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7
卷11
答黃雲卿(玹)書(甲午)
卽承惠敎。備審潦炎。哀軆支將。復有閒暇及於讀禮。足慰企望之心。某三家二十餘口。貿粮喫過。或日經營。不過升斗之間。按歌調舞。已無暇給。而又奚暇於憂世邪。無事得謗。自是命賦。而况非無事者邪。兄敎至此。感荷何極。京國之擾。不如不聞。稍覺氣下也。東徒猶不釋兵。屯住於古阜,泰仁,興德,茂長等地。若凉生則勢必復起。苟不廓然掃淸。恐無安靖之日。肰誰秉國成。可謂古今一歎也。如得十斗米。便上華寺避暑。且與世不相聞。是乃素志。而逗遛城市。寔所赧肰。惟兄信此言也。近日完府來信絶少。李石亭去留。尙未探知。耿耿在意。而甯齋令哭弟。某亦因轉便聞之。天不助善人久矣。只得付之常事而已。餘不備。
答黃雲卿(玹)書(壬寅)
小琴來。帶致惠凾。獲審兄近狀萬旺。仰喜仰喜。某數年旅食。徒自取苦。溫嶠之喩。至罪至罪。但今國家之
危。如兩虎爭一肉。若有人觀時乘勢。使虎自鬪死。肉亦得全。庶乎其可矣。不然其不爲日倂。則必爲俄呑。雖至愚小人。亦知其懼。而兄方高卧林樊。讀書談詩。安然自好。其爲一身計。固善矣。後世修日俄史者。執筆而書之曰某年月日。處士黃玹卒。則詎不榮耀哉。肰愚意似有未慊者何也。吾得爲處士。而吾母吾妻吾子孫。俱沒於俘虜。終恐無補也。故溫嶠亦一時名士。而卒與其母。浮沈於劉石五湖之間。而無所樹立。則人又謂之何哉。某之爲此。實非爲一身計。則三牲與菽水。固不暇論耳。悲夫。近世人物寥寥。其自謂經濟者。皆墨翟之徒也。自謂高蹈者。皆楊朱之徒也。兄於楊墨。將何舍何取耶。管仲不死子糾。而却事小白。若以唐宋間義理責之。卽一大罪人。而夫子猶稱其功者。以其不左袵天下也。則聖人之意。此可見矣。伯夷之治則進。亂則退。伊尹之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所見各自不同。且商之代夏。周之代商。雖有變遷。而猶爲同一華夏也。設夷狄有治君。而使伯夷進焉。伊尹事焉。則必不肯欣然從之。故士之處此世者。自當別論義理也。或云大廈將傾。非一木可支。或云天之所廢。亦莫之如何。皆非通言也。吾旣曰我一木。人又曰我一木。則是天下終無一木矣。某之在都四載。凡所集木不少也。如遇支廈之日。一朝便可告功矣。不盡
人事而言天命。吾知後世君子之譏。必多於今日朋友之責。故姑此觀望不去耳。兄固聦明人。幸恕諒焉。適有朴主事便。東史玆付送。然千里雨潦。未知其善到也。不備。
與朴君(載春)書(庚午)
日前承論南塘先生竗合圖旨。未得準直而罷。至今不能遽捨而止。盖以吾兄學問勤懇之誠。足有令人興振。雖沂之愚不肖。旣已得交於左右。則亦自敢效鄙見。以聽採取。幸冀千慮一得耳。夫據是心而主宰之謂性。逌其性而發動之謂情。緣是情而計較之謂意。此三者。固有次第倫序而不可紊焉。但性卽理也。理有爲作之軆。而無爲作之用。必須乘氣。然後發動出焉。是故。凡通天下之物。無不生於理而成於氣。其在天地也。暄而爲春。寒而爲秋。融而爲雨露。結而爲霜雪。以推至於風霧雷電雲霓之類。其在草木也。枝而爲松檜栝栢。蔓而爲瓜瓠藤蘿。臭而爲蔥韮。香而爲芝蕙。以推至於樗櫟荊榛蓬蒿藜藿之類。其在禽獸也。飛而爲鷄鴨。走而爲鹿豕。角而爲牛。蹄而爲馬。以推至於鳥鳶狐狸之類。固無一物不生於理而成於氣者也。理常爲氣之軆。氣常爲理之用。自其未發動之時闚焉。則渾含包團。廣漠冲澹。不知孰爲之軆而孰爲之用。必待發動而後是也。吾謂有理而無氣
可哉。春將不暄。秋將不寒。雨露將不融。霜雪將不結。松檜栝栢將不枝。瓜瓠藤蘿將不蔓。蔥韮將不臭。芝蕙將不香。鷄鴨將不飛。鹿豕將不走。牛將不角。馬將不蹄。物無常用而不可也。吾謂有氣而無理可哉。春將亦寒。秋將亦暄。雨露將亦結。霜雪將亦融。松檜栝栢將亦蔓。瓜瓠藤蘿將亦枝。蔥韮將亦香。芝蕙將亦臭。鷄鴨將亦走。鹿豕將亦飛。牛將亦蹄。馬將亦角。物無常軆而不可也。理爲之軆而物始有常用。氣爲之用而物始有常軆。軆用誠可稱備矣。而其於人。尤爲大焉。人是天地之精。草木禽獸之秀。其理氣之深淳通達。非直苟具於物已。故生而爲愛。死而爲惡。慶而爲喜。吊而爲哀。以推至於人心道心四端七情之類。亦皆理之所生。氣之所成者也。理固可謂之性。氣固可謂之情。其名雖不同。而其實止一爾。則生將不愛。死將不惡。慶將不喜。吊將不哀。此有性而無情可哉。生將亦惡。死將亦愛。慶將亦哀。吊將亦喜。此有情而無性可哉。肰人之性情。皆素禀賦。而未甞有有無無焉。又何患於是也。沂之所聞。雖誠樸陋淺狹。而但栗翁有曰人心道心。非二心也。人心道心。旣非二心。則四端七情。亦非二情也。情之摠名七情。而揀擇其善情曰四端也。今以此圖考之。出於栗翁之旨。不可得也。首以理乘氣發四字。置於性情之間者。盖示此理
之性。必須乘氣。肰後發動爲情而言也。次以情之欲食色謂人心。性之合義理謂道心。約之爲四端。衍之爲七情二十六字。置於情意之間者。盖示人心道心四端七情之必合情意而言也。二者固已詳盡。而其情意分合之說。抑亦有所歸焉。夫據是心而主宰之謂性。逌是性而發動之謂情。緣是情而計較之謂意也。故沂甞以爲性猶人也。氣爲馬也。如人乘馬而行。才過出門則有東西二路。東則義理之正路也。西則食色之邪路也。從二路而發動者情是矣。吾將取東路宜邪。吾將取西路宜邪。從二路而計較者意是矣。其由東路行也。山川遼濶。風埃開霽。雖極百千里。而人健馬壯。終致安迪之樂。其由西路行也。崖谿險隘。薪蒸充塞。未到一二里。而人困馬罷。終致憂危之患。此君子所以必愼於發動之始。而情意之分。亦有若是辦焉。然合而言之。均皆生於性而成於氣者也。合而未甞不分。分而未甞不合。豈可譸張於一偏云哉。今吾兄以確實之姿。博達之見。其於此圖。必已講貫無遺矣。而沂用聾𥌒之說。敢干高明者。雖涉僭越。而誠以相知之厚。不可有隱耳。望須覽察。
與梁伯圭(珪)書(庚午)
比間歲日甚寒無前。不審吾兄侍况淸穆。而近讀何書歟。沂來此已踰二月。山中風俗獷戾。言語侏離。殆
同蠻獠之鄕。窮日而居。未甞有人衣冠至者。更兼水土異宜。風冷雪濕之氣。鍾成諸疾。頭疼目苦。一嚮昏瞀。用是憫菀。不堪排遣。祗幸朴崔二君。皆聦明英發。可與談論。時以吾兄所作詩文誦傳之。以觀其好惡取舍何如。又皆懽喜踴躍。若相符合者。豈是淳熬之味。鬱尊之臭。凡具口鼻者。則無不知其膏與香也耶。夫文章。道之膚革而已。雖非吾輩所當汲汲。然敗傷膚革。而求筋脈之保則已謬矣。故古之聖人。亦不敢偏廢。而六經有由作也。漢晉以來。六經散而剽竊盜襲之學。沄然幷起。固非一氏。世之論文者。莫不以韓柳歐蘇四氏爲大方家。亦必慕其章句。倣其形軆。用功費力。不可謂不勤篤。吾兄亦甞云云矣。肰或失之於苛刻拘滯而不能舒。或失之於流靡佚蕩而不能收。卒無得其近似。此甚怪矣。沂則以爲文者必囿於氣。氣有偏全薄厚之不同。而強期之。則其末也常有失。夫韓氏之文。類多䧺渾矯健。不爲柔脆之態。柳氏之文。類多堅精嚴謹。不爲頹隳之態。歐氏之文。類多平和宛委。不爲迫促之態。蘇氏之文。類多曠坦雋逸。不爲艱苟之態。是皆所謂必囿於氣。氣有偏全薄厚之不同。而四氏亦未甞以如此之文強期之也。若強期之。則其末也常有失。失之韓柳二氏者。則遂爲苛刻拘滯而不能舒。失之歐蘇二氏者。則遂爲流靡佚
蕩而不能收。凡今學者所以卒無得其近似。而未足怪矣。甞聞東南之水。江漢最大。其源曰岷嶓也。其流曰沱潛也。泓爾而深。湛爾而淸。澔爾而波浪作。漫爾而淪漣生。以致朝宗于海。則固江漢之奇變也。夫岷嶓者。非四氏之六經邪。今以其文觀之。未有不源於此沱潛者。非四氏之學者邪。今以其人觀之。未有不流於此。嗚呼。外六經而求之四氏。是猶外岷嶓而求之江漢。其終不得朝宗之源宜矣。故莫若反之六經。以養其氣。偏者旣全。薄者旣厚。然後出而用之。爲韓氏也。爲柳氏也。爲歐氏也。爲蘇氏也。必得有一於斯。又何患哉。然而此特道之膚革而已。區區不敢爲。吾兄願須宜就筋脈。而更加勉勵焉。幸甚。
答梁伯圭(珪)書(甲午)
仲澤來致惠書。以審兄軆一安。慰浣何極。自吾齠齕時。所與相識者。葢十百人。其面背不殊。終始如一。則惟兄而已。雖各以事累。不獲數從。而此心熲然。若日星矣。某不食於家十有餘年。以母視之爲無子。以妻視之爲無夫。以子視之爲無父。則是豈可已而不已者耶。兄亦知某平日喜意氣崛強不平。而今銷折殆盡。便作一病劫人貌樣。見之必大慟也。求禮北數里。有天馬山。山下洞府頗閒曠可居。幸於米塩之餘辦。取錢二三百緡。則就建茅屋。種柿栗。爲終老計。然此
乃坐談龍肉。誠不易得耳。李鵬翼兄何從認有邪。早晩當去請交。不敢負盛念也。餘便忙。不備。
與梁伯圭(珪)書(癸卯)
文擧來。聞兄近狀。似比我加老矣。奈何。吾兩人同鄕。又同年又同學。少少時。每以天下事相期。到今五十六。卒無所成就。兄尤窮甚如此。每見多才輒能損福。天理亦怪不得也。某在此四年。爲相知所譏呵者多矣。見今國家之勢。已到水盡山窮。實無可着手處。肰如父母之病。分其必死。而不下藥餌。恐亦非孝。故囊中方冀其一服。而尙此不忍去。惟兄必有恕我者矣。詩雖非性喜。遠書無可以陪笑。謹錄數篇送呈耳。不備。
答李君(康濟)書(戊申)
某白李康濟足下。某甞聞善學者必善疑。善疑者必善問矣。則如足下者。可謂善學耳。執筆於本報。已經數月。其所論撰。多與我民習慣。有所違怫。而諸公未甞以一言致詰。故每仰屋長歎。以爲湖南人。新學且勿論。幷舊學而已絶。戚戚然不自恬者久矣。及承來示。乃知舊學中未必無人。諺云惟舊市人。能立新市。此眞善喩也。苟非於舊學有所造詣者。則新學亦不足與語也。然足下之問。發乎太早。其在本報。恐有未悉者。今姑擧其略而復之。幸足下須以公心公眼。再
三推求。不可主其先入而奴其後出也。夫新學者。非別事也。乃時務也。雖以支那歷史言之。唐虞有唐虞之書。三代有三代之書。秦漢唐宋有秦漢唐宋之書。固未甞無變。但變不得其善。唐虞之共和變而爲三代之立憲。三代之立憲變而爲秦漢唐宋之專制。至於今日而極矣。其勢不得不復歸於古。是以英德立憲。卽支那之三代也。法米共和。卽支那之唐虞也。其義其理。亦與足下所謂四書五經。未甞不同。而必曰新學者。所以起人改觀之意耳。譬猶人病。不以稻粱常食之物治之。必以草木不常食之物治之何也。盖常食之物。亦與臟腑相熟。不能發其奇效也。古人云識時務者爲俊傑。則足下所稱伊呂管葛。恐亦是時務學者也。不應役志於訓詁。費功於詩賦。而其有遇有不遇。此又支那舊學時事也。足下獨不見今泰西人。患其不才。不患其不遇。盖其進退决於公議。君雖欲不用。而民豈肯相捨哉。今足下之學。亦博矣。肰似於諸學之利害是非。不曾辨別。而徒憑前人陳言。妄相排詆何也。夫吾儒之道。長於諸學。非他也。以其能時中也。禹稷有禹稷之時。顔回有顔回之時。故曰禹稷顔回易地則皆然也。若擧一時之事行觀之。孔孟之歷聘諸侯。急於救世者。近於墨氏之兼愛。宋儒之自居恬退。獨善其身者。近於楊氏之爲我。惟聖人能
權其中。餘皆未免于病弊也。如我韓則專尙宋學。爲我之心。轉成私計。黨派色目。於是出焉。權利競爭。於是作焉。五百年間。雖或小治。肰國之虛羸。民之愁苦。使賈誼復生。不但止於太息痛哭而已也。足下試自思其所學。亦不免楊氏之一流裔。而乃以責人。則不幾於同浴譏裸者乎。今欲治此病弊。旣不得聖人而權其中。則必用墨氏之兼愛之道。一切矯過。然後公心生而團軆成矣。此新學之所以爲今日急務也。然非設學校。則亦不能普及也。近日論時務者。莫不汲汲於是。而足下猶以科擧取人爲國家美法。其亦誤解也。古者學校廢而九品中正起焉。九品中正廢而科擧起焉。傳曰。作法於厚。其弊猶凉。况作法於凉乎。科擧本非美法。久後之弊。固不暇論也。故有識者每謂唐宗之置科擧。與秦皇之焚詩書。同一愚民之術也。而足下其未之聞耶。吾料足下平日。必以才學見重於鄕里間者也。果能回頭一步。則其於新學。見之亦不難也。請取本報各學要領第二中所謄載者。朝夕觀覽。此皆新學也。如其合宜。雖某之說。亦可看也。如不合宜。雖聖人之言。不可讀也。何必問所著之爲何人乎。近世學者。多有信古不信今之病。故某敢以是相告。未知足下其或相恕否。至於新學之中。自有經綸籌策。可以經世濟民。則非足下獨疑之也。凡我
國人莫不疑之。此最難說明處也。肰今泰西列強之能虎視天下者。以其有巨艦大礟耳。苟欲抗對。必須有同等器機。此工學之不可不講也。苟欲製造。必須有金糓費用。此農商學之不可不講也。苟欲供給。必須有富民政治。此士學之不可不講也。夫以不可不講之學。遭不可不講之時。故區區屬望於諸君子者。吾豈得已乎哉。其爲計雖似緩不及時。肰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猶可自今畜之也。如或外是而要經世濟民。其才則呼喚風雨。役使鬼神之人。而我朝家累十載求之不得者也。其期則鷄山石白。草浦船行之日。而我父祖數三世望之不見者也。奈何奈何。昔句賤之捿于會稽。十年生聚。十年敎訓。卒能報吳。其二十年間。不爲不遠。然使足下而得壽七十餘。亦可見子若孫唱凱而還者矣。幸加諒察。
答鄭君(曮圭)書(癸卯)
向書便忙未卽答。答亦不過寒暄語。固不足道。外此則莫非時諱語。又不敢道。吾知足下乃有志於時者。此意甚善。必須以學問養成而後。可以見效。然學亦有古今之殊。何也。學者猶農家之耕耘。古今猶耕耘之時候也。今夫種稻於秋。蓺麥於夏。則吾恐不得食其實矣。聖人之道一也。而孔子作春秋。止於尊周。孟子却以王政。勸齊梁之君。時不同故耳。愚甞謂學必根于
六經。華于百家。實于時務。此雖一時之言。可以質之百世而無愧焉。嗟乎。吾離萬頃。已三十年。其時同學者。零落殆盡。而今年少輩。皆其子若孫耳。追念往昔眷戀之意。實非他人比也。則豈復以閒漫無益之言。爲足下道哉。近日學者。上焉則高談性命。下焉則專力文辭。是皆趨虛名而遺實事。故雖號爲鴻碩者。及其臨民莅事。則輒致狼狽。遂爲天下人所笑。且自數百年專制之治。民與國兩相離貳。興敗之責。歸於朝廷。束縛之法。行於國民。士非帶職者。則以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八字。奉爲元符。自處於高人一等之地。學術誤人。一至於此。可勝歎哉。僕自兒幼時。雖學爲科業。而甚不自喜。間取古人經濟文字。如磻溪隨錄,茶山邦禮草本及國朝典故等書。深加硏寃。又甞游歷州郡。政事之得失。民生之利病。無不詳悉。遂以爲天下事不可不念。而况今國家內亂頻起。外侮佚至。恐不得謂無事時也。故旅食京師。今已五載。困苦憂愁。日甚一日。凡諸知舊目以痴狂。僕亦非不自知。盖無國則無家。無家則無身。孰謂謀身之計不如諸人邪。素志如此。故每遇相愛者。則必以現今學問法竭口相告者是也。未知足下能惠諒否。富谷里姜雅錫冕。吾戚弟也。相見時。亦以是語之。
與鄭伯善(寅驥)書(癸巳)
某頓首白。昨年冬。與足下遇於旅次。怱怱未數語而別去。吾輩旣心許而氣與之。恐不以久暫有間也。僕留此已一年。主人頗不相厭。而其愛才好學。出自性有。非若人之貌爲而已。每晨夕之間。從容語及湖南人士。僕必以李馨五,黃雲卿,朴克柔及足下爲對。然而孔子曰。甚矣吾衰也。不復夢見周公。夫年衰則志亦衰。聖人猶有所不免。而况其下者乎。馨五則長僕數歲。雲卿,克柔皆少僕數歲。而見其鬂髮。亦已蒼然矣。僕方二十時。從諸君子游。輒敢論王覇辨義利。自負以天下事宜可爲也。而其朽落無成若是。足下聞之。得不怵惕有動於其中者耶。今足下年少志強。才敏而學贍。試以足下齒輩歷數南中。不見其儔比。故區區所以屬望於足下者。重且大也。若馨五爲足下所師。則固無可言。近得雲卿書。其意亦如此。而克柔又與僕同舘。聚首耦坐。未甞一日不相道。夫此數人之於足下。非有兄弟之親姻戚之舊。而其爲是者。誠以吾黨無人故耳。足下果能相悉而加勉焉則幸甚。
與李馨五(定稷)書
麥不熟。日旱又如此。奈何。不見兄已數年。鬂髮想添白矣。得無現下飢苦否。種種嚮仰。某留都四載。卒無所獲。每靜夜一枕。卧誦別賦謾成南浦外移文誰勒北山前之句。未甞不感兄相愛之厚。然某之爲此。亦
有其說。凡人須識昔日有昔日之義理。今日有今日之義理。吾輩自父祖以來。得自附於士類者。盖以國家在爾。故聖人必重去父母之邦。管仲一覇佐也。而聖人與之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袵。其眷眷於天下之意。斯可見矣。顧今日國家之勢果何如。其不爲日所幷。則必爲俄所呑。此乃吾輩之憂。恐不可晏肰自居。以治進亂退之說。解脫其罪也。嗚呼。某雖不敏。如使之偃卧林樊。高談性命。而作日俄國間一處士。則實所不甘也。近遇文擧。亦甞以是語之。視其意似不相信。南中人必皆同此見識。甚歎甚歎。性不喜吟詩。年來又懶散。披檢旅笥。所得僅數篇耳。玆錄呈。一粲如何。
與李承旨(建昌)書(甲午)
壬午春一面。未知能記存否。中間落落十有餘年。便成遇風之舟。雖其親兄弟。據岸疾呼而竟不得回棹。執事聞之。庶可以諒沂非無心人也。嗟乎。執事又如何來山陽邪。欲言則恐犯時議。欲不言則却沒意氣。只得做自家事業看可也。江以南寒燠逈殊。惟愼攝是望。不備。
答崔國明(輔烈)書
吾鄕舊交。如洛中公賢。皆已先逝。而惟兄獨存。作巋然之靈光。奉書欣感。莫知所謂也。某在都七載。不曾
歸養。竟抱終天之痛。自知獲罪名敎。宜乎見絶於士君子。而兄乃不較。至賜吊訊。又復勉以攘夷狄扶社稷。語雖過當。相愛則極矣。今日爲我韓臣民者。莫不有此責。肰但覊絆已成。擺脫不得。奈何奈何。近聞彼人之議。一欲幷呑。一欲扶植。國家存亡。决於呼吸。此時一官。出於意外。其所以不辭而屈首就職者。實非望其分寸之效。亦有竢於日月之頃故耳。敎育一事。固爲今日急務。而使之爲師。某雖非其人。亦所不敢辭。肰樂得英材而敎育之。古之人未甞以在朝在野而有間焉。則兄與馨五。亦安得謂無其責也。幸以勉某者自勉。亦以此語馨五如何。適有口糜病。伏枕叫苦。畧此借草。不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