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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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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妻王氏壙銘(庚辰)

余妻孺人開城王氏。以 今上己卯六月二十日沒。年三十一。初孺人歸時年十一。余十歲。開城俗早婚。而吾大母韓孺人病中命亟成。盖寅而巹者。辰而臨也。古者男子三十有室。則適余失孺人之年。而余與孺人爲二十年夫婦。盖幸耳。嗚呼余亦何慨乎生之不古也哉。孺人生有美質。五歲能執鍼。及歸我也。年甚少而事上有度。舅姑甚器之。每事必委。余家食指常數百。食艱事煩絮。孺人歲歸寧。不過二三日。早起而晏寢。厚養而節出。處妯娌以和。御臧獲以恩。終歲無呵譙聲。而事皆秩秩有序。余妄意古豪傑之學。嘗入山讀書十餘年。且又久困公車。覊旅漂泊。時或出游名山大川。動二三千里。離親之日居多。則惟孺人恃焉。而孺人惟疾作。曲爲供養。吾父母常私相語曰。若王氏婦者。卽吾子耳。何云婦。以是余亦得以少遂私焉。孺人素甚淸羸。然能剛强自勝。未嘗言病。病一發而死。方病甚嘆曰。噫不能冠兒矣。兒卽光濂。出繼吾伯兄後。其次有一女纔免乳。盖其產止再也。以七月十日。葬于平山陵洞。從王舅兆(乙巳四月二十日。移葬開城花谷舅墓下。)也。其先出高麗。大父學生彥輔。父學生用晉。外祖學生綾城具體庸。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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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溫順警介曉事理。有怫逆能理遣。遇財利能無競心。其生光濂也。吾大人始抱孫。甚喜以爲婦賢且宜子。寵渥或逾於諸婦。而亦未甞敢有驕色矣。先是春三月。孺人病背癰。吾大人爲之吮之得愈。余歸自都知之。瞿然曰榮至矣。其何以堪諸。至是竟夭死哀哉。銘曰。

舅姑愛之。夫宜之其有以有之。昔之有者。今何以無之。其亦勿之思。

伯兄墓誌銘(庚辰)

嗚呼。伯兄之不祿。今已十年矣。伯兄有弟三人。而澤榮居仲少五歲。逮事最久。然伯兄在時。澤榮尙少騃。但敬愛之而已。不能省其賢也。今齒髮加長矣。時以身之所爲。檢照于兄之所爲而後。始赧然遙愧知其賢之不可幾及。忽焉追尋平日兄弟之樂而不可復得矣。伯兄諱潤榮字德綏。號碧梧堂。花開金氏。大父諱正權。本生大父諱錫權。父名益福。母坡平尹氏。伯兄性少急而慈詳過之。愛重人倫。洞見衷曲。父或有事遠近未歸。則必彷徨吟歎門外。聞謦欬履聲。色忻忻急趨逆之。故父每昏歸。見有立瞑黑中者。必伯兄也。少時與澤榮同讀書。旣而以家貧任幹蠱治產業。然竟亦無所成。作輟無常。間獨喜作楷篆八分諸體之書。往往流照人墻壁矣。 今上辛未。伯兄以產業故。權出居外。未幾暴得疾輿入。泣泫然曰。天使我不得爲孝子命也。言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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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終。春秋二十七。時十月一日也。葬豐德先塋下。越三年癸酉十月。移于金川天神山上。(後又還葬于豐德舊壙。)祔其右曰配丹陽禹氏。學生秉律女。先伯兄十年 哲宗辛酉卒。年十九。賢而無育。初伯兄繼聘今配務安朴氏學生奎容之女。連生二女。意忽忽不樂。已而澤榮生子光濂。伯兄常抱持而曰此吾子。卽卒之歲也。及卒。家大人命光濂嗣其後。盖其語兆之云。嗚呼。今光濂日長大。知就塾咿咿誦書矣。澤榮將何以圖其不愚而效似乎賢德之萬一也哉。女長適淳昌朴信圭。次未行。銘曰。

天神之頂。下見江水。魂行夷猶。天毒孝子。何豐何嗇。何闇何明。納竁識哀。嗚呼我兄。

日本陸軍省士官學校留學生朴裕宏墓碣銘(代○癸巳)

自古善計天下者。人無微而不奬。事無小而不愼。以其著生於微而大生於小也。語曰。一人善射。百夫决拾。夫一人至微也。善射小事也。而其效至於百夫之决拾。則豈不著且大哉。本朝文治。嘗郁郁矣。自有外事以來。因時宜修武事。旣已奮己之所長。而又有以旁取於人。嘗選幼年生徒。就學於日本陸軍省士官學校。朴君裕宏其一也。嗚呼。夫以本朝五軍之制。嘽嘽赫赫。如霆如雷。而武事非不嚴也。應募之士。熊咆虎嘷。日集千萬。而武人非不足也。則君之所事。固何能爲之有無也。然獨以爲藉君之成而鼓我之士。以集衆長廣羣益。伸大畧於天下。則此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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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事之微著小大可知。而君今不幸死矣。如之何其不使我悲且嘅也哉。丁亥四月。余膺命駐節于日本東京。周詢軍制。因問本國學生技業最優者。嘖嘖皆以君對。君本本國軍校子。不知何郡人。年十四。應選而來學。志氣精猛。人一己十。政畧陣械。靡不精鍊。同學之士。奇其才而憐其覊窮。爭出衣粮以賙之。至是凡七年。而業且成矣。余聞而壯之。爲禀政府。支給學資。間語君曰勉爲之。萬戶侯非他人也。君亦慷慨自許。僂指計曰。自今三年。公當見我於卒業証書。旣而本月之十七日。君猝死於學中。盖誤試槍丸洞胸也。或曰。君有心疾自斃。余聞之且驚且悼。爲之具衾棺。以翌日葬于東京赤坂區靑山負兌之地。是日大雨如注。本省學上下大小及其平昔所知奔會者五十餘人。旣而自本署伐石將表墓。君同學生數百人。又醵金助之曰。匪助也。欲詳書深刻也。嗚呼。天下之心一也。良玉之墜地也。行路失色而不知其非己玉。嘉苗之槁也。農夫同嗟而不知其非己苗者。惜材愛物之心。自然感動而不待勉也。然則今君之死。日本諸君子之所共色然而義形者。獨可不知其故哉。矧余又何心微其人小其事。而不汲汲以書也。銘曰。

何斯之人。目瞋鬢突。倐將飛騰。隼翼中折。五軍之士。日眄爾至。庶幾倍勇。呼吸之易。嗚呼物理。好乖惡盈。卽此不諧。矧大經營。海山蒼蒼。海水汩汩。魂何處游。歸來其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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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樵玄士墓碣銘(壬寅)

蘭樵玄士將沒。謂其子曰。我死之後。若曹必求當世作者之文。以銘我藏。銘苟工。雖出於布衣。吾寧焉。苟其不工。雖出於舘閣大官。吾罔寧。若曹其志之。旣沒之三十七年。其子相軫走七百里來京師。訪余垂涕述玄士之言曰。寧吾先人者。子其人乎。且曰。子於銘毋書官。但書進士。是吾願也。因出行狀示之。余旣悲玄士。而又奇相軫。辭不固。玄士李姓。名正斗。其先慶州人。高麗時有江陽君諱開。以事貶陜川戶長。因氏陜川。至諱樑材事本朝 世祖。爲三水府使。李施愛之亂。力戰死之。 世祖命禮葬致祭。賜號曰忠孝軒。是爲玄士十二世祖。祖諱漢奎。考諱鎭恒號菊圃。盖李氏家陜之林北以來。世以文學相傳。故陜人語曰。林北李宅。千年不乞火不乞文。妣安東權景夏女。繼妣善山金相永女。玄士權之出也。姿貌英爽。志氣犖犖不羣。幼慧於書。不煩師舌。及長好文章。泛濫百家。出應京鄕之試。落筆動驚場衆。當是時。科擧弊甚。諸生之赴擧者。大抵皆日夜奔走尋蹊鑽竇。而見者亦不以爲怪。玄士獨以爲寧撻諸市。而不忍出於彼也。在京師。足不至權勢之門。惟與一二文學名士。與之上下議論。以是常遭斥罷而無所成。 哲宗末。應旨對三政策。倣賈誼治安疏之意。言賦以流涕。言兵以太息。言糴以痛哭。而終之以矯救之方。凡數千言。竟亦不見省。乃歎曰。芳蘭可以樵乎。太玄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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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乎。因自號曰蘭樵玄士。居數年。以夭而卒。悲夫。玄士善事二親。治家嚴若朝廷。見人過。面斥不饒。而過者改則愈與之親。家產不甚裕。然好紓人之困。四方賓友之來者無虛日。而擊鮮欵待。未甞有怠容。其生 純祖甲申。其卒 今上乙丑三月二十九日。其葬再遷始定。卽林北亥坐之穴。而葬之時爲甲午十月。配晉州柳東洙女祔其左。柳氏才德俱備。善理家務。年五十四。卒於 今上丙子。子四人。長相台出爲冢嗣。次相軫,相翼,相璧。今夫外列布被陶盎。而內藏狐裘玉盃。不害其爲眞富厚者也。若玄士之平生。外雖不離乎科目進取之塗。而其內離乎科目進取之塗已遠矣。豈非磊落奇士哉。且觀其臨終之言。則其於文章一道。辨之精嗜之專。而世間之高官爵。不足以動搖之也。夫斯二者。有其一。吾固樂道之。而况於其能兼者乎。遂乃銘以侑之。其詞曰。

雖鬱枯於土中兮。其氣之生也蘭共馨。予銘亦何有兮。斯人已以此自銘。

臨江李公神道碑銘(癸▣)

光武六年壬寅三月二十一日。資憲大夫勅任中樞院議官李公卒。壽八十九。卜葬不吉。權厝于長湍西道坊西井之山。翌年四月二十八日。就其山卯原而葬。卽貞夫人平海孫氏壙之左也。旣而公諸子具石。將樹諸神道。致狀請銘于澤榮曰。此吾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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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遺志。幸勿辭。澤榮獲事公者四十年。慕悅於下風者甚深。則其於斯役也。有樂爲之者。况公又有命乎。遂據其狀。參以平日所見聞而爲之叙曰。公諱東膺字元楷號留觀。其先古臨江縣人。後徙開城府。譜牒佚畧。自公十二世祖副司直諱永孫。始紀其世。有諱德雨。諱昌遠。俱成均進士。諱宗億孝贈左承旨。卽公曾祖若祖若考也。妣淑夫人醴泉金氏。同知中樞府事諱宇鉉女。以上世德。各著其誌表。公幼時日讀書數千言。比長以家貧爲產業。久之有成。己乃慨然歎曰。吾安能長碌碌於此哉。以家事付子。出而應書。 哲廟戊午。拔成均生員。明年辟本府分敎官。遷京官司憲府監察。歷諸職。監陽城縣時。 今上丁卯也。陞守交河郡。轉楊根郡守。歲餘解官歸。年七十。用子侍從恩。例陞通政大夫。授敦寧府都正啣。數歲進嘉善大夫。授同知敦寧府事啣。未幾朝廷以東宮慶。賜老甲戌人爵。加嘉義大夫。八十參養老宴。陞資憲階。久未有實職。辛丑。有近臣以其事聞。且道公壽祿及四子十二孫之盛。 天子嘉歎。遂有議官之命。公貌秀而氣英。器局閎深。所規畫綽有餘裕。孝性篤摯。侍承旨公疾。三月目不交睫。其奉母夫人。年逾六十而孺慕不衰。御家有法。子弟有過。訶責不貸。以故子弟雖老且貴。而侍立終日。不敢仰視。理財雖精纖。然見可出則大出之而不惜也。前後莅民。執法必行。豪强斂戢。聽斷明練。吏莫能欺。其在交河也。京畿御吏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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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順朝以治最聞。爲詩詞理粲然。每良辰美景。招朋酬唱。以自發舒。有曰雨觀詩鈔者一卷。旁通堪輿醫藥。老於方技者莫能難。聰力絶異。嘗與人棋。旣罷而復布如故。竟不錯一字。夫壤腴而嘉穀生之。輿緻而衆物載之。原公之所以能有如彼之多祉者。豈非以其能具如此之衆美也哉。夫人學生大翼女。公嚴峻而夫人承之以仁厚淵靜。以濟家業。始困之時。善養舅姑。至典釵釧以供其旨味。年六十一。卒於 今上壬申。四男。長命喆文科右副承旨。出爲公伯兄東曦後。生三子。次命炎孝陵令。生二子。次命兟本府分敎官啣。生四子。次命林亦本府分敎官啣。生三子。二女。長適淳昌朴仁珪。次姬出嫁安東林某。而承旨長孫內藏院主事啣。煕初卽謂我外舅者也。銘曰。

李出臨江。蕃于開城。其譜雖缺。其族則淸。世襲章甫。詩禮揚聲。作範于鄕。應遴于黌。譬彼井泉。浚深乃盈。積累之久。公乃挺生。幼敏于書。長洞事情。備嘗艱苦。屯然後亨。列郡小試。茂績其凝。庭無滯訟。里無豪强。卷而歸老。載詠載觴。有衆子孫。歌瑟遞迎。乘除之數。猶執其贏。以壽進秩。奄躋上卿。堦而不官。如冠無纓。 天子曰咨。惟朕汝榮。汝惟人瑞。寔國之光。曷不畀汝。西樞之名。大年巍巍。驚若神靈。一朝順化。乘風上征。我睇其庭。五服成行。炎炎傳火。孰云薪亡。天人之際。一理孔明。匪孝奚本。匪勤奚成。惟公有之。是以熾昌。我銘昭之。以勸黎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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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尒園墓誌銘(甲辰)

尒園具公。以光武辛丑十二月六日卒。春秋凡七十九。卒之幾日。葬高陽淸潭之先兆。越三年。子中學校敎官啣弼會。以公狀來謁幽室之銘。往丙子。公先訪澤榮言曰。徐絅堂吾師友也。吾久碌碌於公車。近始從絅堂聞爲學之說。恐晩暮無能爲。聞子少而能好絅堂。夫入子之邑而不見子吾羞也。余聞而感之。私以爲本朝尙閥數百年。風氣狹陋。人於交際。類皆以驕矜爲高。凌轢爲態。挾貴挾長。無所不至。如夏侯玄之不許鍾會之友。而無是弊者。獨學問家而已。則斯翁之折輩行於不肖。豈非學問家諸前輩先生之風流遺韵哉。於是遂以丈人行事公者。三十年於今。則其於是銘也。其何義以辭。公諱陽書字某。尒園其號也。其先在高麗。著望于綾城。至本朝居漢京。有諱致寬官至領議政。傳幾世。有獨樂齋諱某。學事宋尤菴先生。其後流落于白川。祖諱潤華。考諱承然增廣進士。外祖商山金最鍾。公性純孝。自幼在家庭。一以順無逆。母嘗患痢。爲延一醫。醫素亢蹇難致。公每朝往問證。淚涔然隨言下。醫感之立起來視。至數十日不怠曰。不忍使孝子離其親側也。進士君年享大耋。公老白首。侍奉以身。爲其手足。至灑掃爨房滌穢之事。無不躬執。不使子姪代之。素苦冷疾。處私呻。呷吟之聲不絶。而及在親前。周旋迅疾。如未嘗疾也。與二弟比屋而居。有無共之。每朝二弟來省。公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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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盥櫛以待。遂與拜廟。拜已。同議家務。日以爲常。以是子孫化之。循循謹敕。不敢爲非。誠於奉先。推及外氏。備置其祭需。見人之乏。周恤盡力。其有德於我者。雖小必報。朋友有責善者。輒夷然聽受。而不以一辭自飾。居恒靜默好忍耐。冬不爐夏不箑。臨事心小而膽大。雖遇倉卒憂患。未嘗失辭色。性能强記。淹貫羣籍。尤於古今經訓及禮文常變。循環玩誦有味也。以 哲宗己未。入生員選。 今上某年。授義禁府都事。卒之日。陞中樞院議官。皆虛啣也。嗚呼。以公德器之如彼。而竟不能一施於世命耶。有二配。元配靑海李海錫女。無育。繼配全州李霨女。嚴勤善持家。三男弼會,光會,廷會。一女嫁昌寧成周冕。孫六人。銘曰。

龜之支床。近者得年。矧伊經傳。近而不賢。惟公有此。怡愉事親。和氣之凝。有繁子孫。惟名之詘。識者所歎。然而孔伸。視此刻珉。

敬陵令朴公墓碣銘(乙巳)

通訓大夫敬陵令新菴朴公年七十。以光武八年甲辰六月二十二日卒。卒之翌月十三日。葬于開城府西錢浦里五峯山下負子之阡。公子主事君。以將碣其葬。徵銘於澤榮。盖公之官。未離乎古之上士。而書之曰公者何。賢之也。且以公於澤榮。爲母之內從叔也。公諱應漢字元七。新菴其號也。始祖高麗功臣允雄。封伯於蔚山。子孫遂以蔚山爲貫。而開城其中世之所徙也。祖諱載烈學生。考諱楦敦寧府都正。元妣進士雪城金弼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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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生妣全州李命寬女。皆封淑夫人。自考妣以上。皆自有述。公姿容秀雅。性端方沈靜。自幼擧止凝莊如成人。長治擧業。旣而棄之。從講學家遊。 今上庚午。辟本府分監役。陞麗顯陵直長。遷京官造紙署別提。三轉司憲府監察,掌樂院主簿,通禮院引儀。自後爲令者八。自章陵歷長順齊三陵。移東部。又轉厚惠二陵至敬陵。以母喪免。遂家食以老焉。公天性極孝。其於父母養葬與祭。皆盡其禮。而在父喪。以母故不敢任情號哭。寢處淚常濕。嘔血骨立。其喪母也。沐浴拜天。以祈疾瘳。所生外祖沒無嗣。公爲之悲恫。歲必親祭其墓。家故頗厚於產。以儉約守之。而又能施散得宜。凡窮親戚窶朋友及凶歲之飢口。多有周給。居官務盡其責。所至諸陵齋宇之陋。吏隸之瘼。必捐廩庀救。不足則繼以家財。而至於竿牘包苴。一切進取之圖。則有不忍爲也。以故歷仕十五年。而終於潦倒。平居手不釋經傳。素多病嗜臥。一日於坐側。撤去枕具曰。焉有自勉而不克者乎。乃整襟危坐以及日。自是遂習以爲常。而身亦不至甚病焉。臨事安詳。雖遇猝遽而不爲之亂。對人言語。溫溫可樂。然至有當論辨者。侃侃據理。聲氣發越。人莫不愛之。而亦知其不可易也。疾劇値祭日。令子弟扶詣廟行祼。祼畢。取平日日錄。書其事甚精。居數日。恬然而瞑。娶海豐金進士尙榮女。生六男一女。男長杭次橚皆早死。次杺。次榥進士。次栒內務府主事。次檍分侍御。女適貞州金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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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而主事君於公諸子中。最有公之風。昔李學士鳳朝爲余道公之賢。繼以歎曰。是不足以判戶曹耶。盖惜有才而無位也。夫有才而無位。豈獨公之命耶。實世所謂門第之說。使之然也。嗚呼。自魏晉以來。殃人之國者。非此說耶。可慨已。銘曰。夫何一人玉身長。辛椒蕙茝懷羣芳。如穡有秋福穰穰。曷嗟冷官積回翔。褒衣大帶巧趨蹌。優裕安樂以終堂。朝不謀夕走遑遑。彼凡民者安得望。

高母申孺人墓碣銘(乙巳)

往年。吾友求禮黃雲卿。携其同郡高君在說。過余於漢城。余見君形神秀雅。心儀之。且以爲雲卿卽今海內矯然名詩人。而君能與之遊。則其餘可勿深問也。日者君又見過。出其先太孺人狀。求銘其墓。且於邑語曰。子安能盡知吾。吾八歲而喪母。九歲而喪父。天下之至無祿者也。先父之葬。在吾郡土旨坊光仙庵之地。先母則始葬郡西。後十七年光武壬寅某月日。移葬于土旨之龍頭村乙原。其不得與先父同穴而致缺配匹之情理者。爲風水拘忌故也。世無風水之說則已矣。旣有之而不用其說。則人將以我爲棄其親也。故吾不得已而出於此。然區區窮天之慟。則至此而益甚矣。其將如之何哉。余聞而感之。爲之抆涕而按其狀。孺人姓申氏。有明慧端貞之質。自幼不喜華飾。長治女紅。紡績針刺。無不精敏。一日所爲。能兼他人數日之功。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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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歸于君之父學生。時學生所後父已沒。獨奉偏母以居。而家故空窘。孺人左右學生。厚其養而纖其斤石。十年之間。業以稍盛。故隣里人道學生之能家者。必嘖嘖幷擧孺人矣。高氏宗族頗繁。歲時祭讌。會集者充滿堂宇。而孺人一切接以整暇。叱嗟之聲。不出壼外。而情禮之具。無不井井得所。其才之周於物。皆此類也。生於 哲廟庚申。卒於 今上乙酉七月三十日。其族望出高靈。自其幾世祖。 世祖時名流歸來亭公諱末舟。始居淳昌。祖某父某。母某郡某官某之女。學生諱光旭。族望出長澤。所後父某。母某郡某官某之女。本生父某。母某郡某官某之女。子男女各一人。男卽在說。中樞院議官啣。女適某郡金澤九。孫一人。爰與爲銘。以解孝子。其詞曰。

婉彼女士。君子匹也。生而同室。死異穴也。雖則異穴。魂莫閼也。朝飈與逝。夕泉達也。鼓琴鼓瑟。聞髣髴也。載言載笑。貽後祿也。哀哀孝子。姑勿啜也。我辭匪釀。理之實也。

南原梁公墓碣銘(乙巳)

昔我先子分監役君。懷抱直道。於世少合。獨與公中歲相知。而晩更加密。當是時。先子產落困甚。公憫之。爲之語嗣子縣監啣錫埰曰。金長者可念哉。縣監君敬受命。大爲出力。用是先子得以免大困者數年。旣而澤榮作官京師。而所以爲祿養者甚微。然公爲之喜形于色。及先子沒則吊之。如悲親戚曰。世無復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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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者矣。自是每見澤榮。未嘗不泣。嗚呼。友道之衰。已數千年矣。利則合。害則離。苟有害己者僅如秋毫之末。怨怒睢盱不能堪。甚或磨刃而向之。擠之坑而從下之以石者。擧天下滔滔也。而况於死生之際乎。故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貧一富。乃知交態。然則公獨非今世人哉。奈之何所行所爲。一與向之所云者而相反也。然以公之厚於吾先子者。而視於其他。盖公篤於善善而惡惡不甚。其於人也。大率接以忠恭。言語諄諄。洞見肺腑。人莫不愛之。以公交於人者。而視其居家。其於親也。一順無忤。少時勞身營養。前後遭憂。皆在其衰齡。而執喪不懈。以公事親者。而視其處室。元配水原白某女。生二女而沒。將改娶時。成均生員順興安思欽之女子有醜疾。年四十尙不得嫁。公聞而憐之曰。苟能家。醜何病焉。遂爲娶之。而卒亦尋歿無育。然好少艾。人之常情也。而公獨否焉。以公處室者。而視其撫家衆。其於子若孫。敎之有方而恩愛勝之。推至臧獲。惟恐一飯之不飽。是數者合之爲君子之德。故書曰光武甲辰秋九月十四日。南原梁公諱在渡。以年八十二卒。冬十月某日。葬于開城昭陵洞國師峰東麓之乾原。所以表君子也。公字允槳。其先出耽羅而立望於南原。後徙新寧。至參奉諱孝善。又徙開城。曾祖諱浩孟號竹塢。好文學。朴趾源先生嘗與之爲友。祖諱景鴻。考諱啓鎭。皆以長厚稱。而考以高年得官。覃恩二世。妣花開金宗堉之女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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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由開城府分監役。歷司憲府監察。陞敦寧府都正。又陞同知敦寧府事。以 今上入耆老社時。朝官八十以上人賜爵之故。加階嘉義大夫。而自同知以上皆虛啣也。卽縣監君所求以奉歡者。而非公所知也。白貞夫人以 今上戊寅卒。年五十七。安貞夫人以 今上某年卒。年若干。始公致產頗厚。及縣監君入爲嗣承而加厚之。故公之季年。刀錐之問。不及於室。所可於義而欲爲之者。無不如其志。又縣監君生八男子。而公皆哺養以樂之。噫。玆豈非善報也耶。長女適晉州姜仁植。生三子。次女適德水金秉益。生一子。縣監君將竪碣公墓。以公從弟處士在淳所爲狀授澤榮曰。子幸銘之。澤榮義不敢辭。遂乃揮涕書之如右。然誠弇陋不敏。不足以攄發萬一。其何以達我先子幽明感激之志也耶。嗚呼悲已。銘曰。

嗚呼地祗。此仁人君子之葬歟。自有葬埋以來。有如此仁人君子之葬。而能不貽祗羞者。多乎不多乎。如果不多也。其亟保佑。俾無後虞。

靑臯全公墓表(丁未)

公姓全氏。諱象謙字乃亨號靑皐。或曰草山。生於 正廟丁未。少時自開城移居振威縣。旣又移居京師。從黃公基天問業。讀史記至有千徧者。遂盡通時文六體。而尤長於詩。試於太學。輒驚一場。大爲蘇山宋參判祥來所知。久之貧不能支。歸鄕敎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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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數年。以詩入 純廟乙酉會試之榜。盖屢擧後始諧矣。 哲廟癸亥。本府留守奏設分監役于本府。以供齊厚二陵之享。以公爲鄕望第一首辟之。明年 今上元年。公以老自劾免。丙寅。用朝官優老例。誥授通政大夫折衝將軍,僉知中樞府事。兼五衛將。卒于戊辰正月二十二日。春秋八十二。公隆顙修幹。氣宇軒豪。絶無齷齪儒生之態。平居謙冲。未嘗發露鋒穎而論人長短。好推奬後輩。卽片善寸長。輒稱之不已。以是人多樂爲之歸。其於古詩律也。雖未嘗硏究。而綽有才致。自合於陸務觀者爲多。有遺稿數卷藏于家。其先羅州人。後世屢徙至開城。祖諱德仁名諸生。父諱基肇成均生員。外祖坡平尹以任。初聘慶州李某女。生炳奎及豐川任某之妻。繼聘南原梁景積女。生煌奎,炯奎,容奎及臨江李某之妻。四男。惟炯奎有男女各一人。男錫潤嗣炳奎。女適淸道金元鎰。澤榮年十四。從公于彩霞山亭。學習時文。卽公被府辟之年也。公謬以澤榮爲才而鍾愛之。甞語之曰。吾安得有孫如汝者乎。又嘗屢屢勸之曰。其遊學京師乎。今距其時。已四十年。澤榮之跡。已遊歷京師。而至及于中國淮水之涯。庶或不負公之訓矣。至其所愛之意。則將何以報塞萬一也哉。嗚呼恫已。錫潤適客上海而見訪焉。談故嗚咽之餘。輒爲此文與之。使之歸表于公所葬松岳山西玉露峰之艮原。光武十一年丁未二月二十二日。門人正三品通政大夫前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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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參書官兼內閣史籍課長花開金澤榮謹撰。

繼室全氏墓誌(庚戌)

光武戊戌四月八日。滄江居士花開金澤榮之繼室淑夫人全氏。沒于漢城之舍。盖居士癸卯陞正三品通政大夫。追封妻爲淑夫人。故稱淑夫人。夫人前生二子皆失之。死時只有一女纔五歲矣。後十一年。居士於淮南之寓。得南昌岳生逢春爲婿。向之五歲女。於是乎醮矣。旣醮之數日。岳生言於居士曰。小子知妻而不知妻之所自孕可乎。始夫人死時。居士爲文祭靈。欲以少洩悲。然讀之哽塞。聲不成。乃痛自抑。徐徐更讀之。竟亦不能成聲。不得已展文向靈。以意讀而罷。是尙能更操筆以書其行事乎。然今也岳生之言如此。不得不勉强以書。夫人先世湖南羅州人。後爲開城人。 英祖時文科積城縣監諱聖臣之後。數世有無子者。取積城從弟之後諱某爲嗣。是生諱興奎。娶淸州韓用斌女。只擧夫人而早沒。故韓氏憐愛夫人特甚。甞以其命詢及于日者。日者曰。是宜以繼室配貴者。由是其隣里之始娶者。知夫人賢秀而爭遣媒氏。然皆力却之。而歸之于居士焉。歸之年爲十六。死之年爲三十五。其二十年之間。居士登成均進士。仕至中樞院參書官兼內閣史籍課長。或以散員應公。而祿廩之及于夫人口者。不過乎四年。日者之所謂貴者止如此云。夫人性度樸善。與人接。不忍爲薄。非有所當。或終歲不一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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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日不出一言。尤能有丈夫度。其論事理。往往有可聞者。當居士困時。釵釧之屬。歸于典鬻。然亦無嗟怨之色。能調膳味。而尤善於花猪花菜。居士所與游士大夫之間。或知而稱道之。其死也以暴疾。疾中嘗見女。慼然曰汝將何以生。遂乃閉目不復開。數日而逝。嗚呼。夫人之所慮不能生者。今幸生而有家。而夫人莫之知矣。悲夫。卒後權厝于漢城西門外。越四年之壬寅。歸葬于開城花谷舅墓下。又三年。居士元室王氏自平山而移祔其右。噫。居士遭遇不辰。計將長沒於淮南而不復歸國。則他日之死。恐不得與夫人同穴。故特詳書夫人之葬如右。使後人知之。

林有瑞墓誌銘(庚戌)

余遯淮南之四年。隆煕二年戊申某月日。吾少友林君圭永有瑞卒。年四十。其明年。余以事回國。哭其象生之靈。而以其母在靈傍。不能盡哀。旣又未幾而旋。則其靈也幷亦從而漠然矣。悲夫。余其可無一言以遙誌其幽也耶。惟有瑞之所好者文字。而文字之相與。專在於余。盖有瑞自稚時。才鋒出隊。衆老宿咸稱之。不幸早孤無食。獨賴其兄持家。得以勉執擧業。十九拔本鄕開城陞補試。旣會試而不利。則厭爲擧業。訪余叩古文辭。因示以詩。詩多淸佳。余竦然奇之。而爲之期望者甚深矣。亡何其兄寢疾。有瑞入山禱命。竟不能得。則一身孑孑。遂無所賴矣。乃取古人紫荊比兄弟之語。自號曰荊山。以志其痛。撤書。出營財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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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養其母。摧辱困躓於京鄕之間者甚矣。然枕席之間。未嘗無書。間嘗選錄余詩爲數卷。求論于李學士建昌。余瞯之重其志。而亦憫其迂。謂之曰高鳳之漂麥非可虞耶。有瑞夷然不之變。及乙未革政之際。被人薦爲本邑鄕長。掌一邑之財賦。辛丑。仕爲穆淸殿參奉。食俸十年之間。稍能養母。而一身之忙碌則視前困時。或加甚矣。然少得暇隙。輒以述作寄懷而請余評騭。嘗書余曰。使先生之文。至今不刊者。圭永之罪也。及余南來之後。因其姪主事晃植之來訪。復以前言申之。將朝暮送金以刊。而遽得疾以沒。遂以不果。盖余之文。雖未必能問於世如古人者。而有瑞所以相知相好之殷則有如是矣。嗚呼。世道之變極矣。師友之恩誼。文字之好尙。存於今者。特一綫耳。如有瑞之所爲者。夫豈不可感也哉。有瑞先世本沃野人。後徙開爲名族。 宣祖時孝子諱千壽。其十三世祖也。祖諱某。考諱某皆學生。元母某郡某之女。所生繼母某郡某之女。初娶成均生員海州吳碩兢女。生昺植。卽余出繼子光濂之婿也。再娶某郡某之女生某。葬在某地。而葬之日。爲卒之幾日。有瑞溫慈機敏。輕財能散。神淸而氣飄如也。系以銘曰。

嗚呼。吾縱不能掘士而起子之胔也。獨不可爲文而昭子之志乎。其志之芳馥。有如蘭草蕙茝。而猝爲秋風所悴也。噫若此之歎。已非一世矣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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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處士墓碣銘(庚戌)

太上皇戊寅。余游三南。至湖南求禮縣川邊之村。訪文士王師天號素琴者。王坐余無室。引至西隣一家曰。此光陽少年詩人黃雲卿從兄壜之家也。旣入室。指席北老人曰。此卽雲卿大人處士君也。適有事先人來此。而雲卿則北游京師。已有日矣。因從床上取雲卿詩一卷以示之。余見處士。對余莞爾有笑容。至經宿辭退之時。而其笑不改。以余之困於旅也。心輒充然。如寒之得纊。然亦未嘗不竊怪處士之偏見厚也。旣而交雲卿於京師。相與爲師友者。于今三十年。而處士旣已下世矣。雲卿以所述處士行畧。抵余于淮南寓所。以請銘墓。而行畧中有曰府君雖怒時。迎人必莞爾。其容可掬。余於是始知處士之性於笑也。古語曰無憂而戚。憂必及之。無慶而歡。樂必隨之。處士之笑。卽所謂無慶之懽。而其根在於樸厚之氣。夫樸厚者。文明之本而和祥之門也。故上世明哲之生。多於後世者。爲其得乘天地大樸之氣運也。然則處士之能生有天下才子弟如雲卿者。以而樂而終身者。復何疑焉。處士外和內嚴。薄己而厚於人。以壜早孤。撫之至篤。壜幼時。甞爲買數鰂。曬於簷。將以哺之。時雲卿年亦甫齔。竊啖其一。處士知之。痛撻之幾血。產素頗裕。晩幾盡落。然曠然無愁歎色。近時鄕俗多誣飾先世孝行。圖得旌褒。處士甞擧以語雲卿曰。彼孝子者。衆鬼輩見之。豈不逐逐以罵曰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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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欺國孝子乎。汝曹識之。異日毋使吾見罪於衆鬼也。其他嘉言善行可書者亦非一。然雲卿所述之文。自足可傳於世。則余可姑畧矣乎。處士諱時默字聖中。族望爲長水。幾世祖諱喜。 世宗時名相。九世祖諱進。 宣祖時死事名將軍。七世祖諱暐。 仁祖時以布衣勤王於淸難。終司諫院正言。自後至考諱樴皆不顯。妣南原尹氏。娶豐川盧欑女。生三男二女。男長玹卽雲卿成均生員。次璉早夭。次瑗。女嫁金河述,柳德基。孫三人。以六十一歲。 太上皇壬辰之六月二十八日卒。某日葬于求禮麻姑洞辰阡。雲卿之囑銘也。爲余言君之前至求禮也。見者或疑君矜負。欲侵之以語。先人揮手止之曰。是實有可負者。及君名之大起。前之疑者。皆服先人之見。噫。余於處士。盖已見知於猝然相遇之中。不僅以雲卿兄弟之交好講其世者。而漠然不能早自知也耶。俯仰感傷而爲之銘曰。

淳于髡仰天大笑。而齊威王橫行。黃處士莞爾而笑。而長子雲卿以文章著名。後之登茲邱者。尙識此爲見知人淮南逋士金澤榮之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