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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王監役六十一歲壽序(壬辰)
天下之道。感應而已。堯舜之天下。昭烈諸葛之功業。孔顔之學。張范之交。非感應乎。武王夢帝與九齡。文王曰古者謂年齡。齒亦齡也。我百爾九十。吾與爾三焉。詩三百篇。詩人所祝萬年萬壽。不勝其繁。而周之曆。卒垂八百年。非感應乎。向使無堯之公。則舜自無意於天下。無昭烈之禮。則諸葛當老於南陽。無孔之聖。則顔未必竭其才。無張之信。則巨卿未必以友道獨高於世。無文王詩人之愛與忠。則武未必得齡。而周未必得曆如此之久。信哉感應者。乃所相須以成也。彼或遊方之外。去人倫絶人事。矯然獨立。睢盱四顧。矜矜自爲高者。卽其一身將不可自有。惡能有人。且惡能有成乎。王君原初之大人分監役公。今年六十一。以九月某日爲其誕辰。原初求余文爲壽。夫原初之大人。原初實壽之。余何能與焉。然顧念原初妙年登第。驟至司諫。世方榮之。而原初自視欿然。獨發憤學古。而又獨好余於當世諸人中。猥以叩及屢屢。余方資原初策懶警怠。如乳得水。一日不見其顔面。食且不能自甘。而原初近忽辭去。鏟跡于州北萬山之中。益以自憤于所學。歲時之間。僅得一見焉。則原初之所自
謀者得矣。其於吾何哉。嗟夫吾之於原初。旣已相與爲感應者如此。則獨可不推及其大人而欲其壽也。吾愛原初而欲使其專心於學。不以衣食亂之。則吾欲其大人之富矣。吾愛原初而欲使其承懿襲美。益暢令名。則吾欲其大人之貴矣。吾愛原初而欲使其門戶蕃盛。俯仰得力。則吾欲其大人之多子孫矣。吾愛原初而欲使其白首侍養。克全至樂。則吾欲其大人之壽矣。夫吾不能知愛原初則已矣。苟能知愛原初。則其於今日之請。豈有邈然若不聽聞者哉。雖然吾又有問於原初矣。夫天下至廣。古今至久。人物之生。亦至夥矣。而吾與原初相遇於其中。欣欣自謂獨至者何故也。相好相愛。以及其親而欲其久生者何心也。回天之造。挽日之景。使子之大人安享耋耄。而亦使吾言不爲巫祝之無稽者何道也。又或引而伸之。推而廣之。由孝道以達者何物也。原初其亦不可邈不聽聞。以孤吾之所望也。噫。是豈易與俗人言者哉。
申香農判書回甲壽序(癸巳)
前大將軍平山申公有文武之才。自 憲廟之世。與先輔國公俱被殊知。 今上卽位。遵用有隆一時。父子前後爲大將軍。可謂盛矣。然顧是時。國家樂享昇平。締睦外人。不以生事。故公之爲將也。訓練健兒之日少。而迎接儒士之日多。踔揚發越之節微。而雍容揖遜之態勝。則雖其位極將臣。而文武之全才。實未
之槩試也。近歲盜賊爲患。遠近行者戒嚴。而畿郊尤甚。 上臨朝發歎問誰可戢者。先是壬午國難。公罪竄海島旣赦還。有先輔國之服。 上力起復。而公竟力辭。廢於外者至今凡十年矣。右丞相鄭公擧以對。 上霍然大省。卽拜捕盜大將。飛傳召之。公慨然承命。視事數月。盜患遂息。朝野相慶。嘗試論之。天下未嘗無人。而亦無不可爲之時。太阿在鞱。若與凡鐵無異。而一朝拔之。其光躍然。天地大寒閉塞若無窮期。而雷聲一發。衆蟄皆起。此其驗也。曩者盜賊之爲患也。議者往往歎時而咎人。歎時者以綱紀之積萎也。咎人者以任用之非才也。然殊不知造時在人。用人在君相。就如議者而果無人與時。則何數年晝驕夜橫狗出鼠沒之輩。輟跡屛息於數月之頃。若是其速乎。嗚呼。今國家之事。旣有其人而時亦有造兆矣。然顧今日之急務。又多有大於治盜者。當公召至之明日。澤榮與李建初泰隣候焉。聞公語及戢盜。曰咄哉。不養吾民廉恥。而欲齊以刑。難矣哉。旣而曰猛之濟寬。時措之宜耶。又聞公語鄭丞相。曰某僅能治末而已。願公之治其本。鄭公爲之歎謝。盖以猛濟寬。公之職。而養廉恥淸本源。公之願也。此其爲社稷生民深遠計者。雖愚者可以一聞其言而知之矣。豈不賢哉。雖然公今已老矣。盖易邁者年歲。而難成者事功也。是以古之忠臣碩佐。旣造其時。亦永其年。以盡其功業之量。如漢之趙營平。唐之郭汾陽。史策傳美。歷歷
可指。以此言之。使公因今之時而左右我 君相。發揮施行。克遂大願。以究其所謂文武之全才者。不又在於壽乎哉。澤榮猥蒙公知之厚。而樂觀公政之成。於其生朝。以是爲祝。生朝卽癸巳二月三日而甲一周矣。
儒學經緯序(丙申)
古昔聖人之用慮與立言。其可知矣。當慮而慮。所不必慮者不慮也。當言而言。所不必言者不言也。惟其慮與言之間。能以至簡而御天下之至煩。能以至易而御天下之至難。簡易而天下之能事畢。何則。所執者一也。世級一降。人事漸瑣。人智漸鑿。於是乎盡心以爲慮。而慮聖人之所不慮者。盡說以爲言。而言聖人之所不言者。方且悉能竭奇。探深騁遠條目名號。不翅十百千萬之多。則人之見者。往往爲之驚駭眩惑。喪其所守。輒以稱之曰。聖人亦嘗能此否乎。然不知彼十百千萬。有不出於一者乎。旣其出于一。則向所謂聖人之不慮者。豈不已昭昭慮。而所謂不言者。亦豈不已齗齗言矣乎。學部大臣陽園申公。將刊前竄海島時所著儒學經緯一書。求余一言。其書爲五門。一曰理氣。二曰天地形體。三曰人道。四曰學術。五曰宇宙述贊。其中老佛陸王識趣之異。西人推測之奇。歷代政令之變。以及五洲風俗之不齊。莫不辨其是非。審其長短。著其晦明。折于至要。會于全體。俾讀者曉然知後世道術人事之變。雖千端萬緖之多。而
無能出于聖人一貫之旨。有似吾之言者。是以感歎而不能終辭也。自公北歸以來。時形多變。其述贊等篇之可補書者非一。然顧公方多事而未暇爲也。幷書以諗覽者。
送朴謙谷序(丁酉)
曩余遊平壤。自開城以西山水蠢濁黃泥赤埴。支離行三百里然後。始得一峯於黃州之南。秀色橫空。土人名之曰蒜山。謙谷子生於其下云。或曰吾邦三千年之間。道術文章之士。三南多而兩西少。在高句麗之世。乙支文德生於平壤。倡五言詩。在高麗。崔文憲公生海州。倡明道學。在本朝。金惺翁,吳晩翠數公生白川。鮮于遯庵生泰川。以外罕有聞焉。夫以數千里之地。名山鉅麓。長川廣瀆。磅礴渾融之氣之所發洩。而其人之生於其間者不多見者。盖倡詩倡道。已竭其精也。或其人雖多。而好尙不一。遂以至於自迷自銷也。然以余之所見。於謙谷子則豈其盡然乎。謙谷子少尋師於圻邑。長益自力。容靜而心坦。學樸而文平。而於當世文人交遊之中。獨好余特甚。每捉余之臂而談論也。不知食之在前也。不知衣領之倒執也。不知世間何者爲食前方丈侍妾數百也。若此者夫孰可曰山川之竭精而好尙之不一耶。歲暮。自原州僑所來京。與余游旬日而歸。書此以爲別。
重刊養蠶鑑序(代○庚子)
昔在唐虞三代之世。敎民者一。曰正德。養民者二。曰利用曰厚
生。所謂富而敎之者也。其正德之科。如三綱五常。固學問之大者也。而利厚之科。如農工商虞之類。亦莫不有學問。雖其先後輕重。不能無差等。而上之所以取用者。未嘗有甚賤甚貴之別焉。盖契何嘗以掌倫敎驕於棄,垂。而棄,垂何嘗以執農工愧於契哉。故天下之人。日俛焉各修其業。而心不外馳。以與人主共成一代之理。劉漢氏作。去古未遠。規模法度。尙有可觀矣。自此以後。正德一科。獨爲學問一家。而其貴莫尙焉。而農工諸家。不得名學問。歸于雜流而甚賤焉。則人亦何樂於甚賤之事而力爲之乎。於是天下聰明才智之士。一切皆歸於正德之科。以竭其心力。而寄在雜流者。大抵皆庸人愚夫。困窮無食者也。則其學日以鹵莽。幾於廢絶而利厚之無術矣。及其弊甚。則又有似士非士。虛假僥倖之徒。游食游衣。充滿天地。農之家一而十家食之。蠶之家一而十家衣之。嗚呼。夫旣利厚之無術。而又從而耗害之。民安得不困哉。國家自近歲來。痛懲其弊。溯求前憲。旁取各國。利厚之學。稍稍興焉。有金某,姜某諸人。遊學於日本。得養蠶之法。其法用汽火。以適蠶之寒暖而速成之。能致一年六熟。視諸中國江南之一年三熟者。其功倍之。洵乎妙奪天工。諸人旣歸。作養蠶社。因謀于不佞。開傳習所。以處學徒而日肄之。于是本所監徐某。與諸人譯日本人所作養蠶鑑。將印布遠近。請余序之。不佞自惟受國厚恩。無一報効。惟得從諸君子之後。
與聞乎此事。庶幾收富强之効於將來。補尸素之愆于旣往。豈不厚幸哉。是以輒極論唐虞三代利厚之本意。以增益諸君子之意氣。
南霞山學士六十一歲壽序(庚子)
南霞山先生少苦學。四十餘始登第。數歲中超遷列卿。遍歷華要。革政後爲內部大臣。兼弘文舘學士。退而養閒京鄕間者。今且三年。而春秋六十一矣。至其生日。先生在鄕廬。與弟秘書丞公。受其子秘書郞君之觴。旣而入京。秘書丞公又爲之具酒食。延先生生平故舊及門生故吏若干人以樂之。自古天下國家之治平。非一人之力。惟輔弼諸臣之力是賴。而享有永年。亦惟賴輔弼之臣。盖得百歲之臣一人。則其國之爲百年可知矣。又得百歲之臣一人。則其國之爲二百年可知矣。得之愈多而享年愈永。以見於史傳者考之。周成康之隆也。周公,召公。皆老臣也。宣王之中興也。方叔爲元老。漢之馬伏波七十矍鑠。唐郭令公年亦耋耄。宋元豐間。洛陽耆英會諸臣。六十者爲最少。若我國朝五百餘年。耆老社所錄諸公。壽者最多於歷代。此其人或因小康致太平。或回否塞爲泰通。其才旣優。其年如之。是皆非天之所以厚人國者耶。譬之國者猶木之有根也。輔弼者猶木之有枝葉也。枝葉雖生於根而反能護根。故枝葉戕而其根能活者鮮矣。枝葉茂而其根不固者。未之有也。今先生從政二十
年之間。所經歷國家安危否泰。所以焦心肝勞筋骸者不一。而髮之種種。已如此矣。然而天下之事尙無窮。先生之年尙未耄。而 天子行且復用先生矣。然則澤榮當何以爲先生壽。使天下後世之人。議吾先生。曰是風流文雅似耆英諸臣可乎。曰是藩邑遺愛似召公可乎。曰是戡定艱亂。似馬伏波,郭令公可乎。曰是致太平似周公可乎。曰是似耆老社甲乙某公可乎。曰是能培壅國家根柢於千萬年可乎。吾願先生努力康强而自謀之也。念昔甲申歲。先生之主試漢城發解也。擢澤榮經義第一。自是十餘年。澤榮之所以蒙國士遇。非他門生比。若乃世俗諂諛之辭。非所以事先生也。
萬國地志序(代○辛丑)
天下古今之變。其亦異矣哉。古之時人之足跡。不出四海之外。談地理者。常如隔烟霧見日月。而鄒衍裨海九州之說。歸之荒唐矣。今則輪舶所行。呼吸之間。能遍大塊八萬里之全體。而萬國之山川人物。皆可目接情交。無復疑阻。人之生於今之世者。其亦可謂快悅矣乎。古之時英雄俊傑之流。爭王競伯於一時者。少者二三國。多不過六七國。然而猶眩於形勢。疲於接應。其爭競之具。不過乎弓矢戈劍。而猶且動伏數十萬之尸矣。今則强國之環大塊而爲隣者以百計。合如雲霧。散如風雨。雖孫吳諸葛之才。難以盡測其形勢謀慮。而爭競之具。名槍巨礮。摧山
岳翻地軸。如普法之戰之類。何翅伏尸數十萬哉。嗚呼。人之生於今之世者。其亦可謂憂畏矣乎。蓋嘗原之。天地之心好生而已。惟人亦然。四海之內。皆吾同胞也。皆吾所同悅樂者也。而奈之何以萬斤之槍千石之礮。日與同胞爲仇而糜之爛之哉。此無他。血氣蔽之也。然如欲去其血氣而就于天理。雖堯舜之聖。不能博施也。其將如之何。吾願天下之國。各善其治。治均則勢均。勢均則力均。力均則彼此之間。莫爲雌雄而戰爭自息。然則吾可與天下之人。梯航山海。相往相來。玉帛樽俎。相言相笑。日見其可悅而不見其可憂也。雖然吾又安能使天下之國。各善其治哉。惟吾之國。吾能自主。吾之治。吾能善之。吾之職事。吾能修之。吾之子弟。吾能敎之。務以爲天下之先而已矣。編輯局舊刊萬國地志。而草創未備。局長某病之。招延日語敎官數人。譯日本人所撰萬國地志。旣印訖。持示余而請序。余觀其書。自地球天體生業社會。以至宗敎邦制。無不備載。頭腦旣顯。肯綮隨立。信乎其爲經營萬國者之所發軔。而裨益乎政治者。爲不鮮矣。遂以平日胸中所感者書之。以勸學者。
送閔學士觀察平北序(癸卯)
平北二十一郡者。古高句麗之西北地也。東川,廣開土之所經營。乙支,盖蘇文之所馳騖。隋煬帝,唐太宗之所喪師覆兵。號爲天下强梗用武之處。則雖以我朝之文治陶鑄。而其人之風氣。
今豈盡亡哉。然而近世長牧之人。一臨其地。令之而無不從。斂之而無不出。椎骨剝虜。而喑不敢一開口。視諸三南之民數數弄兵逐吏者。大相萬。此獨何哉。盖天下之勢。其激急者其禍猶小。其激緩者其禍反大。醞釀蓄伏於數世之久。而奮迅熇烈於一日之頃。雖有善計善謀者。猝遽失色而莫能爲之措手。此今日平北一面無窮之憂也。而俗吏不知也。方且欣欣然以椎剝爲得計。以爲其人强梗之氣。今已盡亡。嗚呼。天地兩間。生物同胞之仁。固如是乎。國家五百年。所以培養士大夫之廉耻者。固如是乎。士大夫所以爲國家出力發慮。以共圖全安之福者。固如是乎。光武七年二月。前奎章閣直學士閔公。被命爲平北觀察使。余辱交於公者十餘年。見其玉貌淸明。心亦如之。自少至壯。所誦習不過乎四書五子。雖處富貴。折節恭儉。避惡如穢。樂善如渴。救人之急。如救水火。是兼有仁廉之行。慷慨之節者也。以此擧而措之二十一郡之間。病者不有蘇乎。敝者不有新乎。禍患之憂。不有潛銷。而全安之福。不有速召者乎。吾願公疾馳而急救之也。雖然自古君子之所難者。爵祿勢位之際也。掣肘之所叢至。前却之所交亂。一失乎此。則天下之小事。尙不可善。而况於二十一郡安危之所繫乎。吾又願公之益勉乎其行。而使吾言必信也。
疆域考補論序(癸卯)
仁同張君志淵甫。博雅警敏。爲詩若文。操筆風生。輒驚傍人。光武戊戌。以進士補史禮所直員。同余輯禮旣。本所停撤。君落落無所。偶從皇城新聞社。談論時事。以洩牢騷。新聞者近世西洋之法。而課日酬應。忙擾極矣。然君乃獨力尋其暇。取茶山丁公所撰疆域考。補之論之。謀諸同志。將印布四方。非性好之篤。其安能如此哉。原夫吾東三國之以文字記事。始於其中世。則中世以前人物政事山川都邑之類。皆猶混沌之境界而已。金富軾氏生於高麗。追記其事。雖其史才之高。幾乎古作者。而至疆域一門。不能致力。糢糊矛盾。不可勝數。宜乎茶山氏之慨然而著述也。然曩余之編東史也。竊嘗取其書讀之。如濊貊樂浪靺鞨等諸考。其精思勁論。不翅如金箆之刮膜。疾雷之破山。三復欽歎。不勝採擷。而其餘則或有一二闕疑者。噫其難矣。盖自古文字之在天下者。其所日降者元氣。而所日備者論解也。前者創之。後者修之。修之不足。又以潤之。瑕瑜長短。相形相濟。故宋元綱目。備於紫陽。康煕編書。備於永樂大典。以此言之。旣有金史。庸可無疆域考。旣有疆域考。庸可無君之說。嗟呼余今憊矣。以君之才之富。其尙有以發憤肆力。而垂遠惠於藝苑也哉。
送權書記之日本序(甲辰)
覺軒子年少有才氣。勃勃露鋒鍔。旣盡通經史之大旨。而因究當世之急務。下至語學之類。亦涉其流。外部薦爲駐箚日本公
使書記。生其行將有日矣。余與覺軒子雖識面稍晩。而相愛甚深。可無一言以慰其行。然卽今日本山川風土政法械器。與夫形勢之長短强弱。吾所知者。覺軒子當已知之。吾所算者。覺軒子當已算之。是何足以贅。請姑就覺軒子之身而言之。國家近例。出疆之臣。去其頭髮。爲不苟異於與國之觀瞻。而且以便於乘車乘船。至其竣事而返。則還其舊形。計覺軒子行至仁川港口。將駕火輪大舶。剃工以刀而進。巡其頂腦。于斯時。覺軒子豈不自語於心曰此髮者是天地父母之所賦予者。而我乃灾之乎。又曰此髮者是黃帝堯舜禹湯文武諸聖人之所因形起義。以制其冠冕者。而至我變之乎。又曰此髮者是孔子之所戒其毁傷。以爲孝之始者。而我乃忘其孝乎。使此髮者明日復長。而今日則去矣。如之何如之何。此天下之至苦也。然而卒去之乃已。夫苦者快之根也。爲夏畦之苦者。欲得嘉穀以爲快者也。爲入虎穴之苦者。欲得虎子以爲快者也。然則覺軒子之所以爲天下之至苦。而求天下之至快者可知矣。小心謹恪。左右長官。周其咨詢。善其詞命。俾吾 君尊於日月之上。此一快也。迨其閑暇。廣其見聞。得其善計善策。以獻于吾 君吾相。俾吾國强於天下。此一快也。吾 君旣尊。吾國旣强。吾身亦得以蒙其福利。行其所學。澤被生民。令名垂于無窮。此又一快也。雖然覺軒子之所爲快者。其事誠極難。而所爲苦者。其心或易弛。夫以易
弛之心。而處極難之境。此越句踐,錢鏐輩之所嘗膽而枕鈴者也。覺軒子其勉之。他日覺軒之上。首諸人而酌酒賀快者。必不佞也。
送洪林堂(承學)歸堤川序(甲辰)
自世道之漓。而文字先壞。前輩風流。日以邈然。及余結髮操觚以來。四方文人與之議論上下者。不過若干人。而李寧齋大夫。實爲最深。旣寧齋一朝傾逝。余則落落然倀倀然。而時則世道益變矣。諺字蟹文。盛行於世。游談之士嘖嘖以國勢之綿弱。歸咎文字。嗚呼。國勢之弱。用文之不善耳。非文之罪也。而薄俗之易惑難曉如此。其將於何而議文字也哉。一日遇林堂子於漢城南巷。林堂子色然喜曰。吾已聞子於寧齋也。余旣不幸失寧齋。思念無已時。而林堂子於寧齋爲其所友。則卽韓昌黎所云元賓之所與也。幸孰甚焉。於是日夕相從。揚扢古今者一年所。林堂子每得余所爲文。讀之津津。直欲引而進之於古作者之班。而其所評斷。亦或有深於寧齋之所賞者。噫。余安得而當此哉。然要之林堂子之淸思妙識。踔出流俗。不翅十倍。余亦有時乎有所恃倚。忽焉自以爲至。而不能鞠躬終讓。若此者雖適見余之愚。而亦可以見天下知己之不易得。人生樂事之不在多也。莊周曰。子桑戶,孟子反,子琴張三人相與友。相視而笑。莫逆於心。豈非此之謂乎。雖然林堂子豈亶文字已哉。樂善如渴。視
利如穢。持論如衡。不以黨私。高而不亢。下而不汙。好論事情。切中肯綮。而時復憂時病俗。俯仰慷慨。有似乎袁安,陳同甫之爲者。豈所謂天下士者非耶。凡今天下橫目二足之倫。鷄鳴而起。出門而馳。孰不尅伐。孰不孜孜嗜利。而林堂子乃獨舍此而取彼何也。林堂子偶然得疾。歸治于鄕舍。於其行。贈之以此言。以爲林堂子一身。雖隨天地氣運而老且病。而其胸中則未嘗病也。林堂子其亦有以自壯而勿歎也哉。
詩前社卷序(甲辰)
余自去年秋。每公退之暇。訪故人李海鶴伯曾於京城長橋之寓舘。有萬頃郡人鄭君錫昌,冀溶從叔姪二人。同舘以處。而貌如冠玉。神精蘊藉。皆呼伯曾爲師者也。一日其爲叔者向余作而言曰。錫昌間與同郡士友結一詩社。請子名其社而序其詩。余沉吟久之曰。姑舍子之詩說。請先聞吾與子之先生之詩說可乎。君曰諾。曰子之先生。卽今天下。宏達博辯卓犖慷慨之士也。而其居與吾相去七八百里。使其居於家也。吾將裹粮策馬。不憚水陸之險遠而從之遊。而况於無是勤而安坐以得者乎。是以吾雖羸病早衰。尋常出門僅尋丈。已不勝其脚骨之酸。而猶且汲汲就之不已。方其議論之相合也。一俯一仰。一笑一嘻。無不出於性靈之自然。求其一毫涉於牽强者而不可得。於此之時。苟有人從傍操筆而進。依而象之。比而律之則皆詩也。特
未韻耳。是非所謂非詩之詩耶。今子之爲社也。吾不知社中諸君子之雄駿博辯。如子之先生者幾人。晨夕相就。忘身之罷病如吾者幾人。而其議論之所合。性靈之所感。亦有如向所謂非詩之詩者耶。譬之圖畫。先有粉地然後。丹彩乃可施。故爲詩之道。必先有非詩之詩在於詩前然後。其詩乃有可觀。否則特不夢之囈。而不喜之笑耳。若是則子之社。不亦虛設矣乎。君曰旨矣哉。子欲名我社以詩前二字乎。曰然。
楹聯卷序(丙午)
詩之有楹聯。自近世始焉。夫所謂楹聯者。才人藝士之所騁其綺麗靈捷之思以自娛者。而其體也局則其詞也易牽。其詞也牽則其氣也易乏。宜乎好古者之不欲言也。然今夫生長乎匡廬,武夷者。聞他山水之名。雖其勝不及匡廬,武夷。而猶思一游者。人之常情。厭故而喜新也。故使三百篇之體。至今二千年而不變。則人將有厭其架疊陳腐。疾首蹙頞而舍筆硯以逃者。此詩變之所以至有楹聯而無足恠者歟。且詩之道。必欲以古爲準。則後世塡詞纖巧輕薄之體廢之可也。然而吾旣無以關天下之口而廢之。則何必於是體乎獨偏廢之。而不任其春鳥秋蟲之自鳴也哉。通州張君號梓庭子者。余甞因其從弟峽亭峯石二人。一至其家而交之旣數月。梓庭子沒。余吊之。其孤增。出梓庭子所爲楹聯二卷請曰。朝暮且刊。願惠一言。嗟乎。夫梓庭
子與我飮酒談笑於其堂者曾幾日。而今入其堂。不見其人。所存者惟寥寥然蟲鳥寄托之淸亮者耶。俯仰感傷之餘。竊恐其作。或爲人之所短。輒擧匡廬,武夷之說以解之。覽者其無謂我爲梓庭子游說也哉。
申紫霞詩集序(丁未)
余弱冠餘。入京師。見紫霞申公詩稿所謂警脩堂集者。知其鉅麗而惜其未刊。從人借一本。授同鄕故人崔準卿。使之謄藏。及來中國。從準卿得而携之。三年之間。再加繹玩。姑選取四之一。編爲六卷。更名曰申紫霞詩集。盖前後三十餘年之間。天下日亂。好尙已變。而猶且爲此而有待於刊者。豈惟余之覊旅悁寂。無所用心也。實惜才之心。有不能自已者矣。適通家少友全君錫潤。客於上海見過焉。余與之言。偶以前意及之。全君扼腕曰吾爲子圖之。遂諏工浚力。不日將付諸印。乃就而爲序曰。吾邦之詩。以高麗李益齋爲宗。而本朝 宣仁之間。繼而作者最盛。有白玉峯,車五山,許夫人,權石洲,金淸陰,鄭東溟諸家。大抵皆主豐雄高華之趣。自 英廟以下。則風氣一變。如李惠寰錦帶父子。李炯菴,柳泠齋,朴楚亭,李薑山諸家。或主奇詭。或主尖新。其一代升降之跡。方之古則猶盛晩唐焉。惟申公之生。直接薑山諸家之踵。以詩畫書三絶聞於天下。而其詩以蘇子瞻爲師。旁出入于徐陵,王摩詰,陸務觀之間。瑩瑩乎其悟徹也。猋猋乎
其馳突也。能豔能野。能幻能實。能拙能豪。能平能險。千情萬狀。隨意牢籠。無不活動。森在目前。使讀者目眩神醉。如萬舞之方張。五齊之方醲。可謂具曠世之奇才。窮一代之極變。而翩翩乎其衰晩之大家者矣。庸不盛哉。抑有異者。公之同時前輩。有曰朴燕岩先生者。其文在本邦古文家中。出類拔萃。變動具萬象。與公之詩。對爲兩豪。豈天之生物。有龍則必有虎。有珠則必有玉之類歟。聊附此論以告一世。
張退翁六十壽序(庚戌)
孔子曰。愛之欲其生惑也。澤榮嘗讀而解之曰。愛欲其生。情之順也。豈爲惑也。夫子之所謂惑者。指其欲生於不可生者也。故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然則不可生者。卽其不直者耳。如使天下有人焉。能持直道以行。而吾從而愛其人而欲其生。則夫子之不謂惑也决矣。吾友淸國通州張退菴先生。有閎明簡堅之質。少與其弟嗇菴殿撰公同苦學。有文字之淸識。翰墨之妙力。旣而急於奉老。輟書幹蠱。以篤成殿撰之學。中年爲吳武壯公所知。比武壯之援吾韓也。與殿撰同參軍事。用其勞攝江西數縣。治平皆爲天下最。奬除宜春知縣。朝夕將大畀。會殿撰以中國困於外侮。思敎育人才而無其力。先營實業。先生聞之。憫其孤勞。解印而歸省撫。力挽而終不聽。遂助實業。以興學校。其他農務荒政。河渠道路。一切公益之事。亦莫不與殿撰
協擔。州里賴之。今年九月三十日。爲其六十歲之生辰。其子郞中君。將以其日設讌稱壽。殿撰弟子婺源江君敬持以先生政畧一通抵澤榮曰。子可據此以壽先生乎。始先生兄弟之來吾韓也。澤榮得以交驩。近而有所不樂。挈孥遁逃。以累先生兄弟者。今且六閱寒暑。則此其情於先生爲愛乎否也。其愛之之由。余可姑勿畢言。苟有有心君子閱天下之書者。聞此而想像之。則其或將代余而畢言矣乎。雖然董卓之於蔡伯喈也。雖能使之感激。而其身不能直矣。今先生則不然。於家則爲人之孝子慈兄。於鄕則爲人之耆德。於郡縣則爲人之賢官。於公益則爲人之義民。凡其所爲。無一之不直。則吾之愛之。豈非情之正。而于以祝其久生於世也。豈爲惑哉。吾願先生自今三數十年。康强無恙。以與殿撰。卒收敎育之成効也。噫夫其三數十年之間。而敎育之効成。則是不僅先生壽也。卽凡中國罷病之人。庶幾賴以得壽。而其餘波亦可以及于吾韓。此尤余之所大願欲也。敢不執觴以待。
惜餘春軒詩草序(庚戌)
有善刻金石而游於翰墨林書局者曰宋生延年。日持其先大人貢生金綬君詩。請曰擇與序。敢幷勤子。余受而擇之已。謂生曰。子之先人之詩。子將何以尊諸。生慼然言曰。將世之乎。則吾之先人不幸短年。學未充才。將家之乎。則吾又不可以請子之
作。二者莫知所以爲圖。所謂我乃行之。反求不得吾心者也。曰子其安哉。以欲世者而家之。則必益勤於藏守而孝道存焉。以欲家者而世之。則必不濫求其人譽而直道存焉。不家不世之間。孝經春秋之道。幷行而不悖。吾誠樂聞其事矣。有不沛然於言者乎。
張嗇翁六十壽序(壬子)
中華民國之初。天下議者曰。鹽政之敝久矣。張嗇翁宜爲鹽。於是翁被選爲鹽政總理。視事者數月。而適屆六十歲之誕辰。卽壬子五月二十五日也。翁之兄退翁。左展老子騎牛出關圖。而右觴之曰吾弟壽哉。翁辭曰未敢以爲樂也。天下尙未平。其子怡祖及弟子江謙等。以至所私育師範學校生徒五六百人。或拜或跪。或鵠立而列侍。無不凝目伺其手之至觴者。其舘客韓遺民金澤榮。方病在床。聞其事。爲之致辭曰。甚矣翁之憂深思遠也。夫以澤榮之俘虜之漏網者。而視今日之中國。猶嫠者之見人新婚。方且羡之之不暇。而翁乃尙以爲未平蹙蹙焉。若不可以一日樂乎。雖然翁之壽其在是乎。自生民來。有才者未必有心。有心者未必有才。二者之難全久矣。今翁學術之宏。可以籠萬彙矣。文章翰墨之勁。可以沮金石而駭鬼物矣。而尤邃於經濟。其度事而措物。秋毫之析也。夜室之執燭也。城門之軌。而王良,造父。良馭者之驅也。潛光伏彩於江海之間農賈之班。而
天下之人自來求之。有是才矣。斗筲之輩。少得其位。志滿氣飽。軒眉伸脰。揚揚焉以自喜樂。視天下無復有一事之可憂虞者。而翁則反之。有是心矣。夫以是心是才。而適生於今日。庸可不謂之天哉。天旣予翁以是才與心。則又必將兼予以長久之壽。而使之盡其功業之量。以完造夫軒轅舊物光復之福。銷憂患於無形。致國民於煕煕。然則其壽也非翁一身之私壽。而乃天下之公壽也。夫指里中之井。而曰吾不食吾井未可也。天下之公壽。翁焉得辭。
嗇翁六十後壽序(壬子)
余旣爲文壽張嗇翁之六十。而一時之言。有未盡其懷者。始見翁於吾邦。翁少余三歲。而度量之恢。學識之敏。皆非余之所敢望者。余爲之心醉。退而歎曰。惜乎吾獨不得與此人同其國。堯舜禹之制十二州九州也。疆域所拓。專騖東南。而東北則房闥之鴨水。棄爲他有。使其人言語不能相通。曷故焉。旣二十有三年然後。萬里携孥來。依翁於淮水之南。則有以酬前日之願矣。自是六七年之間。見翁憂中國之將亡。籌財興學。日夜勞瘵。向之玉色敷腴者。變而爲黧黑崚嶒。乃忽一夕之間。仁人起義。天下響應。異族之君。虛位而退。伏羲神農軒轅氏之舊業。復揭於日月之上。而翁之事業。始可以大展之矣。世常言人生百年甚短。然以我輩觀之。六十年之間。在余則衝虎豹犯鯨鰐。以與翁
得同堯舜禹以來四千年所未同之國。在翁則鑿深井磨頑石。得伸前明顧炎武,魏叔子諸遺老以來二百六十餘年所未伸之寃。其所閱歷。何其艱且奇。而歲月何其似甚長也。獨余之所遇於國者。視翁大有間。又以歎余所得之數之短於翁者。不獨度量與學識而已也。然數出於天。情出於人。故所限者數。而所不限者情也。古語曰。俟河之淸。人壽幾何。所以甚言河之難淸也。然河未嘗全無淸。則俟未始全非情。吾安得少須臾於此世。以俟翁之八九十。鶴氅羽扇。馳至鴨水上。向風誦春秋返汶陽之田之文也耶。
馮君文稿序(壬子)
日顧君千里手致文稿二卷請序曰。此吾同縣馮徵君某之作也。余受而讀數篇已。謂顧君曰。以吾之蓬轉於南通也。耳目多病乎聾矇。子可爲我道馮徵君之平生乎。曰斯人也在前淸時。久爲諸生。老始被徵。而會武漢兵興。其事亦未之諧矣。然其學長於泰西天文算數。及其他富國强兵之術。亦一時慷慨有志之士也。曰善乎子之志之說也。夫志也者。藏于方寸之小。而放于天地之大。猝然發之。日月失其明。風霆失其厲。山岳失其高。金石失其堅。卽以近日中國之事言之。滿人之於中國。猶覊者之租人屋也。然租之之久。已近三百年。其墻壁柱礎之修治。亦甚牢固矣。而武昌之一夫。一朝鼓鼓而起。圮其屋猶掃葉也。夫
一夫之力。豈足以拔彼牢固之基哉。亦惟其志而已。然則如馮徵君者。今雖瓠落無力。不過乎一老窮秀才。然推其志也。當此天地淸明羣策進用之日。出坎險而登亨衢。特呼吸之間耳。曷可少之哉。若夫所謂文字者。比之於天下國家之兵刑錢穀。爲無用。而爲之亦甚難。求其傑然作者。一代不過數人。則惟此數人之外。有之天下之文不爲益。無之天下之文不爲損。而乃天下紛然欲竭平生之力。以自困於難而無用之地。豈非有志者之所笑者哉。故士但可問其志之有無。而不必問其文之工拙也。故吾於馮徵君之文也。亦欲以此云云。子以爲奚若。顧君俛首良久。仰首笑曰似苛而實厚者。其子之此論乎。
梅泉集同刊錄序(壬子)
吾友黃梅泉節殉之明年。梅泉弟季方致梅泉遺稿請選。余旣選訖。馳一啓于梅泉之門人門生曰。有詩如此而不刊可乎。願與我故邦諸父兄圖之。門生王粹煥,朴暢鉉,門人權鳳洙三君曰。是吾素志也。起而號焉。於是自其本鄕湖南。以及嶺南。爲之響應而刊事得成。刊將完。三君作同刊錄。首書余名以寄。余重違德意。姑存賤名。因撫其卷而太息曰。滄海之大。衆涓之合也。太山之高。衆塵之合也。故一人扛鼎則其脉絶。衆人合力則萬斛之舟。可置於陸。所謂衆擎易擧也。以余之所觀於中國者言之。古昔聖王。知天下事爲之甚鉅而府庫之力無以獨濟也。故
於正供之外。使民出力者甚多。其詳具載於周禮。夫旣使民以應正供。而又復多出力。驟而觀之則似乎厲也。然而不爲厲者。一人之出甚少也。合衆之少而成一之多。以濟天下之事。而斯民所以上愛君國。下愛同胞者。習與性成。各自認爲職分。雖或過勞而亦不敢怨上。故今其遺風猶有存者。各省之大邑通都。月有錢給鰥寡。歲終有粥哺貧丐。收嬰孩之無告者。乳而敎之。少者一千。多者二千。如有大水大旱之災。則全省救之。全省不足。則他數省幷救之。是皆非出於國家之財。而皆民之私合力以爲者也。其他興商阜財之道。如紗廠,麵廠,酒廠。以及百丈之船舶。萬里之道路之類。尤大合力。其人自千百至億萬。其財自五金至千萬金。蒸之以雲霧而灌之以河海者。亦曷嘗費國庫一錢哉。民合衆力於下。則君享殷富於上而已。豈非至精至明至簡至易之制度哉。若我故邦在三國時。遣子弟學於中國。然所學者不過乎文字若醫藥。而未及於政治。故三國以至高麗。商賈無稅。韓則國典有商賈給引之制。而徒設不行。其他百度之疎闊。擧皆如此。以此疎闊者。名之曰仁政。而實則敎民以懶惰與澆薄也。故士大夫之饒者。寧人蓄一姬一飮百金。而不肯合巨力以成國家之一大事。鄕里之富者。以匿財爲能。慈善之擧。鮮有行者。聞保甲之令。則恇乎如遇大亂勁盜。聞納粟受爵之事。則鋸丈門而尋之商賈之合。其多不過二三人。過此則以
無律章之防也。奸蠧橫出。遂以破敗而止。於是乎零丁孤孑。貧窳枯槁。萬事無一可濟。而遂至於今日矣。嗚呼。凡人之喪。追言飮食藥餌之失。宜無益於已死者。而猶不能不言者。人之情也。然則今於故邦之事。獨無是之情哉。故輒因梅泉集之事之感。而獻中國之說於吾故邦諸父兄。以爲他日故邦之事有大於是集者。則以是集之所以成者爲師。卽中國之說也。雖然獨止是哉。獨止是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