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8
卷14
丹山精舍記(己未)
吾少友金君相宇屬記其讀書所所謂丹山精舍者曰。丹山者蔚山郡西四十里瀕海處。有檢丹里故名之也。自我曾大父肇家於此。設塾以敎子弟。至叔父儉廬處士。增大之而講學其中。嘐嘐洛閩。遠近學者坌集矣。叔父旣沒之後。世事寢變。國以丘墟。塾遂因緣見廢。前三年丙辰。叔父諸孤及相宇等十數從昆弟。相與合謀幷力。就舊址傍。復建數楹。揭以今名而同居業焉。故謹誦此。以爲子濡筆之資。余聞之。爲之歎息。夫天下。有可恃者。有不可恃者。可恃者道。而不可恃者力也。昔者周之王業。至厲王而燬。然文武之道。未盡墜地。故宣王得以中興。秦幷諸侯。郡縣天下。然徒聘其殘暴之力。故纔二世而天下亡之。今金氏之子弟。乃當故國丸劉梏縶。稅朘役驅。萬死無一生之際。爲此經營。使夫已絶之誦聲。復振於海色山光之中。田夫漁人。相與停鋤棹而聽之。是豈力之裕足而然哉。亦惟曰儉廬處士高明正大之道。宜得賢子姪之修復弘規而已。復何他言哉。因以告于故邦義民之思復箕子舊物者曰。今日之丹山精舍。其子之鏡也歟。
安花齋重建記(己未)
居鄕而守先人墳墓。于墳墓而設有齋宇。以便祭奠。因或旁資其絃誦之業者。此吾邦之俗之常。而嶺南尤爲盛。夫常而盛則非獨有也。非獨有則非可以聳動人。李氏之是齋。可足記乎。曰否否。權輿是齋者。竹塢公也。公於韓 正祖中登第。 純祖三年。爲兵曹正郞。見武薦有失。引曹吏責而笞之。曹長大慚怒曰。笞吏卽笞吾也。引而避。公歎曰。吾焉能仕宦於斯世哉。不如隱也。投劾歸蔚山田里。召司憲府持平者三。終不出。余觀韓朝五百年公史野錄多矣。如公之自信直道。高抗鯁烈。有汲黯,朱雲之風者。不能幾人。夫愛其人。愛及屋上之烏。甘棠樹木之尋常者也。而周之人。以召公之所嘗憇息而不忍剪伐。由此例言之。是齋以公之故而爲若獨有於世也。章章甚明矣。其惡得而無記也。記曰。始公葬父謹齋處士於蔚之安花洞。及屛居。建祭齋於洞中。以洞名名之。扁其西房曰易春塢。以志花藏山對峙之奇。東房曰難水。以志大海眺望之爽。因於齋傍。大起屋宇。種竹爲籬。自號曰竹塢居士。多備書籍資粮。招致遠近學子。使之居業而敎成之。一時嶺中之論。以蔚山多士歸美焉。及公季年。齋燬於火。至孫而復之。後又移建於少東之地。而功未之完。爲風雨所弊。韓亡之三年癸丑。五世孫主事在洛。慨然齎咨。撤去其弊者。就本址更建。克壯克堅。其規模名號。旣皆從竹塢公之舊。
而於東房附加新扁曰五十萬松樹山房。以著歷世養木之美。于時走書萬里。屬余叙之。夫竹塢公鯁直之德。雖不見知於當世朝著之人。而見知於天深矣。天之錫此賢仍。不亦宜哉。不亦宜哉。
重修通明宮附設經社記(庚申)
南通平潮市北運河之東。有學老子者之居曰通明宮。其始刱於淸代之初也。止有一玉皇殿。奉玉皇像。或曰。明遺老爲此隱於道敎。所奉之像。實卽明帝也。其後道流相繼建文昌樓,華陀殿,魁星亭之屬。以致宏麗。嘉慶,道光間。有道士馮驪仙者居之。修道精苦。兼工書畫。故其地益著。而文昌樓之下。有兩大銀杏樹一二百年物者。聳拔千尺。猶之拱侍。游觀者莫不樂其林水之幽秀。而爲之躊躇徘徊。若有遌乎明遺老馮道士者。顧歲月旣久。宮甚荒弊。中華民國八年。吾少友本市儒士費君師洪範九。與其里人同謀合力。用二千金大修其宮。因就玉皇殿。附設一室。藏孔子老子釋迦耶蘇謨罕默德五敎之經一萬五千卷。其他五敎之諸書。亦皆以類附之。名曰平潮市經社。揭列簡章。令閱經者遵之。明年書余道其事而請爲記。余爲之應之。旣而自思曰記宮如右足矣。若經社尙有所未盡記者。費君之簡章曰通五敎濟衆生。以模範地方。又曰毋爭辨論。夫吾孔夫子中庸仁誠之敎。淪人耳浹人髓者。二千餘年矣。乃今忽欲與諸敎
之異者。合而一之。而望其無爭。意者君之隱志其有在於簡章之外者歟。近歲國會議員之主諸敎者議廢孔祠。爲康有爲氏所駁而寢。然餘憂尙未已也。君豈不曰吾今外合五敎爲一。以息嘵嘵之口。而內奉孔子於諸敎之上。以特尊吾之國敎乎。又豈不曰孔子中庸仁誠之道。大而周明而正。天下之所共由。而非一家一里之由也。萬世之所大行。而非一世二世之行也。逃之而無所於逃也。害之而終莫得以害也。孔子嘗親問禮於老子。明知老子之旨異於儒。然優優然容之曰。彼亦一仁人善者。而所論之奇。特有激於今日之衰亂也。遂但以龍譬之而不復嚴斥之。如後世之君子者。職以其所自恃於天生之德者。如向之所云也。以此觀之。使孔子見釋迦以下三人。其所待之。亦將如待老子。蕩蕩乎與天同大矣乎。吾知君平日操行醇篤謹厚。大異於世俗之妄薄者。其爲是擧也。必斷然出於扶孔敎之苦心而匪他也。故特爲之發其隱訒如此。
平遠堂記(辛酉)
吾友朴君守林茂原。使吾弟子張時淳代寄言曰。願先生之記吾平遠堂也。始茂原之居開城城東聯珠之橋也。延攬文士。數設酒食以爲懽。而其好余也尤特深。一日指其堂而請名。余以爲是堂所處高爽。使主人之力。能撤去堂前數三人家。則東南數十百里山水之氣。可以一吸而納之腹。遂以平遠命其名。今
也茂原之居。移于城北之鞍子里。地頗阻隘。無所謂平遠之形勢。而堂之名仍舊不變者。職以好我不忘故也。嗟乎天下有如此忠信篤敬好我之人。而我其何爲决絶索居於萬里之外十有二年。不一見其顔面乎。雖然有一說可以爲解於是人是堂之間者。請以陳之。吾之所居南通縣北。有鉅野千里。其南十里。爲萬里長江入海之處。江之闊大。十倍黃河。涵天地輥日月。而江南虞山徐山等諸名山。出沒有無於浪濤之間。爲天下最平遠之大觀。茂原讀此之說而想像之。則其堂之形勢。豈不足以與輔也。又豈不足以知我之在其中。而忽焉將向風相招呼也耶。
永慕齋記(辛酉)
維泗川郡之地。慶州金氏之墓焉者有四處。曰薪洞。曰龍首。曰駕山。曰舊海。皆爲智異山之旈。盖韓及第諱夢慶。以高麗遺民禮儀判書樹隱先生諱冲漢之裔。始葬於薪洞。後漸分葬。凡六世十三墓。及第公幾世孫參議種驥君。素以義擧聞于鄕里。于時以四處墓。皆未有齋宇。大出其力。就其地勢之中駕山之趾。建一齋閎麗。名曰永慕。俾諸墓之後。咸得守護祭薦之便宜焉。大凡人之欲孝於其父母祖宗者。固天彝之良。而所以行其孝者。一言以道曰財而已。滫瀡甘旨之養非財乎。月製歲製之襚非財乎。葬之祭之非財乎。誌之碑之非財乎。孝者內也本也。而
財者外也末也。然不可但恃吾之內本而疎於彼之外末。故曾子論孝弟慈。以論財繼之。使內外本末交相資濟者。良以此也。今以金氏之諸墓言之。齋宇之設。在所不容已者也。然將盡設之則勢有所難能。將偏設之則情有所不安。善乎參議君誠孝之過人。而又妙於理財也。以四處之用。節之于一處。以將來簡短之修。責之于衆人。旣無缺於情理。又無癉於事力。遂爲千百世恒守恒繼不拔之基。余聞其事而歎息以爲世間子孫之用事於先墓者。必如參議君理財之精然後。方可以永其孝慕。不然則雖有永慕之心。而將如之何哉。因憶余少時遊智異山。訪崔文昌故蹟。出山登黃土嶺。以望泗川羣山之臨海蜿蜒。此盖永慕齋之所在也。何以則駕長江舟。一至是齋。以與參議君相對飮酒。顧望山海而繹永慕之說也。
楓岳七十二峰定名記(辛酉)
自古記述名山。如華山三峰,天台山,嵩山三十六峰,泰山,衡山,太湖山七十二峰之類甚多。而吾邦楓岳之峰。未有定名。只使浮屠輩借曇無竭現身一萬二千。標爲峰數。以流誕於民俗間者屢百年。謂非文人學士之罪哉。僕少時游楓岳。目擊峰狀。知其虛誕。然述之文字。仍未免因襲舊謬。故間甞自悔以慙。改命名曰四十九峰。而述作之謬。悉行追正矣。茲於王原初楓岳之行。贈言往復而心又有感。又以七十二峰改之。好事之誚。僕其
可免哉。然大抵楓岳之爲山。只大恠石一塊耳。其所以爲峰者。不盡爲山耑聳出之正體。而太半傍附之石角爭尖競秀。如竹之衆枝指之騈挴。不可謂峰而亦不可不謂之峯。盖自其正體者而狹算之。雖不過四五十。而自其旁附者而寬算之。則或過乎七十二。今名之錫。其惡得已也。抑旣謂或過七十二。而必錫以是名者何。七十二者。天候之正數也。古人於彼泰衡諸山之峰巒。槪數之以配於天候。(歸震川記實界山居。云太湖廣五百里。羣峰出沒者以百數。而太湖山以七十二峰傳名。則泰衡二山亦可知。)所以極致其美焉爾。且奚獨是也。如七十二鷗,七十二元央等語。古人文字。書之不絶。亦皆其義。然則僕於此又何必獨已哉。王原初有言世俗所傳楓岳一百三十六洞天之說。亦一萬二千峯之類。宜定楓岳洞天爲三十六。以配三十六宮。以原初學識之雅。而可不有此論哉。幷以連書之。
彩霞洞記(壬戌)
松岳之山以奇勝聞者。有紫霞,扶山,彩霞,新岩四洞。紫霞者在山之胸腹。形勢深邃。有一澗有大盤石而無遠眺。扶山在紫霞南岡之南。形勢畧如紫霞。有一澗無盤石。而只有所謂龜臺者頗奇。有遠眺。彩霞在山之左肩。形勢如紫霞。有左右二澗。有大盤石有遠眺。新巖在山之東南盡處。形勢稍平淺。有一澗有盤石有遠眺。然則兼三洞之勝者。非彩霞乎。余自十四歲至三十。借寓於彩霞之彩墨軒。以讀書賦詩者。殆無闕年。故今當七十
有三之年。遊歷萬境。都如夢寐。而獨於是依依然不能忘也。遂以爲文記之如右。然所記者苶然。無鋪張馳騖之氣力。而只出於枯淡而已。噫。夫彼以雲霞水石爽朗淸澄之氣。輔啓我精神機智於十餘年之間者爲何如。而吾所以酬報之者。止於是乎。其亦可悲可愧也已。
韶濩堂文集定本卷六(詩文集總名曰合刊韶濩堂集○花開金澤榮于霖著)
跋
韓經香承旨烏石彈琴集跋(己卯)
曩余讀先生文而敬之致一書。槩論文章人品不相誣者。此以文景人也。今者謁先生。望其色聆其音然後敢盡讀其文。此又以人形文也。盖自喜前言之得景者爲得形。而繼以悲後生之得景者徒景而已。
花開家稿跋(丙午)
花開家稿者。吾曾王考本生王考詩各四。先君文二。亡叔弟漢榮詩七也。錄藏篋衍者有年。而南來之時。仍不忍遺之矣。一日取閱。彌增百感。爰付手工。印若干本。將以寄之弟姪。以及諸從而與之共讀之。以爲祖先及弟冥漠之氣。與天同流。無彼無此。非五千里山海之所能隔。况其文字之所在乎。庶幾吾弟姪吾諸從思此之故。知我之亦有所依賴於祖先及弟一氣之中而無甚以爲戚戚云。
張嗇翁詩稿跋(丁未)
嗇翁長於聲詩。自其十二歲。已能吐屬。二十綽然成家。衆色絢爛。目不暇接。卒之歸宿于唐之晩際。而爲佳麗淸眞之音矣。顧自其三十以後。値世大變。不忍於中國沉陸之憂。改其塗轍。潛心有用之學。而亦旣畧有施設。則其於詩棄之已久矣。而今乃手收舊作。爲若干卷。逐卷紀事。以當年譜。又何勤也。盖文章者。一心氣焰之明。條理之纖之所爲也。夫心焰不明。心理不纖。有能辦天下事者哉。故事業與文章。其塗雖殊。而其神理未甞不相通。然則嗇翁顧安得盡無情於前日之所好也。抑嗇翁益有以自愛哉。古人或有以詩占其人之事業。如陰陽家推占之爲者。他日安知不有人指此卷之某句。而曰此嗇翁事業之詩也耶。
思孫圖跋(戊申)
吾友黃君根石生五日而失母。鞠於祖母孫。弱冠餘。就甯波幕。時孫年八十一矣。思念根石至深。乃出十金募畫師單竹。孫作思孫圖。而口授根石之狀貌。居三年根石歸。孫喜甚。出圖以示曰。吾誠不自意今日尙生在人間。得復見汝於此圖之外也。及孫沒。根石痛之甚。奉圖惟謹。日者以其事語余而請爲一言。噫。是圖也在君祖母在世之日。則爲祖母思孫之圖矣。在今日則爲孫思祖母之圖矣。始則人屬實而圖屬虛。終則人屬虛而圖屬實。盛衰存亡之際。天理人情之切。其亦有可感者乎。然原君
祖母之所以憐念君。君之所以慕祖母俱甚如此者。以君所罹之險釁。特異於常人故耳。此圖之所未盡也。嗚呼。余可不爲文以補圖之所未盡。以少兩慰於幽明之間也耶。
自題西法寫像(辛亥)
爾軀之長。僅踰六尺。爾面之癯。老逾似狹。爾額之平。而無日角。爾眉之濁。而有翠色。睛之沉黃。厥光頗燁。顴之微隆。鼻乃危壓。口之弗哆。笑猶齒匿。上之唇尖。猶之巧削。下之唇長。恠哉嚮額。旣嚮額矣。其頤可知。耳何白也。鬚何修䰄。試問此寫。肖者幾何。復問吾言。亦能盡耶。借曰能盡。亦豈眞吾。是眞吾者。惟吾與俱。不以似似。不以殊殊。不以有有。不以無無。曷不及生。修吾瞿瞿。請披彩衣。飛游天衢。
書拙稿同刊記後(辛亥)
余近刊已所著所謂滄江稿者。若干頁而止。有所待也。武進屠翰林歸甫君。被聘於通州之國文專修科校者有年。至是期滿將去。訪余借韓史。欲以補其所撰之元史。偶見余詩所刊者。謬加大賞。幷韓史携去。數日余答謝于中學校寓所。君益增賞余詩曰。盍速盡刊以惠我。余述以本狀。君笑曰。自古來焉有書生有待而能濟者乎。吾且爲子濟之。卽取行囊發三十金。余止之而君執之甚固。仍又招醵。於是自本校至中學校,師範學校之職員及學生。羣然響應。時張退菴觀察將置酒餞君。君使人告
其事曰。請以所爲餞者爲醵。則吾不飮而已醉矣。退菴笑而應之。自巳至酉所醵金。凡七十有奇。飛致于余。余不敢以却。而亦不敢以謝焉。噫天下有二難。一知之難也。一讓之難也。然有才能知人所有者。或往往有之矣。有才能知而又能虛己以讓人者。千百世無幾人。讓者公也。公則大矣。古人所以起自匹夫。爲聖爲賢。不過用此道。以此言之。余之能有可知之實之與否。姑置勿言。而歸甫君之所爲於我者。豈非讓道之尤難者哉。諸耆宿先生及諸英俊君子所以犂然於君而與之同歸者。其以此夫。同刊錄成。輒題此言。以寓感激之懷。兼明不謝之故。俾後人知之。
澹廬詩卷題辭(癸丑)
自吾識徐貫恂以來。見貫恂年少好爲詩。往往有近古之語。而性尤溫然樂易。其於余也。以有一日之長。忘其非同國產而待之如親戚。故余亦輒忘非同國產而應之談論問答之際。有時妄自據先生長者之位。出倨詞以動之。如浮屠人之喝座而不之少退讓焉。嗟乎天道恢恢。豈不大哉。子夏所云四海之內皆兄弟者。其吾與貫恂之謂乎。近者貫恂適滬習新學者有年。余意貫恂於其舊所好者。忘之已久矣。一日投示其所爲詩一卷徵言。余披而讀之。名章秀句。錯出層見。不惟不忘舊好。而且有以加進。此何道也。盖貫恂之爲新學也。去經史子集羣籍之芬
馥。而就蟹文左行之聱牙。斂騷朋墨友往來徵逐淋漓之豪氣。而屈首于目深鼻危異形之人之胯下。皆足爲天下之一至無聊也。惟此至無聊者。排之擊之。皷之盪之。使之油然感動於一朝之間耶。抑貫恂之進。雖不可謂必由於此。而文人學士憤悱開發之理。有其然者。故書之如此。
自題韓國歷代小史後(乙卯)
故韓光武庚子。余之廩于學部也。爲初學作東史輯畧。閔學士衡植賞而刊之甲辰。以箕氏五十王事補入之。及己酉。自淮南暫往韓。得高句麗廣開土王碑及日本史所載渤海國事以歸。而明年韓亡矣。悲痛纏中。忙草韓史。草旣具。始乃取輯畧書。補入廣開土王渤海國事。改名曰韓國歷代小史。而名韓史曰韓史綮。所以然者。以韓史宜與小史通作一書。如虞書冠堯典之例。而顧韓史難以遽行。不得不姑別之耳。然則雖韓史不能行。而小史則具備可行。以余覊窶。何力以爲。遂以是意及于同郡少友金參書謹鏞允行。允行慨然報曰。是事也豈可令子獨歎哉。卽送金以倡刊事。吁奇矣盛哉。彼三千七百四十五年史中之奇聞異跡。亦不過如此。余焉能但重古史人而輕今人爲也。
覺菴禪師小照跋(覺菴卽常州人。假托僧號者。○乙卯)
是蒙緇而卓錫者。將自知其爲誰耶。自知爲誰。不如無知。則余亦何必數數然道破之。
書深齋文稿後(戊午)
天下古今之言文章者。莫詳於孔子。其曰文王旣沒。文不在茲乎者。所以言道非文莫形。而文與道一也。其曰言之不文。行之不遠者。所以言文不醇雅。則不能感動人心。而爲後世之所貴重也。其曰辭達而已者。所以言文能暢達胸中之所欲言。則不必更求他也。其曰爲命裨諶草創之。世叔討論之。行人子羽修飾之。東里子產潤色之者。所以言文不用工則不能精也。自老子作五千言違道之文。而文與道分而爲二。愈降而其分愈甚。故一救於孟子。再救於周程張朱諸君子。而朱子救之尤力。然救之之切。不得已而用浮屠氏釋經之語錄。則孔子之道雖明。而孔子之文則不能不一衰。是亦天地之氣數耶。然朱子雖不得已而用語錄。而其用止於知舊門人書牘問答之際。至其爲古文則不然。用工甚精。故其言曰文字奇而穩方好。又曰有典有則。方是文章。又曰讀孟子。始知作文之法。又嘗擧程子之語曰。西銘吾得其意。但無子厚筆力。不能作此。皆未嘗忘文章者也。乃吾故邦近世之慕朱子者。不能深察其實。但見朱子一時譏文章家尙浮華遺夫道者。而遂以文章爲汚穢物之可避者。一切抹摋而唾罵之。然又不能捨文而爲道。故於是乎所謂文章者。不敢昌言於公衆著明之際。以貶其地位。而只以潛習於孤索闇黯之中。以求其梗槩。鹵莽以爲之。影響以爲之。半進半
退以爲之。則其所謂文者。日入於昏濁俚腐苦窳敝破窒滯而不可讀矣。何其怪矣。夫以孔子所言文章之源委推之。文而至於不精不達不醇雅。則是謂知之不明矣。知旣不明。則其於道也差之毫釐。繆以千里。認人爲鬼。指牛爲駝之弊。將有不可勝言者矣。若是則文章一道。尙可唾之罵之。而謂非博學審問。所以格物致知之方之一端也哉。吾少友曺君仲謹。嘐嘐朱子者也。杜門講學數十年之間。全嶺之人無不仰望如卿雲景星之在天。而君顧乃於佔畢之暇。習爲古文辭。根據經子。而於唐宋以下世所稱大家者。亦皆博取泛擬。以肖其神味。至以辨難及之於如余之不肖者。前後往復。累數千言。寧使仰望之徒。時或相竊竊以疑。而不肯使其知有一毫之不明。則其所論著性命經理之說之日臻於精。不問而可知。斯豈非誠有見於孔子所言之旨。而又能善學朱子。以救向之云云之弊者哉。余生於韓。老於中國。其於中韓之間。所閱講學之士。盖亦不爲不多矣。然其能免於虛憍鄙吝而爲明達磊落天下士如君者。實未之再見。而區區所以藉仗補益。以爲老境治聾治眊之良藥。其幸有不勝言者。故因讀其稿。而輒書所感如右。幷以告吾故邦講學之諸君子。
韓史綮跋(戊午)
不肖旣述此史。一日更自思念此史之所資以述者。不過乎大
東紀年,國朝人物考,梅泉野錄三書。嗚呼此何等事也。而若是草草爲哉。遂乃更求燃藜記述黨議通畧,山南徵信錄。及其他小小諸記採之。而仍再採于紀年人物考。以補缺正誤。顧 英祖以下之事。不資記錄。而但資於士大夫之游談者。尙或有年月糢糊之歎。故別列于右。以俟更正。昔朱子謂左傳楚事於列國最詳。則左傳必是楚人所作。今不肖此史。雖甚疎昧如此。而猶是本國人之所爲也。抑未知他日之正史將出于何人。世之君子其亦思此動心而汲汲正是史也哉。戊午孟秋。澤榮。
鄭翁行樂圖跋(戊午)
前淸乾隆時太學生鄭翁存吾氏行樂圖二卷。圖爲登山泛水躍馬携琴等事。每幅各繫一詩。盖翁由鄕貢入太學。旣而慨然感悔。歸于田里而爲此也。久後飄落。爲其族孫芷薌君所有。余從芷薌君見之。先察其狀貌。豐顔軒眉。目彩精緊。稜稜有英俊氣。夫有鳳凰之形者。必不爲鴟鴞之爲。有虎豹之形者。必不爲狗鼠之爲。以翁如彼之英氣。豈肯終自迷於末世奸雄輩科目賺人之彀中。爲庸庸碌碌之流。而不磊然超然以自保其眞性也哉。
韋史詩草跋(戊午)
謂余爲前輩者。崔君文鉉字允謨自號韋史。有方剛明銳之質。少時思有所樹立。韓 太上皇。中試仕爲郞。及改革之際。選爲
漢城裁判所檢事。發揮新章。斷訟明敏。屈於訟者不惟不怨。而反相與讚其公明。報舘之士。有味述之。遂以名振京師。當是時。吾開城人進于朝者三人。君從昆弟及余也。故余得詳知君事。爲之歎曰。吾所謂編史者。豈若君之實行利澤哉。居無幾。君以官制之變。見罷歸鄕。與其友穆淸殿參奉林圭永。協倡新學之學校。今年韓亡之九年。余自淮南以事書于君。君報書。兼示其所作詩一小卷。盖君韓亡後撤其學校。無所用心。退修文學之舊業。設詩社於崧陽書院。名曰崧陽文藝社。聯絡列郡。廣其唱酬。以洩壹鬱。故能有此也。余讀之。先自解其積闊之懷。而繼以循環諷誦。採擷佳句。然君自是政事之才之良。而非可以詩論者也。故畧其詩而詳其政績如右。韓文公之言曰。方其夢也。有喜有悲。及其旣覺。豈足追惟。夫居今日而思昔日之韓事。已皆如夢之一覺。而吾乃於其間。猶以君之不能究其用。傾世否爲惜。追撫其跡。而忽以喜忽以悲。猶若尙在夢中。此何爲哉。此何爲哉。嗚呼噫噫。
書涵眞菴叢書後(己未)
事久而後明。論久而後定。盖自古以來朝廷之上。有其事則必有其論。然人之忠奸。時之前後。情之虛實。籍之隱顯。千百其端。爲之障礙。惟以意逆志。廣考博訪然後方可得之。不然而欲急迫求之。則鮮不失人。而况參以朋黨愛憎之私者乎。吾友白雲
山人李君炳憲。近爲李晦齋先生及金忠勇,柳西崖二公被誣之事而作辨論。其辨晦齋。至矣盡矣。可以使栗谷先生之靈。追恨當日未及詳其事。而黨人之膽。亦可以破矣。若金柳二公之辨。雖善而似或有可贊者。忠勇之被李夢鶴逆黨之誣也。郭忘憂,洪季男之倫。並在其中。然郭與洪。皆効忠立功於當時。故其誣易以解也。若忠勇則不然。未有立功矣。又嘗被濫殺之文罔矣。又於都元帥之檄。不急應矣。又於鞫庭。斷鐵鎖以明不叛。而未及思其斷鐵鎖者。愈益增人之畏矣。得人之心然後。方可成功。而又不得於李體察使矣。雖其非情被誣。竟殞其命。可以隕千古志士之淚。而時運命途之所爲。其禍亦有所一二自召者矣。庸不可慨哉。若西崖則 宣祖四賢相之一也。豈有殺無辜之心。而不與鄭金二相同救忠勇於 宣祖之前哉。獨以忠勇之事之可疑者。如右所云。故不得不與衆同疑。旣與衆同疑。則不敢以疑事質言於 人主之前。亦人臣事君謹愼之一道也。夫知人甚難。故雖以堯之大聖。尙不能確知鯀之必敗。况西崖安能確知忠勇之心。及夫事過之後。知始確而疑始豁。故筆之於徵毖錄中。以致其傷痛。夫始以有疑而不救。終以無疑而追辨。此其用心之公。雖殺而實不之殺也。如曰殺也則當時權都元帥之捉囚晉州。徐承旨之具案密啓。李體察使之坐視不救。亦皆殺也。豈可以獨咎西崖哉。要之忠勇之禍。非由西崖也。非
由權徐諸公也。非由野史所云左相(野史謂左相畏忌忠勇構殺之。夫左相不知指誰。然是一國大臣也。有何畏忌於新進疎逖之忠勇哉。是亦黨論也。)也。只自召耳。如此斷之而已矣。山人之從弟炳薰。以山人所論見示。故輒書此。一以贈山人。一以贈後之論定此事者。古語曰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未知此能爲衆腋之一也耶。
題許卯園(奎)詩文鈔後(辛酉)
求禮卯園許君自少負詩才。游於同郡前輩黃梅泉及李寧齋學士之間。旣二人相繼去世。君倀倀靡所之。以僕爲二人之所與。馳書交之。茲又寄贈以詩。兼送他著作。因自歎其年已屆六十。無以就見於萬里之外者。盖其詩文之間。愛僕悅僕而形於言者。其虛也如巨壑之受水。其眞也如赤子之呼慈母。其公且大也如堯舜之讓天下。嗟乎天下之人。莫不自聖自智。而至於文藝之士一知半解。稍異於凡衆者則尤然。而君獨不然何也。意者君雖以英華擅譽於一時。而其實則仁義之藹然於中者。有以大過於人也。故茲特表出之。使讀其詩者。先知其爲人焉。
題尹酉堂(鍾均)詩卷(壬戌)
余嘗爲順天尹酉堂。序其詩卷。又甞和其見贈之作。旣而皆以不滿意刪棄之。盖余之於詩文。好修好刪。亦一心之疢也。自知其疢而不能自治者。結習之已痼焉耳。將如之何。雖然吾與酉堂相知近三十年。於其詩闕然終無一言可乎。酉堂與許卯園。同游黃梅泉,李寧齋之間。一時湖南之論。推二人詩爲梅泉之
次。古語曰名下無虛士。名旣如是。則必有如是之實。余以是書之而已。至於詩之姸媸工拙之詳。自古詩家無定論久矣。置勿嘵嘵可也。
韶濩堂文集定本卷六(詩文集總名曰合刊韶濩堂集○花開金澤榮于霖著)
銘
荷葉硯銘(丙子)
荷葉硯者。中州物而庚午得於金壽岡者也。于是以硯面鏤花。病湫隘。去花以大之。而錫以茲名。因爲之銘。
是荷葉耶。無舒無卷。非舒卷耶。文字之變。
紫雲潭銘(丙子)
紫雲潭者。本吾大外曾祖韓蒼淵進士之科硯。而歸余十餘年矣。其製質古。而殺墨絶快。故余亦用之于場屋焉。銘曰。
一寸之墨磨立盡。爾材甚豐德甚敏。三場之文苟取悅。吾行甚慚中甚熱。
扶安采石銘(壬午)
戊寅。余游扶安龍頭磯。拾采石若干枚以歸。後五年。就而銘之。
夫以縱萬里之澤。蜿蜿恠物。何所不蓄。乃陰陽之所感。濤瀾之所呑嚙。生此奇玩。出類拔羣。神鏤鬼琢。凝之至變之極也。雖然彼旣施之而退。不見其自伐之色。余其胡爲乎拾之懷之。巾之笥之。擾擾不靖。以反累其大德耶。
李亘武采石銘(壬午)
余嘗以扶安所得采石一枚。贈故人李桓周亘武。其石文采特奇。本與余所蓄。爭其甲乙者。余旣銘所蓄。因以縱筆及之。
夫此石者海之一物。而海之於氣又爲之子。夫孰主張乎此氣。觸類長之聖人能事。吾竊想子空山之中飮水讀書之際。其將日對此石而有無窮之思矣乎。
竹葉芭蕉硯銘(二首○乙酉)
同賦於人。有賢有哲。同鍾於石。有蕉有竹。蕉實而達。竹虛而直。冲然其守。躍如其出。吾每拂拭。未甞不歎天地之極功。念君子之明德。而愧吾生之不汝若。
惟天地初。萬化紛綸。凡具形者。各爲一身。夫此物者。胡然其爲有竹特達。蕉以配之。若風之搖。若雨之浥。文文章章。表表落落。吾恐一朝變化。上下兩間。莫知其所極。是以奠之几格之間。終日撫摩而不能須臾輟也。
晩堂銘(爲韓司諫永錫作○庚寅)
余家外屬。韓君永錫。聖祚其字。十七釋褐。廿六典籍。仍拜司諫。問以堂號。余命曰晩。惟君平生。立名則蚤。曷爲云晩。相愛之道。天下之物。惟晩最宜。穀之成實。其晩在時。木之成材。其晩在年。物旣有之。人亦宜然。君性甚慈。君德孔全。天實愛之。有以錫君。然少自謀。戒在撙抑。易之謙謙。其光孔碩。六十四卦。吉凶相雜。
惟是謙也。厥卦純吉。人十我一。人千我百。人走我蹌。人朝我昳。莫先於仕。莫後於學。學苟能優。仕自然爀。祟名廣業。竹帛之揚。寧獨是也。厥壽無疆。
樂園銘(爲安主事作○丁酉)
人之生也。與憂俱生。百年之內。怛焉不寧。惟是哲人。善於炳幾。炳幾伊何。一念之微。求樂於樂。其樂難得。求樂於憂。何往不樂。醉醉醒醒。病病康康。曾是荊棘。今爲康莊。
潁耘堂銘(爲權主事作○戊戌)
咨大塊之廣博兮。誰獨愛彼潁而自托。千頃之淸波兮。若將漱濯以終日。衡見之似許由。縱見之似歐陽永叔。是其出處通隘之間。必有獨斷乎神而人莫測者也。
後荷葉硯銘(乙卯)
余一日洗荷葉硯。見其葉微有所缺。余用此硯四十五年。珍護可謂不懈。而不知其何時至於斯也。爲之戚然作銘。
吾與爾日夜周旋者。四十有五年于茲。爾一心不吾愚。而吾之所以不愚者幾希。徒令爾勤之勞之。而至於形有虧也噫。
爾象蓮葉。深鞱其華。而吾之用爾反乎是。吾愧爾之謙德。爾形雖虧。精神自如。而吾之用爾。壯衰甚懸。吾又羡爾之剛質。
藥罐銘(二首○乙卯)
爲吾疾舍身烈火中者十有二曆。幾無一日之或息。吾何以報
汝德。
飯也已足。又從而藥。愧余之多慾。日炮日烙。不見怨色。嘉乃之悃愊。
峰石琴銘(四首○丙辰)
峰石張君好爲矯健新奇之詩。爲南通後輩之翹。近學琴於狼山僧。僧重其詩名。卷已琴以贈。余聞之就。令操一闋以聽。因就琴而銘之。
抑君手泣滂滂。末世得覿古形。幸甚哉。曷敢加聞聲。
神徂聖伏頌聲沉。彷徨四海涕霪霪。歲暮淮涯得詞林。爾將何以爲其心。古固可懷毋薄今。
匪是形。無以有是聲。匪是手。無以妙是聲。琴乎人乎不可辨。但見月增明而風增淸。
淡而廣。宕而正。君子以。懲忿窒妄。
丁介石琴銘(戊午)
海州丁介石。武人而好爲詩者也。嘗游狼山。見僧蓄琴羡之。僧撤以爲贈。介石遂携琴歸。以誇於余。爲之銘曰。
吾不知介石之能操女與不能操女也。但知介石之佼佼。非凡流而能愛女也。女亦宜知愛女者之爲難。置萬衆勿顧而惟介石之是與也。
淸音亭銘(己未)
昌寧李君鍾敏。嘗就其門外大溪之上。搆一茅亭。問及其名。余輒取左太冲山水有淸音之詩語。以淸音二字應之。旣而君又請銘。銘曰。
味於無味。厥味方貴。色於無色。厥色方玉。山木之搖。水石之擊。厥音自然。無所謂樂。君視爲樂。日夕登臨。曰是簫韶。曰是英咸。鄭衛靡靡。加耶之琴。彼諸狂淫。毋來溷我。音之淸兮。心可以寧。心之寧兮。氣可以平。氣平和凝。天福自萌。徜哉徉哉。以卒一生。
本生曾祖監察公孝子碑銘(己未○本銘作後乞張嗇翁書以刻)
公事偏父。父有貞疾。十有五年。扶養盡職。父曰不知。疾苦鰥窮。誰與雙之。林千壽公。
劉翁雙岩亭銘(庚申)
日之始也。煦然面已。月之始也。朗然而已。自厥有名。仰之益親。於萬斯紀。惠照我人。惟彼奇岩。兩獅之吼。翳于林莽。如未曾有。翁來抉之。從而名之。以棟以宇。以酒以詩。春花秋月。朝嵐夕霏。佳子勝賓。繽然助怡。嶺南諸區。衆流衆峙。悄然斂色。若讓其美。試問巖靈。何以報翁。庶幾錫祉。眉壽令終。
凝堂銘(庚申)
蔚山金君相宇學於曺仲謹。仲謹以其年少才銳。恐有浮輕不固之患。命其號曰凝堂。取凝重之義也。君間以其事語余而請宣其義。爲之銘曰。
物輕則浮重則凝。其在人也尤有徵。尙其擇善日服膺。知若不知能不能。如蟲蟄地徯陽升。如千仞山雲霧蒸。如萬石鐘聲噌吰。
英雄硯銘(辛酉)
余十年前買一硯。硯石不知何出。製形微圓其首。鏤以松樹。松下爲池。石色正紅。而中有細金點密布閃爍。磨墨其快如風火。爲余生平所初見者。一日作書罷而洗之。其下體右偏小片忽落。盖昔人因其墜毁。塗漆以合。至是漆力衰而離解也。乃募工治之。使其形比舊益佳。工之言曰。此硯之爲好品。金點故也。余遂命名曰英雄硯。以讚其快。繫之以銘曰。
偉哉此硯。火質金章。墨消如雪。快不可當。猶之子龍。勇膽如斗。匹馬所向。萬軍皆仆。吾今衰矣。奚能文爲。惟爾英雄。庶幾佑之。
韶濩堂文集定本卷六(詩文集總名曰合刊韶濩堂集○花開金澤榮于霖著)
贊
孝子橋贊(丁丑)
平山府南六十里。有竹笛溪出綿阿山。溪西曰鷹坊。東曰生金。先是申公以悌居於鷹坊。每朝夕候其父樂正公于生金。相去僅十里而溪無橋。潦漲氷雪。甚病焉。溪上之人。瞯之相與言曰。不可使孝子病涉。爲之作木橋。而名之曰孝子。今距公沒數百年。橋已無有。而過者尙能識其處焉。公八世孫福永來余語其事。爰爲之贊曰。
東陽之南。有水瀰瀰。昔有孝子。揭斯厲斯。其往如召。其反如失。橋於是作。寔感之發。彼成壞者。何有於公。我儀圖之。于水之中。
金參判(春煕)小像贊(乙未)
其柔足以剛。其圓足以方。其慮周而通。其言侃侃詳。立於風雪之中長松之下。是其志或將終老於斯。而世其肯捨乎。
金承旨(敎獻)像贊(庚子)
其目視下。其口言寡。其心所嗜。惟在風雅。人曰是曾爲成均舘大司成者也。吾則曰是與我校刊朴燕岩先生之文者。
華裝寫眞自贊(壬子)
道士之髻。六合之巾。(明代所製之冠類)非聖非狂。是乃何人。曰不願爲共和之新民。但願爲黃帝之遺民。
李翁子梅漢裝贊(癸丑)
南通李翁子梅者讀書人也。辛亥中國旣復。去前淸兜制而從西裝。翁乃獨爲古制。長髮而髻之。幅巾飾玉。袍而加帶。行于塗中。見者無不環顧以駭。而不之恤焉。噫。夫以中國土地之大。人物之衆。不能冠帶衣履人。而乃爲人所冠帶衣履者弱也。然則翁之爲此。豈苟爲異衆。實天下之至發憤也。易之象。一陽生於衆陰之下。名之曰復。願我中國二十二州之衆男子。其以翁之復之象。而思所以脫弱而之于强者乎。贊曰。
自髮而薙。自薙而髡。神州盛衰。繫於此焉。特特若人。一髻獨存。
力保其盛。爲天下伸。願天下衆。枕戈臥薪。去尩爲壯。回沍爲春。髮之復之。一息之間。而今而後。始知若人。
孫玉樹(廷階)小照贊(甲寅)
以貌取人。多有失者。惟是若人。心如貌也。旣皎旣好。亦溫亦直。吁嗟乎玉。名庶無怍。
王敬菴小像贊(戊午)
深衣大帶。橫經縱史。蜩螗濁世。貞厥素履。孰知若人。一人兩身。舘閣面目。山野精神。
馬伯閑(遂良)小像贊(己未)
以形傳形。形有時盡。以名傳形。名無時泯。惟君平生。翰墨之豪。碑版屛障。孰非三毛。
韶濩堂文集定本卷六(詩文集總名曰合刊韶濩堂集○花開金澤榮于霖著)
箴
金謹鏞字允行箴(庚寅)
惟人之道。貴在實蹈。知而不行。厥羞在腦。言而不行。口爲不祥。千知萬言。不如一行。行亦多類。急則西門。隘則於陵。粗則孟賁。其謹其謹。是其標準。暗室毋欺。熟路亦問。洞洞屬屬。如持盤水。何患吾身。不爲君子。惟吾允行。天賦孔美。謹敕之聲。溢于州里。然亦加勉。如鞭逸乘。身顧其字。字顧其名。名顧先哲。不敢遑寧。百福之始。萬事之成。
代周公獻萬億年敬天之休箴(開城課試○癸巳)
維東有洛。神靈之基。先王之志。今王成之。於是居處。於是號令。聖繼神承。萬億無竟。其道何由。由乎敬天。天降休命。有若諄然。惟敬之道。與天同體。存養必直。視聽必禮。天便在是。匪曰穹玄。是天卽敬。是敬卽天。敬之几席。天卽几席。敬之琴瑟。天卽琴瑟。敬之祖考。天卽祖考。敬之耆老。天卽耆老。于以能誠。亦以能久。先天地立。後天地踣。彼萬億年。實非幸有。嗟我哲王。惟心自取。
劉漢淳字弘遠箴(庚申)
漢承秦暴。反之以德。三章首約。肉刑隨革。史氏之讚。曰規弘遠。果然曆數。四百之算。爲家之規。亦與國同。施惠于窮。如彼三章。恩于臧獲。如不刑肉。厥祚之厚。豈待再說。君嗜文史。木瓜遐投。此意孔殷。何以爲酬。爰就其字。敷爲此詞。匪曰戒也。古之恒規。
韶濩堂文集定本卷六(詩文集總名曰合刊韶濩堂集○花開金澤榮于霖著)
頌
可圃頌
徐貫恂爲其大人秋谷翁五十。與其弟涵就梅花舘西隙地。作花圃以飾喜。而名之曰可圃。遜詞也。就而頌之。
割庭爲圃。護以矩籬。貯以芳物。熊熊其蕤。君子臨止。顧眄以怡。于以安康。有龐厥眉。
圃疇作之。維二孝子。錫名之義。若不恔矣。所欲恔者。曷其有已。君子之福。後人之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