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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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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強會月報序(丙午)

會之有報何歟。曰使會員讀之也。其使會員讀之何歟。曰欲其求自強之道也。其不許非會員讀之何歟。曰否。讀之自會員始。非不許非會員也。苟求自強之道。則普天下仁人君子。皆將讀之。而况爲我韓人者哉。肰我韓之萎靡至此。皆尙文之罪也。而今又使之讀書何歟。曰書能令人弱。亦能令人強。愚請因是而痛論之。夫黃老之談。足以亡晉氏。奉天之詔。足以復唐室。書之感人。其效固不淺尠矣。且自古俊傑之士。必要識時務。時務者非他也。吾旣生今日之世。則當服今日之衣。當喫今日之飯。當讀今日之書。當圖今日之強也。近見迂儒輩。每以古昔稱道。肰不知世殊者人亦殊。人殊者事亦殊。事殊者書亦殊。唐虞三代之書果盡矣。則不必更有秦漢書。秦漢書果盡矣。則不必更有唐宋書。唐宋書果盡矣。則不必更有明淸書。明淸書果盡矣。則不必更有泰西書。泰西書果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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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則不必更有自強會月報書也。夫然則會報之行。是豈得已者耶。吾已勉吾自強。而又復勉公者。恐志不一而力分故耳。吾已自強。公又復自強。則是得二人之自強也。公又復勉公之傍人。公之傍人又復勉其傍人。則是得四人之自強也。由此而至於得二千萬口之自強。則國家之政治。可以改善。世界之覊絆。可以出脫。肰則諸公之讀會報。亦豈得已者耶。嗚呼。鷄已鳴矣。東方旣白矣。其以兩手擦開睡餘之眼而讀之。非惟吾之幸。亦諸公之幸也。非惟諸公之幸。亦全國之幸也。

朝陽報序(丙午)

近日論我韓急務者。莫不以敎育爲先。肰敎育亦有三種。一曰家庭敎育。父母言行是也。二曰學校敎育。文字政法是也。三曰社會敎育。新聞雜誌是也。夫人幼則習於家庭。而父子夫婦之倫。孝悌忠信之德。由以立矣。少則習於學校。而修齊治平之道。性命氣化之理。由以明矣。壯則習於社會。而天下成敗之勢。人物盛衰之機。由以著矣。凡東西洋號稱第一等國者。皆以是而來文明焉。亦以是而致富強焉。嗚呼。我韓自數百年來。以詞賦取人。學術政事。分途背馳。士習日趍於浮華。民俗日墮於野昧。至於近代世界各國新學問新知識。未甞有一日之工。竟不免乎受人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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絆。敢問在廷之諸公。在野之諸君子。其將甘此奴隷而安此暴棄耶。肰今日之罪。不在於幼少。而實在於壯者何也。彼旣不習於家庭。又不習於學校。非聾而不能聽。非盲而不能見。此眞吾夫子所謂四十五十而無聞者也。以若人而居家庭。則必誤其子姪。居學校則必累其徒弟。則不得不以社會敎育。爲急務中之尤急務。此朝陽報社諸公之所以發刊月報。以供朝野士君子秉燭之學。而其言則卽一種敎科書也。其志則卽獨立回復計也。故謹把苦心之筆。而濡嘔血之墨。徧告于海內同志者。

夜雷報序(丙午)

有聲而自空來。殷殷轟轟。而能使人從睡夢中蹶肰起坐。輒有恐懼警省之意者。未知是何物歟。久而後遇夜雷報舘諸公而聞之。則曰此夜雷之爲也。若夫啓蟄之候。積雪已消。時雨將降。迨至三更。風止而雲作。昏黑閉塞之際。一聲忽發。天地振盪。草木之句萌。鳥獸之孽育。皆從此起焉。而于斯時。則不論男女老少。凡有耳者。莫不惕然內顧。思其生平罪過。而欲有以自新也。在易震爲雷。而其位屬東。其時屬春。其德屬動。故曰震來虩虩。笑言啞啞。震驚百里。不喪匕鬯。盖言人能戒懼。則致福而不失其所守也。雷之功用。果其大矣。嗚呼。今日國家之危急至此。實由於我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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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無敎育。長無見識。頑頓而野昧。旅順口之礟。奉天城之火。足以翻山倒海。而若不聞也。閔輔國之死。崔贊政之囚。足以號神泣鬼。而又若不聞也。苟非有一大聲之撼其耳而動其心。則民智不可開牖矣。衆志不可收拾矣。國權不可挽回矣。此夜雷報之所以作也。今是書也。一月不過數十紙。一紙不過數十行。然而天下之情形。世變之推移。時務之緩急。皆備於此。使讀之者。每於人靜無寐時。試以其平日之所學所行。兩相較看。則前此愆尤。必有所悔悟者矣。則其一字也固一雷也。一句也亦一雷也。吾於朝野士君子。視其能聞不能聞。而卜其人之智愚贒不肖。且卜國家之盛衰興亡也。

湖南學會月報序

學會者。盖以學事會集。而勸人就學也。今有不就學者。一人勸焉則未必聽。衆人勸焉則無不聽。人生斯世。非能高飛遠走。不在人間者也。如或衆勸而不聽。則恐爲斯世所棄故耳。吾聞今寶城郡守丁九爕。到官之初。招邀郡人。議建學校。有一人出席抗言曰。人有子弟。其敎不敎。乃父兄之任。而城主何與於學校耶。座中皆大笑。愚謂此人固可責。肰爲近日郡守者。亦不無其責。奈何。自數十年已來。凡臨民者。止以執其罪過。奪其錢財從事而已。其餘一無所問。故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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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之職。法當如是。而不知守令七事。學校居其一焉。則雖以丁氏之贒。一人一言。猶不能服其心。此所以學會之不得不設也。用衆人之力。今日而勸焉。明日而又勸焉。期於必聽而後已。此所以月報之不得不作也。嗚呼。古聖人立國之制。莫不有四民。四民亦莫不有學焉。自秦漢已後。敎化寢息。而支那(中國之稱)文字。尤難於攻習。惟士有學。而農商工不有學焉。故民日益愚。俗日益昧。而况我韓之爲漢文丐餘者乎。幸自近日新學之出。各種敎科。無不畢具。如政治學,法律學。是士之學也。農桑學,種植學。是農之學也。商務學,經濟學。是商之學也。光學,聲學,重學,化學,械器學。是工之學也。家政學,國家學,兵學。是又士農工商通共之學也。其敎之始。雖號稱文明國民。亦必以強制行之。人有子弟。不就學者。輒罰其父兄。然吾輩其可以此望於今日政府耶。今年不行。明年不行。終至於邱墟其國。奴隷其民而已。則爲吾輩者。可不恐懼警勵。亟爲之備哉。此又所以學會之不得不設。而月報之不得不作也。但其所述。旣以新學爲說。則人皆刱見。必生異議。肰吾輩亦愛名者也。豈敢以不經之論。冒陳於諸公。自取謗毁哉。其實與舊學。文辭雖殊。而義理則固有。非截然爲兩物者也。古人云狂夫之言。聖人擇焉。吾輩縱不免狂夫。而諸公豈不欲爲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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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幸於此一擇之再擇之。存其善而去其不善。是區區之所望也。

歸讀吾書集自叙

歸讀吾書。吾所著詩文若干卷。而吾不敢望人讀之。人亦不肻讀之。故吾將歸讀吾書也。吾觀唐虞三代以來著書之士。皆有德有位大君子。其功名事業。固足以驚動一時。天下之人得其片言隻字。輒與以爲榮。而不肰則其紙之不以塗墻壁者幾希矣。况我 國朝禮樂之治。葢五百年於斯。而賢士大夫項背相望。家班馬而戶蘇黃。其詩若文之富。殆以萬數。而如吾者卽湖南一布衣耳。公卿惡其簡傲而棄之。鄕里恥其貧賤而輕之。苟名吾書。則宜其不肻讀之。吾亦不敢望其讀之也。吾自壬午。客于金堤。丙戌。客于大邱。今又客于湻昌。十年之間。衣食奔走。歸與之歎。無日不發諸口。方買屋於南嶽之麓。且求幷田十數畒。幸而有秋。則命家人釀酒一二斗。每雪朝月夕。隨量飮三四盃。乃出吾書而讀之。與古之所謂著書而有功名事業者。甚不相侔。然其自視而甚不自輕者。若將無多讓於人。當是時。人之不肻讀吾書。不足以損吾興。吾之書固自如也。遂叙之曰歸讀吾書。壬辰十一月日。書于歸讀吾書齋。

梓谷自序(丁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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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之生。未甞擇地而居。凡城隍郊墟谿谷之間。靡不存焉。而皆可用也。然其所居之地有幽顯。其所用之時有蚤晩。幸而生於城隍郊墟之顯者。皆蚤而得用。不幸而生於谿谷之幽者。皆晩而得用。尤不幸者。至於老死而終不得用而止耳。故爲木計者。皆求顯而不求幽。固人之常情。然吾意竊有以爲顯者非幸。幽者非不幸也。夫顯者人所易見。常不待其材之成而用之蚤。馬牛之求箠者。狙猴之求橛杙者。江海舟船之求楫者。弧人桃氏之求榦求刀柄者。田氓之求耒耟者。編戶窮民之求椽榱椳楔欂櫨樀檐之類者。皆得而用焉。而其棟樑之材必鮮矣。則不幸之甚。豈有過於此哉邪。是以求棟樑之材者。必於谿谷之幽。幽者人所難見。常自待其材之成而用之晩故耳。余甞自號梓谷。夫梓者可用之材也。谷者幽而難見之地也。以可用之材。居幽而難見之地。固非人之常情。而吾獨有取者。抑有微意存焉。夫古之君子。懷才抱德。潛居於巖穴之幽。以待其材之成。而不敢輕用。柔者養而至於剛。虛者養而至於實。三十而後仕。五十而爵。凡玆所用者。莫非前日已成之材。故其文章功烈之盛。常非貪位躁進之輩所可企及。而其或不遇。至於老死。終不得用而止耳。亦自不憫然也。吾雖愚而不敏。䟽而不學。自度終不得以用於世。然若又用之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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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懼其材之愈不能成。此吾所以有取於梓谷也。今泰山之谷。雲烟蒼翠。草木叢籠。夫梓生於其中。而彼求箠者求橛杙。求楫者求榦。求刀柄者。求耒耟者。求椽榱椳楔欂櫨樀檐之類者。皆不得以用焉而後。低者養而至於高。小者養而至於大。其可以爲棟樑者也。及至若周公者出。復作明堂于泰山之陽。百用畢具。而惟乏棟樑之材。求之於城隍郊墟之間而不得。乃往乎谿谷。而見梓之材成也。遂役齊魯之人。輿而致之泰山之陽。高者爲棟。大者爲樑。九室之功。不須臾而訖。此非他。居之幽而用之晩故耳。其或不遇明堂之作。至於老死。終不得而止耳。亦非其材之不成而見棄也。復夫何憾焉。然子思有言聖人之用人。猶匠人之用木也。連抱之梓。雖有數尺之朽。良工不棄。吾以是知其若居於城隍郊墟之顯。則亦不免乎用之蚤。而不待其材之成矣。吁。吾嚮所謂顯者非幸。幽者非不幸者。豈不信矣乎哉。

藍田詩稿序(丙申)

辛卯春。余到大邱。與徐藍田其玉遇。時年四十二。酒酣詩就。激昂高吟。不自知其身之爲女人也。一日見過于舘舍中。歷述其詩之所由得。自十餘歲。入籍本府。頗工歌舞。獲金財數百千。已而念古之曹大家,薛校書輩。天之生才。固不限於男女。但病吾不學耳。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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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唐人五七言讀之旣熟。稍稍出句語。見稱於世。而其所與游者。如裵此山腆,金畹山蘭。皆嶺南名士。至則必以茶酒供饋。於是家益貧。而身且老矣。夫天下之情恨無窮。而詩爲甚焉。故吾以裙帶人。寄處世間。得一知己而死亦足也。言訖。輒再三太息。不能自已。至鷄鳴席散而去。後五年。余復到大邱。訪之則已故矣。其季女小桃。亦喜讀書。而畫蘭有法家意。崔主事相宜愛之。日給其筆札焉。出藍田詩稿三冊示之。且請得一言弁諸卷首。吾見藍田豊肌而脩眉。兩瞳泂然若秋水。性又磊落不覊。常以身爲女人。欝悒不樂。故其詩多哀惋凄切。如幽燕將士老不遂志。擊釰長呼於屠市間。其音調之中不中。姑勿論已。足以令人悲憤耳。嗟乎。藍田之死。其能得一知己於天下邪。不然。吾恐其目將不瞑矣。又豈忍不爲之言也哉。

梅石遺稿序(代○癸卯)

世之論詩者。多以爲漢晉不及於周。唐宋又不及於漢晉。苟世愈降而詩愈卑。則此不幾近乎化爲鬼魅者歟。故吾甞謂惟能讀書者。不爲風氣之所拘。師法之所縛。得於心而發於口。如易水歌曰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其意氣激昂。音調凄切。千載之下。猶足以令人泣下。有非近日章句之儒所可企到。則愚未知荊卿何由而得此邪。或疑古人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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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有不學而能之者非也。司馬遷云荊卿雖游於酒人乎。亦沈深好讀書。余然而後。乃覺易水歌。固有所自來者矣。方周時文武之敎未衰。其人皆嫺於禮義。習於弦誦。而一言一語。必有可採。故獨以三百篇。爲詩家之祖。不然則古人亦人耳。其去我豈相遠哉。癸卯夏五月。金堤金參奉然灝。以其先公梅石遺稿來示之。盖謂余有舊知故爾。公少多氣節。俶儻不覊。甞中武擧。旣已去之。讀書二十餘年。出入百家。無所不覽。而卒不試於世。其幽憂沈欝之思。往往形於吟哦。所與游者。又多一時詩人。而皆退讓不敢先焉。今觀其詩。非周非漢晉唐宋。而其警拔之氣。煅<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276_24.GIF'>之功。至於精到處。則有直逼古人而不愧者。此吾向所謂惟讀書者。不爲風氣之所拘。師法之所縛。得於心而發於口者也。請以是歸質于天下之有眼目君子。則必不以余言爲妄矣。

韶濩堂稿序(乙巳)

天下人識見議論之不一久矣。而其所謂文章者。門戶尤繁。趍向亦異。士大夫以此相高而不相下。而况知者恒寡。不知者恒多。多寡之力。知不知之智。紛紛肰角敵不已。苟非折衷於當時能言君子之口。則卒亦無得以决焉。余三十時。尙未與于霖識。甞在李學士鳳藻坐。語及於于霖。則輒曰其詩若文。皆我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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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也。方是時也。鳳藻以文章權衡一世。而性又好奬拔。人言或有矯過者。故亦未之敢信也。後二十餘年。余客于京師。子霖亦役于學部。舘居適相近。得以朝夕見過。與之言。若無甚謬於其意者。則乃出所著稿若干卷示之。其詩皆奇健爽朗。不樂故常。而風彩頓殊。文又平實宛委。一往一復。而波瀾迭至。盖其才高。讀書亦多。如屢世豪富之家。無物不存。外田園而內屋宅。倉而米粟。庫而泉帛。驢馬之廐。鵝鴨之欄。凳架箱篋盃樽匝敦甁盂之屬。莫不布置整齊。果足以備一家之數也。顧吾東偏處海隅。言語文字。不免掇拾中國之餘。本朝五百年之間。其能追躡唐宋諸子而可以無愧者。惟月沙,谿谷,農岩,燕巖,淵泉,㙜山五六公而已。而繼其後者。鳳藻卽其人也。近日士大夫無論知與不知。於此擧無異辭。而鳳藻則方且逡廵退讓。獨推于霖而上之者。豈其無所見而然邪。余於是乎美于霖之文。而重美鳳藻之德焉。嗚呼。鳳藻今不在矣。誰與道此而忻然一笑也哉。

栽桑新書序(乙巳)

夫蚕桑者。民生之所必須。王政之所必急。然而其種植之法。古不經見。如禹貢云兗州桑土旣蚕。則此似有宜土也。孟子云五畒之宅。樹之以桑。則此又似不擇土也。自近世格致之學盛行。皆能以人工發天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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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不擇土之說。尤近是焉。今我韓之地六萬有餘方里。山野澤藪之會。莫非間曠。可以種植。而業此者絶少。甚至於絲緜錦緞日用之物。亦皆資于入口。國日益貧。人日益窮。則斯豈爲民者之罪哉。不敎民之過也。有志之士。未甞不慨然。於是玄主事公廉甫。乃取日人所著栽桑新書。譯而刊之。自灌漑至驅毒凡十一章。而又以種葡萄法。附諸其後。然其曰栽桑者。從其所重。嗚呼。其知本者矣。余旣無所用於世。將束擔歸南嶽之下。與老妻稚子。按其法而試之。以答玄君獨苦之意。亦一好事耳。

李海鶴遺書卷七(固城李沂伯曾著)

 文錄[五]○跋

  

題大韓彊域考後(癸卯。○書成而適被逮于警衛院。不得付刊。)

光武七年春。朝家議開間道。設管理而籍其民。而淸邊界官以爲踰越。持之不已。余聞之歎曰。此疆域不明故爾。夫我國家故地。非獨間島而已。西自鳳凰。北抵吉林。皆其所有。而况江外門庭處邪。其田則吾同井也。其民則吾同胞也。而致與淸人辨。寧不寒心哉。旣已遇壽同張君志淵甫。言近取茶山丁公所著疆域考。已加證補而付榟人。余又聞之喜曰。此愚所有志而未就者。書成之日。幸廣其傳於西北。其人皆我國家赤子。雖已淪于殊俗。肰未必無懷舊之思。而今皇帝陛下。方銳志西北事已行矣。吾聞長白上下。風高氣厚。往往多忠義之士。使讀此書者。知其有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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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邦。而相率來歸。則君之爲功。果何如也。請以斯語書之卷尾。而爲後日驗。

農學引

農學之見於古者。惟周官糞壤之法。李俚代田之術。而其詳又不可得聞。則姑置之勿論。我韓素稱爲農國。愚亦生長農家。肰以其所常聞見而言之。天時旱澇。不得捍御矣。地味沃瘠。不得更改矣。人功巧拙。不得通變矣。故其耕其出。亦大同而小異而已。雖在閉關自守之時。猶不免口多食寡。國計之虛絀。民生之困苦。有不可勝言者。而况今拓殖社。已至成立。其利害得失之數。現在眼前。農學講究。亦已晩矣。然而今日之備。或有明日之效。則豈可遽自暴棄哉。玆以農學初階謄載如左。

杞憂錄引(丙申)

自泰西人通于亞洲也。頑固與開化之說盛行。二者互相持難不决。且數十年矣。然以余觀之。皆非至論也。夫天下事。可以理處。不可以氣爭。古者聖人。必於彼我一視。故黃帝堯舜以來。禮樂刑政之有沿有革者固多矣。而孔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苟使宰時者。因其義而損益其制。則吾恐頑固者未必非開化。開化者未必非頑固。又何紛然計較爲哉。余之客大邱也。崔主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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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甫。甞以其所著杞憂錄見示。葢未落稿者爾。然首擧西亞人利害便否。一筆累百言。而析開辨破。辭意俱盡。足以使讀者大聲叫快。余於是而竊有望乎相宜甫也。顧我國家昇平日久。百度廢弛。因循姑息。以訖于玆。而况嶺南之人。其性多膠牢。其俗亦執滯不通。士君子少需用之材。相宜甫乃能擺脫窠臼。擡起標幟。而爲南人倡。則其力甚大矣。執政者幸而見取。進其身而行其言。如吾不佞。亦或有蒙賜者也。請於公退之暇。勉加撰次。卒以成書。而竢其時至。未爲晩也。

題李馨五十梅後(癸巳)

此吾友李馨五所作十梅也。馨五自少至老白首。其筆墨應人者。殆不下千萬。而乃以此作爲甲。至於自喜。則余雖不能畫。亦知馨五之意。葢有不期而到焉你。近世士大夫僻於梅者。多以磁瓦器。畜之堂室中。盡力封漑。而終不得其天然。余見之未甞愛也。數歲前。游泰仁寶林寺。時薄雪徐下。凉飈乍動。令小奚奴負肩囊上。繫一葫蘆。曳杖於崩厓斷壑之間。行未十許里。古木荒藤。迷蒙前路。莫知所往。忽見大梅樹花方盛開。意欣然就之。以石支尻而坐。酌酒侑之曰。吾不見兄三十年矣。請飮此盃。因沈醉。至日暮乃還。余以是知夫物之不期而遇者。最可喜耳。馨五素多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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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樂世事。凡人所求。率皆強爲。而又非其知己者。則是非毁譽之慮。不能不動其中。志役於梅而已。豈復有天眞存乎。惟於余則不然。布衣相從二十餘年。前無所疑。後無所懼。形骸兩忘。固已久矣。余料馨五方閉戶擁衾。涔寂無聊之中。獲見余書。急起展紙。濡毫而趨之。天時寒熱。不交乎其氣。人事得失。不留乎其心。實有不期工而工至焉。則夫此十梅。乃余昔所遇於寶林寺者也。其以是軒軒然自居。不亦宜哉。他日見馨五。必將詰焉。姑爲之識。

李海鶴遺書卷七(固城李沂伯曾著)

 文錄[五]○贈序

  

贈梁伯圭(珪)序(丁卯)

天道以殺物爲成。故凡萬有生之物。未有不受苦而成其材者也。夫木樹金石珠玉之物。其始爲風雨霜雪之所摧敗。或爲牛羊之所踐毁。或湛沒於泥沙。或菑於火流於水。備受諸苦而後材始成。於是倂取而俱收之。以爲棟,樑,榱,桷,輪,輻,琴,瑟之用。釜,錡,鍾,磬,衡,璜,圭瓚之餙。巨細彊弱。各適其任。信吾知其材之成於患難也。余友士圭。同縣人。年甫弱冠。頗以詩名聞于鄕。人皆擬其必大成焉爾。不幸是歲丁卯之夏。父歿未踰月。又喪其內人。獨有母及諸季在焉。甞語余曰。自吾襁褓資育於父母。父母之所敎我訓我者。可謂勤且篤矣。而是時懦惰不能。始自往年。頗悟前事。志於進修。命薄數窮。遽遭天墜。靡怙靡恃。我將何如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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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呼嘻噫。吾兄其勉矣乎哉。子思之言曰。夫孝者善繼人之志。善述人之事。是故。古人君子之有遇孤愍而不敢自安於棄暴者。誠有畏夫不能繼述也。今吾兄當益其敬懼之心。進其修勉之力。庶幾起騰奮躍。使吾鄕黨人士。誦仰而指之曰。孝哉是人也。可謂能繼其志矣。可謂能述其事矣。孝哉是人也。亦可謂能不死其親者矣。則吾兄之所得。不幾多乎。且物不受苦則材不成。人不涉難則智不長。盖天之道也。吾兄之材。其木樹金石珠玉也。吾兄之今日。其風雨霜雪也。其牛羊也。其泥沙水火也。天將成吾兄之材。必其無患也。

送李士盈(炳萬)序(庚辰)

余讀山海經,輿地等書。至其山川人物鳥獸草木。土不一產。方不同民。有凡可以賞心悅目者。則未甞不欲棄家室捐妻子。亟往從之游。而卒不能得。能得人之不能得者。此必非常奇偉有爲之士也。李君某實從事于是。遂北躡盍馬。而測闥門之淵。西航鴨綠。而窮河朔之要害。東踰金剛五臺。而窺博家之險阻。南幷智異。汎于大海。而今將歸矣。庚辰十月。過余友人於鵝湖之浦。其年二十四甚少。其學詩書諸子甚多。其言方俗壤物甚悉。庶乎余所謂非常奇偉有爲之士也邪。他日聞有執筆續山海經輿地志者。非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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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李君也。余幸獲而讀焉。故於其歸以是托之。

贈許君(奎)序

昔唐虞三代之士。少則養於學。長則祿於朝。皆得以致其志。而成就其德業。自先王之敎衰。讀書者始不能自存。於是乎携其有而求食於人。嗚呼。其可悲也。况世之公卿貴人待士者。其知足以識人。其力又足以濟人。二者不備。則吾事必敗。故得者常少。而不得者常多。嗚呼。其尤可悲也。甲午三月。韓侯憲敎之之任咸安也。吾友許星五將從之去。過余于鳳泉僧舍。留一兩日。視其意若有不懌然者。余告之曰。俗諺有之。先病者醫。余之病於是久矣。今星五學邃而文古。才博而志堅。可以爲南中新進之首。而乃不能自食。區區爲仰哺之計者。殆與余同病也。然病之將愈者。必有赭黃之氣發於眉間。星五其往乎哉。余甞觀韓侯。審其爲人。廉而踈財。信而愛物。言辭顔色。眞可謂當世賢大夫矣。使韓侯而不識星五則已。苟有以識星五者。今以一郡之大。萬金之富。推其餘。亦可以濟星五矣。星五其往乎哉。後一二年。當知吾言之驗也不驗也。

送李承旨(建昌)解謫還京序(甲午)

上之三十年癸巳九月。承旨李公以言事獲罪來山陽。明年二月。沂訪之于其所舍。而赦書亦以是日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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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瀝酒相賀。旣已曰。今執事之年。未滿五十。而名位固不輕矣。其將於還朝之日。取卿相處廊廟。以陞黜進退天下士。執事果可以自期歟。公曰不敢望也。曰此非惟執事之所不自期。而亦沂之所不可期執事者也。抑執事之所自期。與沂之所可期執事者。則固有在焉。今執事之文。辭高而義直。人之徵信久矣。其將於宦游之暇。發揮經史。評隲人物。以成數百世公論。其不在執事歟。公曰何謂也。曰夫人之讀書修行。非以求聞。肰疾沒世而名不稱。又聖人之所不與也。窮居巖穴布衣之士。不得於今而求傳於後。則必藉重於當時有德位之君子。故太史公謂伯夷得夫子而名益彰。嗚呼。其言亦可痛也。某自別執事以來。俛首公卿。托跡郡國。以求尺寸之資。而十數年間。所獲止如是。今將歸南嶽之下。閉戶養病。間則著書以備一家之言。此沂之所自期。而亦執事之所可期沂者也。以沂之所自期。與執事之所可期沂者。而求執事之所自期。與沂之所可期執事者。則吾知其必得也。他日令子姪輩。携數卷書。走京師求一言而行于世。則執事其能無辭乎。公曰此吾意也。於是書其語而納諸公行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