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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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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霞申公傳(丙辰)

申公緯字漢叟。以號行曰紫霞山人。其先平山人。後家漢京。爲韓仕族。公少博學。年三十一。登 正祖二十三年及第。 正祖素知其才。聞榜喜曰。今日得一華國才。卽選爲抄啓文臣。 純祖十一年。陞通政大夫。明年。以書狀官赴淸京。與翁方綱父子游極驩。二十二年。累遷嘉善大夫。爲兵曹參判。二十八年。出爲江華留守。初金公祖淳自幼少時。與公同閈相善。服其才華。及爲 純祖國舅。多汲引之。至是孝明世子以 純祖不豫。代理國政。嗜好文詞。數引詞臣。與之唱和。金公薦公尤力。世子大喜授是任。仍命選唐詩以進。居二年。世子卒。當是時。世子嬪趙氏親屬。與金公爭權。惡公親近金公。及世子卒。欲中以禍。公知之。辭留守而歸。諸趙使臺官構劾公阿附權勢。金公入見 純祖曰。今申緯以才爲人所忌。聖明豈可不憐。 純祖乃竄臺官于海島。然公猶不自安。屛居紫霞山。三十二年。起拜承政院都承旨。諸趙又嗾言官劾罷。下于理。金公又救之。 純祖乃復以都承旨召。公待罪宮門外以處義。至二十七召。終不膺。責授平薪鎭僉使。尋召還。明年。京畿御史劾公前在江華。有溺職事。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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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府數月宥還。 憲宗元年。拜吏曹參判。朝廷責吏曹長官銓注失當。公遂連坐以罷。是後屢轉閑官。皆不久而遞。九年。 憲宗謁健陵。加 正祖時抄啓文臣階一級。用是進嘉義大夫。年七十七卒。公形於聲詩。甞屢易其門戶。深鉤厚積。至四十而後。始乃沛如也。所收錄爲四千餘篇。而其四之一。刊行於世。要之韓代前後詩人爲多。而鮮與爲勍者。兼工於圖畫書。又居其次焉。公娶曺氏女無子。於姬生四子。韓制庶子不得爲淸宦。故士大夫只有妾子者。別取他人子以子之。以爲門楣計。然公獨立庶子爲嗣曰。吾只知吾子。不知門楣。識者韙之。

贊曰。申公之詩。未離乎晩季。然其才大其體備。其識趣要眇。吐呑萬狀。卒莫端倪。自合於盛代之正宗者亦多焉。是惡可以晩季小之哉。余旣擇其精者。以刊行之。茲又列其本末。以貽後世撰韓史之文苑列傳者。

崔宇淳傳(丙辰)

崔宇淳者字舜九。家固城。好讀書喜施予。韓讓帝隆煕四年。日本滅韓。宇淳痛甚。指其舍東門罵曰。咄讐在彼東。則命家人撤門移于西。遂自號曰西扉。當是時。日本大發金。多施于韓之遺臣民。以爲撫綏計。名曰恩賜金。一日巡士持金來曰。皇帝命之賜矣。君敢不拜。宇淳曰。老夫幸自不窶。願施他窶者。不之受。旣而巡士復以金至。宇淳辭之如前。如是者至六七。巡士怒呵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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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今執若去。時日已暮矣。宇淳曰。賤年已老。不可以夜行。公可與吾同宿。明日偕行。巡士許之。至夜。宇淳召其子。侍寢於側。夜深。密探所藏毒藥呑之。比明。其子覺而視之則已死矣。乃號哭。巡士大驚而走。及斂。家人於其懷中。得其所自誓殉國詩數篇。宇淳時年八十矣。

金松菴傳(丁巳)

金公沔高靈人。字志海。新羅敬順王之苗裔也。大父鐸韓都承旨。父世文以武至鏡源府使。公少慕聖賢之學。師事李退溪,曺南冥二先生。而與鄭公逑爲友。遠近學者多歸之。 明宗聞之徵寢郞。不出。 宣祖初。除工曹佐郞。亦不應。已而復除。如初。敦召之。公不得已詣闕謝恩。旋復引歸。二十五年四月。日本難作。五月。公聞 王出避西鄙。灑泣曰。君遇難而臣不急之可乎。乃與其友趙宗道,郭䞭,文緯等諸公。同盟報國。召集義兵於居昌,高靈之間。不旬日。衆至數千。時賊之在知禮,金山諸邑之間者甚盛。公出陣牛旨山下。與晉州牧使金時敏合擊知禮賊。大挫其鋒。軍聲始振。時郭公再祐。亦起兵於宜寧以相應。再祐以慶尙觀察使金晬擁兵觀望。檄責之。晬亦以爲再祐驕桀難制。請罪于 王。公聞而憂曰。今大賊在前而內不相睦。無乃益賊之勝算乎。馳書兩解之。事得已。公聞賊多在鼎津南。引兵進屯津北。相持者有日。一日謂宗道曰。今賊衆而我寡。不用計。賊未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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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下令軍中。令士四出鼓角而喊。若援兵來集者。因乘風縱空船十餘。流至賊壘傍。賊果疑而退。於是公急渡兵奮擊破之。乘勝進屯茂溪。旣而賊又大至。公與之戰。自朝至暮。擠賊墮水死者。不可勝數。獲其花艦。得寶貨甚多。輸送于觀察使。俾上平壤行在。六月。 王除公爲陜川郡守以褒之。九月。改除掌樂院正。尋陞僉知中樞府事。十一月。拜爲嶺南義兵大將。賜敎書曰。洒深讐恢舊業。非爾誰也。公奉書。且讀且哭。一軍無不感泣。於是欲大擧擊賊。患兵粮少。請助于全羅觀察使。觀察使不聽。公聚衆言曰。今吾不得隣助。然兵在勇不在多。諸君其勖哉。遂引兵擊撓知禮,開寧之賊。因與全羅義兵大將崔慶會及忠淸道諸義兵將約並進盪賊。適軍校悞期。及期諸義兵不至。公遂獨進兵力戰。復高靈,知禮,金山三邑。 王聞而奇之。欲令公率所部至義州。以衛車駕。公聞命將行。百姓聞之而哭。慶尙觀察使金公誠一奏言金沔若去。嶺南危矣。將若之何。 王然而止之。公乃徇行列邑。招集散亡。及過高靈先墓。高靈守爲具奠墓需。公却之曰。今陵寢闕享。吾其可享吾先乎。只爲文以告墓。距家不十里。而亦不入見家屬。明年正月。明援將李如松大破平壤賊。 王拜公爲慶尙右道兵馬節度使。遣宣傳官諭之曰。今平壤已復矣。漢城賊終必遁歸。卿其率精銳扼賊。使無隻輪返者。公益感激。二月。與忠淸全羅義兵。出陣金山界。開寧,星州諸賊。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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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而遁。遂進于開寧。謀擊善山賊。部分已定。忽得疾三月。卒于軍中。年五十二。方疾革。宗道手藥勸飮曰。公如不諱。將大事何。公强起執宗道手曰。吾與公等誓滅賊以報國。今乃至此天耶。旣絶。宗道以遺命秘喪舁還。至新倉始發哀。軍民無不哀號。 王命贈兵曹判書。遣禮官祭之。後以宣武原從功。改贈吏曹判書。學者因其所號。稱松菴先生。

贊曰。學者稱冉求用兵學於孔子。今觀金公奮於講學之中。杖義赴難。屢摧强賊其有焉。使公不殞於中途。則漢城賊之南下者。豈不足以螫其尾。晉州三義士之陷敗。豈不足以救之。嗚呼惜哉。

安孝濟傳(丁巳)

安孝濟字舜仲。韓慶尙宜寧縣人。高麗儒臣僉議中贊文成公珦之後也。孝濟爲人慷慨好奇節。少時與諸生讀書於山齋。一日夜大雨。守齋者闔家暴死。諸生大驚皆散去。孝濟獨不動曰。彼死者非皆與我同燖者乎。天明雨止。出山募人收其屍。發篋中衣。以斂而埋之然後乃歸。 太上皇二十年。用明經登第。權知承文院副正字。見改服窄袖衣令下。上疏言先王法服不可遽改。不見省。後四年。陞成均舘典籍。遷司憲府持平。當是時。朝廷以臣民皆思舊服。收窄袖令者有年。二十五年冬。有金榮善者承當塗指。進言請復服窄袖。孝濟又抗章駁之。由是榮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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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行焉。先是十九年軍變。 王后閔氏避居忠州。有湖西李媼(金氏妻)來謁自言是關王之女。關王者關羽也。媼因言后於某月日當復位。及期果驗。后大奇之。及還京。令媼陪從。爲起北關王廟於宮城東北隅以處之。賜號曰眞靈君。其所言無不聽從。內外官職之除拜。多出其口。於是士大夫之奸愚者紛然趨之。至有呼爲母姊者。孝濟聞而憤歎。至三十年七月。上疏千餘言。請斬李媼以謝國人。因極陳當時廣設齋醮。害政糜財之失。 上與后覽而大怒。留疏不下。李媼假子李裕寅,閔泳柱等。嗾宋廷燮輩。疏攻孝濟請投遠外。 上乃命安置于楸子島。明年春。左議政趙秉世建言孝濟宜赦。 上不從。只命量移于荏子島。六月。日本兵因東學賊亂入都。於是國政一變。盡赦前日以直竄謫者。召孝濟弘文舘修撰。尋而弘文職革焉。及其歸田里。除興海郡守。孝濟見世亂傷心。以親病辭。內部改除他人以奏。 上曰。安孝濟奈何聽其辭。親病之云。予知其非實。可促令赴官。孝濟聞而感激。起之官。是歲有年。而東南濱海諸郡獨大饑。孝濟以爲憂。會政府以穀救濱海七郡。緩責民償。孝濟聞而笑曰。責償豈賑道哉。且政府只知七邑之饑。而不知吾邑之饑何也。及穀到境。以便宜取三百石賑饑民。納印而歸。政府諸人聞之不敢詰曰。是不畏眞靈君。豈畏我輩哉。孝濟旣歸。自以性剛忤世。終不可以自化。取周燮固守東岡之語。自號曰守坡居士。以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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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復出者。建陽元年 王后之弑。奔問闕下。旋歸。光武九年。聞日本將監我。構疏欲論諸大臣諾監者之罪。及至京則監事已成矣。痛哭而歸。日本旣滅韓。大發金以施前韓臣民之有名者。名曰恩賜金。一日其警官遣巡士致金于孝濟。孝濟却不受。爲書貽警官曰。我大韓臣也。國亡不能救。死猶餘罪。况可受讐國之金。夫此金所謂恩賜也者。於我何恩焉。巡士持書去。警官見而怒。復遣巡士來執。孝濟擲身危檻外欲撞死。巡士急以手接。輿至昌寧郡。警官脅令受金百端。孝濟終不聽。遂鎖之于獄。時天大寒雨雪。孝濟在獄中。氣色自若。飯至。擲其盂而不食曰。吾豈食若飯者哉。至四日。警官恐其死放之。代囚其子喆相。欲誘予金。孝濟貽書喆相曰。汝受金之日。卽我命絶之日。汝將爲弑父人耶。警官窺見其書。唶曰辣哉安公。遂放喆相。一日孝濟歎曰。吾何必居讐人之地而自受苦哉。則渡鴨綠江。居中國安東縣。與本邦避居者參判鄭元夏,侍講盧相益,主事李建昇諸人。結隣相往來。以杯酒陶寫數年卒。年六十七。將葬。喆相請買地於中國人。中國人與之地而不受直曰。吾聞安先生天下忠臣義士。若埋吾土。土將有香。吾之受直已多矣。

贊曰。 太上皇中。余於檢書官徐周輔座。見孝濟。徐爲余通交于孝濟曰。奇哉吾三人。俱生於庚戌之歲也。他日又一再過徐。皆見孝濟。竊自語曰。是必國士。不伺於貴戚權門而樂從寒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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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也。未幾而請斬李媼之疏果出矣。 太上皇在宥四十年之間。宮壼骨肉之際。最爲難言。如孝濟所論及李南珪諫不臨大院君喪疏。豈非所謂鳳鳴朝陽者哉。

洪範植傳(戊午)

洪範植字聖訪。其先豐山人。後爲韓漢京仕族。而範植生於槐山鄕第。其十二世祖大司憲履祥。 宣祖時名臣也。敦厚好經術。當黨論分爭之日。特立不隨。周而不比。其後子孫世守其訓。雖爲老論名家。不肯從其類。偏嫉他黨。而大父判敦寧府事祐吉。父中樞院贊議承穆。俱科第。致位崇顯。溫恭風流。尤爲士大夫之所稱說矣。範植承襲家風。平居身若不勝衣。事親孝待人厚。性好文學。自幼至壯。口不絶誦讀吟哦。而至於名譽利勢狗馬聲色之屬。皆不知其爲何也。 太上皇二十五年。選成均進士。光武中。爲內部主事旋解。尋陞惠民院參書官。亦旋解數歲。授爵通政大夫。 讓帝隆煕元年。除泰仁郡守。當是時。郡邑長吏貪饕成風。民不聊生者已多年。而前二年。日本大臣伊藤博文脅監我。國中義兵四起。博文發守備隊兵擊之。於是我民之稍有疑跡及賢傑有名者。亦多被擒殺。諸郡騷然不寧。而泰仁尤爲甚。範植慨然以爲士君子作吏。當在艱虞時。以艱虞而退避吏事。非人臣之義也。遂起之官。一馬一童。周行村里以鎭綏之。言於諸守備隊長。令戢其下。毋妄戕殺。由是泰仁人之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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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得免者甚衆。他邑人之無故被擒而過泰仁者。亦多爲之救免。常俸之外。雖一錢不取於民。而利民之事如荒政水利之類。無不盡心爲之。泰仁人感之。其郡三十八坊。皆立木碑以頌德。以至傍近古阜井邑等郡。亦立木碑。範植乃使人收境內碑焚之。三年。移守錦山郡。爲政一如泰仁時。其冬。義兵將海州安重根槍殺伊藤博文於淸國之哈爾濱。以報國讎。日本大怒。欲急滅韓。乃使素所密結韓一進會之民。唱日韓合倂之議。明年八月。聲言從韓民議。遣將將兵壓仁川。將以 太上皇萬歲節日。行合倂事。範植聞其期。歎曰。嗟乎我旣守百里之土。而無力以救國亡。不如死之速也。預裁書訣父子及親友。至萬歲節日之夕。罷退官屬。獨詣客舍。北向拜闕。告所以將死者。有一老兵覺其意。來泣請止。範植俯取塵土。灑兵面目。潛之客舍北。以帛縊於松樹之枝。時四鼓下矣。老兵旣拭目不見範植。呼其屬以火尋。至松樹下。見其縊而解之。則氣已斷絶。遂相與搏膺大哭曰。侯乎侯乎。事聞。大驚國中人。君子曰。自洪範植之首死於韓亡。韓之遺臣民以及宦官等。從而死者甚衆。若洪範植者。可謂能使天下之士大夫。知韓之先王。嘗有道能養士者也。範植死時年四十。有一阮詩稿藏于家。一阮自號也。

贊曰。自古以來。論人臣之忠者。莫不以從容就義。難於慷慨殺身。範植豈非其人哉。範植四子。其長子曰命憙。父喪旣畢。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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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周覽山川人物者六七年。余一再見之。其詞采彪然。貌雖溫而中實慷慨莫測。盖將寧餓於道路。而不忍食於讎人之國土云。

甘山子傳(己未)

李黃中字公一。其先河陰人。後家楊州。高麗平章事奎報其遠祖也。黃中生於韓 純祖三年。其生。母夢衆僧服袈裟。入于家庭。後黃中家人。以黃中所生年月日時。示術士宋紫微請算之。宋驚曰。此太乙之精。其生必有異兆乎。家人以母夢告。宋曰固也。此人命雖畸。而必以文章名天下矣。黃中二歲。心知文字。七歲賦詩。旣長。專以詩爲學。有晩唐人風。參判金正喜見而歎曰。此吾邦千年絶響也。黃中好游覽。凡國內名山楓岳,天磨山等諸處。足跡無所不及。又嘗慕老聃,魏伯陽之徒。講究金丹學。一夕夢游道舘。有一道士授訣曰。順之爲甘。逆之爲丹。黃中旣覺。怳然若有所得。自號曰甘山子。著金丹圖說。及生子。絶去情慾。以益專於修煉。旣而妻韓死。而子亦隨而殤死。黃中乃復游楓岳。以舒悲數歲。自念終不可以絶嗣。遂棄丹學而更娶妻。然而卒未能有子焉。 哲宗中。偶赴成均試拔生員。已而卒。年近六十矣。黃中爲人淸奇。不俯仰於時。見人之鄙者。或大聲責罵而不之容焉。痛飮酒。往往絶粒食數日。其爲文章。不由師傳。自融於心。晩年不復作詩。而惟以修詩爲功。作一錦囊貯詩草。時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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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囊朗吟以修之。出則佩之而行。必令無一字之不快曰。丹有內外。文章亦內丹也。長生抑其末耳。其詩嘗流入淸國。有爲國朝正雅集者。見而大賞。採以刊之。

采岩翁家傳(庚申)

采岩翁姓于氏。名東彪字采岩。南通縣騎岸鄕人也。家世力田。翁少時。以親命掌家簿。出納無所私。與伯兄友愛。親沒之後。仍與同爨以終身。以外家無嗣。每歲時。數十里。徒步往其墓以祭之。未嘗或怠。其治產也。夙興夜寐。節衣約食者數十年。卒能拓舊業以廣之。於是施義布惠。無所不至。爲遠祖置祭田。饑歲爲窮者行賑。矜恤佃人。取租務從减輕。而佃或有不職而欺負者。亦不理之官。而溫諭以退之。翁天分高明有見識。雖其平生不甚涉乎學而猶之學也。其在前淸時。嘗見學子以試爭競。喟然曰。讀書者欲以明理而致用也。今舍是而徒事爭競。其亦何用讀書爲。及光緖末新學之興。則聞其學說而爲之犂然曰。是卽古也。而謂之新何哉。則大出其財。建一校於里中。廣招生徒。使之習新學。年九十二。卒於中華民國之七年丁巳。妻徐氏享年八十七歲。有三子二女。子長曰芳齡。使繼兄後。次曰葆棠。季曰振聲。女嫁于王某徐某。孫五人。曾孫九人。而振聲受翁敎甚謹。方以通儒善士著于鄕。慕之者稱爲香谷先生。同縣流寓者故韓太史金澤榮曰。余自少時。好搜羅賢人事行。列之文字。及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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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南通。得翁之遺事。不勝三歎。夫此于采岩翁者。今之論者以爲農家者流耶。以余觀之則隱君子也。夫所謂隱君子者。曰默默而辯。闇闇而明。不言行善。惟日不足。雖其幷世之人。謂之隱惜之窮。而不自知其隱且窮者是已。翁其庶幾其人哉。

李鉉軾小傳(辛酉)

李鉉軾者。韓代漢城之寒族也。家在報恩緞巷之香樹谷。故自號曰香樹山舘主人。生有絶才。無師友之見聞。而自能工詩。富麗警切。嘗以詩謁詩人老輩姜韋玉。韋玉驚歎曰。吾不信溝瀆之不生龍也。遂盛讚於漢城南里薦紳之間。因爲之通聲氣於薦紳。爲可以萬一脫之寒者。當是時。余適入漢城。見南里諸薦紳。諸薦紳謂曰。我輩今夜當過詩人李鉉軾。子不可不與俱。余畧問鉉軾本末然後曰諾。時則 光武帝十六年正月望也。旣至飮啖極懽。則夜已鷄矣。不得賦詩。只以五言律詩命韻而罷。居數日。余懷所作詩往示之。鉉軾讀而言曰。今世淸才絶鮮。若子可謂淸才矣。余辭謝不敢當。旣而忽自念前日朴淵瀑布詩之艱作。擧以請論曰。難賦者瀑也。瀑詩不得不以李白爲最雋。鉉軾笑曰。李白銀河之云。怯於瀑耳。豈若子之沉悍乎。余聞而亦笑。因請見其著稿。鉉軾揮手曰無有矣。瑣瑣蠅嗚。可足收存乎。自是之後。余不復與相見。久後聞人道鉉軾死。年纔三十餘矣。悲夫。鉉軾之詩。優與鄭芝潤,李尙迪輩爭其先後。然彼無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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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貴勢之席。而涉之于韓代崇尙官閥之末流。受人踐蹂甚多。其安得不摧折而至於夭也。嗚呼。此非所謂豐於才而歉於命者歟。

韶濩堂文集定本卷十(詩文集總名曰合刊韶濩堂集○花開金澤榮于霖著)

 祭文

  

爲季弟澔榮祭宅神禳火災文(辛卯)

惟茲宅今月十四日。前廊失火。幸未甚。越四日。又火而甚焉。延燒者凡九間。謂之人則人未嘗不謹。謂之神則神於主人。抑何仇焉。旣不由人。亦不由神。則其竟誰爲。其將誰尤。雖然今主人之情。可謂窮甚矣。疾痛呼父母。窮困呼天地。情之常也。且周流天地。能作休咎。生人之事。動罔不與者神也。然則使神實有。仇我者固神也。使神實未嘗仇我。而我自作災。亦神也。吾其可不于神。一鳴其寃乎。或謂神之所好者牲薦。而主人多闕焉。致怒於神。此其由也。噫。主人命凉才拙。加有貞疾。不能殖產。惟是老親之養。不能甘之。而使老親以七十之年。反念不肖之不得食焉。則牲薦之多闕勢也。豈其所欲哉。是固神之可哀而不可怒者也。且傳曰。苟有明信。㵎溪沼沚之毛。蘋蘩薀藻之菜。可薦於鬼神。可羞於王公。此言祭祀在誠不在物也。抑又聞之。大禹氏菲其飮食。孟子曰。飮食之人。則人賤之。爲其養小而失大也。人道旣然。神亦宜然。豈以神之高明。而反昧於此。不責其誠。只責其養乎。或又謂主人之宅。卽高麗時兵馬都會地也。意者忠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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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士。勇悍之夫。或橫罹文法。死於非命。其氣鬱憤不散而爲此也。嗚呼。吾與神俱生於天地之間。其榮其辱。其貧其富。其生其死。其短其修。無不有命。顔淵未必得年。原憲未必得財。龍逢,比干未必善終。此宜神之所知也。神果若終於非命也。何不聽之於天而安之於命。超出乎榮辱死生之途。優柔乎淸明廣大之鄕。而乃反謭謭遷怒。有如匹夫之量乎。夫使神誠怒於薄薦而不可弛也。誠壹於鬱憤而不能已也。則主人之不幸。姑且置之。而所以爲神慮者有在焉。一者之災。主人修葺之費。已至萬錢。再者之災。葺之無力。而頹墻殘燼。姑息以處。夫費多則主人薦神之力愈綿。而害歸于神。燼處則神之所依不潔。而其鬱愈甚。此其非神之福也已明。况於災之加甚於此者乎。神其亦有以少自謀也哉。嗚呼。言至於此。勢誠窮情誠迫。而不自知其近於怨也。幸神之哀矜而包容之。有以大悔其禍而永相安於幽明之際也。(右文告神之後。火災得息。)

祭金仁初文(癸巳)

嗚呼。仁初慈諒之性。精詳之品。在家足爲孝子。在朝足爲謹僚。在鄕足爲信友。凡此數者之行。皆可以安行順軌。克臻壽考。而今乃促迫之止於四十何哉。抑吾仁初慈諒近於萎弱。精詳近於局小。不足以厚載遠到而至於此耶。假令吾仁初果萎弱也。果局小也。不足以厚載遠到。卽凡天下之人之如此者亦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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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獨使吾仁初至於此耶。天耶人耶。夢耶寤耶。吾與仁初相知者。二十年矣。仁初好余特甚。謬相期之于古人淸潔之行。至遇吾所爲文字。隻紙片札。無不收蓄愛玩。時復大聲稱揚於稠人廣衆中。而不知人之疑於朋比也。嗚呼。今仁初之死。幷與其好我者而死矣。其重傷余矣。如之何其不失聲而長號也哉。尙享。

爲朴堯山祭兎溪水神求弟屍文(癸巳○朴止祭事故文不用)

維歲次癸巳五月某日。某之季弟某。自兎山還開城。涉兎溪之水而沒焉。某奔往求屍七八日。不果得。不得已返而成服。旣而自責其精誠不能感格神明。乃復操文奔往。卽諸水神而瀝血告之曰。嗚呼神之於吾弟。其可忍乎哉。抑吾弟則可忍矣。而獨不累乎神之德哉。神之德吾知之矣。體天之造。任地之功。大周萬物。潤枯沃渴。日夜不息。利人生人。嗚呼夫旣利人生人。而時或害人殺人。此又何德哉。夫吾弟之至此。豈其他哉。吾弟以樸實醇謹之姿。遭家艱乏。役身營養。往來茲地。積有年所。徼惠於神。亦已多矣。乃者潦霖之餘。歸心如渴。百端交集。只見人之利涉。而不量神之異情而遂以至於此也。然此其跡。雖吾弟之自死。而原其情則吾弟實無死罪。神其何忍哉。嗚呼吾弟之死。其旣已然矣。而又閟其魄而不見。吾不知神之何意也。夫自有而入於無物也。自無而返於有情也。故天地之道。有晝則有夜。有生則有死。一有形焉。日銷而盡之。而不見其戚焉。而人則異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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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樂生哀死。返本追遠。皆出於情。故人之死。三日而斂。冀其或生也。斂而棺之。愛及其魄也。棺而墓之。冀其魄之永久存也。嗚呼。今吾弟之死。其已不可復生。而四肢百骸。幷又不知其處。斂而無與爲斂也。棺而無與爲棺也。墓而無與爲墓也。使生者之情。無地可以少洩。而徒以摧裂其中而已。神又何忍哉。且吾弟之死也。天下之不祥者。莫如吾也。然而其妻若子爲甚焉。至於吾母則爲尤甚。而况吾弟之於吾母。又爲其季子乎。故吾弟年今雖已三十。而於吾母。尙未免爲四五歲之孩矣。雖出遊在外。而實未離乎吾母懷抱之中矣。是則吾母之於吾弟。使其無恙。猶慮其死矣。今乃無故就諸懷而奪之孩。扼而投之連山噴雪汗漫無極之濤浪。而莫可以蹤跡之。使吾八十老母朝望而至于昳。昳望而至于夜。呼季之聲。無時可絶。而奄奄之一縷不絶者幾希。神又何忍哉。至於吾之求吾弟也。用鍤者幾。用泅者幾。用舟者幾矣。呼天而天不聞。呼地而地不應。卒之芒芒而歸。無面以見吾母與其妻若子。而痛愧之極。忽欲無生。神又何甚哉。且夫前乎吾弟而沒於此者多矣。而得其尸者。近者不踰時。遠者一二日。又遠者不過四五日。皆能歸于土矣。神乎神乎。何又獨甚於吾弟哉。雖然神之爲此。亦豈其所欲哉。水旱災沴。生殺扶抑。天之行而氣之軋也。氣之所軋。神亦莫之如何而與之俱往。故堯時之洪水昏墊。後世瓠子開封之間。黃河汎濫。流尸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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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其禍莫烈。而終無有敢怨於神之類者。以其有使之爲之者也。以此言之。今吾之情勢。雖甚蹙急。而神之大德。所以潤澤萬物。利人生人者。曷甞有二三哉。意者神之前定陰騭。固有其時。而獨吾之所以友愛吾弟者。有所未盡也。伏願明神哀此顓蒙。恕此頑惰。亟斡冥衷。大開仁路。或奮發於威靈。或現示於夢寐。或引風而鼓浪。或假日而照幽。使吾得以復見吾弟之形而歸瘞於先人之兆。則雖吾之愚。曷敢或忘神之德哉。神其諒之。因又竊念天地之間萬品之中。至皓白至淸潔。凈凈灑灑者。惟神德莫尙焉。而今吾弟乃敢以七尺之穢。仰溷於神德者。凡幾日于茲矣。雖神之廣大容受。固有所待。而世之淺者。若以此而疑神之德衰。則是重吾弟之惡。而極吾之痛矣。伏惟明神。幸幷諒鑒。

祭繼室全氏文(戊戌)

嗟吾端人。閨之良也。令才令德。生雖隱而死則彰也。我甞薄觀乎古今人事而撫造化之茫茫也。如君之賢者。豈皆必育男子積金帛。亦豈皆必壽之長也。惟是我知君之如此。君亦知我之無他腸。融然相知。已至今二十年。而不倐焉而存亡也。願君之是逝也。無以前所云者。戚戚於心。惟以後所云者。自知自得。而浩然出乎八荒也。嗚呼與君訣者。止此而已乎。夫此寥寥數言之所以爲君解者則然矣。其亦何以解吾之傷也。哀哉尙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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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李寧齋學士文(戊戌)

維歲戊戌六月某日。前弘文院侍講李公卒于江華摩尼山之第。崧陽金澤榮身有喪服。不能奔哭。越幾月。始爲文形哀。齎錢若干。致于公之弟前主事建昇甫。使具鷄酒。卽公靈前而讀之曰。噫乾坤之蕩蕩兮。生厥間者多類。紛煕穰而利合兮。或睢盱而仇視。何公我之相好兮。乃獨在於文字。自成童而偕臧兮。汔白紛而靡弛。公孤鳳之翔天兮。倐一擊而千里。余下乘之罷病兮。待良馭而始致。始齗齗而雖辨兮。終緍緡而與合。或將甘而救苦兮。或引寸而加尺。終日言而莫逆兮。誰之膠而背漆。方忘形而傾倒兮。或大驚夫座客。卒侃侃而規勉兮。猶奏雅於終曲。斯天下之至樂兮。曾有否於前昔。嚮公論夫余詩兮。爲林生而副願。先致辭於年壽兮。繼指期於久遠。何字墨之未燥兮。玉樹忽于土中。使此蒲柳之質兮。反後凋而舞風。惟吾公之平生兮。秉淸直於朝端。紛西竄而南謫兮。豈一日之蹔安。晩遭時之益艱兮。化我黎而爲髡。裝海舟而欲逃兮。誓與髮而俱存。聖道流而不返兮。國恥深而難雪。寧溘然而無知兮。豈短齡之足恤。此其心之皦皦兮。可對質於上蒼。文章特其餘事兮。擢五緯之寒芒。祖王曾而別裁兮。友谿農而無怍。與令名而俱傳兮。惠後生其何極。顧余狀之頹唐兮。舊學隨而廢落。負平昔之厚望兮。其自何而能穀。摩山屹而月明兮。沁海漫而烟曳。倘彷彿而顧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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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敢布膈而陳酹。尙享。

擬祭季妹尹氏婦文(乙巳)

嗚呼。父母之宮。男四女一。惟妹之生。最居其末。以獨而遲。見憐尤別。矧伊端明。如蘭如月。出嬪于尹。克善居室。舅曰賢哉。吮癰治疾。(妹甞患乳癰。舅爲吮之。)胡賦之薄。一身脆弱。多產之餘。竟與胎沒。嗚呼人事。盈虧何常。二十年來。父母終堂。亦越兄弟。其二已失。妹今又頹。天乎奈若。以余之窮。覊旅戀祿。妹之瞑也。不能與訣。妹之埋也。不能臨穴。卽此衰腸。幾何不裂。嗚呼妹乎。又有一言。目今國事。天地將翻。吾其何心。坐待俘辱。行且遠逝。與靈相別。嗚呼。興亡盛衰。死生福殛。是皆天也。非人之力。吾於妹也。悲亦何爲。惟指黃泉。以爲後期。嗚呼哀哉。尙享。

遙祭林有瑞文(戊申)

嗟嗟有瑞。人滿天下。豈皆友生。旣爲友生。豈皆同聲。吾之有子。異軀同肝。每得吾文。擊節三歎。盛箱之書。幾欲盡廢。不嫌傍人。以黨爲怪。乙巳之歲。日月薄蝕。余時浮海。不忍告別。萬里飛書。追叙情蘊。升斗之祿。豺狼之餕。夫何足戀。子亦雞肋。子乃相報。以解余結。且致經營。吾文之刻。當是之時。吾兒適得。余曰無之。視吾新孺。且可付渠。不可獨苦。子猶諄諄。擔爲己責。今其已矣。逝波漠漠。嗟嗟有瑞。以子之孝。忍捨老母。以子之慈。忍棄黃口。其眞其訛。其夢其寐。鬼神茫茫。莫詰其故。嗟嗟有瑞。今我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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遄死爲榮。我亦何心。苦挽子行。只述心曲。以蘄冥讀。悲已悲已。萬古長訣。

擬祭安海州文(庚戌)

義兵將海州安公重根殉國之後。淮南逋士金澤榮擬祭其旅順之墓。奉公號曰海州而告之曰。自古人臣之爲國立殣者。盖皆以狷介之性。不忍其一時羞辱之迫於前。不暇徐緩顧他而猝决之焉。故其死也每不足以救人國之亡。而只足以爲人國之光。將就而刻議之。則或亦有似乎獨善其身者之所爲。若夫壯雄傑大。剛堅耐忍。招之不來。麾之不去。立於板蕩倉皇之地。而猶欲因敗收功。以亡爲存。若將轉山岳軋天地而後已者。如張留侯,文文山之倫。千載不過數人而已。嗚呼。今以我海州安公之事觀之。其誓報國讎。號召義勇。何其似文山之扶宋。奮手發彈。飈打霆擊。何其似留侯之椎秦也。當公殪國讎之日。彼人之餂辭誘說。亦嘗至矣。使公少有改悔之色。則爲彼人者。必且欣欣意得。欲藉以銷我國人之義氣。卽將解其縛。置上座而從之以萬金之賞矣。而乃繫獄二百日之間。終始一心。凜如霜雪。堅如金鐵。又何其與文山之繫獄三年。笑赴柴市者。如出於一轍哉。噫非夫壯雄傑大剛堅耐忍之丈夫者。其孰能辦此哉。嗚呼。公之一身雖死。而傑然之功烈有在矣。各國之人。爲之膽寒。國人之憤。爲之益起。苟乘此之時。以一書聲之於各國曰。統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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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者之前約。非義也猶不約也。自今以往。吾必無遵也。然後布哀痛之言於國中上下之間。沫血以拒彼。彼將奈我何哉。乃朝廷之上。大冠之徒。恐恐懼懼。手戰股栗。不敢出一氣以慮及于此。則是使公已成之功。中道壞敗。而存國之心。無以達白。其寃魂憤魄。必將啜泣於九地之中也。吾雖欲酌醑鳴鼚於公之靈前。以暫賀樂其成功者。而公其肯顧之哉。

遙祭梅泉文(庚戌)

維歲庚戌。成均生員梅泉黃君殉國之越二月(一作年)十月二十八日。其友淮南逋士金澤榮謹綴哀文。幷一小銀錢緘之。寄于君之弟季方氏。使之具酒菜。以代讀文于靈之前曰。嗚呼自古以來。有志之丈夫人。固能不愛一死。顧未得其死所。而寥寥過一生者有之。今兄得死所而死之矣。其已快且樂矣。吾且爲之倚門而歌之不暇。而又何有於吊。獨念兄之文章之淸勁。固已卓然成家。踔出一世。而窮居之中。亦嘗深究古今治亂成敗之故。至有著說。爲通不爲局。宰相不能採之。使吾國家旣自不得賴其言以存。而又驅兄以入於莫存之地。若此者吾安得不失聲而一吊也哉。世間一種之輩。動目吾曹曰侗也迂也。夫未嘗用之。何以必知其侗與遷也。然且又問之。今日之至此。其所謂侗迂者之所爲乎。其彼之不侗迂者之所爲乎。若此者吾又安得不爲兄而再吊也。惟吾與兄相與爲文字知己者三十年矣。雖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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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之時日。恬常之事會。猶且勖之以道。爛熳同歸。而况於大亂之時乎。是以余之逃淮南也。兄有意躡之。屢致以書。問道所由。以及山川風土人物。曁余之生活凡百。縷縷不已。及余之收籍回國。則兄得其信。且喜且訝。輕八百里。走訪于京。欲以一叙。及至則余已歸淮南矣。輒欲向風大哭。復申之以書。而稱余爲决。尤若羡之者。嗚呼。孰知今日羡之者反在於吾耶。譚嗣同之言曰。不有死者。孰爲之先。不有生者。孰爲之後。夫兄旣已先之矣。吾其可以後之耶。謂之後者。爲能遠於枯腊耶。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者。余之區區收籍。其在泰山而爲必後之數耶。其在鴻毛而爲不必後之數耶。抑此事旣已與兄講之已熟。而兄亦許之。然今獨不可以更質敎耶。悲夫悲夫。若兄之巍然大節之宜書者。此尤後死之責也。今方議及於兄家季方氏。神明在上。寧敢自怠。兄其笑而聆之。悲夫悲夫。尙享。

韶濩堂文集定本卷十(詩文集總名曰合刊韶濩堂集○花開金澤榮于霖著)

 哀詞

  

任處士(鎭夏)哀詞(代○壬午)

嗚呼。子之質渾金璞玉兮。子之志嘐嘐聖賢。子之行不以暗室爲無知兮。子之操不以芬華而改遷。子之生枸杞以易粟(任家貧。種枸杞爲生。)兮。子之命云胡無食以致斃焉。(去年枸杞荒。任以是困死。)歷考子之質行志操。一與斯世而相反兮。宜其自罹其禍。而其生其命如彼其艱難。嗚呼天地擴廓兮。日星昭懸。氣行其間兮。晝夜相環。孰爲之而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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穫兮。孰爲之而芊綿。孰爲富於頓倮兮。孰爲貧於原顔。惟君子之信道篤兮。其榮其悴一聽之于彼天。嗟子旣能得此兮。倐乘風而飄然。豈容復有所怨兮。諒含笑於重泉。惟吾得廁於朋友之列兮。濯淸風者幾年。方吾子之遭困兮。嗟無力之可振。猶跛者之憐痿兮。步躑躅而莫前。徒陳辭而鳴恨兮。尙冥冥之聽聞。

韶濩堂文集定本卷十(詩文集總名曰合刊韶濩堂集○花開金澤榮于霖著)

 誄

  

徐母金夫人誄(甲寅)

今夫天下之人死之日。必皆有挽與誄。豈天下之人。皆其仁且智。盖亦多有孝子慈孫之情之不得已。獨茲徐母金太夫人。實惟女中之良士。生於儒窶。嬪於儒窶。安其素而不失其履。甁罌之罄竭。而未嘗皺其眉。針黹之辛苦。而不言其擢髓。迨夫中歲喪所天以來。尤煢寒而靡所恃。而其志愈貞以厲。勤敎誨其一子。使其子秀於庠名於幕。亦嘗被擬於州縣之重寄。惟其丁寧之誡辭。不過乎廉直之兩字。僅僅之衣。薄薄之食。遂以泰然而沒其齒。盖凡弘靑之發達而死焉則死。崇愷之豪富而死焉則死。乘飛舟。(近日西洋人有此術)手拊日月之背而死焉則死。惟君子廉直之道。死而不死。存萬禩。夫此道丈夫人以爲難者。已非一世矣。何夫人反若以爲易。嗚呼千言而有溢。不如一字之無愧。吾誄可以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