日。不救則崩迫而絶。其回穌。實由七歲兒永煥灌指血。因念夫死從子。吾死無義。結幕於墓側以居。兒亦常隨不離。人謂烈婦有孝子。子旣冠。金氏知宗事有託。以夫忌辰。過哀而絶。蓋哀疚潛滋於未亡之日。而非必其下從也。永煥哀毁過度。廬墓終制。長子瀅修克趾乃父。養兼志軆。父病嘗糞禱天。連遭兩喪。六年居廬。不近旨味。人未見啓齒。弟有匡修。孝而貞疾。其妻柳氏設壇潔地。祝天願代。血指延七日。喪則幾絶僅穌。忍死終制。而其痛迫罔極。非一時崩迫致命之比。故人以克繼金氏。一辭稱烈。幷擧爲狀于鄕于道。而時不古若。贗旌興而實蹟混矣。成君夏忠。烈婦之曾孫。孝子之孫。潔行有文。人稱克家。乃收藏之巾衍曰。與其混於贗旌。且待淸時。於實行無損也。余聞而義之。書其狀後如此。
書聾叟行蹟後
睡鶴爲區。熨斗四十里入西海。與大陸雖地脈相連。而風氣不
相接。吾嘗瞥過其近。望見海山渺茫點綴。世有磬襄,鼓叔。必于是藏焉。于後得聾叟金公行蹟而讀之。向所謂磬襄鼓叔者是耶。公初嘗有意於斯世。業功令。一朝洗藁。拂衣而歸。自號聾叟。未嘗一言或及於利達。當時搢紳大夫屈蓋相訪。劇談之閒。語到汲引。則佯若不聞。皆歎息而去。稱眞聾叟。其肝膽相傾。從逐不倦者。必學問自修。勤儉操守之士也。樵山漁水。甘旨無闕。晩與門子弟洞中生。會講白鹿之規。海陬一變。吾聞公鄕里多善俗。爲士者知讀書談義理。擇師取友。以自淑身者比比焉。雖謂公先倡之力。或可矣。而曾孫溶琓克承先訓。知名士友間。尤可以徵焉。遂感歎而書其後。
書高氏孝烈薦狀後
朱夫子編小學外篇。嘉言善行。罔有或漏。而夫孝婦烈。萃于一家。若濟州高公諱敬祚未見焉。公自幼至性。定省如禮。家貧無以爲養。耕稼漁樵。旨物常餘閣。親癠血指延縷。刲股已疾。初終哀毁。葬而廬墓。惡獸護行。夫人耽津崔氏。在父家著孝順。及笄歸公事舅姑。如公事父母。嘗夫子疾濱危。醫藥不能奏效。夫人刲股潛進。得穌幾殞之命。八十年無恙偕終天年。而夫子先逝。夫人食素終三年曰。從夫子當無日。晝哭甚無謂。而食旨自不下嚥。蓋其天稟過於人也。鄕人士擧其行於縣道。以時方蔑貞。聽卑之天。尙邈乎旌別。子光日以爲終身之恨。欲謁闡幽之筆於作家而十舍過余。余謂天定當有其日。姑聿修而竢之。高氏名家人。文忠文英。世閥克顯。崔氏亦南土之望也。
書朴氏孝烈傳後
孝烈傳。玄岡柳公筆。而宇萬蓋嘗序之。竊謂國家需用。在忠臣義士。子職婦職。足可以激勸成就云爾。今於朴氏之門。又得實蹟。參判公丙子。扈 駕南漢。 孝廟北行陪從。至蒙銀盃墨竹眞畫四本之 恩賜。參議公 肅廟庚申之亂。盡忠竭力。以保宗社。仍頒一等勳券。 正廟朝覽瀋陽日記。有曰朴宗寧,文瑞兩代忠節。一世罕有。 天褒隆重。至承子孫錄用之 命。則其危忠偉節。必有焜耀當世者矣。此於月影公爲玄孫。愼齋公從孫。繼業從子。則玄岡之作傳。當幷及於公。爲三綱事實而偶不及焉。雖若可憾。旣有 孝廟 肅廟恩賜 正廟天褒。則此不當在闡幽之列而闕之耶。若其家藏世蹟。則當以公遺事。繼孝烈傳收錄。以示公之激勸成就者。不爲無所本。則其有裨於世敎者大矣。於是乎書。
羅州鄭氏族譜跋
自古氏族。大抵因所居而貫。鄭氏以高麗典書。爲貫羅初祖。蓋由遯齋,隨軒兄弟遯羅而籍羅。典書公於二公大父也。其上系之某貫有未詳。而參議公爲鄭雪齋後孫。正郞之館甥。則其非雪齋之同鄭。執此而可明矣。于後得東國簪紳譜。典書公爲延日氏。五世祖襲明。知奏事滎陽公。又得柳提學所贈三友堂詩首句。稱滎陽家世冠湖南。三友公卽羅州氏。是二者實與家傳自楊州藥峴來合。藥峴蓋滎陽家世居也。乃据滎陽舊蹟。典書公爲進賢提學宗與弟也。滎陽下四世。昭然載錄。譜法疑而傳
疑。信而傳信。蓋至當之令規。而信而傳疑。無亦與疑而傳信者。同其不韙乎。是以滎陽下五世。昭載於典書之上。但典書以上延日而非羅州。或無可議乎。蓋居羅貫羅。自遯齋隨軒兄弟始。而典書春翁父子。不得不載。以著其所出。此爲分貫諸家通規。何嫌何疑。鄭氏二秀士允皓,永煥。以余有序前譜故事。以其源委來諗。謹殿後而爲之說如此云爾。
書聽軒孔公行狀後
爲門人弟子者。凡於先師之佳子孫一言一行。罔不欲闡揚而傳之後。蓋至情也。夫子爲萬世師。後百世冠儒服儒。孰非其門人弟子。孔氏之嘉言善行。不可任其泯泯。故昔吾先子狀晩醉公。宇萬狀學圃公。三從叔柏石學士狀默窩公。晩醉公族祖。學圃默窩。公惟祖惟父。公趾厥父祖。有文有行。其從姪學源狀之。日經過病廬。謂余改定。不敢不奉諾者。蓋爲孔氏耳。及讀其狀。其孝友之實。爲學之序。御羣下交朋友。睦宗族追先德。樂淸苦厭芬華。貽孫謨訓後進。巨細畢擧。實德自著。又不以諛辭文勝。𥳑當兩摯。足以徵信來世。無竢他人言。竊聞公在世。耳提面命。偏厚於學源。蓋知其將有就。而其所就亦不可謂非公敎導攸及。公身後事。竟以學源而不朽。古人所謂報佛恩。學源有焉。末段曰野服儒冠。滿案琴書。婆娑林壑。不失其樂。又曰樂處所樂。家學所由來而不棄基。可見孔氏之於大聖夫子。不以世代綿遠。而有遹追之孝思矣。公固德矣。而學源亦可謂知德矣。宇萬居不甚遠。年代可及。而其不得追隨琴書之傍。得聞樂處所樂。
雖若可恨。而得與學源友。詳公梗槩則亦幸矣。謹以一言付狀後。以證其狀之爲信筆。而兼以寓景慕之私。抱狀而來者。之孫仲烈。
書春松齋金公行錄後
松乎方春。百卉蔥蒨。若無甚異。而及夫大冬嚴雪。萬木俱腓。而挺然獨秀。如君子之在治朝。若無甚異。而及夫世運蕩板。上下胥淪。而嶷然獨立。金臺榮善之春松爲齋。欲其治朝彙征。不欲其獨異於衆也。雖然善觀者。方春而知松。治朝而識君子。吾於公亦然。蓋庚友相善。已知其異於衆而非叔季人物也。及其出身事君。君而忘身。國而忘家。五條一疏。方滿廷臣僚噤不出一言。而懇懇憂愛。所謂崇正學立綱紀。進君子退小人。安民心節財用。無一非今急務。古所謂鳳鳴朝陽。公有焉。至若衣制之變。是人而獸華而夷之機栝。批龍鱗將虎鬚。可謂湯鑊在前。刀鉅在後。而請復古制。通服深衣。言雖未施而禍亦不及。亦見公納約自牖之一端矣。及夫賊臣賣國。 大駕播越。陪 東宮入覺心寺。備嘗艱險。至蒙引見。還 御後。疏斥權奸。明其無君賣國之罪。解印綬出旅館。憤鬱成疾。竟不得起。嗚呼。使國家親臣世臣。有如公數人。相與先後之。則國勢豈至於今日乎。乃以疏遠之臣。而行親臣世臣所不能行之事。卒以憂憤而致其命。蓋其忠憤雖不能有補於當日。而扶植後百世臣分。亦豈小補云哉。季方榮浩示以行錄。歎息而書其後。
書金公行錄後
光山金氏聲徹公。以吾友在憲命識其墓。蓋嘗欽歎其伯氏聲振公殉義故事。爲問其雲仍所在則曰中山也。未數日。金公達祚行錄入手。卒業而知其爲聲振公後承。蓋其祖風有久而未泯者歟。傳曰孝可移於忠。忠孝非二致。吾以達祚公之孝。謂有祖風者爲此也。公才十二喪父。哀毁逾禮。以父死之室。爲讎地不居。在童幼。未可謂非至情。而漁樵養母。母癠裂指。奉先致其誠敬。鄕里欽服曰。事親追遠。若金公者可也。嘗値年饑。傾槖以救族戚隣里。多所濟活。亦可見孝之推也。至今有過其里式焉者。惠澤之入人深者然耶。以行錄示余者肖孫在駿。
書房公薦狀後
子夏以竭力事親。謂未學而學。以吾所聞。房公鎭祜殆其人歟。房氏世居帶方。以儒名家。公天賦兼承襲。前喪在七歲。而哀動傍人。奉承偏慈。志軆兼養。行傭稱貸。甘旨無闕。慈齡九耋。公亦七旬。扶持抑搔。定省溫凊。呼之在傍。所願必進。隆老易疾。迎醫合藥。禱天乞延。及終天年。不以衰老自懈。初終葬祭。情文幷摯。見聞悅服。孰謂未學而能如是乎。身後。鄕人士擧其行。以世値搶攘。雖不能張大其事。而天定之日。豈無聽卑而旌別者乎。願孝子子孫。益講其活孝而待之。
書金蘭坡事實後
金君在駿。造余而請曰。先考蘭坡公有志有行。而其壽不永。有若干記錄。冀一言爲惠。嗚呼。公生後我二歲。而觀化已十六年。我以在後之沙石。年今五十有五而無稱焉。公以三十八乘化。
而猶有述行。使公得年至今日。則當斐然成章。若我懦質。或將依賴而益焉。思之尤一倍嗟惜。公晨昏如禮。愉婉容色。先忌齋素。毋嗜魚果。未嘗乏絶。與弟分異。雖昏晦風雨。思見必往。非直質美爲然。先孝擩染。德器成就。宜異衆人。至於啓蟄不殺。方長不折。殆今之子羔歟。最有一事可爲訓者。臨沒口不能言。以手畫地。以示其弟。卽遺子萬金不如敎子一經也。公當日之行。非但萬里眷眷於家人者爲何如。而略無及焉。獨敎子一事。爲託付之重乎。嗚呼。在駿君脊梁。能擔此重負否。不如此則忘父非孝。豈可以區區乞文。爲足以塞其責乎。吾言止此而已。
題鄭竹沙詩卷
松沙子海上有友曰竹沙。蓋爲松爲竹。則相期於歲寒。不可以顔面爲親疏。况得其言志乎。雖然吾之松。已與百草同其萎折。所恃者惟竹。君能貫四時而不改柯易葉否。聊以此寄聲焉。
題南斗峯詩帖
南州高士號斗峯。幷世無面。未及叩其取號之意。而姑以吾所見於詩帖者爲言。則古之所謂斗南一人者誰也。蓋其德業聞望。拔萃於斗南故云爾。是雖非高士之所自許。而人之許之。未必不在於高士。願益加努力。見今擧世爲惑舟。當於高士占斗極矣。
書孝子曺公行錄後
子夏以竭力事父母。未學亦謂學。推此義也。專於誦讀。家貧不養。雖學同未學。然則夫子所言入孝出弟。餘力學文。爲不易之
訓也。浴川近故孝子曺公殆庶乎。親老無資。旣上學通小學矣。乃曰稱讀書而使父母勤勞。曷若耕稼供子職。遂服勞就養。父母安之。至使鄕里誦孝。偸兒還米。而其他親癠露禱。遭故致毁。事亡如存。刑妻友弟。睦族信友。不合古人篤行者寔矣。以是而謂公已學。夫誰曰不可。而况公餘力之學。非世人專業者可及。公賢乎哉。知德在其肖孫。𥳑當無溢辭。雖借手於作家。無以加焉。玄孫元承示以求潤刪。遂書此于後。以塞其請。
書義士張公行狀後
義士張公。吾先祖高興君宅相。是以其殉義顚末。特加詳焉。蓋以公處地。雖竄身林薄。以全軀命。蔑爲不可。而一腔熱血。噴瀉無地。與內乘李公。駕扁舟張空拳。逐賊於海上。屢碎賊首。而竟斬獰倭石綻。使島夷膽落。雖未免力盡而殞。如此之死。可謂強於百萬。使其同入晉陽。則三壯士可四。而海上孤蹈英魂毅魄。幽鬱於三百年之久。以公死於死。宜無遺憾。而足令志士釀涕。雖然終幽不白。天無其理。始於今 上癸巳。褒贈而旌其閭。雖於公之義烈。不以是輕重。而其所以感激民彝。顧不多歟。狀李公後孫鐸憲筆。其言宜有徵。玆不架疊焉。
書北巖居士壽詩軸後
北巖居士去年周甲。朱顔黧髮。行不扶藜。其難老宜壽之由。胤子琳相旣文之。當時名碩皆歌咏焉。收拾爲軸。宇萬久與其胤子遊。軸內知名。亦吾知舊。不可無吾三字。請以一轉語續貂於賀語之末可乎。居士先數世。仁而不壽。桑蓬舊甲。無恙到來。蓋
數世後初有。而非但此已其難老如此。可占遐算。壽考一路。自居士發跡。如水旣源。如木旣根。遠流長條。將愈遠而愈達矣。詩云惟憂用老。蓋無憂則難老。居士平日行己大方。吾多熟綿山士友。耳稔已久。又有善述如琳相。學問優長。惟疾之外。無他貽憂。居士宜不老。吾願爲人父者以居士爲法。爲人子者以琳相爲法。使吾得參向日席末。則當揚觶以告在座諸公。而今後時矣。記其語以附其軸後云爾。
書金督郵薦狀後
名好施者。吾見之矣。豐年樂歲。升斗僅及。則德色殆十斛矣。及其年侵穀翔。一升斗可易若干土。則椀粥不相及。其實心好施者。金督郵殆其人歟。平年縮衣節食。以存贏餘。以爲不虞計。而無穀如丙子。則近自族戚。推至鄕里。罔不待以擧火。至於傾產而不吝。亦不見嗟來而不食者。當時民命。如入無津之筏。而身任長年。使之坦然登岸。又不自以爲功。此恒人之所不可及者。士友歌其事。鄕里擧其行。亦見秉彝好德之良心也。及其出官數郵。以此爲政。惠澤日究。惜乎其屈於小郵。未及大施。而時事如今日。則躬耕自守。不求聞達。霽行潦止。非識時者然爾乎。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吾於此亦云。嘗官鄰郵。以一驢一僮。訪我於錦城寓舍。倉卒享客。草蔬未嘗不飽。嘗再及先子之門。而忌辰助奠。二十年如一日。不變未達之所守者。亦其一事。竊嘗異之。故幷及於此。
書姜孝子永玉薦狀後
姜孝子居邇隔一水。旣耳其行。又目其人。家貧親老。躬耕行傭。樵山漁水。甘旨無闕。所嗜果蔬腒鱐常庋閣。言下未嘗見忤色。父母安之。鄕里稱之。此吾耳之也。謹勤眞實。言若不出口。身若不勝衣。樂道人之善。而未嘗言人過失。此吾目之也。以所耳參之所目。則求古孝子。可以無愧矣。嘗就吾食。有江鮮。辭以不食腥。未嘗及一筯。豈其先父母之所嗜而不忍食歟。亦見孝思之一端矣。嗚呼。博通經傳。前言往行。誦如己言者。或少實行。而實行之人。或出於少文何哉。以此知良知良能。孩提能全之。而孝衰於妻子。孝子其不失孩提時心。而能保其良知良能者歟。
書東遊錄後
辛丑肇夏。余東遊于頭流。同硏五六君子從焉。識好人看好山水。不可無錄。而倦而未能。委諸君記之。及還。朴心源聖存錄先至。李燦鎔元明錄次至。金炯善仲吉錄後至。縱橫滂沛。得傳記之軆。聖存有焉。謹嚴𥳑潔。得史家之軆。元明有焉。委曲導達。得風騷之軆。仲吉有焉。各有所長。各言其志。無乎不可。而其見同而其錄異。若是之懸何也。此如同盤飮啖。樝梨棗栗嗜好不同。一堂作歡。琴瑟鐘鼓聲韻各殊。而第其出三山而入頭流。中閒經歷路脈不差。則其見同。其錄不異。吾輩所向而至者何在。幸吾不差路脈。同歸于一則善夫。諸君勉焉。
書梁俊賢讀禮箚疑後
梁君俊賢。喪中讀禮。箚疑數十條。來問于余。余素昧禮學。固不敢置對。而略附臆解。安得免汰哉之誚。蓋禮學必求其因情制
禮之義則思過半矣。今人不求其本而從事於末務。故牽強不合。吾願俊賢先自儀禮沿流而下。參互經用。則庶無混俗商商之失矣。
書許恂明文稿後
許君炳恂明從逐十數年。相知不可謂不深。而未料其淹博至此之富。精詳至此之密。吾於此卷。不覺望洋而口呿。使恂明早及吾先子之世。得聞於凉議猥筆之傳。則其所以發揮羽翼。一掃世儒之陋見。而甲乙稍後。未得親承咡詔。吾之爲恂明惜如此。則恂明之自歎當復如何。尙幸其世未遠。遺文之傳。幷與口授。而或有能言之者。恂明之文。往往有骨髓於是者。不失爲見而知之者。然則益發其奧妙。使後世聞而知之者。安知不在於恂明乎。見今文敎頹弛。非瑣力所可扶豎。到底竆覈。立赤幟於斯文。吾不能無望於恂明一輩人云爾。
題金仲擧狀後
金君仲擧得年僅三十二。以去年甲午終。嗚呼短矣。畀賦之厚。不柰氣數之薄。使仲擧之美質懿行。不幸短命。無傳於世。嗚呼悲夫。鄕人士不忍其泯沒。擧其行於地主。此其狀也。千古閟音。一紙替顔。不禁潸潸。但有一語爲鄕人士道者。今日何日。有志之士高蹈遠引。深藏不市。使仲擧在世。猶恐姓名之或漏於百畝之外。而爲此區區褒闡於身後。恐非仲擧之心。爲仲擧謀者。不心仲擧心。未可謂得當也。世自有公論。爲仲擧立傳。不朽於來世者。豈無其人。仲擧曩時相從。吾知仲擧之心。故其言如此。
因書狀尾。投其家巾衍。竢後兒子成立以考焉。
書崔贊明家藏禮輯後
右光山崔君庄哲所輯禮說。藏于家者也。旣成書示余曰。禮譏汰哉。蓋嘗三欲已之。而所裒聚。皆先儒見成說話。會通以便考閱。則似未爲罪。而或不失於編輯。有不敢自信。願賜點竄焉。遂卒業而言曰。見今異說日熾。蠻夷猾夏。士大夫家以典禮爲弁髦土梗。識者之寒心久矣。而君能於儀節致謹如此。大哉之歎。豈獨專美於林放。或曰自古及我東。禮家不一。及今爲說。不亦贅乎。余曰否否。如子之說。則旣有儀禮。不復有家禮。有家禮。備要便覽源流增解之書。可無而不可有乎。大抵典禮有經有變。變而至於又變。則先儒之隨事辨析。烏可已也。烏可已則所謂後出者詳。蓋謂此也。然則家輯戶增。以爲日用。何不可之有。吾願崔君淨寫數本。與同志分觀。則其於倉卒應行。非少益。而其或禮失而求諸野。則巾衍之藏。又安知不大行於世乎。請藏而待之。
松沙先生文集卷之二十二
跋
書金在永家藏帖後
此帖卽吾先子所贈吳老人澯圭手墨。而流落晉陽市上。金君在永厚遺而易之。作帖而珍藏者也。嗚呼。吳公受此文時已八耋。必非至今在世人。而其子孫不能守其先人所重。使流入於城市則有不足言。而在永時方妙齡。能辨其可重而不可輕。在永大人可謂有佳子弟。而又慨吳公之不得克家子孫也。旣又在永飭躬潔行。知名士友閒。蓋此其兆眹歟。世閒絶少克家子
孫。各家遺墨。必多散而不收者。焉得每有如在永者。以收藏之耶。重可慨也。其好意思。不可無答。謹以遺墨數紙遺之。使附帖後。吾知在永必又有佳子弟。以永其傳也。
書默軒金公行錄後
古人有言生有奇行者。死有奇感。默軒上庠金公是耶。公諱址鉉。金系光州。 贈參判潤祚其考。生 純祖丙寅。幼有異質。𥳑重和厚。處己恭謙。待人周詳。儲書訓子。不吝於借人。族戚昏葬。方便經紀。使無失時。縮衣節食。買取土地。給價準其請。曰賣者皆竆民。豈可與竆民爭利害。凡所有什物。人有愛玩者。輒許與之。曰掛劒墓上。不如當時解與。以今毫分縷析者。豈不是奇行也。甲戌上庠。丁亥陞通政。庚寅考終于家。今二十七年。去年乙卯。主鬯孫泰植遭六丁之厄。僅救祀板。產什殆盡。戒其傷人。人莫敢近。熾炎旣熄。見頹壁之下有櫃成灰。灰閒有白牌綠帶試券告身。不受煙煤。於是人皆爭覩嗟嘆以爲上庠公之冥佑。又曰公生有奇行。故死有奇感。嗚呼異哉。泰植以公行錄示。余歎息而書其後云爾。
書學生金公家狀後
金公家狀。公從父弟箕豐所述。而皆鑿鑿有据。公幼有至性。菜果之微。必以獻諸。十五遭父喪。哀戚動傍人。廣求地師。以安父骸。行傭漁樵。以供偏慈。極其滋味。兄弟連被。舞戲悅親。前貧後饒。以未及厚養。號天悲痛。上墓哀省。忌辰如袒括。子職無以加矣。先妣同庚老嫗。攜而歸家。給食給衣。亦孝思之攸及也。吁如
公求之彝倫。可謂篤厚有餘。而箕豐所記謹嚴。無浮諛辭。公固孝矣。狀公者亦知德矣。吾欲以此行此筆。警告於世。以愧構捏贗行。希冀贗旌者。
書忍避齋金公行蹟後
忍避齋金公行蹟。李公徵謙以公腳下撰次之。蓋其制行之高。歷歷如畫。非後世能言之士所可髣髴。且其徵信後世。曷若親炙於其門者。善觀善言哉。是以欽尙之心。不以時異而有閒也。嗚呼。使公爲今世人。如今淆薄之風。庶乎其一變矣。吾願金氏後孫。無以此爲一家之私藏而公傳於世。使有聞公之風而振厲者焉。但其忍避爲齋取義深遠。不止於忍憤忍辱避禍而已。蓋公德器早成。當無所事於忍憤。修其天爵。良貴在公。亦何事於忍辱。所惡有甚於死。禍有所不避。而以此三言者。發明名齋之義。知德如李公。而何其不能深探其本源而爲此毛皮說耶。夫世自有難忍者。世自有難避者。雖上智不能無者。難忍而忍。難避而避。豈憤辱禍患之謂哉。此則不可以一槩說去。吾不能指數。而如此而後。名齋之義始曉然。公豈以一孝成名者哉。願以質於知言者。後孫進鉉示其遺蹟。旣卒業焉。因書其所感者。
書李氏家藏三綱錄後
興陽李氏三綱有錄蓋舊。李生長勳袖示余于三山齋。若生員公之親癠嘗糞。喪親廬墓。及其夫人李氏之事姑誠敬。喪天祝髮。柴毁致命。及其姪婦金氏之遇賊不屈。截臂及首。貞心愈厲。十歲幼兒之據胷同死。及其從孫萬松公之有亂必擧。三立奇
勳。及其從曾孫梧軒公之聞和議痛哭。梅谷公之童年赴義。開卷瞭然。如今日事。嗚呼。三綱雖殊用而同歸。烈婦而爲子則孝。孝子而爲臣則忠。此國朝樹風之必一視而幷擧也。然則此卷之關重於世敎也爲何如。而久爲李氏巾衍之藏而已乎。嗚呼。今逆臣執命。王綱一頹。秉義扶植。或在淪落。而全軀保子者。又聚首非訕。剝底一陽。必欲消絶。抑何心哉。吾願李氏廣布此卷於世。則庶負國忘先之輩有所知愧。而或可爲頹綱復振之一助云爾。
書曺將軍傳後
若稽龍蛇之變。宋泉谷死於東萊。高霽峯,趙重峯相繼死於錦山。金健齋,崔日休,黃武愍同時死於晉州。其他立慬殉義之士。指不勝僂。雖是先王培養之化。而亦諸公忠義之素知有國而不知有身故也。古人云一死強於百萬。伊昔再造東方。未嘗非諸公一死之力。至今含齒戴髮。幷受其賜。吁其盛矣。今羊猿之禍。浮於龍蛇。閔趙兩忠正。淵勉二儒臣處義。固已明白有辭於天下。而奇高兩將首倡立慬。亦羞辱中一快死。繼而有金將軍。又繼而有曺將軍。俱以奇將幕府。衆推爲將。蓋其謀略忠勇。素服乎衆心。而所向無前。十戰十勝。可謂攄其所蘊矣。誰知祈山燈落。偏在於魚登。金死於前。曺死於後。若古錦山之爲哉。嗚呼。將軍之爲將軍。不在於其生而在於一死。不死之魂。得見東方重恢之日。則當鼓舞洋溢於凱還之前列。而謂將軍一死之力。夫誰曰不然。雖死於一日。而不死於後百世。吾欲以是而慰將
軍。一酹於宿草之前而病未及焉。及讀其傳。不勝感慨之私。走書其後。而不能吐胷中萬一云爾。
南冠事蹟跋
右鄭君煕冕擧義被逮艱險顚末。當日事吾耳目所及。第念君子所行。行吾義而已。成敗利鈍。武侯之明。猶不能逆覩。被逮不死。文山之忠。猶三年於樓上。其不利於所事而不死於當日。吾於君又何疑焉。其臨死不易辭。凜凜有義士風。此爲不負所學剝底一線。安知不在於此耶。軍讖云再鼓氣盛。三鼓氣歇。向日之擧。方彼再鼓之日。此吾所以不利。而及今則彼已三鼓矣。一鼓再鼓。此其時歟。曩日諸義士之死。尤不禁嗟惜。而君所以不死者。或將爲待時用耶。謹書其日錄之後云爾。
書愼菴張公行蹟後
近古孝子愼菴張公。孝其天稟。愼其人爲。以若天稟。兼以人爲。刑妻訓子。菀然爲南土行家。槩言其世則圃陰,松溪,巖谷,松隱四賢。忠孝傳心。式至于公。不墜其家法。養兼志軆。父母或有威怒。起孝敬以悅之。侍疾十年如一日。嘗糞禱天。居喪毁逾於禮。口不近旨。廬墓終制。哭泣不絶於口。墓前當膝成坎。喪餘前期齊素。如見所爲齊。其夫人礪山宋氏克配君子。舅氏貞疾十年。晨夕醴酒。子夜白粥。無一日闕。君子居憂三年。不食魚肉。羸憊生疾。夫人以乾脯作屑。和粥而進。使不至滅性。而亦不令君子知之。可見其刑于所及也。吾所識多興陽士友。蓋嘗稔聞。而肖子鎭崑從逐亦屢矣。吾見其有志有行。以孝子而配孝婦。所生
宜其克肖。詩云孝子不匱。永錫爾類者。詎不信然。鎭崑示余其所草事行。屢歎而書其後。
書萬山痛哭編後
吾亦萬山中痛哭者。得山石君而痛哭。又得君所編書而痛哭。痛哭何時已。君非丙申年閒西來仗劒者乎。手中劒至今無恙否。摩挲痛哭。痛哭何時已。玆擧也蓋欲以泄痛哭之餘憤。而志事莫伸。則乃收錄三死之遺蹟。名之曰萬山痛哭編。抱書入萬山中。痛哭終此生。果其素定也。如有同志者。當對坐痛哭。以發其悲憤。嗚呼。聞此言見此編。痛哭者何人。不痛哭者又何人。必有能辨之者。而秉彝之天。能使見而哭。聞而哭者。盈於今天下。則天下事始可爲矣。無有乎爾。痛哭竟何已。
書安浮海蝦婆壇記後
玉山池君里社爲壇。俾祭蝦婆。雖謂之絶世奇事可也。浮海安君記錄詳矣。揄揚盡矣。吾無容更喙。而池君去赤猴年閒。國步艱難。死生相隨。吾知秉執有素。志事得伸。則其事業綽有次第。蝦婆爲祭。雖惻隱之本心。而在君亦疏節。若其大節則幽而未闡。吾不言。後人安得以知之。
書陽洞遺稿後
嗚呼。此陽洞朴公咳唾所收也。公得年僅三十八。而著述之富而贍如是。文章之巧而力又如是。蓋其天賦之精粹。志氣之純篤。有不可涯涘。而丁圓嶠稱內有以承襲於葦南,竹川。外有以淵源乎農巖渼湖。黃頤齋謂幾幾乎程門之思叔。朱門之伯豐
者。蓋其實見而深許之也。朴氏將編入於世稿。少友璟鎭徵爲玄晏。余謂世稿云者。蓋先世遺文。畸零不能成編。合稿以爲子孫觀。若公遺文。宜可以自成一家而嘉惠於後學。頤齋圓嶠之叙述備矣。余又銘其牲石。其德行可考而詳。此不重述而略加編摩。祇書所感于中者如此。
書執義金公行蹟後
沙溪先生門徒傾一時。冠冕黼黻。多出其門。時則有父子及門者。延安金公縣監仁洽,執義瑋是已。執義公天稟超然。兼以父敎師訓。文行俱茂。早登文科。屢典州郡。丙子扈 駕入南漢。始終効力。陪還至 闕下。翩然南遯。杜門謝世。終身不復仕。非但爲馮大樹之屛處。蓋深有慨於和議也。煙雲水竹之閒。息影滅跡。不欲使瓊瑰玉珮以放厥聲。而尙幸大節之昭然於當時者。以耳傳耳。以口傳口。至今三百年。無恙傳來。雖與公韜鏟本意不合。而不遂泯泯。以嘉惠於後世。亦天理也。况今羞辱。非特丙子而已。則凡丙子年閒危忠完節。允爲今日之矜式。尤當公傳於世而不可緩也。凡厥士大夫蒐稡東國言行者。宜汲汲於收錄也。
海州金氏派譜跋
海州在金氏諸貫中。不甚蕃庶。而以蘆隱公爲遠祖。蘆隱曾孫都事公爲分派之祖。三傳而吏判公起於 中廟盛際。則雖遜於大族。而優於貴姓。今六世以上居長城。吾奇入長十世。則蓋三四世同鄕里。其來往聲蹟。必有可述。而吾家文獻中缺。金氏
家亦闕而無傳。至使後孫講誼無徵可慨也。吾家六世以後僅十家。而金氏尙數十家。今居南原,雲峯,同福。古云離鄕而大。金氏之大。其將自今伊始耶。金氏失上系。未知別貫所肇。懲前毖後。始爲派譜。第念大姓之爲派譜。族大不能合編。金氏之爲派譜異於是。譜自今伊始。不得不譜其近。近則易詳。詳則易明。明則易信。嗣後而考据精明。以爲大譜。未始非此爲之基也。金氏良浩,錫源。聯鞭入長城。以求舊蹟之或有未泯者。獨有黃龍里。與江名而流傳先世姻戚數家。不失爲此鄕翹翹而止。歷訪古里先姻。紆路入三山之頂。命以玄晏。蓋以吾或可爲先世從逐家後進也。誼不容辭云。
題朗州朴公狀後
父非曾子。子非曾元。王氏不娶繼室。蓋其心自述於曾子而望於子以曾元也。朴公之有子不娶。其心則曾王。其所以正家。其所以愛子。洵有古賢人之風。多少善行。皆從此心中出來。公可知己。狀辭是公實際。而胤子三恨翁。是公曾元所恨之三。曾已泚筆。此不須疊。而早歲失恃。見父不娶終年。孝子之心。不能泄其遺恨。至欲顯親於身後。必以其正。以正顯親者。豈欲致爽於髭髮。以做別人於九原也。使不佞潤色之。不過再誦其言而已。何益矣。誦其家狀之寫實。卽所以狀其德也。
書金孝婦實行後
夫死從子。禮經所許。所從有地而必於致命。非禮之正。徐君甲炫慈夫人金氏。姑沒舅老。志物之養畢備。而終能使虐使之庶
姑自乂。宗族稱孝無異辭。而夫子疾。祝天乞代。殫其誠力。竟無柰天年。則初意下從。卒乃幡然曰吾有兩兒。吾死則吾稺誰養。觀於戒其二子。夫死婦從。非不知當行。而尙今爲未亡人。祇緣汝曹在也。汝其軆余之意。勉受外傅之訓。勿墜乃家之風云者。不但知禮之正。又知義方之敎。竟能立家。而甲炫能克家力學。皆夫人不死之力。如其烈如其烈。吳難窩繼洙述其行。謹足其後如此云爾。
守心齋遺稿跋
心惡乎守。孔子曰操則存。孟子曰求放心。惟操與求。爲守心之要。學貴知要。處士吳公守心爲齋。其知要者歟。旣知其要。則如水有源。千派萬流。何嘗不本於源。如木有根。千枝萬葉。何嘗不本於根。是以凡世閒千差萬別。以吾所守之心應之而無不順。一守心而公之百行可知已。文章雖公餘事。而亦自守心中出來。蓋可傳而不可不傳也。後之讀者。先究其守心之要。而次及於其文章。則始知其源淸而流潔。根深而枝茂矣。後孫璟燁委余以編摩之役。而託之玄晏。第聞其編入於世稿。則弁卷之文。當歷敍諸公而不止於守心公但已。故謹以數行殿其卷後云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