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8
卷12
劉母易太夫人八十壽序(庚申)
南通縣平潮之市。有商而士者。曰劉君鏡泉。其母易太夫人。本江寧人。幼時避前淸洪守全之亂。來南通。嫁于劉君之父。生一男三女。而夫人性度溫和。治家勤儉。針黹紡織。手不暫停。以救夫子之赤立。旣夫子沒。則代主家敎而使家道凝焉。遂以賢婦人聞於州里。故市人之譽劉君者。必曰是母是子。夫人今年爲七十九歲。劉君將於明年辛酉二月一日之生辰。行俗例八十獻壽之事。而喜與懼交於其中。自言曰吾聞之。動天地開金石者文章也。而吾聞縣城之流寓。有朝鮮金于霖先生者高於古文。是將非善吾壽事者乎。則囑同市文士費君範九。來述其情而代徵一序。余爲之感歎。因語範九曰。劉君之所以喜而懼者。以爲天道杳茫。事在眉睫以外者不可知也。誠可謂篤於孝者矣。然天之道。有定與未定。方其未定也。其道誠甚杳茫。及其旣定也。則其道之昭著。孰甚於此。故申包胥曰。人衆勝天。天定亦能勝人。夫易夫人之賢之宜得大壽。如中庸之大德云云者。非天之旣定乎。劉君之孝誠純摯。於是壽事。宜證日月指山海而必達其所願者。非天之旣定乎。爲劉君者有喜而無懼焉可也。
雖然吾之說。有不止是者。古之世。頌祝之道大而廣。故華封人之祝堯壽也。未聞堯在其時爲幾何年也。豳人之祝公劉萬壽也。未聞公劉在其時爲幾何年也。周公之頌文王萬年也。未聞文王在其時爲幾何年也。則是古人之於其君親。盖無時而不祝齡。而非如後世之祝親。僅僅以五十六十之類畫其期也。且曆之數。自七十一歲以往。二與三與四之屬。皆之八十之塗也。而况乎夫人之年之已屆於七十有九者乎。繇是而論之。使劉君之酒陳於明年。則固夫人之八十也。不然而或預陳之於今年。是亦夫人之八十而已。而於古人無時不祝君親之義。脗然其合矣。劉君其又何懼焉。範九聞而欣然曰。辯矣哉。吾歸有以報劉君矣。
邢白山詩藁序(辛酉)
古昔井田之世。重士農而輕商賈。恐其利或滅義也。降至春秋。則井制已紊而貧富不均。於是范蠡,端木賜之倫。以爲人不富則無以施仁義。以英雄賢哲之才。移用之於商業。此其古今升沉。不得不然之勢與數也。而况於世之愈降。而政治愈衰。民生愈困者乎。前淸咸豐,同治間。南通三益鄕。有一奇人曰邢白山。少聰俊工詩詞。及弱冠。患家之貧。繼父業轉商於四方。竟致鉅萬。多行仁義。而方其爲商也。暇輒賦詩。以攄其懷。故所至文人學士樂與之游。而錢塘馮太史崧生,歸安吳廉訪承璐之所唱
和者。尤爲多焉。顧其志不欲以詩自矜。不之收錄。故旣沒之後。其詩之傳者。率皆殘缺。其孤德涵恨之。一日偶閱舊篋。得其四十述懷詩十二篇全完者。驚喜以爲至寶。序以述之。詩以揚之。將刊布於四方。介余少友孫玉樹。請置一言於卷首。余觀十二篇之詩。整齊淸切。似乎局近而實不墮於局近。雖老白首專治聲病者。將無不拭目而珍玩。此所謂移用風雅之才於商業者也。謂之曰與蠡,賜幷傳。何不可之有。
翰墨林詩卷序(辛酉)
南通三益鄕之富安鎭。有嗜詩士曰陳君元基伯鈞。自其曾大父翼雲翁。闢一園於所居之西。庋書籍築假山植花竹。名曰西園。以爲子弟藏修游息之所。至是伯鈞列其景槩二十。各繫五言律詩一首。屬和於四方。詩旣成卷。乃取古人西園翰墨林之語。題之曰翰墨林詩卷。令其表弟梁慕僑代徵序於余。時則中國有南憂之始也。傍有客見其事而疑之曰。何哉陳君之急於詩而緩於世事也。夫今之日。豈言詩時哉。余笑而解之曰。陳君之事。未可以遽議也。吾聞陳君輕財重義。義之所急。擲千金如土。雖詩人乎遊。而當世急務之書。亦未嘗廢而不讀。是其中豈易測哉。且夫英雄與文章。皆天地之元氣也。故人苟能爲英爲雄於衆人之中。而撥亂世反之正。則其氣禀之淸明。如日如月。其於詩若文。不學而自然能之。上焉而如漢高,明祖。下焉而如
皐夔伊傅管樂諸葛韓范之倫皆是。而文章與事業。未見其截然判爲二也。夫以僕之此論推之。今日雄駿卓犖而可弭國憂者。安知不在於此詩卷之中。而子不竢見其終。乃欲徑罪詩而病人乎。客曰子之言。其古詩人忠厚之遺乎。遂次其言。書卷以歸之。
馬伯閑五十壽序(辛酉)
吾友馬君伯閑工於書。南通之談者。往往指爲張嗇翁之亞。前年君訪余。探懷出其小像而索題。余辭以老。君竪其眉而大聲曰。今日必得子文。余笑曰。何子之迫也。米芾之據舷耶。陶胡奴之拔刀耶。則爲之應。其意槩以爲以形而傳。不如以書而傳。君大喜袖去。茲者君又多持近所作草篆諸體來。示之旣罷。嘆曰吾明年。將爲五十歲人。子不當又贈一言耶。余曰諾。吾請畢向日之傳之說焉。天地至大矣。然不能自大而待乎人。萬物多名矣。然不能自名而待乎人。故雖以羲軒堯舜禹湯文武周孔諸聖人之聖也。不有典籍則其傳也或難矣。下至孫吳之兵,養叔之射,師曠之樂,唐擧之相,扁鵲之醫,僚之丸,秋之奕,伯倫之酒之流。亦莫不待一時文人學士以傳。今子之五十年勤於藝。其惡得忘情於傳而不求余文乎。雖然吾請復益之以一言。曰非子之藝之幾於道。亦不能知文之可貴而好之之不已。此非俗人所知也。明年稱壽之日。親串朋儔會集之間。出此而一讀之。
其亦或爲一日之樂。而無將老之嘆矣乎。
送王敬菴游楓岳序(辛酉)
王原初旣貴而隱。矻矻讀書。足不出里外者三十餘年。一朝聞楓岳之車路通。將往游之。走書以告。夫人戴夫(一作天)而不知天。履地而不知地恥也。故古之人於山岳川瀆峯旈源流之遠近多寡平險高下。必核書其實。如長江萬里,泰山七十二峰,天台山四萬八千丈之類者。不一而足。若是者或名爲經。詎不重且大哉。吾邦人談楓岳曰。其峯一萬二千。爲天下第一名山。此何說也。夫峰也者。山耑之大聳特立者。而非尋常嵁岩之類也。彼所謂一萬二千者。指尋常嵁岩則可矣。若曰峰也。則盡大塊八萬里之山之峰而數之。且不能充其算。而况楓岳一百六十里之山者乎。夫楓岳之爲山。有數十其峰。而恠奇譎詭。幽遐杳冥之觀多焉。浮屠人之家其中者。嘗以彼書所言曇無竭一萬二千身之變幻者。擧爲山峰之數以夸之。彼浮屠者。旣外人倫。安問地理。所以其說之荒謬至於如此。而庸人俗士之游於是者。目眩心醉於恠奇之觀。遂以靡然從之。一唱萬和。雖爾雅君子者。時或斥其荒謬。而一齊之言。無以當衆楚之咻。可勝慨哉。大抵吾邦名山。第其等次。則天磨爲最。其次爲楓岳,俗離,妙香何也。彼楓岳以下諸山。皆在幽僻之區。而其狀止於淸奇。若天磨則處於名都大邑繁華之地。而兼有壯雄淸奇之觀。其壯雄淸奇者。
吾不必盡數。只文筆峯,朴淵瀑。豈楓岳以下諸山之所敢望也。昔有一楓岳僧。至開城望天磨諸峰。唶曰壯矣哉。楓岳之不若也。居是邦者。其無庸游楓岳乎。彼徒從道路間見其外耳。若入其中而窮其壯富。則其說豈止於是哉。吾與原初。皆天磨之人也。吾旣以觀天磨之目觀楓岳而言之如此。茲者原初之往楓岳。亦以觀天磨之目而觀之。則其言豈有二哉。夫天下之物。有實與不實。指黔曰黔。指白曰白。固實也。若指黔曰白。指白曰黔。則豈非物之不幸哉。今吾於楓岳。正一萬二千峰之訛而爲數十峯。又抑天下第一之妄誇而次之於天磨。以從古昔山經地志記實之正例。庶幾湔洗屢百年民人見聞話言之陋。而亦使夫楓岳者得至幸焉。顧恐夢夢之徒以吾爲阿其所好。故特擧楓岳僧之言以爲證。原初讀之。其將欣然而一笑矣。
大抵吾邦最大名山。爲天磨楓岳。天磨處於名都大邑。而其壯雄爲國中諸山之第一。楓岳處於遐陬僻澨。而其怪奇爲國中諸山之第一。論楓岳如是足矣。若必欲張大其說而空天下之山。則不亦井蛙之觀之蔽哉。瓜菓之爲物。着子多者其子小。着子少者其子大。山獨不然哉。中國之地。往往置鉅野平楚千餘里。大蓄氣然後發洩。故其發洩於山也。多爲絶大極壯之觀。如廬山僧蒼明(本韓京城人。俗姓朴氏。博觀釋書。近再訪余。)所云華山三峰。於平野中。削立五千仞。全石而白。廬山瀑布。南臨平野大道。其
高少不下六七百丈者此也。若吾邦叢叢然多山。而無百里之野。則雖以天磨之壯雄。尙無有如蒼明之所云者。而况楓岳之止於恠奇者哉。且天下之山。其峰皆高聳呈露。人可從數十百里外見之。若楓岳之所謂峯者。多在低隱之處。叢立密植。遠而望之。都無所有。入山至正陽寺然後。始可以見是爲石笋而已。何得謂之峰乎。可怪已。滄江老人附識。
常州高氏雙壽序(辛酉)
常州天下之名處也。延陵季子之所嘗葬。孔子之所甞遊。蘇子瞻之所甞居。而四百年以來。生於其中而以文章名世者。如唐順之,邵子湘,惲子居之倫。指又不勝僂焉。余往年遊之。畧尋一二古蹟。因詢問北江舜過山之形勢。徘徊睇眄。庶幾有隱君子。然行事倥偬。不能搜訪。至今以爲恨。日者高生廷選來余語曰。子聞常州高雲漢其人之才俊者乎。余聳喜曰。是常州人耶。吾誠願聞。廷選曰。雲漢君學於其父敬之先生及母張太夫人。學垂成而以貧去之。客於南通。以營貨殖。及稍得意。卽請父母來食其養。洎於今年。母躋七十。而父少母一歲。雲漢君乃以母生辰之三月十九日。畧設雙壽慶宴如俗例。宴旣罷。以爲吾父母之所好者文。而他物不能以易也。遂欲得一篇頌禱之文於子。子其諾之否。因詳道其父母之行治。曰敬之先生事親孝。少聰悟。有聲於童子試。及長移就貨殖。旣又轉爲州郡幕客。由幕而
襄理鄂省鹺政。皆不如意。鍵戶玩書。以尋宿好。張太夫人生於名門。夙嫻詩禮。以夫子之困也。勤執女紅。且傍設敎席。訓啓女流。用以濟困。生平好施予。又喜讀佛書。見人。敷說其義而勸之善。娓娓不已也。余曰有是哉。非北江之長與舜過山之秀。無以生此二人之奇。而非此二人之奇。又無以生文字效懽之佳子弟如雲漢君也。遂奮焉策衰筋而爲之叙。則向之隱君子之云。可不謂之酬願矣乎。昔歸太僕爲人作壽序。往往用神味之詞。而曾文正公疑其費辭。豈其然乎。夫文章之道。貴在於廣大疏宕。故太史公叙儒林則如儒林。叙刺客則如刺客。况祈年祝壽天道杳茫之際也。不用神味疏宕之詞。則何以慰老者之懷而滿孝子慈孫之心也。故余以爲文章一道。孰不以典爲貴。而惟壽言不害乎神味。以敬之翁與張太夫人之好文。其以爲然耶。爲不然耶。請以問之。
徐母李太宜人八十壽序(壬戌)
男子位乎外。故易以顯。女子位乎內。故易以隱。夫大舜之父雖愚。而其母則必賢矣。然而世無有舜母之賢之說者。隱之故也。噫。世間之揷鬚髯鼔聲氣。冠其首帶其腰。書劍其業者。或欺瞞一世。僥倖成名。或浮沉一鄕。詭取衆悅。大則輝于國乘。小則錄于邑誌者。比比有之。而閨門之內。貞靜拙直。不言而潛行者。得顯於世者幾希。蕙枯玉埋。彌滿於天地之間。雖劉更生氏嘗爲
之作傳。而猶不足以盡舒其幽掩之鬱。何其惜矣。南通平潮之市。有女士李太宜人者。徐氏之繼室也。少時妙於針黹。多助夫子之產業。姑及本生姑先後失明。則皆以至誠奉養扶護。行則爲之杖。食則去其鯁。其他凡百。亦皆如之。二姑喜語人曰。使吾無目而有目者此婦也。中年喪夫子。整理家政。一如夫子之在。而尤善於布施。濟活戚隣之窮者。不可勝計。俾僕之頑者。不聞其叱。佃作之逋者。不見其苛督。凡其生平所爲。一出於孝慈和惠者。大率如此。用以協天心獲天賜。令子佳孫。兟兟滿前。身亦康强。年今至於八十。而榮衛調和。殆若有神明之扶持焉。諸子將以其設帨之辰三月三十日。進觴以娛之。其第三子明遠君。使其友費範九代致宜人行錄於余而請爲祝言曰。昔唐李將軍踣韓昌黎所作之碑。而令段文昌改作之。然千載之下。只知有昌黎而不知有文昌。若今世壽親之文。自收十斛麥以上。皆能圖之。然及其酒罷人散。則其跡已陳。不過如飄風之過於一霎。文之眞假之分也。願子深體此意而毋讓爲昌黎也。余聞而歎曰。芬矣哉徐君之辭。夫李太宜人德行之盛。宜其奮於邱里。顯諸天下。永永爲百世婦女之模範。而明遠君又能深見乎文章之眞假。所以勤勤懇懇於詞令之間者。如此其至。余雖衰耄廢落。無所謂眞文者。而其安敢不自力哉。遂乃慨然濡筆而爲之述。以爲天下賢婦人之宜顯揚於世者。又須兼有文雅典則
之子如明遠氏然後。其事始可以全完而無缺云爾。
陸王二家詩鈔序(壬戌)
江之北。有一奇人曰陸景騫。江之南。有一奇人曰王氷史。二人者皆以詩游於市井店舖之間。相交相愛相唱和。爲樂陶陶也。一日相與揀其詩。錄諸一册。問序於余。余觀自古以來文章才藝之士之言議蹤跡。類皆厭市井樂林水。有吸納沆瀣淸氣之意想。而於吟哦之際。尤取閑靜。甚至於閉門而蒙被。何其篤也。今陸君年三十餘。悔前詩之卑。變之于高古閑逸。如徐禎卿故事。王君少陸十餘歲。爲詩多主工姸。取的在袁子才。若而人其鋒皆可謂銛矣。然獨其所處之境。非所謂吸納沆瀣閉門蒙被者。則以至於炎炎大成也。不或難耶。此余所以驚愛其才。而旋又不勝其私憫者也。雖然余更深思之。昔韓昌黎以浮屠高閑嗜書翰。有張旭之風。爲文以告曰。爲旭有道。利害必明。無遺錙銖。情炎於中。利欲鬪進。有得有喪。勃然不釋。然後一决於書。而後旭可幾也。將此論而深味之。則二君之求詩於市井店舖利欲之地。抑或亦一道也。於利欲煕穰紛擾之際。動心忍性。懲創激昂。有以固其精神。感而遂通。則君子之道且可至。况於詩也。何憂不能炎炎乎。二君其勉之。毋使余爲空言謊說之人也哉。
姜梅山詩稿序(壬戌)
余與梅山相識者久矣。始梅山之訪余漢京。不用紹介。排戶徑
入。自道姓氏。其氣甚豪。其意甚眞。與世間齷齪者大相異。及余自淮南暫歸漢京。梅山來道故舊。因爲書畫以相贈。余於是知梅山有豪氣而兼有書畫之技矣。又其後梅山游中國。過余留數日。贈之以詩。詩畧近唐調。余於是又知梅山能書畫而又兼能詩。笑謂曰。鄭虔三絶。子其人耶。梅山聞而亦笑。而時則我韓新喪矣。余以爲君本自能豪而年又尙富。不如余之老禿無用。其於世事之已謬者。尙可以復有所爲。談語之間。竊以是而風之。則君卽隱然奮其臂矣。君旣歸之數年。投詩一卷囑序。嗟夫。君於相別之後。豈遽已衰憊。只欲以一詩人爲終結耶。抑欲有爲於世而目前無事。姑且寄托以泄憤。如犀首之飮酒也耶。書以問之。
韶濩堂文集定本卷四(詩文集總名曰合刊韶濩堂集○花開金澤榮于霖著)
記
嘯軒記(癸酉)
鴻穴山亦曰橫山。山之西三水之下。有永川李氏墓齋。齋西南爲室。而附其右爲樓者嘯軒也。橫得十尺。縱加橫之半。窗三面凡十二扇。皆用鉤擧。其東南窗爲室壁。開闔視室之寒燠。又東南與室外通。以傍輔疏明。便升降。西北受遠色。松林中隱隱見鷹峰諸山。而白沙汗漫。草樹動搖。則又三水初滙處也。盖五冠山之水由花谷至昭陵之水。不能獨至。至塔坪。與總持洞水合然後。乃復入于花谷水。於是三水合爲一而流入齋下爲積水。
正當西南窗。而窗爲廊廡所蔽。不見其涵泓淪漣之狀。只聞其齧食矼石之聲。與風相遇。萬雷俱作。知其蓄之久而洩之猛也。其外爲橫麓。如几案相對。庭有梨樹一株。枝摩于簷。風至珊珊然。每風月之夕。盛暑之晝。躋者爭疾。臥者忘起。吟咏者長發情趣。皆軒之所包也。余來此且半年。愛其山水不忍去。且得數君子論道講書。日有增益。盖天下之可樂者無過於此。語曰勞者歌。憂者嘯。嘯者蹙口出聲。所以舒憤懣之氣。故諸葛武侯之抱膝。張九齡之登樓。於是焉形之。皆放臣志士一時感慨之作。而余顧無取焉。故姑不及之。
見山堂記(丁丑)
聚夫山之奇而爲堂曰見山。日讀書其中。山吾目也。書吾趣也。趣吾有而目外來。然吾有者無往而不得。外來者形勢之適然而不可必也。府之下戶且萬焉。而是山也或在彼不見而此見。或同見而在此特奇。此記之始也。吾所有之趣則旣在內矣。彼外來者。修吾所有之趣而接之。因而一之於吾所有之趣。不使之自外而已。此記之終也。夫天地萬物飛走動植。紛然列於吾前者皆物也。而心不在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此惑也。不惑則雖瞑目昏夜之中。莫或有間也。居其堂。讀其書諷其趣。可不思其所見之理哉。此記之實也。其山在堂正南者曰龍岫。三峰如眉新畫。龍岫之左曰進鳳。矯然如鳥之張翼。皆限隔岡阜而少
出其姸也。又其左漢陽諸山。奔湧於殘霞駁雲間。尤蒼蒼未已也。升是堂者。方且眄望眺矚。歎形勢之工巧殊絶。而巖巖松岳。瞰於其陰者。又宅之所來也。堂東西三十七尺。南北十五尺。東爲小樓庋書。西爲廳設窗檻。以節凉燠。而寢處之室處其中。築於 今上十四年丁丑。而地爲開州院谷云。
攬瀑亭記(甲申)
天磨山之北。朴淵瀑布聞天下。北流合衆小水。至五六屈折。而聚而抔飮者二十餘家。是維古德山之村。盖大盖之山南爲天磨。而不及天磨。反馳而西北者。至古德而盡低。展爲圓野。平曠淸明。南向而居。則適與瀑布相當。宜日夜相遇於雷霆電雹擊鬪之間。而乃瀑之屈折來也。傍引一小麓以自蔽。如人之坐一重障子內。是爲村之南山。瀑於是不可以見。然南山之外十數大峰羅列。如巨人杖劍立。而其中低缺處。闖闖見有異氣者。卽是瀑布所出。然則瀑雖不可見。而其雷霆電雹擊鬪之情狀。無一逃吾耳目。而無時不歆動吾神心。余喜不能忘。遂書其居曰攬瀑之亭。客有傍見而詰者曰。敢問名子之居。其無有逾於瀑乎。子之居此。所見者亦多矣。捨可見而巧取夫不可見者。以爲之說何。子之游心於莽蒼虛無之間耶。曰子亦聞夫夫子學琴之說乎。其爲人黯然而黑。頎然而長。眼如望羊。如王四國。非文王。其誰能爲此。此豈眞有可見哉。其精神有以致之也。雖然豈
惟學琴者爲然。今吾之居。環吾左右而置者。上自姚<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412_24.GIF'>周孔之所垂訓。下至子史百家發憤之作。所以長養性情。彌綸事業。考鏡天下古今治亂得失者。不一而足。然苟吾善讀之而一以精神致之。則無不朝暮其人遇。此亦豈眞有所可見哉。今吾之居此也。其地甚僻且陋。不幸若庚桑楚之居畏壘。農夫牧竪之所與處。功名勇銳之士所遠遁而不顧者。然孰使此瀑布者以天下之大勢。臨之於咫尺之地。旣以衛吾之藩籬。而又日資吾之飮食。洗濯臟腑。消除疾病。使吾俯而飮之。仰而望南山之外。想像以攬雷霆電雹之所擊鬪。變爲蛟龍魚鱉。噴爲長江巨浸。以雄壯吾之神心。豈不猶學琴讀書之爲。而子顧譾譾置議於見不見耶。客斂衽而退。遂次問答。爲攬瀑亭記。
竹葉芭蕉硯記(乙酉)
京畿道坡州府之鎭曰鳳棲。山嶞而童。形如馬鞍。而望之常若有烟氣。其上產異石。其文或狀竹葉若芭蕉。採之可以爲硯。然地迫于官。又其下多有士大夫塚墓。幷以傷地脉。禁不許採。以故石罕見出于世。好事者往往以爲恨。異時有人採一石爲硯。吾邑人貞州金氏買而蓄之。久後轉于吾再從叔礪卿氏。亡何又轉于余。顧其製頗俗而未備。余爲之加治。久而後畢。兒光濂請曰。物信美矣。功已勤矣。願夫子之文之。使後人知所以守之。余曰吾何以告汝守。使汝守之以力。則晉楚之富。吾不汝願也。
使汝守之以貪。則賈胡之狂愚。吾又不汝願也。爲汝願者其不在學乎。使汝與汝之子孫。朝夕從事於此而相戒曰。此吾父若祖之矻矻乎儒者也。敢不繼諸。又曰此吾父若祖之手澤所存也。敢不敬諸。又曰此吾父若祖之得之。其不以富與力也。敢不思諸。衷之以孝弟。文之以詩書。勉勉而不怠。則天下之孝子順孫。皆將感動而爲汝守之。矧汝其何守之有。此王孫滿之鼎說也。然則吾記可乎。記曰硯體方。縱一尺五寸。衡二縱之三。而下微銳。石性頗堅密。殺墨甚快。聲如蠶食而經久不枯。其質正蒼黑。上有竹葉芭蕉之文。竹靑黃相雜。蕉則深綠。而莖葉腠理。皆粲然可數也。盖竹之一枝六葉者。自左施于右。卽右而爲之池。因枝末四葉之分而三曲折之。自上而下。逐曲漸廣。旣使葉之形勢蕭森飛動。而復就池之盡右。亦微爲三曲折。狀若鋸齒。以旁媚乎葉之形勢。中受水可一合餘。盡池而下。左右顧險逡巡。再折旋以趣于旁而方其左。緣險而再折也。蕉一莖之斜出竹左者。至末而適受劚。有若風折幡幡然。於是自兩旁却截殺以平之。旣乃復自平處。反四殺而入。當心而注之水。漩焉若將成科而後徐墜于池。是則受墨處也。要之爲文與池者與受墨者。截長補短。各得上下之半。而池於文。又得三之一。爲文者欲其粗。粗則眞。爲受墨者欲其坦。坦則悅。此其大畧也。然後就其背四郭。以琢而深淺與面易處。使可以大受焉。從而爲之銘。
觀德亭重修記(戊子)
觀德亭在開城子男山頂。 肅宗庚辰。武人朴孝謙等始建三楹。以處射徒。而金忠獻公昌集時爲留守。與將士來遊。而錫名以侈之。後十六年。李公震壽之來守也。助貲改創。增壯其制。而林昌澤先生實記之。自是以來。修補不一。而及今腐撓爲甚。是年夏。吾戚叔前五衛將尹侯慶奎與諸君子謀。除棟樑外。凡可易新而崇巧者靡不致力。閱數月工告訖。旣飮落。尹侯以諸君子之意。命澤榮記之。澤榮踊然曰。夫此山者。非李文順公所謂負鵠嶺腋龍岫。扼四方之會。據神京之中者乎。是其形勢之雄拔。風氣之固密。龍騰虎躍。雲蒸霧蔚。實爲孕英招傑之地。故其人之以武用者在高麗。有如姜邯贊,金就礪,金方慶,崔瑩,李芳實之倫。或破契丹。或平耽羅。或殲紅巾賊。如拉枯朽。動不下十數萬兵。悍將健卒。大劍强弩。號爲天下之勁。其在本朝 宣仁之際。尙有劉克良,徐佑申二公。雖制人司命。功不克成。而忠憤之氣。至今灑人。諸君子之游息於斯也。其必顧眄形勢而思及於此矣乎。况今之天下大勢日變。汽艦之駛。公法之要。聯絡八海。蔓及我邦。 君相憂於上。衆庶驚於下。談兵之士。往往垂頭撟舌。而不知長策之何决。當此之時。奮其材力。逞其藝畧。以紹向之諸公之功業。吾捨諸君子而誰之望哉。諸君子其勉矣哉。若夫今日弓矢之緩而槍礮之急。此古今兵情之異也。以諸君
子之精於彀也推之。當無所不通矣。
念庵記(戊子)
念庵者。尹學士秉綬甫所自號也。余始識學士。於京師鐘峴之宅一見。已知爲天下長者。當是時。學士以進士始仕爲洗馬。休沐之暇。亟接文士。若李泰鄰,朴景謨,黃雲卿諸人。皆盡四方之精華。而余廁其間。適與學士同年生。故學士尤好余而不能置。每見必呼以同庚。于時李大夫鳳朝以文章先達。與學士比屋而居。亦相得甚懽。故諸人者無不交通李大夫。而余於李大夫。相知尤最久。則所以延譽導懽於其間者。又不淺鮮。至其良辰美夜詩酒之讌。余與諸人者鮮不畢在。而學士與大夫競爲之主。甚或夷垣而從。移廚而設。東之犬西之吠。可謂一時之盛事者矣。然余與彼諸人者。大抵多沾沾自喜。譚藝論古。往往目張腕脫。殆若旁無人者。則雖以李大夫之剛之爲人。而亦不能無緡緡合者。然學士則不然。其貌益厚。其口益吶。其風流益閑靜。而詞氣益平易。不以礉礉絶俗。而亦不蛇蛇隨物。菀然有呂原明,司馬君實之家風。故每終席而退。無不充然而飽。窅然而喪。相與慨然太息而歎質行之不易得。文彩之不足多也。昔韓退之稱崔羣之爲人曰。稻粱膾炙。人無不嗜。靑天白日。奴隷亦知其淸明。若學士者。所謂其人者非歟。自壬午變故以來。學士流落木川居七年。登第授弘文校理。一世士大夫已加額相慶。而
想望其風采矣。余賀之於京師之寓舍。學士屬之酒而語之曰。子不欲記吾念庵耶。余竊聞之下風。在 仁廟之世。有忠貞公抗言斥和。立殣瀋陽。三學士之名。聞於天下。 憲哲之間。孝文公好學如好色。樂善愛才如飢渴。此二公者。皆學士之遠祖若祖。而其忠義文學。師範古今者。不出門而得之。周公之詩曰。無念爾祖。聿脩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學士之所以思趾厥美。念念在茲者。庸有已乎。余是以叙論學士爲人之大槩。以見其宜趾祖美之實。因念李大夫西歸已有年。諸人者亦聚散不一。遙遙不可合幷。而獨余以鹵莽寂寥之辭。得托於箴規引喩之末。以續曩日師友之懽。而學士之能虛己取人。益進其質行者。可以一讀而知之。嗟乎孰謂文字之不可少。又如此耶。重爲之太息而爲之記。
方山書寮記(庚寅)
平山之南。有山自綿阿山來者曰德山。山之西岡岸相引。形如方字。故名之曰方洞。此禹君鍾學方山書寮之所在也。禹氏世居是地。科籍不絶。家又饒裕。善接人客。而綺園進士。尤以賢豪長者聞。余往年訪之。入其洞。古木皆十尋。傑宇四五磊落相挨。門外田疇彌望。婢僕採汲者。皆有自得之色。綺園亦甞過聞余名。一見懽如平生。且呼姪出見。若有所屬。卽君也。後與遇於京師市中。君色然喜。勤勤持余臂問古詩市中見者爲之愕眙。又
其後余有事于平山先墓。君知其期。與其同郡申德善要諸墓下。携至其家。時則九月望也。月色微晦。霜露下衣。洞門落葉深沒脛。隨步履索索作聲。洞犬皆爲之驚。旣入室。裂烹鷄觴之。談至將曙。將別縷縷請室記不已。噫。君之好文也一至斯哉。夫文章一事。自道而觀之。要未免爲小技耳。然卽此小者不能好。大者何能好。小者不能知。大者何能知。傳曰。博學於文。約之以禮。又曰下學而上達。文則詩書六藝之類皆其物。而下學者將無所不學也。若猶不通於一辭一藝之末。而遽議於高大微眇之門。是何異舍梯而欲登樓哉。余是以奇君之所好。近乎下學之旨。而服綺園之能誘掖也。然余之不見君已七年。與綺園別亦又三年。不知君之向日所好者果能知之。知之而果能進於大者乎。又不知綺園之髮不益種種。而尙能朝夕誘掖君否。西望悵然。幷以問之。且使君書而觀之。爲方山書寮記。
悠然亭記(庚寅)
吾友外務主事李君應翼以書來曰。余家沔川。西近渤海。陂塘岩岫之勝。魚鹽竹木之饒。足可樂也。而余宦于京。旅于四方。且十年。沔之父兄笑我者多矣。余近則稍厭世事。已買書寄家人。庶幾一日歸而讀之。以求古人之心。且治圃藝菊。至歲晩花吐。將徘徊其下。誦陶淵明悠然見南山之句而樂之。故預就吾亭而命之曰悠然。以子之文章。幸何以明吾志也。余讀而太息。因
念往年與君同爲保擧生。試于太學。君落筆如風雨。揖余而先出。其氣飄飄如也。然君實少孤仳離。未嘗矻矻劬學也。君之才可謂富矣。李故延安巨閥。勳業文章。名卿碩儒。自月沙,白洲以下。史不勝書。君之資可謂厚矣。以此之才與資。顧乃阨於時屈於人。鞅掌東西。不遑寧息。如九尺丈夫俛首居甕牖下。氣結轖而莫之解者。噫。其安得不思拂衣者乎。余觀淵明飮酒詩。盖所以述退歸後叙攄之事。而採菊見山。卽其一也。然方其在籬下悠然見山也。其所見者。直見其所謂峰拔木秀。雲流鳥歸之景狀耶。意者心目之間。高遐曠古。窅冥冲默。遠而獨見伏羲孔子。近而獨見榮啓期,程嬰魯二生。又或神遊乎河關桃源莽蒼有無之境。若將朝暮見其人。而不知世間有劉寄奴,劉穆之,殷景仁。與夫彭澤五斗之米。皭然超乎泥滓。浩然與造物者爲友者。不言而意已至。而不知彼空際之蒼然者。果實是南山乎否耶。嗚呼。此陶公之所以爲適。而君之所以形於慕誦者也。然陶公之悠然云者。適於旣歸之後。則未歸之前。未必適也。今君之悠然云者。懷適於未歸之前。而旣歸之後。其適當益驗矣。陶何必獨賢於前。而君何必獨慊於後哉。雖然吾因此有所感矣。吾儕俱以齟齬懸闊之蹤。偶然相知於一時之會。言議相契。臭味相近。盖有不可以言喩者矣。一日使宰相不能止君之行也。君之所以悠然自適者得矣。獨如吾何哉。子亦何爲使我思之而不
得見。登高而望。湖海之間。羣山出沒。雲霞飛涌其中。輒悵然擧手語曰彼或悠然亭之南山也耶。
鸛歸軒記(辛卯)
開城府南二十里小墨池里。有大地洞。盖古時有葬師過而指之曰此大地也故名。而俗或以地爲池。不知何爲。近又轉訛曰智異洞。洞之北山。有我六世祖以下三世之葬。而山水氣勢絶勝。人之游觀乎此者。自下而仰之。若鳳之羾于天。自上而頫之。若龍之降于淵。得于昭明者。無不足於幽密。得于雄傑者。無不足於穩藉。莫不知其爲精氣之所融聚。造物者之所安排者。術家所論陰陽灾蔭。其說甚多。然吾不能知其如何。而獨嘗聞夫賢人之所在。必有靑雲德星之覆照。荊棘蓬蒿不入于昌平之閭。以吾先祖仁義孝友之德。雖不見知於當世之人。終于幽闇。而天地山川之神則明知之久矣。豈肯使其膚骨親於朽壤濁泉而已也。嗚呼。先祖其尙安樂乎哉。墓之下。舊有丙舍一座。爲我從高祖贈左承旨諱宗祿公之所建。而制極堅緻。垂及百年。無有欹患。(六代五代墓石儀。亦爲承旨公所具。)是秋澤榮奉父兄命。領工來設游窻之屬。因留讀書。得朝夕昵侍乎英靈之側。旣用愴感而旋以忻樂。何則。因先祖之安樂也。先墓右角大杉樹上。有鸛來巢者近十年。去年官使捕鸛。捕者潛伺三日夜。竟不見鸛而去。守墓者以爲神。一日余上墓。適有鸛一羣。自西南來集于杉。守墓者向余言
曰。鸛乎鸛乎。向之去也。不爲吾子。而今其歸也。必爲吾子。其將使吾子聞其聲。觀其羽儀。樂之而不能去也歟。余笑而不答。而鸛則數來有聲矣。遂以鸛歸名軒而爲之記。軒卽丙舍之東房也。
大井廟重修記(壬辰)
上卽祚之二十九年壬辰五月庚午。開城府古開城縣大井廟重修告成。盖 聖上命前兵使臣高侯永根治之者也。井祀在高麗嘗甚盛。則廟固與之稱矣。至 國朝。歲止一祀。而廟亦因而漸圮勢也。高侯之治之也。以意復其舊。易材瓦抗柱礎新丹雘。就其北增齋宿所垣井而屬之廟庭。盖向之欹者正卑者隆缺者圓。而褻者嚴矣。旣落。介與事者府士張翼邦來請記。澤榮謹按高麗史五行志。書大井靈異者。不一而屢。夫以三千里域內名川鉅瀆。渾浩凈澄之氣之所貯蓄。興風雨見怪物者。盖不可勝數。而是井之獨著異何哉。又按高麗金寬毅所撰編年通錄。云懿祖取西海龍女而歸。龍女以銀盂掘地取水。是爲大井。故今俗尙或號龍女井。而廟壁至有木刻懿祖曁夫人騎龍之像甚工緻。竊意懿祖以當時之英雄。潛起草茅。氣呑東方。方與其夫人躕躇顧瞻乎松岳禮江之間。如古亶父姜女胥宇西水之爲者。偶遇此泉。飮而甘之。遂止不去。以基王跡而金說之至於此何哉。二者均非凡民之腹所能測。而我 聖上天縱之學。
所以明見默斷於淵然之衷者。獨必有在也。故不憚千萬之費。成之於一日之頃。而報享之禮。亦將與之稱矣。豈不盛哉。夫是井之於江海。曾不能斗斛大。而其神之等次視其井。則報享之禮。宜若可畧也。然古之聖王。無物不敬。無事不愼。是以郊于天也。日月星辰皆統于天。而未甞不別祀日月星辰。社于地也。山林川谷皆統于地。而未甞不別祀山林川谷。推及郵表防庸之族。亦莫不秩然祀之。故陰陽和風雨時。甘露降醴泉涌。兆民乂四夷附。俗比唐虞而壽過高宗。皆敬愼之效也。然則我 聖上之於此禮。豈容可畧。而其效亦豈或異也哉。且當高麗之世。是井近在國城十餘里。而兼又有先王之跡。則報享之勤。固其常也。然猶且得神之力。統三韓鞭耽羅縶女眞。禮樂文物。歷年五百。况於我 聖上之無其事而有其勤者乎。將見是井之神。感動奔走。爭先風雨。以助我 國家億萬年無窮之業。而我 聖上敬愼之德。其有光于前王矣。於乎盛哉。於乎休哉。
別號記(丁酉)
癸酉。余讀書于開州之鴻山。時余苦火疾者有年。每讀暇。踞石觀水移時然後返。覺胸間稍自爽然。遂以自號曰滄江。欲使其爽然者常在乎身心之間。其後讀元次山湘中曲。愛其雲山韶濩之語。摘署于院谷之堂。因又或自號曰雲山韶濩堂主人。當是之時。家門盈盛。衣食裕足。心無異患。得以專其所好于文籍
山水之間。則二者之托。雖一時之偶然。而盖亦不爲甚妄矣。旣而時移事變。自四十以來。喪禍疊至。親老食窘。遂求斗祿。奔走風塵。則區區之形神。日以消鑠。而往日所好之存於今者。十之一二已耳。然而二者之名。尙存而不去。余雖不肖。能無怍乎。抑身在乎市井。而心游乎滄江雲山。古不無其人矣。然此豈余之所敢望也。姑記其本末而自警之。
天風海濤亭記(戊戌)
曩在甲午乙未之間。天地翻覆。朝彥多廢。校理金君永儀其一也。君家在水原海口壯士山之下。海卽渤海之東際也。從學者就壯士山之上。架數椽爲亭。以爲娛君及羣息之所。君爲之署之曰天風海濤之亭。使從子參書應洙謂余曰記之。子雖不識吾。吾則甞見子矣。好子之文。不能已也。子可無意。余未至水原也。使參書口述之一再。然後所謂壯士山之嶻孼千丈者。所謂天風海濤之蕩潏齧食於山之趾者。板檻楹桷之縹緲飛出乎山之頂者。始彷彿在目中。而神與之馳矣。嗚呼。天下之生久矣。聖神徂謝。世變層生。至于今日而極矣。以君所纘述故家顯賢之緖業。及所蘊蓄伊尹顔子之志學。曷嘗一日忘進身報國。而事有無可奈何者則安歸焉。歸乎所謂天風海濤之間而已矣。回金馬玉堂之步。躡之于魚商鹽賈之班。斂冠裳佩綬之飾。混之于籉笠屝屐之間。心之所結。憂之所極。時登乎此亭而盤桓
焉。則彼其天海渺茫。何翅數千萬里。島嶼之沉浸。舟楫之容與。蛟龍魚鼈之出沒。鳧鴈鵝鴨之飛止。日月雲烟之明鮮絢爛。景狀萬千。左右紛集。有可以使人悠然而忘憂者矣。君其捨此而何之哉。然吾試想像。日之將夕。天風益發。海波益蕩。蒼茫倐忽。遠近有無之際。孰爲擊磬襄之所從入者乎。孰爲孔子之所欲桴者乎。孰爲魯仲連先生之所欲蹈者乎。吾又恐君之憂有時乎復作而不能以久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