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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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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言一(丁酉)

余讀氓詩而知詩之不可無也。淫奔之婦。平居對人。諱其踪跡。掩匿覆盖。無所不至。至有不幸而被逐。則諱之尤甚。此固人之常情也。而今乃一吟咏之間。凡係羞耻而可諱者。衝吻直出。譬如食中有蠅。吐出乃已。是豈非性情感發。油然躍然。己亦不自知其然而然者歟。詩之有功於性情。如是夫。

孟子論舜不告而娶。有懟父母之語。舜大孝也。使告而不得娶。豈有怨懟之理。盖曰以父之故而終身不得娶。可怨之事也。故己寧負一時不告之罪。而不敢陷父於終身可怨之地。懟之一字。盖設辭也。非眞謂舜懟其父也。

孟子曰惻隱之心云云。斯語也使後世儒者言之。則必曰惻隱之情。而不敢曰心矣。盖孔孟體道爲文。心竅大而活。故其言似疎而實該。隨叩而足。後人則因文求道。心竅狹而死。故其言似密而實鑿。或與本眞日遠而不自覺耳。

雜言二(丙午)

詩有聲先而意隨者。如明月松間照。若就明字。易以皎字或寒字。可能有天然之意乎。亦有意先而聲隨者。如愁思看春不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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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若將一春字。作椿字讀。則雖利口。必不能諧律矣。

吾邦盖在上古之世。只有方言而無文字。其有文字自箕子始。則吾邦字音。卽箕子之所授也。而今其字音。與中國大異而小同者何。吾嘗思之。盖始同而後變耳。安徽王饒生聞余讀書曰。某字某字。是中國之古音。夫中音有古今之變。則東音何獨不然。故今之不同者。卽互失其本音故也。惟吾邦入聲字音。似與中國絶異。然徐而尋之。特其音太猛而已。亦未甞絶異也。

雜言三 辛交(一作亥)

吾儒之秉彜。順義理之心也。西敎之自由。順血氣之心也。二者之精粗懸矣。然義理之心。天下之人。萬僅一二。血氣之心。天下之人。萬則萬焉。故自由之敎。可以得力於競爭之世。而秉彜之敎。難以得力於競爭之世。

讀古人之文。須昭昭乎其有香入鼻矣。須昭昭乎其有味入口矣。須昭昭乎其有色入目矣。須昭昭乎其有聲入耳矣。彼徒讀而不知此四者者。吾末如之何。

師果有乎哉。才之上者。不待師而自知矣。才之下者。雖師終日舌敝而不知爲何語矣。惟中才者。始可有待於師。然至如輪扁所云不徐不疾之間。終非師之所得以傳也。

先儒以輪回之說爲狹。以爲人死。其氣復爲天地之一氣。循環無限。今若曰輪回。則是氣便有限而無以成天地。是固高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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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天地雖是一氣。而其中風氣雲氣電氣等氣。各分其類。則人鬼之氣。亦當爲一類而爲輪回之感應也。然則天下之人。雖未必皆輪回。而其有時而輪回者。决知其不可無矣。

凡文字。心竅材力俱宏大然後。方能包涵衆體。詩之李杜。文之韓蘇是也。近世惟歸煕甫,王貽上二人。爲差强人意者乎。

曾滌生病歸太僕之文之神乎味乎。以爲未臻於經學之深厚。此固是也。然當太僕之世。王李諸人。以秦漢僞體虎嘯天下。故太僕反之以正軌。而時出其神乎味乎者曰。爾欲爲秦漢。只如此可也。所以居一代而救一代之弊者耳。夫經學文章。分而爲二已久。滌生何乃必以經學繩文人。亦將責子長曰何不爲論語中庸之文也乎。

文章自是天地自然之法則。堯典湯湯洪水方割。蕩蕩懷山襄陵。浩浩滔天。六字二句之下。接以四字一句。何其妙哉。若使三句皆六字。則便不成文。

或謂秦漢以上。文無起承轉合之法。夫起承轉合。言之序也。焉有無序而可以成言者。宜曰秦漢以上。起承轉合益深活。而不如後之淺局耳。

孔子之道。只是中庸而已。只是誠而已。初無奇特驚異之功。而中庸之讚孔子。上極于天。下極于地。有若浮夸者何也。試問天下之人。有一刻能中庸者乎。有一息能誠者乎。此中庸之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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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得不爾者也。

孝經非孔子之書。乃周末諸子僞撰之最先出者也。孔子敎人。每就其不足而言之。如曾子者。於孔子弟子。最有孝行而非不足於孝者也。孔子何必勤敎之。且其言支離張皇。而又於每章之末。必引古書。不亦陋哉。

文字之道無限。故不能無修改。孔子吾不知爾。自孔子以外。必皆改之。觀於裨諶草創子羽修飾。可知。

文字之才之量之淺有二。太速者一。一作不能復改者一。

凡夫凡婦之才知。古今一也。以今閭巷男女而觀之。則十三國風之文章。豈凡夫凡婦之所能爲者。乃當時各國之文士。取閭巷歌謠而文之者耳。

算數有加倍之法。古文亦然。須一層加一層。一節加一節。至於無復可加。方佳。

爲學者假使千年生。須千年進。千年之中。又須月進日進。余閱歷於半世之間。多見學者十年後猶十年之前。二十年後猶二十年之前。無甚有進。此將如之何。

詩固是聲響。而文亦有聲響。如古之莊周,太史公。後之昌黎,東坡。皆聲之最壯者。在吾東則朴燕岩其庶幾者乎。

詩揚且之晳也五字中虛字居三。余嘗試减一且字讀之。神理便蕉萃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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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理有法之文。長而似短。無理無法之文。短而似長。

詩之理致精工者。苦思可以致之。至於神韵。非苦思之所可致。雖作者亦有時乎不自知其所以然。余嘗與尹愚堂。賞蛾眉山紅牡丹花六十一本。笑言曰。彼其光氣神采。可摸捉乎。王貽上之詩似之。愚堂聞之欣然。述爲一說。

秦漢以上之文。其神天然。其氣沛然。王李諸人學之。不得其神而只效一毛。不得其氣而只爲拳踢。卒之入於六朝浮靡而止。兵法不過是多方以悞。文章不過是多方以活。

朴燕岩文。置之昌黎集中。往往幾不可辨。然而所作絶少何也。昌黎之文。將學其奇崛則常患乎力疲。將學其平易則又患乎辭俚。此其所以不能多作也。

嚴幾道見余所選麗韓九家文曰。貴國之文。甚有奇氣。有時往往出敝國今人上。余曰譬之於物。多用者敝。少用者完。中國文字。開闢久遠而用多。故自厚而入於薄。敝邦文字。開闢較晩而用少。故尙或有厚者耶。幾道輒詡爲精闢。

初學作文者。於或開或合。或出或入。或起或伏。或深或淺。或擊或誘。或擒或縱之類。皆可留心。而其尤當先留心者有二。一曰段落不可不淸。一曰機關不可徑洩。

吾韓於古禮正祭外。又有陵寢忌辰祭及四名節祭,眞殿茶禮之屬。歲至千數。差祭官者。百方規免。神苟有知。其安歆乎。又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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閭閻貧者力有所難。出於强勉。若上下俱大减之。庶敬心生樂意存矣。

凡文字平易中有奇變。是爲眞奇變。質樸中有光輝。是爲眞光輝。

人之初生。必處處生之。殆如昆虫。或云初生一男一女。遂以蕃殖。是胥天下而自入於聚麀之辱也。都無氣化誕生之理則已矣。旣有之。豈以一男一女爲限哉。三墳云始生九頭。此稍近之。然上世中國之地。不過數千里。所謂九頭者。指其數千里內所生者。若數千里之外。何止九頭而已。

塚墓福蔭之說。君子不言。然術士之言山運。往往能逆中於數十百年之前何也。盖山運非能發其人之福。乃偶合於其人之家運耳。

王陽明解格物爲正心。正字容或有說。物字安可謂之心。此明是武斷牽强之說也。惟中庸首章解。稍似明透。

雜言四(壬子)

太極。道也理也。在一陰一陽之謂道之文。則道是太極也。在易有太極是生兩儀之文。則太極是理也。

余性好昌黎文。五十年。無一日不讀。或亮讀之。或以意讀之。然至其所爲文。多似歐王曾者。由力薄也。亦由韓文包衆體故。

書易之文苦。孔子之文甘。史遷學其甘者。以爲疏蕩高潔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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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文。

太史公之文。便是詩。

朱子說。最平實可遵守。而未至於聖。則安得無初本定本之不同也。但初本不棄而與定本同傳。此區區所以常竊疑者也。

詩最要調律。意趣雖好。律不諧則不得成其好。但其律不專在人工。而多係於人品。有不可以强致者也。

曾子曰唯。孟子曰取之左右。逢其源。此皆聖賢之道之悟境也。若文字之道。尤貴有悟。不悟。雖終身爲之。只是皮殼而已。

三以天下讓。三者終也。一讓曰辭。再讓曰固辭。三讓曰終辭。天下者假設之辭。言泰伯能讓其國。則雖天下之大。亦將能終讓之也。此卽聖人言語文字活動處也。乃後人或强解三字。以求三讓之數。或强解天下二字。有若泰伯逆讓百年以後武王所得之天下者何哉。

歐陽公文力。摹史遷神韵。然而無史遷長驅大進之氣力。故終近於弱。古今善學史遷者。惟昌黎,東坡,震川三人。

世多以爲震川學廬陵非也。震川是專主太史公。而旁及昌黎,東坡,南豐者。故能樸實。能虛非。能長驅大進。

王貽上詩。自是後代詩之偏調。不可得列於大家之數。然格法旣極脫灑。而調律之妙。尤不可及。其調律之妙。袁隨園已說之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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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哉乎也之而故則等語助字。雖似乎俚。而至妙之神理。實在於是。尙書周易之文罕用此。用之自孔子始。而司馬史尤多用之。今之人或以務去此等語助字爲高勁。是將不愛鍾王米蔡之書。而獨愛蒼頡之篆者耶。

平準書云先是往十餘歲。太史公自序云唯唯否否不然。旣曰先是而又曰往。旣曰否否而又曰不然。今人能爲此否。

大學君子先愼乎德以下三節。連下是故二字。眞非今人情量之所及也。盖此法自先秦多有之。止于史公。而班固不能爾。况又益後於固者乎。

賈太傅文氣魄之雄厚。機軸之變動。未必遠讓史遷。

原道只言及誠意正心。而不及於格物者。以格物卽格誠意正心修身等之物理。而非於誠意正心修身等之外。別爲專門一位也。此韓子特明處。非疎也。

陶靖節閑情賦。極工極姸之中。亦能極淡極高。卓爲六代之第一。乃昭明太子指爲白玉之瑕。此無乃慕陶之甚而反入於迂酸耶。

龔定菴辨別李白詩僞作。定爲二百餘篇。未知二百篇者能刊傳否。李詩橫逸之中亦大靜眞。而僞作狂淺之詩之亂之。足爲深痛。定菴眞能作快事耳。

古文之妙。惟在乎行之以神。苟神矣。淺可使深。弱可使强。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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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難。小可使大。安用艱文澀句爲哉。然神不徒至。要在於理。此不可不察。

高麗文之傑作。當以金文烈公溫達傳爲第一。吾韓之文傑作可傳之多。莫如朴燕岩。其次金臺山三韓義烈女傳序。亦足爲千古絶調。又張谿谷漢祖不封紀信論是也。

吾邦之文。三國(新羅百濟高句麗)高麗專學六朝文。長於騈儷。而高麗中世。金文烈公特爲傑出。其所撰三國史。豐厚樸古。綽有西漢之風。其末世。李益齋始唱韓歐古文。尤長於記事。再修國史。韓朝所作高麗史。實皆益齋之筆也。李牧隱以益齋門生。始唱程朱之學。而其文多雜註疏語錄之氣。自是至吾韓二百餘年之間。有權陽村,金佔畢,崔簡易,申象村,李月沙諸家。而皆受病於牧隱。金農巖所云我東之文。膚率而不能切深。俚俗而不能雅麗。冗靡而不能簡整者。卽指此也。張谿谷,李澤堂二公。一洗前陋而陋未盡祛。至農岩則祛盡矣。然又稍病乎弱。朴燕岩承農岩之雅而昌大雄變之。自後洪淵泉以下去益愈淸。而元氣亦隨而稍薄。此余之選麗韓九家者也。如吾韓黃江漢。頗長於記事。而他體皆短。趙東溪,洪沆瀣。雖皆能跳出於陋。而矯枉過直。病於佻薄。故選不及之矣。

古人不可不畏。如劉歆七緯之類。曾不過小兒之見。吾何以畏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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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初疑金文烈三國史。多仍三國本文。故能豐雅矣。後讀其惠陰寺記。見其與三國史同爲一手筆然後疑始破耳。

朱子中庸注。所謂盛水不漏者也。而其可疑者有二。中庸一書精神在於誠。而愼獨節之註。何不表出誠字耶。誠者自成云云。誠者物之終始云云上下二節。所以明先成己後成物之次序。則誠者自成句之注。宜曰誠者人之所以自成。而今乃曰誠者物之所以自成。徑洩物字。以奪成己之秩序。此豈是刻板之有悞耶。

西銘一篇大旨儘好。而文體却卑。其雜引典故。有似乎偶儷功令之文。使生於穎考叔,申生以前。則不能作此文乎。橫渠文字甚勁。朱子嘗自歎無其筆力。而此文乃如此。亦世級使之然爾。使漢儒以橫渠之意而爲此文。豈不醇然古乎。

雜言五(癸丑)

先儒譏佛氏觀心之說。以爲以心觀心。則是心有二也。此恐太刻。卽以吾儒之誠意正心言之。所以誠之正之者。孰爲之非心乎。旣是心則是爲以心誠意。以心正心。何獨不可曰以心觀心乎。

程子解中庸九經之一字爲誠。則大學之至善字。亦可以誠解之。

七言詩句。長不用典。則易入於淺俚瑣細。王子猷所云昂昂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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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駒。泛泛若水中之鳧者。無從以見。若五言不必多用典。多用典則有何昭曠閑遠之味乎。

心是氣而不離乎理。性是理而不離乎氣。太極是理而亦不離乎氣。

秦誓斷斷兮無他技。謂斷斷一技之外。無所謂技也。

世之爲文者。或設心作意。强生其字。强險其句。以爲有氣。如此則孔孟太史韓蘇文從字順之文。不得爲有氣。而李夢陽,李于鱗輩狂惑之文。獨爲有氣。其可乎哉。求文之氣。須於起承轉合得其序。反覆出入極其變。墜抗長短激其勢。如此其庶幾矣。過此以往。甘苦疾徐之妙。則非言詮之所及矣。

吾道譬之佛家。孔子佛也。顔曾思孟菩薩也。程朱祖師也。祖師之言。豈能盡合於佛旨。而無一二少差乎。

古本大學。必欲改之。則只可將淇澳詩以下二節。移置于聽訟節之上。

雜言六(丙辰)

後世之詩。不可專以正宗責之。宋之詩。若以東坡爲第一。則吾韓之詩。亦當以申紫霞爲第一。

李益齋之詩。以工妙淸俊萬象具備。爲朝鮮三千年之第一大家。是以正宗而雄者也。申紫霞之詩。以神悟馳騁萬象具備。爲吾韓五百年之第一大家。是以變調而雄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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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五山詩之敏富。固亦一代間氣之才也。其文亦有可觀者。同時畧與之相先後者。李芝峰也。

世或短車五山詩專主豪健。以余觀之。五山詩不止於豪健。而時亦能出纖姸。但其捷敏太甚。故多平熟而少湛深。此其短也。盖五山之生。與王弇州同時。而詩亦畧與相似。抑亦一時之風氣耶。然其平熟之病。將爲王所笑矣。

李五峰龍灣詩。天心錯莫臨江水。廟算凄凉對夕暉兩句。橫絶古今。雖李杜亦當斂衽。又韓人曉行詩。霜如雨下鴈何去。月在天涯鷄不休。當與李詩爭雄。而惜不知其誰所作也。

王漁洋詩。九疑淚竹娥皇廟。字字離騷屈宋心。使今人爲之。當曰屈子而不能曰屈宋。盖屈宋同倡詞賦。二人而一體也。又其音調。屈宋與屈子大有間。非漁洋之才識超絶。其孰能知此而胆敢之乎。

唐荊川菊花詩。蕭條三徑猶含露。悵望深秋似有人兩句。可與林和靖園林半樹句。列爲兩雄。

朱晦菴文。學韓愈而別爲平正精密之文。詩五言學唐。而七言則多宋也。

晦菴詩。睡起悄無人。風驚滿窻綠。直逼韋柳短髮無多休落帽。長風不斷且吹衣句法。絶妙似老杜。

余往南遊時聞鴈得絶句。曰鴻鴈後飛過我去。秋風秋雨滿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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鄕云云。其後渡臨津得一律。曰渡口楓林升曉日。舟人篷笠捲新霜云云。自以此二篇置平生所作律絶之首。而當時交游之中。惟朴壺山文鎬一人盛奬之曰。此所謂不凡物也。抑余之得此。亦一時之偶然。而此人之透解。豈可曰偶然哉。可奇已。

讀毛詩則可以知後世之詩皆死詩也。讀司馬史則可以知後世之史皆死史也。以豳風詩言之。使後世人臣陳稼穡之戒於其君。則安能芬芳活動如彼哉。大東詩。怨人之極。怨及天星。縹緲無極。此又何等變化也。司馬相如傳卓文君事。使後世史氏書之。當不過綴枯淡一二句。以就史體之嚴而已。無子長之才。而張皇其事如子長。則安得免於稗官小說哉。

雜言七(丙辰)

道心是義理涵養之心。四端是秉彝流出之心。自聖人以外。有時或有人心。七情屬於血氣。而人心爲七情之總名。七情爲人心之細目。無論聖與凡流。無時不有。

謂情本善可也。謂情專善無惡不可。程伯子曰惡亦不可不謂之性。觀此可以知情之說矣。

非氣。理無所依。非血氣。性無所依。

仁義禮智之性具於心。則心亦性性亦心也。然性合理氣而理爲主。心合理氣而氣爲主。又性之主體在於仁。心之主體在乎智。此其微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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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言八(丁巳)

孟子所言皐陶執瞽瞍。論執其罪之謂也。非捕執也。若曰捕執。則瞽瞍已閉在囹圄中矣。舜安得竊負而逃乎。

新羅高麗之文。長於記事而短於論議。朝鮮之文。長於論議而短於記事。學問家記事之麤疎固無論。卽古文名家。如張谿谷,李澤堂諸公。亦短於記事。故其墓道文字。鮮有名作。至金農岩。其文之厚。雖不及谿澤。而記事甚善。若朴燕岩。則記事加有神化而不止於農岩而已。自是以後。洪淵泉,李醇溪(名正履),李寧齋。皆爲記事之良手。而惜醇溪之文。家替而佚。今得傳者無幾篇。

孔門弟子所記論語,檀弓,家語之屬。神韵之文也。太史公學之。

孟子七篇。波瀾之文也。韓昌黎學之。若歐陽永叔。雖學太史,昌黎而氣力不足。不能似之。止於婉宕而已。自茅坤推歐爲學太史自後之文人靡然從之無異辭。亦一可笑。與其謂歐爲學太史。毋寧謂蘇文忠爲學太史。蘇文如方山子傳之類。豈非眞太史之遺韵乎。

雜言九(戊午)

貨殖傳。富者得勢益彰。失勢則客無所之。以而不樂夷狄益甚一節。前人皆病難解。疑有缺悞。此殊不然。盖富者得勢。故聲稱益彰。失勢者由富入貧之謂也。由富入貧則濩落凄凉。如客之浮寄而無所適。其心之不樂無聊。甚於墮在夷狄之中。盖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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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素夷狄之語。以變化之也。不樂二字。極雅極深。

然字固反語辭。而亦爲轉語之辭。故字固承接辭。而亦爲微轉之辭。此二字大有神理。惟西漢以上人知而用之。而然字之多用。貨殖傳是也。故字之多用。深衣篇是也。

大學明德。一言以道曰昭明天德而已。與詩之秉彝。書之降衷。論語之仁。中庸之天命之性。孟子之仁義。左傳之天地之中一。知詩易知文難。能詩易能文難。故古今來詩人多而文人少。

詩之工也在於聲調。意趣雖好而聲調不好。則不得爲工。如曹子建詩淸晨登隴首。爲千古傑句。以其有天然悠永之味也。假如以曉易晨。以上易登。以頭易首。可能有天然悠永之味乎。然聲調之妙。在乎心口之間。商量咀嚼以自解。而難以言傳。故今吾雖僿說如右。而得人之唯唯。或難矣哉。

宇宙間聲調之同。猶人性之同。泰西之詩。吾不知已。如日本之詩之工者。其聲律之諧。未甞異於中國朝鮮。吾甞見森槐南之詩而知其然耳。

古詩須善用平仄。調用之粘法然後。聲調方諧。如老杜詩弟姪何傷淚如雨。若作弟姪何傷淚似雨則不可。看射猛虎終殘年。若作看射猛虎送殘年則不可。又如上四字平可。而下四字平不可。內七字仄或可。而外七字仄不可。其妙唯在於外句之多用平聲。此其大畧也。將老杜東坡古詩詳看。則可以知矣。然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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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短篇之粘法。不可不致精如上說。至歌行大篇奔放滂沛。一氣呵成者。則有時乎不爲粘法所縛耳。

古詩粘法。在故韓中世以前。雖無名於詩者。亦能知之。自中世以後。雖有名於詩者。或不能知。詩道之久湮如此。

余甞見中州近世七言古詩數十韵。其外句下三字。皆用平聲。此反局滯無變動。非古人制詩之本意。不如平仄相間而平爲多也。

毛奇齡謂入聲十七韵。皆可輾轉相通。此殊有見。攷諸東坡古詩。可知。

往者李寧齋賞余花石亭詩紙窗曉色靑。鷄鳴滿江水曰。鳴若作聲。便不成詩。余甞擧此以語人曰。識解如李公然後。方可論人詩文。其人曰。然則朴楚亭詩午巷鷄聲嬾非歟。余笑曰。聲若作鳴。便不成詩。

余交遊之中。能知余生平本末及與共文字甘苦之境者。惟寧齋爲然。故甞謂余曰。子三十以前。詩勝於文。以後詩文均。又甞笑謂曰。子可謂震川之子。此莊周所云莫逆也。莫逆者。相知十分之謂。若不然而止知九分八分。必有一二分相逆不入之時。况其愈下乎。

寧齋高靈歎,喂馬行二篇。置之孔雀行,長恨歌諸樂府中。可能辨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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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齋嘗向余有歎言性質不靈。不能作驚人詩。傍有一客盛稱姜古懽詩。寧齋笑曰。古懽詩吾亦爲之。惟所謂驚人詩不可爲。詩能至於驚人。則雖傳一篇於世可也。何必百千篇。寧齋此言之激。正猶白居易願爲李商隱子者也。然人之才性各異。互有長短。則實有如此者矣。

曾文正之文。能醇雅能豪健。氣味在韓曾之間。近歲有人以三家文配之。號爲四大家。然皆非曾敵也。自三家以下。又流爲騈文報舘文之屬。盖自文正以後。韓歐古文之脉。遂如大風吹物。一往于廣漠之空際。而不知其何時復返耳。

曾文正以神乎味乎。病震川文者太苛。然非文正之高眼。亦不能識震川文之能神乎味乎。吾邦昔有一主文衡者謂余曰。震川文儘醇雅。夫震川之文。非不醇雅。而若以醇雅二字。斷其全集。則不亦見皮未見骨。知一未知二也哉。

曾文正集。或有一二卑調雜之。乃知魏氷叔多刪之說。爲不刊也。

韓文公之推許李杜詩至甚者。以其神化之空靈也。若氣力則韓豈後李杜哉。

李寧齋記事之文。氣骨雖不及朴燕岩,洪淵泉。然亦一近世之良手也。而其所撰黨議通畧一書。蕪疎頗多。不似出於其手。此無他。以其涉於時諱。心懷畏難。但述諸說。不加精裁故也。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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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諒之。

近日中州之文運衰甚。後生少年見人文。有引用諸子文選等書中僻典生字者。輒驚慕之。譁然謂爲文豪。此誠可憫。古文豈止於僻典生字哉。

黃梅泉之詩。長於文數倍。眞所謂別才也。其得意之作。如五峰石壁琢磑嘐嘐屛十絶句等諸篇。其奇警淸雄。將誰與之敵乎。

雜言十(辛酉)

古本大學誠意章中帝典節以下。至穆穆文王節。似是後儒所亂。盖誠意以下六條。固當覆解詳說。以窮極其旨趣矣。若明德新民。則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卽其所覆解詳說者也。何必更措他語。煩瑣支離。如功令科臼之文乎。止之一字之覆解。尤爲可疑耳。

李忠武公用龜船破日本。此世之恒言也。然忠武公之於日本。所以能百戰而百勝者。乃其制勝之計策。千變萬化。愈出愈奇之所爲。豈龜船之爲哉。如果龜船之爲也。則以日本人之精巧。豈不朝受敗。夕倣製乎。(俗或謂龜船如今西洋之潛艇非也。龜船詳見李公行錄。何嘗有沒水之形制哉。)

余嘗解王昌齡出塞怨秦時明月漢時關句曰。兵士出塞之怨。上極于天。下極于地。其上極于天也。呼凄凉之夜月而愬之曰此月自秦時征伐而然矣。下極于地也。呼險遠之關門而愬之曰此關自漢時征伐而然矣。又秦時明月四字虗。漢時關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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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一虛一實。鼓盪爲妙。若皆虛或皆實則却不妙。

漢高祖大風歌之雄爲千古帝王詩之第一。然如使漢祖作文。則其能然乎。文難於詩。此其明證也。

李寧齋原論,論己亥禮說,論啓運宮禮說三篇。在吾邦爲百世之大議論。而文亦稱之。其中啓運論。尤鑱削精妙。可與王半山幷其驅耳。

韶濩堂文集定本卷八(詩文集總名曰合刊韶濩堂集○花開金澤榮于霖著)

 私議

  

金堯泉先生宜配饗聖廟私議(辛酉)

開城大儒金堯泉先生。禀間氣生知之姿。不由師授而入于道。一言一動。莫不以聖人爲準。所著之書一字一句。亦莫不羽翼聖經。而其文醇雅暢茂。汪汪洋洋。幾爲本邦經學家之冠。(先生二十以前。學韓昌黎文。卓然成家然後入于朱子之文。故其文醇平精密。而但於大篇之間。時露其波瀾氣力焉。)吾友昌寧曺仲謹所云金堯泉致良知辨說。非但吾邦前儒所未聞。求之中州倡理學之家。亦不多見者是也。使聖人之廟。初無配享之事則已。旣有之。舍先生而其疇取哉。盖吾邦自高麗。始以弘儒侯薛公,文昌侯崔公配享聖廟。薛公當新羅人文鴻濛之時。以方言解九經義。以便學者。此於配享。或有說焉。若崔公以密贊高麗太祖之功與焉。夫以新羅之臣子。而密贊高麗。將爲聖之所與乎。前韓則儒者多出。其得配饗者。固宜多於前代。然至於十八人之多。則未知其何如也。且若是之多。而吉冶隱,徐花潭諸公。何以闕焉。無乃韓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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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尙官閥。積弊至深。官閥之議。至於蔓汙聖廟。而寒凉孤弱之家。爲其所擯而然歟。倘他日繼韓者作。修明聖廟祀典。剔其蕪而苴其闕也。于斯時。兩廡之豚。可以爲先生加具焉已矣。因此而又有附陳者。新羅之世家事佛氏。而有文人任强首者幼少時。家人問願學佛乎。學孔子乎。對曰佛世外敎也。不足學。學孔子吾願也。高麗崔文憲公生於周濂溪之前。先發誠明之義。揭其學齋。以敎其徒。時人稱爲海東孔子。此二人豈在薛弘儒下哉。

韶濩堂文集定本卷八(詩文集總名曰合刊韶濩堂集○花開金澤榮于霖著)

 代䟽

  

請復濟州三姓祠䟽(爲辛生作○癸巳)

伏以臣所欲言者。濟州島三姓祠之事。而於臣非其地也。非其職也。冒昧而言。理合萬死。然臣聞君猶父也。民猶子也。民與民猶兄弟也。今有一民焉。見一民之困於水火。而不匍匐奔走以救之。則是忘兄弟者也。忘兄弟者。忘其父者也。其可乎哉。茲者濟州之民。以 殿下之赤子。而困於水火矣。臣與其得罪於忘父之科。無寧越職奔救。受罪而甘心乎。謹稽高夫梁三姓者。實啓濟州。以神明之德。君長一方。今漢拿山下。有所謂毛興穴者。島人指以爲三姓誕生處。其說誠爲荒唐。然而其人思慕之情則可見矣。穴之傍。舊有三姓祠。內外子孫世奉香火。而在 世宗朝。臣先祖臣淑晴。以濟州按撫使。甞重修之。則其建盖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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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羅高麗之世。而邦人之受惠者。厥惟久矣。頃在辛未。朝廷命撤八路所在鄕賢祠及疊享書院。當時守臣。恐懼承命。誤及是祠。旣而悔之。已無奈何。臣近至其地。玩其圖經而窮其山川。訪其故老而詢其風俗。見其歲比歉荒。田野蕭然。則其人輒曰吾州舊無惡歲。自三姓不血而始然矣。見其疾病夭札。呻吟悲愁。則其人輒曰吾州舊爲壽國。自三姓不血而始然矣。見其嶠嶂之間。洲島之外。陰風驅雨。惡浪排空。若有鬼物砉歘嚘嚶於陰霾冥晦之中。則其人輒曰此三姓不血而呼寃者也。惴惴焉岌岌焉。若不可以朝夕。夫民者神之憑也。神者民之主也。情以相依。氣以相通。是則民之情。卽神之情。而其人之云云。亦不可謂盡妄。夫若是。安可廢而不祀已哉。况是州者。卽古耽羅星主都也。在漢京南水陸二千里之外。懸隔山海。地旣險阻。民嚚俗獠。易怒以變。故雖歷代間撫有臣服。而皆不免苟且覊紲於一時矣。天命有定。自我 太宗大王之世。始自請改僭號。聽命官吏。而未甞貽勞一卒亡一鏃之患。妥帖安保。漸化生息。橘柚之珍。遍航八州。馬駒之良。歲騰天閑。而聲明文物。幾比內服。士大夫之落南者。亦或樂就。此固 列聖朝仁厚之化有以致之。而山川百神。亦不無其助也。是則三姓之神之冥佑。不僅止於一州。而爲在禮當報者。不又明哉。竊稽東邦上世君主。如檀君,赫居世,首露之倫。皆列在國家祭祀之公典。今三姓者功德。豈有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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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三君者。而顧使僅得享於子孫之私祭。而又中絶之哉。臣學識寡暗。於鬼神之際。非敢曰知之。目見其人之煩寃願慕。有以畧推其故。而又不勝私歎乎 國家祀典之虧闕者。是以敢冒僭越而有此煩聒。伏乞 聖明留神澄省。特命有司。復擧其祀。仍寵以額。使與檀君,赫居世,首露之諸廟。幷跱於萬世焉。臣無任惶恐祈懇之至。

請孔子改稱至聖先師䟽(代○戊戌)

伏以臣恭奉 欽旨。開局編禮。已涉數月。首先從事於吉禮。而文宣王廟祭禮。當次第入編矣。因竊伏念孔子尊稱。古者止於先師。而追尊爲王。自唐始也。元又加奉大成至聖四字。至前明嘉靖間。始改稱至聖先師。夫唐元追尊之擧。非不爲知慕聖人。而尤有光於司馬遷世家之尊奉矣。顧以吾夫子萬世之大聖。其平日䂓模。素貧賤行乎貧賤。素富貴行乎富貴。富貴貧賤。一順其所遇。而不願乎其外。則抑之以布衣之卑而豈爲損乎。抗之以王公之尊而豈爲益乎。唐元之擧。不必有也。且三代以前。帝與王均爲天子而無別矣。三代以後。帝則君王則臣。名位大相懸也。然則彼唐元之擧。又無乃近於以臣道待大聖乎。以是知明代先師之稱。尊嚴簡當。正大光明。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煌煌乎爲千萬世不可刊之典也。臣竊聞之。 先王朝輔臣儒臣。甞議及此。而直以事係至重。未克從之。盖謙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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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愼之至也。今我 皇帝陛下承 祖宗之厚庥。順億兆之至願。與時偕行。以有今日。則其於吾夫子名位體面。與 先王朝之時大有異。而不容復有謙讓難愼也决矣。臣愚不知。 陛下固已淵然默省乎此。而只以萬幾日繁。姑未之發乎。伏乞 俯採芻蕘。廣詢臣隣。將孔子文宣王之號。改爲至聖先師。使一國之臣民。曉然知 大聖人之尊聖有道。而有明之政令。不得專美於前。豈不盛哉。臣無任惶蹙懇勤之至。

韶濩堂文集定本卷八(詩文集總名曰合刊韶濩堂集○花開金澤榮于霖著)

 志

  

紅參(蔘字通用)志(乙巳)

往年閱開城地志。見其物產門錄。紅參不過數言。以爲紅參爲本國貨物出口者之大宗。他日撰國史者。當載食貨志。可以寥寥止斯乎。乃從開之父老及漢京譯人詢問。著爲一篇。光武癸卯以來。以文獻備考續撰委員。日閱內閣掌故。得紅參本末益詳。遂參合舊著。列之備考書中。旣又就而剟之。以爲此志。

初吾韓國中在在產參。而關東及江界尤盛。其種有二。一曰山參。山精之自生者也。二曰山養。種之山上歲久然後取之。是二者採充御藥貢獻及日本使行之貿用。(自 宣祖時有此例。)貢則多出關東。貿則多出江界。而民間不易得焉。故民間所用藥料。或資乎中國之產矣。全羅道同福縣女子(金進士之婦)採於山。得參子種之田。有崔姓者傳而蕃殖之。此家參之名之始也。崔潛售于淸南海人。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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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人之病於瘴者購服得效。然往往有不宜者。崔自念曰此參力太盛故也。後則蒸殺其力以售。於是淸人爭購。遂以此大獲其利。富甲一道。此又紅參之始也。崔旣致富。自以利不可久專。授于譯人。譯人試售燕市。果亦獲利。乃告于司譯院大臣曰。將造紅參納稅。以補本院之用。願立其禁。除本院外毋得造參。司譯大臣從之。奏定中國受曆賀節二使行所齎之參額。爲一百二十斤。名曰包參。斤抽稅若干。時 正祖二十一年(卽丁巳年淸嘉慶初)也。譯人遂設蒸包所於京江。歲貿參同福等地以造之。而各以其官履之次第。雇人受文憑。名之曰穴。其義州人之充譯官馬頭者。亦得齎若干包。謂之京灣商。 純祖十一年。以京商潛造參射利。以包參專付灣商。仍罷京包所。移設于開城。盖是時開城人往來同福者。傳種參法。其農日廣。而以包所遠。不便於售賣。故開城留守爲之奏請移之也。十二年夏六月。備局以司譯大臣所報奏曰。曆節二行包參。自上年專付灣商。而潛造之弊。較前有加。不如復原規。而增加斤數爲二百斤。以一百二十斤之稅。排之于二百斤。使得有利。則潛造之弊。可以自戢矣。 王從之。定爲二百斤。二十四年。移開城蒸包所。復設于京江。以譯人訴不便也。亡何開城留守趙鍾永力言於朝。復還設蒸包所于開城。遂爲常規。盖開城種參蒸參之法。先種參子於沙田。以落葉屑及山土水沙調劑爲肥料。過一年然後。種于肥沃善滲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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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五六年或七年。取其肥大者。刷土滌之。隨納大甑蒸之。預作一空宇。宇內橫揷竹竿爲架。置參架上。熾炭於架底以乾之。而不令至於燥黑。或取出受風陽。此其學傳於同福及京包所而益致巧者也。二十三年。時包參之交易日盛。而義州開城等處奸民之潛造參者。隨年增滋。元包或以之失利。秋七月。譯人訴司譯大臣言潛參之故。元包受害。公稅無以充。若更增加斤數而輕其稅。使爲元包者樂就之。則潛造者無從得參。此淸本之道也。司譯大臣然之。爲之奏加其額而稍輕其稅。自是譯人常藉口潛造。請增其額。以規其利。而縣官亦爲其取稅而輒聽之。故 王之季年。參額至八千斤。而稅錢入者爲十萬兩(韓制錢百文爲一兩。)矣。 憲宗七年夏五月。分稅錢。半付戶曹。使貿進江界單參。而餘剩留本曹。自是以後。戶曹亦勾管參稅。次於譯院。十三年。是時包參之額。增至二萬斤。春三月。又以開城參業益廣。倍加爲四萬斤。抽稅二十萬兩。因開城留守之請而爲之者也。十五年夏六月。 哲宗卽位初。以譯人病包參之過多。除倍加者。盖開城人急於售參。故惟恐斤數之不多。而譯人恐其價低。故不欲斤數之過多也。 哲宗元年秋八月。譯人謀更减包參額。欲以賤價買開城參。開城人訴于留守李是遠。是遠爲之設畫。令民所有圃參可造二萬斤外。悉作白參。令參特貴。譯人言於司譯院都提調趙寅永以爲開城留守敎民榷利。因請還蒸包所于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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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永爲之啓請。於是是遠上疏論寅永身爲宰相。專庇譯商。不恤民情。而寅永亦進箚自辨。 王爲兩平之。皆得無事而移包所之議寢焉。其所謂白參者。剝皮曬乾。以爲藥料之名也。藥料又有曰曲參者。卷尾傅身。縛而乾之。本嶺南之法。而開人仿行尤盛焉。二年秋八月。復倍加包參額爲四萬斤。减抽稅十六萬兩。四年秋八月。復减定參額爲二萬五千斤。然其後之小小增减亦無常。皆譯人開人之相與爭利傾軋而然者也。 太上皇五年秋九月。以江華別武士經費之不足。抽水參稅於開城參戶以益之。水參者。參新採出土者之名。以二十兩爲一斤。名曰一次。一次之參上品十枝。次品十五枝。過十五枝者入于藥料。其不滿十枝者爲上上品。盖參戶之出稅自此始。而其害亦及於譯人矣。二十一年。以包參萬餘斤付內庫。名曰別付。差遣監採官,禁潛官等于開城以造之。以一萬斤與譯人。而使譯人賣別付參。以納于公。先是以國用窘絀。增參稅者不一。及是譯人以斤數之縮。爭占其穴。故其稅益多。至一斤八十兩。而潛造之奸弊。因而益甚焉。三十一年夏。司譯院廢參務。歸于度支部。秋用度支大臣魚允中言。罷別付。令京人及參戶就度支受文憑。雜造紅參一萬五千斤。斤抽稅五十兩。而是時燕京路廢。故參之出口者。由海道徑達于淸烟台。烟台者。本紅參所湊之地也。三十三年。移參務于農商工部。光武元年。納李容翊言。榷紅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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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宮內府遣人開城。以監採造。斤數增多於前。而歸其稅于度支。三年。容翊爲宮內府內藏院卿。奏置參政課于本院。並不納稅于度支。每秋領官屬往開城。虐剝參戶以造參。而斤數益增之。至六七萬斤。七年。日本人强預售賣之事。以分其利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