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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氣論(丁卯)

性者盛也。氣者器也。性之盛於氣。猶水之盛於器。江海淵澤溪澗溝渠皆器也。夫江海之與淵澤。溪澗之與溝渠。其所盛之水。未甞有異也者。卽性善一也。江海淵澤溪澗溝渠之大之小之豁之窄之參差不等也者。卽氣有淸濁粹駁之不齊也。故余甞謂人品之低昂。亦有是四者。聖人也。君子也。士也。衆庶也。其性皆水也。其氣皆器也。聖人之器江海也。滔洋浩汪。瀅澈澄湜。望之不見其津涯。卽之不測其深。萬川歸之而不足盈焉。尾閭泄之而不足虛焉。蛟龍魚鱉百族之物生之而不足衆焉。廣蕩其難名之謂也。君子之器淵澤也。渾涵渟滀。加之光晶。纖芥必見。人不得以淸濁之淺深之。雖未極臻乎水之奇者。然猶有淵深難逼者存焉之謂也。士之器溪澗也。滚漫潤滑。流而不止。而若或遇大旱澇之時。則亦有汎濫涸渴之憂。久而後復。卽傳所稱困而得之者之謂也。衆庶之器

無足齒者。盖溝渠也。一朝之雨。輒見其溢。數日之陽。輒見其渴。蛙蛭之盪。而其流濁矣。芥沙拳石之墜。而其流塞矣。而誠有所不忍謂者焉。嗟乎。天之於人。豈以此四者爲靠定。而終不可移易者耶。夫江海之與淵澤。溪澗之與溝渠。其所盛之水。未甞有異也者。吾嚮已謂性善一也。江海淵澤溪澗溝渠之大之小之豁之窄之參差不等也者。吾嚮已謂氣有淸濁粹駁之不齊也。以故此四者之殊。固甞有矣。然不猶愈於甁盂瓮甓之爲器乎。盂不可大之而爲甁。甁不可豁之而爲瓮甓。瓮甓亦不可小之窄之而爲甁盂。其大小豁窄之軆。一定而不易矣。惟吾人之器不然。若使溝渠者。謹其隄防。納其涓流。不有自安於洩决之患。則可養而至於溪澗。溪澗亦可養而至於淵澤江海也。然則吾人之器。有可養而至之者。以此可見矣。今若曰吾之與聖人。性有分矣。氣有差矣。而如甁盂瓮甓之不易矣。遂毁其隄防。汩其涓流。無有修勅之意。則雖求其爲溝渠。亦將不得矣。噫。吾之過亦大矣哉。

家藏古器論(丁卯)

余家有古鐵器。想必是數百年前所鑄者。其軆極厚而且重。擧之必兩手。而背猶有泚。其聲淸越而遠聞。扣之若鍾磬然。其用愈久而愈堅。無缺折之患。䃘然若新發於範也。余又甞觀近世所鑄者。其軆極薄而

且輕。擧之不專一指之力。其聲汚濁。而半折而止。扣之若瓦缶然。其用不久而缺折之患生。前倒後跂。左偏右側。罅漏百出。遂至於廢棄。而古器尙自若也。故余疑夫古之鐵。必有加美。及其鎔冶者。必有加巧。問諸邑工。邑工曰。否非由是也。古人之取器也。皆尙質。故鎔冶之家。不敢以雜鐵鑄之。鑄之必厚其軆而重之。是以能久壽而傳也。今人則不然。或有以古器示之者。卽嚇然而笑曰。樸哉是器也。豈若此其不媚於俗邪。野哉是器也。豈若此其不合於時用邪。不工哉是鎔冶者也。豈若此其手之卑邪。於是天下之器。皆變而尙輕薄。雖朝成夕毁。無悔也。吾亦業此十有九年。以能冶稱。惟循俗而已。然古人之尙質也。則吾甞有羡焉。余聞其言。若有譏余之意。怍然有愧于心。已而歎曰。昔公孫氏善舞釰。而草書者得之。庖丁氏善藏其刀。而養生者得之。今余於邑工之言。得古人之學矣。夫古人之學。必服於禮樂。治於詩書。不以駁雜之道進於前。使其心志氣軆。安於重厚之域。涵養停蓄。融會貫達。克然自足於內而後施之外。以之言而爲文章。以之事而爲德業。凡自唐虞以來。逮至于漢唐宋明之間。其魁梧倬絶。屹立而不羣者皆是也。豈若今人之摩觚硏墨。掇章補句。棼逐於諸家之說。韶武之與濮桑。繪帛之與毳旃。隋珠之與魚目。雜然倂

進。以炫人耳目。至於老死。矻矻不知止。而其學亦可謂勤且勞矣。然顧視其中。未必有也。此豈非可疑者哉。且古之禮樂詩書之文。非有滅而無存也。及其人才之出。非有大過也。而其文章德業之必不相及者。抑有其故歟。何以異於是器之有古今也。噫。余亦從事於學。已有年矣。雖拘於流俗。不能自復於古。然古人之尙質也。則未甞不有羡焉。遂歸而藏諸家。以自勵云爾。

日覇論(甲辰)

客有喜論時局者。過問於余曰。日人其能覇東洋歟。曰不能。曰今東洋政治之隆。兵力之強。莫日人若。而先生斷其不能覇何歟。曰以其失天下心故耳。夫覇之去王者。猶萬里也。猶必假借仁義。以來天下。故昔齊桓之救邢衛也。不愛其力。不惜其費。惟務於存亡繼絶救災恤鄰之道。彼豈不知拓土地取府庫之爲利哉。但恐利之所在。害亦歸也。今日之於我則不肰。受納亡命。國讐尙在。設立兵站。世累已成。電線鐵道。凌踏太甚。礦産漁採。占奪亦多。其他瑣屑不可枚擧。六七年間。見其威而不見其德。見其詐而不見其誠。則全國之心。已與左矣。夫一人之心。卽天下之心。故英人雖已協約。而猶在觀望。淸人亦欲爲援。而復懷疑懼。皆以日爲不足信者。是乃有鑑于我爾。夫日人

之強。不及于俄。而其失事於我則過於俄。以此而覇。其可得乎。孟子曰。五覇三王之罪人。今之諸侯五覇之罪人。吾於日人亦云。

三滿論(甲辰)

夫聯合東亞。扶植黃種。此日人之義務也。故滿洲開仗。理所必至。然戰罷之後。措置尤難何也。盖東洋三國之勢。有似鼎足。缺一則傾矣。必須均其勢而後。可以有爲。但我韓地小民寡。不能自立。此日淸之所憂也。窃念滿洲三省。皆我韓舊疆。而事屬前朝。雖不得言。至於淸初。穆克登之以分水嶺定界時。出於強制。所失已多。此天下義士之所共憤者也。他日日人之有滿洲。此乃取諸俄而非取諸淸。則宰割之權。在其掌握矣。必三分滿洲。東屬於日。南屬於韓。西屬於淸。三國之精兵利器。皆集於此。出則迭闘。入則共守。使俄人不敢窺烏拉嶺外一步之地。則善後之策。莫愈於此矣。或者謂戰勝之日。日人必以滿洲還付淸國。天下之義。固當如是。肰若幷以我韓舊疆。混入其中。則亦非公案也。且淸國政治腐弊已甚。由今不變。則雖北京附近。猶不能守。而况滿洲邪。昔吳孫權以荊州借劉備。卒成傡立之功。以此觀之。淸雖損滿洲三分之二。而未爲不可耳。僕固韓人。斯言也似涉乎私韓。然天下識勢之君子。其必有諒處者矣。

楊墨辨

近見淸人梁啓超所著墨子學說。自不覺掩卷而興歎也。盖我韓其地與漢土密邇。其文又以漢字通習。故韓淸兩國。學術之弊。亦無一毫相差者。其說曰今擧中國皆楊也。有儒其言而楊其行者。有楊其言而楊其行。甚有墨其言而楊其行者。亦有不知儒不知楊不知墨。而楊其行於無意識之間者。嗚呼。楊學遂亡中國。楊學遂亡中國。今欲救之。厥惟學墨。惟無學別墨而學眞墨也。今謂梁氏亦急於矯弊。而其說似有未盡者何也。今楊氏之爲我無君。墨氏之兼愛無父。雖已見斥於孟子。而當是時也。學者輩。各立門戶。頗涉偏袒之病。故孟子亦有爲而言之也。然使楊墨對孟子訟。則吾恐墨氏必不服矣。夫兼如兼職之兼。謂有本職而又有他職也。然則愛親是本職也。愛人是他職也。本職自在。而何至於無父邪。且自孟子至三千年。見作無父之罪者。皆出于爲我。非出于兼愛。則無父無君。固當責諸楊。而非當責諸墨也。故自古所謂忠君義士者。莫非磨頂放踵而利天下爲之者耳。如執忠義之人。幷以墨徒抹殺。則吾知孟子必不然也。嗟乎。孟子之言一出。而後世顧惜軀命之類。一從而和附。遂使支那全土。盡歸楊學。可不惜哉。今我韓學術之弊。亦類是也。治進亂退。托跡山林者。儒其

言而楊其行者也。爾死我活。獨享功利者。楊其言而楊其行者也。憑公營私。不顧名義者。墨其言而楊其行者也。其餘十之八九。又皆不知儒不知楊不知墨。而楊其行於無意識之間者也。天理已滅。世敎已敗。見爲國捐身。則曰徒死無益也。見朋友責善。則曰彼非我事也。見仗義踈財。則曰不辨利害也。以之事父而不誠。以之事君而不忠。此皆爲我二字之所誤也。今楊學則充滿天下。墨學則無復紹述。孟子之能距墨而不能距楊何哉。若以能距墨爲孟子之功。則又當以不能距楊爲孟子之過。功過且勿論。如不得孟子權中之道。吾寧爲墨而不爲楊也。

子路辨(癸巳)

子路之死。死於孔悝。非死於輒也。而或者以爲不義妄矣。夫春秋時。士之仕大夫。亦有一道。故以孔子而仕高昭子。冉有而仕季孫氏。人未有非之者。則子路之仕孔悝。固無不可也。方孔子之欲之公山弗擾。而子路不說。吾以此知其於去就。未必不審擇耳。不然其仕孔悝。實有歲年。而師友之間。曾無一言戒告者耶。不幸而遇蒯聵之難。食其食死其事。乃天下不易之義也。其志將以脫孔悝而已。而蒯聵，輒父子之事。吾何與焉。故及門則曰太子焉用孔悝。燔臺則曰太子必舍孔叔。其存乎心思。發乎口語者。無往而非孔

悝爲也。事雖不克。而其義已足以立於天下而無愧矣。人乃求過乎無過之中。嘵然不已。嗚呼。其亦見之未熟也。孔子聞衛難。曰柴也其來。由也其死。夫子之於柴與由。何甞卜諸龜而筮諸蓍邪。葢以柴有必來之義。由有必死之義。義之所在。可以待其至矣。故余以夫子折衷焉。曰子路之死不幸也。非不義也。

湖南學報論說(戊申)

　　鄕校得失

國朝初。倣成均四學之制。亦於州郡立鄕校。鄕校者。乃學宮也。非夫子廟也。以其爲學宮。故必有夫子廟而寓尊慕之意耳。一自學制之廢。曠而不居。只令掌議有司。朔望焉焚香。春秋焉釋菜。人遂認以夫子之廟。而不認以學宮也。於是校任輩。幻弄錢穀。濫費酒食。又用莫重聖廟四字。轉作討索之具。其弊有不可勝言。而莊子所謂托聖爲盜者。不幸近之。以此而望其敦敎化善風俗。不已遠乎。余於數年前在鄕第時。每見校任諸公。必勸其收聚校財。恢張學規。以從時宜。無爲將吏所先占。而諸公猶戀私槖。莫能决行矣。至今歲春。新郡守到官之初。竟設學校於前鄕廳。悉以校財付之。只留畓四十斗落。以補享費。則今日而後。諸公亦應悔之。然噬臍之禍。今亦未已何也。吾知諸公有子者。又必曰班家道令主。(國俗。常民呼士族家子弟未成人曰

道令主。)豈可與將吏子侄同學乎。而不肯送之入校矣。不出十數年。彼將吏子侄。則皆得卒業。就仕塗爲郡主事。爲地方委員。爲郡守。爲裁判所書記，判事，檢事及觀察使。而所謂道令主。則終未免衆人之列。俯伏聽令。于斯時也。雖欲悔之。亦無及矣。今爲諸公計。莫若遣其童幼。齊入學校。如以爲難。則莫若糾合鄕里。別設學校。只此二事而已。又何遅疑之有哉。語曰。不恥不若人。何若人之有。幸諸公更加深念。無致再悔焉。

　　大學新民解

余少而讀大學首章。曰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於至善。其新民二字。出於明德至善之間。前後辭意。不相接續。足以令人發推求之想。然及其釋義。則不過引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湯之盤銘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而幷不言新民之用何法何術也。旣已見尙書。曰人惟求舊。器惟求新。論語曰因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皆與新民之說。一切相反。又見甲午以來。大行新法。而政治愈益腐敗。風俗愈益渝惰。國勢愈益墮落。以至今日。而亦與新民之義。一切相違。夫參之於經言旣相反。考之於時事又相違。則吾安得不疑且怪哉。思之不獲。耿耿在中者數十年。而至于今日。乃覺大學之敎非他也。將以明其小學

中學時未明之德也。明德之義非他也。將以新民也。新民之事非他也。將以止於至善也。盖新民爲大學第一義。而明德爲新民之諸具。至善爲新民之限界。而三在字。始得接續成語矣。以此論之。甲午以來政府諸公。皆非大學校卒業舊人。且於更張之日。幷其不必改而改之。竟致狼狽。復何足疑懼哉。古昔先王之敎民也。苟無新之之術。則必至朽腐。不可用矣。今以支那古事考之。堯舜禹三聖人相繼。宜乎無改其道。而堯則曰變雍。舜則曰風動。禹則曰時懋。此皆新之之術也。嗚呼。我東自箕子時。宜其有庠序。而其制不可得聞。高麗以來。則大學之敎。不外於詩賦文辭。成就其浮薄之習而已。雖或有英豪之士出於其間。此皆由天賦而非因敎育也。安敢望其屢世不絶也。又安敢望其全國同化也。故國朝之民。猶高麗之民也。高麗之民。猶新羅三韓之民也。以是而欲幷立於新世界競爭之中。吾知其决不可得也。今所謂新民者。非謂改造形軆臟腑也。但開其耳目。通其心志。今日之人。非昨日之人。明日之人。又非今日之人也。如西國敎科書。每於數年之後。輒復更撰。故其民之耳目。莫非新聞見。而心志莫非新思想。而製砲則昔用前門。今用後門。設電則昔用有線。今用無線。其人之日新又日新。其國之舊邦新命。不亦宜乎。然則大學

之道。在支那竟失其傳。而在泰西反得其眞。其可以寒心也。今諸公亦皆讀大學者也。如愚說爲不然。則幸乞見敎也。

　　學非學文

近有友人從鄕里來者。余問有子否。曰有。又問今年幾歲。曰十三。又問何不送入學校。曰姑使在家。稍習漢文。嗚呼。此皆不知學非學文之義故爾。於是而國漢兩文。互相爭辨。齗齗不已。甚可歎也。夫文者成文之言語也。言語者不成文之文也。然凡以言語敎人。常難記而易忘。故不得已而畫爲曲直之形。發爲唇舌之音。命之以文字。今有釋孝義者。漢文則曰善事父母曰孝。國文則부모잘셩김올왈효라。國漢兩文。雖有不同。其釋孝義一也。則人當學爲孝而已。不當爭孝효二字也。故孔子曰。弟子入則孝。出則弟。謹以信。汎愛衆。而親仁。行有餘力。則以學文。子夏曰。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由此觀之。古者聖人。甞敎人學孝弟謹信。而未甞敎人學文也。而我韓五百年之間。朝廷則以詞賦取士。儒學則以經史立家。平日見聞。不出於是。人知學非學文之義者。盖無幾矣。余於學報第二號。亦甞言小學用國文。中學用漢文者。未必無參酌之意。而諸公自不加察。或相謗

毁。甚至有子十三歲。不入學校。而曰在家習漢文。吾恐此子已失小學足跟。縱使一躍以登中學。亦不能立脚。數年之後。雖悔無及矣。近日子弟輩。其年過十七八。粗解詩書文字者。雖初入學校。輒以中學待遇。肰旣無小學工夫。故志氣浮薄。言語侈張。將來成就。不可期望。諸公不究其所以然。而徒歸咎於學校何也。我朝先正金宏弼常自稱小學童子。故當時論篤行君子。則必以先生稱首。然今觀其遺集。不過寂寞數篇而已。則古人學非學文之義。推可見矣。勖哉諸公。

　　敎育宗旨

夫人有營爲。亦有期望。猶曰吾將來欲如是如是。此宗旨之所由起也。曰吾今日必如何而後。可以致如是如是。此宗旨之所以立也。凡事皆然。况敎育乎。其宗旨也。有出於政府之施爲。亦有出於人民之思想。若其出於政府者。或遇庸君庸相。不得發趣也。至其出於人民者。雖在匹夫匹婦。不得奪志也。然吾輩今日。則不患無政府之施爲。而患無人民之思想耳。吾甞聞英人敎育。以自治獨立。爲其宗旨。德人敎育。以發揮祖國。爲其宗旨。日人敎育。以尊王尙武。爲其宗旨。今觀此三國之所成就。可謂到違於其期望之地矣。然則我韓五百年敎育宗旨。亦可聞歟。曰種豆得豆。種苽得苽。此事理之必然也。以是推之。我韓敎育。

不得不謂以科名宦祿。爲其宗旨者也。父母之敎子。朝廷之取人。皆出於是。故利心所在。奸僞漸滋。及其末流之弊。雖欺君罔上。苟可以得科宦則爲之。雖換父易祖。苟可以得科宦則爲之。廉恥日傷。風俗日壞。致有國家今日之悲境。莫非敎育不善之果報。復誰怨尤哉。如欲自今而改定其宗旨。則當何取耶。曰政府之施爲。姑且勿論。人民之思想。亦應自在矣。諸公試自顧其胷中。最寃苦最忿慨者。是何事耶。衣食不備。則當務耕桑矣。器用不敷。則當急製造矣。行走不便。則當求舟車矣。若至於耕桑非吾所有。製造非吾所有。舟車非吾所有。則是已失祖國者也。今雖欲改定其宗旨。如英人之自治獨立。時尙未到矣。日人之尊王尙武。力又未及也。則不得不以德人發揮祖國。倣其名曰恢復國權。用此四字。立其標幟而後。乃可言敎育也。不然則雖家皆大學校。人皆大學生。不過虛名而已。何益之有哉。今夫父兄之敎子弟也。將來欲使之爲士。欲使之爲農爲商爲工。必定其所嚮焉。然後授以科書。此個人敎育之宗旨也。個人敎育。猶尙有宗旨。而况一國敎育之宗旨乎。然一國敎育之宗旨。旣無科書可授。則只可以人民思想自覺而自爲也。此吾所以厚有望於諸公者也。

　　一斧劈破論

近日論恢復國權者。莫不曰學問曰敎育。諸公亦已稔聞矣。肰其說亦不免支離糊塗。使聽之者。必大驚而大疑。以爲我國朝五百年。尙文之治。何甞無學問。何甞無敎育。但甲午以來。不取人材。徒視賄賂。窮經讀書之士。多老死巖穴。遂致今日之沈淪。而况自新學問新敎育之說之起。其登據朝著者。背棄君父。販賣國家。其游學外邦者。藉托聲勢。窺占官職而已。則若此等學問。此等敎育。適足以亡國。不足以興國也。搖頭麾手却走而不顧。則諸公之言。未爲不是也。然亦有知一不知二之弊。愚何敢不盡情相告哉。諸公試看登據朝著者。類皆舊學時人。而卽夫子所謂四十五十而無聞者也。則固不足論矣。其游學外邦者。又皆二十後人。而家庭聞見之陋。時世習慣之誤。已成痼廢。豈可以三五年間學問敎育。而磨洗其膓肚。移換其肢軆耶。故愚亦非望諸公臨老壯之歲。執幼稚之務也。奈其子孫生在眼前。苟不以新學問新敎育而成就之。復踵其父祖之野昧。則寧不可惜哉。嗟乎。諸公亦舊學時人也。其將以餘年甘作奴隷。而不求恢復之策否。必曰吾輩其如才力不及何哉。肰則諸公才力。亦足以亡國。不足以興國者也。豈獨躬犯賊名而後爲罪耶。古人云有志者事竟成。故愚謂諸公患無志。而不患無才力。盖志一則力生。力專則才生。

此天然之理也。諸公於是幸三致意焉。夫人身有病而服藥。不得效則必思易劑。家有屋而支傾。不得救則必思改造。而今國之病已不得救矣。其屋已不得救矣。猶且以軒岐之舊方。祖先之舊居爲難。而岸然相視。則此其謀國之志。不如謀身謀家者耳。故愚謂諸公患無志而不患無才力也。今以我人情形論之。其謀國不如謀身家者。豈有他哉。盖有檀箕以來。易姓亦屢矣。其人民共服新政。猶可以享妻子之樂。其士君子遯跡不仕。猶可以取後世之名。吾亦復何憂乎。奈近日滅國新法則不肰。不易君位。不改宗社。而但進用奸小不逞之徒。假其王命而行虐政。移其人族而絶種類。然後徐徐收以爲殖民之地。伏乞諸公試取波蘭，埃及，印度，安南史而讀之。其悲怛之情。慘酷之狀。果何如耶。是謂滅國新法也。滅國者旣用新法。則復國者亦當用新法者。其理甚明矣。而猶將自居守舊。不念圖新。則其於商書所稱舊染汚俗。咸與惟新。毛詩所稱周雖舊邦。其命維新。論語所稱溫故而知新。大學所稱日新又日新之義。不相繆戾耶。故愚謂今之斥新學者。無以異於斥牛痘矣。不識源委。不辨利害。但非其習見。則輒加排詆何也。方牛痘施種之初。爲前日痘(天然痘)醫者。潛造言訛。煽動愚氓以爲凡經牛痘之人。必再罹天痘而死。雖以勅令頒之。

官吏督之。而民皆畏避。至於匿其子女。肰距今十數年。何甞見牛痘之人。再罹天痘而死者乎。諸公於此亦可以鑑矣。夫學術之要。必須看時勢之合用不合用。故黃老之敎。雖未善矣。而漢人用之。足以致文景之盛。程朱之道。雖盡美矣。而宋人用之。不足以救崖山之敗者。時與不時故耳。吾觀諸公學問。擧皆蘆沙奇先生，勉菴崔先生，淵齋宋先生之所傳授者。則固善且美焉。然此可行於高等。(大學已上)不可行於普通(中學以下)矣。其如時之不合用何哉。今愚以時勢爲言。似或近於功利。故諸公必將引董子明其道不計其功。正其義不謀其利之說而相距矣。此甚非也。凡所謂道義指其公益也。功利指其私計也。然天下亦有假道義之名而作私計。用功利之志以成公益者。此又不可不察也。諸公若必以無功於國家。無利於生民而後爲道義。則吾未知是何學問也。今新學之書具在矣。而亦未甞無道無義。但諸公非其習見。故輒加排詆耳。於是諸公又將引孟子姑舍汝所學而從我之說而相拒矣。此又非也。愚何敢強其從我耶。諸公苟有悶時憂國之意。達於極點。必自悔悟矣。于斯時也。雖不欲從我。而不可得耳。故愚亦引孟子庶幾改之。余日望之之說而答焉。凡愚所以一言再言而不知止者。盖將用其敎育力。發其團結心耳。但此舊學問。

多出於秦漢后專制之術。故足以使民離散。而不足以使民合聚。决非今日之所可行也。諸公如以愚說爲非妄。則請擧舊學問三種之弊。陳於左右矣。其一曰事大主義之弊。夫人生斯世。苟非至愚至劣之人。則未必甘屈於人下。其甘屈於人下者。乃勢力不及故耳。我韓自檀箕(箕子周封之說。先儒已有所辨。)已來。盖亦獨立國也。其後雖爲蒙古所征服。然非同內地州郡。故惟奉正朔進貢物而已。及我　太祖高皇帝。乃以推戴得國。而是時物情未服。且恐明人相詰。故遣使稱臣。實有不得已焉。二百年而至　宣祖壬辰。幸蒙再造之德。民久而不忘。故三學士斥和之䟽。宋文正北伐之議。每用大明二字。把作盖頭者。必欲以此激發民心。恢復國權也。非有擇于明淸之間爾。若以事明爲可。而事淸爲不可。則亦近於俗語所云與其被打頰。寧遭於銀指環手者矣。人當求不被打頰。不當求銀指環手也。先贒之意。固有所在矣。而後生輩。妄造大明義理之說。以立黨議而助己勢。則又可寒心也。况孟子之論以小事大。不過引太王事獯鬻。句踐事吳而爲證。然愚未知太王句踐。豈樂此而爲者耶。惜乎事大之論一發。而無朝無野。莫不以是爲主義。馴成其甘屈於人下之志。則其爲愚劣。果何如哉。其一曰漢文習慣之弊。夫學問者。所以修孝友之行。求事物之

情。而非必在誦讀也。我韓不幸與支那接近。禮樂制度。皆其所輸到。故稱爲小華。肰今六洲列邦。其人之不識字者。惟我韓最多。而支那爲次焉何也。天下之至難學者。漢文是已。人自童幼至白粉。盡其死力而得以成名者。其亦尠矣。雖支那之漢語漢文。合爲一途。猶此苦難。况我韓之國語漢文。判爲兩物。纔能譯通(漢人呼天曰텬。我韓呼天하날텬。則하날二字。是譯語也。)者耶。諸公亦甞見里塾之間。與吾同學及與吾子孫同學者。凡幾何人。而七八歲入學。十五六歲而棄去者過半矣。二十五六歲而撤退再過半矣。中間一二十年之工。不爲不多矣。肰其能記姓名字樣者。百無一二。其能作簿帳書辭者。又百無一二。其能爲詩文擧業者。又百無一二。則是百萬人中。僅得一二。而藉使極其成就。亦不過虛文無實之學也。以此取科第通仕路。爲一身之私計則有之。而其補國家利生民。爲天下之公益則未也。故近世敎育法不肰。寧失於一人。不失於百萬何也。盖百萬之衆。損此一人。亦不害其爲團軆也。而吾乃反之其可乎哉。且支那之人。驕傲自大。從古已然。凡諸史籍。必以東夷待我韓。使讀其書者。自少習見以爲固當止知有支那。不知有我韓。遂失其祖國精神。竟隨於今日悲慘。其由之來。亦已久矣。其一曰門戶區別之弊。夫人之始生。止有贒愚而無貴賤。贒者自

貴。愚者自賤。降至後世。遂爭權利。今泰西諸邦。雖號爲文明國者。亦或有民族階級。而未甞如我韓所謂黨派者也。曰班常也。曰文武嫡庶也。曰老少南北也。於是角立於三百四十三郡之中。大小強弱。互相仇敵。甚至於不通婚嫁。不許朋交。則其滅天理絶人紀。果何如哉。今據十三道人戶最近調査表計。其男口略可六百萬。而乃以班常分之。其一部僅三百萬矣。再以文武嫡庶分之。其一部僅七十五萬矣。再以老少南北分之。其一部僅十八萬七千五百矣。再以三百四十三郡分之。其一部僅五千四百六十六零矣。而除老㥘兒弱瘖聾𥌒躃廢疾人外。所存復幾何。而况黨派之中。又有君子小人。君子小人之中。又生黨派者乎。其將以此與列強萬億團軆之衆相抗。則亦未知量者也。夫此三弊其來已五百年。俗相習焉。人相安焉。不復知其利害是非之所在。則愚亦一座同醉者也。但飮之差少。醒亦差先。安得相攪起也。今將說治弊之法。而此乃天下之公議。非一人之私見。諸公幸平心舒氣。再三詳細。不必遽加怒罵也。其一曰以獨立破事大主義之弊。今有人於斯。耳目具焉。肢軆備焉。而不能獨立。待人扶持。則此爲痿癈者也。恐不得謂之完人。而國家亦猶是也。其土地人民俱在焉。而不能自富自強。終至於寄藩服而被拑制。使皇

天有知。必將大矜悶大憤歎也。凡爲我韓人者。果能以獨立二字。爲走場之標旗。一力齊進。則顧今天下。雖有隋唐之強。亦不敢出遼水以東一步地矣。此不足爲憂也。其一曰以國文破漢文習慣之弊。於戱我世宗大王。固箕子後首出之聖也。已知其弊之必至於斯。故遂製國文。(卽訓民正音。)將欲一變民俗。而當時士大夫不能承奉。因循苟且。于今四百年。惟閭巷婦女。讀小說外。鮮有用者。可勝歎哉。自甲午變更之後。國漢文雜作。旣已行於官府。又將施於學界。而不知者猶且訾毁不已。其亦甚哉。夫復國之道。必自團軆始。今諸公皆士流也。又必曰獨立猶可也。國文猶可也。而平等則不可也。肰天下之大勢如此。國家之現狀又如此。自甲午破閥以來。班常之分。掃地殆盡。是乃寒暑針豫報者。而人猶不悟。安得不謂之愚哉。且諸公不許民爲平等人。則天下亦不許我韓爲平等國矣。奈何奈何。古人以士農商工爲四民者。此卽平等之意。而其士居民首者何也。以其能解農商工之因。而能施農商工之敎耳。今無其學無其敎。而徒藉族名。冒居民首。則是不過一強制也。敢問諸公近被外人強制。而果得無憾情耶。然則其被我強制者之憾情。推可知矣。旣使之有憾情而復望其有團軆。則不幾近於炊沙成飯乎。故平等爲諸公一身計。雖屬不可。

而爲國家萬世計。固無不可也。幸諸公試思其義與利之將何居也。團軆之義。必自學校始。夫家庭非一人之家庭也。夫妻父子相聚而後成焉。社會非一人之社會也。朋友族黨相聚而後成焉。國家非一人之國家也。君臣吏民相聚而後成焉。盖此三者。皆吾人之所出入往來。不能離者。而學校卽其講究此道此理處也。故自高等中學以下。不許在私塾。而必使入校。所以通其志意。習其交際。齊其趨向。換其智識。而謂之普通。普通二字。涵畜之意。槪可想見矣。今諸公有子有弟。將寘諸蓬藋之地沙漠之野。而不欲爲家庭人社會人國家人則已。不肰捨學校何往耶。諸公其自今日。亟撤私塾。須合一里一坊之力。建設學校。而又倣義務敎育之制。募集子弟。則但患無倡之者。不患無和之者。勉哉。學校之敎。必自幼少始。人自大贒大智以下。則每以先入之見爲主。此天下之同情也。今諸公所學。直不過經史章句。科業詩賦。而遂以爲古今學問。無過於是也。以此誤其身。以此誤國家。而猶不覺悟者。是皆幼少時先人之見爲主故耳。孔子十五而志于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蘧伯玉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此乃大贒智事。固不敢望於衆人。則於其就學之初。必以團軆之旨意。祖國之思想。灌於腦髓。而立其先入之見。而讀書習字。乃其次

第間耳。故幸而學成。自可進於事爲。不幸而不成。亦已辨於趨向。其忠愛之志。活動之氣。皆得如諸公今日之不變。則愚復何言哉。幼少之學。必自三育始。夫三育之法。不載古籍。故諸公亦必疑焉。然所謂古籍者。不過是九經諸子左傳國語等數百篇。而皆所以備大學科耳。其餘則又秦漢以下。專制不法之書而已。朱子雖有所編小學。肰今以八九歲兒。鷄初鳴咸盥漱。事勢有所不行也。坐如尸立如齊。氣血有所不通也。而况古今不同物。國漢不同俗。其可以此收效耶。窃念唐虞三代之時。別有一書如今小學敎科者。而竟失其傳。玆以三育法。具列于左。一曰軆育。如塲地運動之類是也。人在八九歲。乃方茁方長之時。不可終日坐戶闥中。使之幽欝弛惰。譬若墻陰之草。終成脆弱。盆池之魚。終成瘦細。故必於一日一時。力其手足。令筋骨強壯。宣其志氣。令血脈流通。而謂之軆操。軆操者。所以學健全人耳。愚以古人十三五舞勺象之例推焉。則當時小學軆育之敎。亦不過如是。至十三五而舞勺象。漸就於禮樂。十八而習射御。漸就於藝事也。勺象射御。是果古法。肰諸公其能見衣袖回旋。而不謂之游冶。見弓矢携帶。而不謂之軍伍耶。嗚呼。軆操者卽勺象射御之所從出也。則幸諸公不必嗔怪哉。二曰德育。如忠孝倫理之類是也。夫吾儒

之道。長於諸敎者。惟此一欵。然但其儀節太繁。踐行實少。而况幼時漢文。頗爲難解。近自學部諸敎育家所編小學科。雖未盡善。而皆可取讀。爲敎師者。必須以君父家國之義。朝夕演說。使之習於耳而洽於心。不獨止於文字間。肰後可以有效耳。三曰智育。如事物名數之類是也。夫人非不待物而自生自養者。卽凡耳目所及。擧不可不知。故於家有米糓布帛屋宅器皿在焉。於國有朝廷官府山川郡邑在焉。於人有氏族家世隣里親戚在焉。於物有草木蟲魚金銀礦産在焉。其名辭及計筭。皆人生日用之急務也。則入學之初。必須順序齊行。雖有高才。不得獨進。此所以一其心力。均其識見。而團軆之起。盖肇於是矣。盖此三育收效甚易。有舊學之所不及焉。愚固舊學人。請以其甞經歷者。爲諸公言之。愚雖不敏。顧其才性。亦非駑下。七歲從鄕先生。受千字文。旣已受童蒙先習。其父子有親君臣有義等句。口雖能讀。實不解親義之意果安在也。數月後。又受通鑑節要。九歲而畢。只知有中國。不知有我韓。其治亂興亡。皆與吾無涉。而十二三略通七書。十五入塲屋。以詩有才名。自是以來。泛及於天文地理陰陽卜筮兵曆之術。頗以博學自居。而但於國朝典故。非獨智力有所不暇。書籍亦甚難得。至今殆瞢瞢也。四十餘。乃敢留意於世務。而從

前所學。皆非實事。故爲士而不得。爲農而且不得。爲商爲工而且不得。縱使國家未至今日。吾輩已屬無用也。窃料諸公經歷。亦至如是。同歸於臧糓亡羊矣。肰自以男子漢。終不甘于奴隷。每中夜撫枕。憤淚如注。其出於下策者。惟有敎育子孫。擔負此責。而家又貧乏。不能自設學校。以遂其志。故爲此求相助於諸公也。其或照亮否。肰每見有子者。不求其勝我而求其類我。甚可怪也。夫人之欲望。固與蜂蟲不同。雖以孔子之聖。方其敎鯉也。則未必不期於勝我矣。其不至者才力有所限故耳。今乃不問爲我與爲子者之才力如何。而求其類我。則恐不免於蜂蟲之愚耳。况其所謂我者。不過是執中無權之我也。士不成農不成商工不成之我也。國家亡而恬然相視之我也。甘爲奴隷。不思其解脫法之我也。苟使諸公之子。皆類諸公之人。則其於我大韓何哉。(谷城丁參奉日宅，求禮黃進士玹。皆文學士也。丁氏甞購覽自強會月報。而答書有其文亦奇之句。聞者或疑其輕慢。愚獨以爲不然。夫奇者非常之稱也。此公平日所讀。多秦漢專制之書。程朱性理之說。而何甞見非常者。故其謂之奇者。喜心動也。則喜心所在。回頭必易矣。疑者乃解。黃氏與愚相厚。昨年過宿其家。語及于新學。則曰吾今年五十三矣。改之亦何爲也。察其微意。盖畏朋儕之譏議故爾。吾料湖南。有丁氏之喜心。又有黃氏之畏譏議者。復幾何人耶。嗚呼。今我韓恐非常時也。固不可以常學常敎。而能用其民。則其文之奇。不亦宜乎。旣知其奇。當視之若金剛山萬二千峰。初出於海中。裹足齋粮。前進不已。則毗廬之高。萬瀑之深。俱在眼前。而何必畏不知者之譏議哉。愚旣以此告于丁黃兩氏。又以此告于與丁，黃同志之諸氏也。)

自強會月報論說

　　月報卷裱所畫大韓地圖說

右卷衣以紅色界畫者。卽我韓地圖也。本報第一號之發刊也。有一縉紳君子。指以問於會員李鍾一曰。此何件物事也。氏默然良久曰。令監識見。胡爲落此地頭。嗚呼。氏之言。盖出於悶時病俗之意。肰國不敎而民不學。今且數百年矣。愚未知全國之士。購覽本報。而能識此者。復有幾人耶。夫有生則必有身。有身則必有家。有家則必有國。國之不可去。亦明甚矣。橘渡淮而爲枳。貉踰汶而死。草木昆蟲之物猶肰。而况爲人者乎。今以吾輩寘諸印度海洋之南。戈壁沙漠之北。則恐不免死矣。脫或免死。恐不免病矣。故人不愛殊國。而愛其國者。亦天理人情之自然者也。近見外人之來駐我韓者。或半年或一二年或十年。而未必以終身期也。肰其至之日。必求我韓地圖而加察焉。而况我韓人。則豈獨爲一身計哉。自吾父上以推之乎遠祖。皆已生於斯家於斯食於斯葬於斯矣。自吾子下以推之乎雲孫。亦將生於斯家於斯食於斯葬於斯矣。故其山川之險易。風氣之寒暖。道里之遠邇。戶口之稀稠。俗尙之好惡。物産之多寡。錢糓之生消。皆不可不知者。則地圖之干係於國計民生者。固不輕矣。而竟至於不識爲何件物事。亦莫非學問之

誤之所致也。盖我韓學問。槪有二種。其一曰道學家。國朝諸贒。多出其中。肰叔季以來。爲時宰者。忌嫉其人。遂以遺逸之稱。成其枳塞之路。而其人者亦甘於虗名。安於實害。有語及於朝廷。則輒曰此非儒者所知。一切世務。棄於閒境。其一曰科擧家。此則唐太宗愚民之餘術也。雖或由此而進得郡守觀察。再進得判書大臣。文學政事兩道背馳。考其今日之所行。皆非往年之所習。於是勢豪子弟。遂生輕學之意。轉相模效。極於野昧。故不論道學家科擧家人。如或問以我韓幅圓之幾何。路程之幾何。則其能記憶者。不過曰義州千里海南千里東萊千里。而共三千里已矣。奚暇與論於山川風氣道里戶口俗尙物産錢糓之類哉。夫如是則吾人愛國之心。亦安從而生歟。伏乞諸公。伏乞諸公。試看今日之所牢籠我韓。拑制我韓者。其非諸公平日高談峻論。謂之夷狄之國之人乎。有目則必見之矣。有耳則必聞之矣。於諸公果不傷情否。曰不傷情則便不成語。故必曰傷情也。旣傷情則亦果有恢復之意否。曰無意。則又不成語。故必曰有意也。旣有意則亦果能愛國否。曰不愛國。則又不成語。故必曰愛國也。旣愛國則當從何始否。吾雖未承諸公之敎。肰請以一言代表之。曰當自土地始。今此卷衣所繪圖者。縱不滿周尺一尺。橫不滿三寸。而

是固我韓土地也。其疆域則三千里。其人口則二千萬。而亦吾受之父祖。傳之子孫者也。伏乞諸公。伏乞諸公。其自今日。每於讀本報時。必抱卷而同聲大哭。曰吾不自強。苟能自強。則寧有以三千里疆域。二千萬人口。而受此人之牢籠拑制至是者耶。朝而一哭。暮而一哭。哭不得盡其情。則愚當繼此而有所告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