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9
卷7
與五幸金丈(炳心○丁卯八月)
箕善竊謂學問之道。必先乎立志。旣立其志則須正其門路嚴其規矩而以實踐之。夫門路正規矩嚴然後爲學有基址。上可以爲聖爲賢。與天地參。下亦不失爲學問之士矣。不然則學不知要。而造詣不正。道與身離。而踐履不中。所謂立志亦徒然而已。下執事以高明之學。下誠篤之工。道已尊矣。德亦卲矣。猶以爲未也。方自省於三惜而致力乎五幸。其門路之正規矩之嚴。蓋有不可尙焉者矣。雖然德未至於聖人則容或有一毫之未盡。而取諸人以爲善。是大舜之所屑也。爲下執事計。莫若求當世老師宿儒之門路尤正規矩尤嚴者而就正之。以資益焉。則學可以益明而德可以益進矣。箕善幼年賤蹤。未嘗閱當世之人。而以聞見之所及攷之。則近世先儒之門路正而規矩嚴者。莫如梅山先生。而其門人高弟之傳其道者。今比比焉。學者之依歸。舍此而奚以哉。下執事旣嘗納拜於吾師。而又頻有所請質焉。盍遂依歸而問學。以盡其門路之正。極其規矩之嚴哉。令胤質旣美
矣學亦精矣。儘天下之英才。若又化之以時雨。則學之大成。指日可期矣。伏望下執事掃萬事之礙。奮一刀之勇。率胤氏共趍明剛而學焉。以作尼門之曾氏。則豈徒尊門之幸。實斯文之慶也。不任願言。蓋學問在日用動靜之常。不可求之高遠。不可待於時日。不可推讓於他人。不可諉之以氣質。不可求名。亦不可避名。而規矩最不可不嚴。蓋所謂規矩者。乃古者小學之敎也。古者八歲而入小學。十五而後入大學。蓋檢身有度。存心不他。然後大學之道始可施矣。今也名爲下窮理正心之功者。實不知灑掃應對之節。是則雖終身學之。卒不可以入於道矣。此規矩之所以尤切近於此學也。規矩旣正則存乎心者。雖不中不遠矣。不知下執事以爲如何。
答鄭月波(時林)
一夜唔。勝十年讀。別來夢想耿如也。忽拜翰命。如復親德義也。仍審比來。經軆萬重。慰愜鄙衷。生不生不滅。一視舊樣而已。俯叩開方算。略陳愚見。付之金君。還覺僭㑀。主臣主臣。惟祈努力進步。以幸斯文。時惠德音。開牖迷昏。不備謝。
答申國範(錫休)
披書充然。實慰阻想。鼓盆何其早也。不勝愕然愴悼之懷。宜與中與晩者有間然。聞有乳呱。最是令人酸鼻處也。倘能撫養成立。則死者爲不死矣。滿幅推許。絶不近似。大非務實審辭之道。切宜戒之。第其文詞鋒穎波瀾。頗有可觀。此爲喜消息。然對面誤了一字可欠也。惟希牢着脚跟。撒撥塵冗。專心典籍。以副此望。不宣。
答申國範
一日而承兩書。非偶然也。就審新元。侍餘服履迓新增休。實庸慰愜。工課又不以愁惱而全闕。尤可喜也。記末病淹無聊。新舊一樣。而惟以近承鄕候之安爲幸耳。問目草草下筆以還。難保其無謬也。似聞復有入山讀書之計。實爲良策。惟牢着脊梁。如撐上水船。則此心不期提掇而自不至大走作也。餘姑留不宣。
答申國範
邈焉阻閡。懷想時切。安文若便書。未曾承覽。而頃從風便獲奉旬間惠凾甚慰。但乳呱之慽。不勝驚慘。然傾巢無完卵。失哺之兒。種種不育。勢固爾也。天下之理。固有虛花先劫。此亦造物之戲劇也。但當付之春夢。不必疚懷也。歲窮更問省履連勝。方寸事業。簡策
工夫。俱不至放倒否。記末當寒龜縮。不足有云。惟鄕侯久阻。是所燥菀耳。餘希餞迓多福。不宣。
答申國範
聯翩得書。不覺二舍之爲遙。孰謂書不如面乎。矧副以壺酒苴肴之饋。情溢於物。尤可感也。仍審雨餘。侍餘服履安護。滿心慰浣。記末依昨而已。渾天儀付送。而更驗之則二十八宿之安排。猶有未精處。可恨。歷代國系依領耳。都付不宣。
與申國範
阻久矣。今年旱炎。又似往歲。此際省履萬勝。比做何業。日長新知否。仰戀憧憧。記末困暑涔涔。形骸不能自檢。良憐。鄕候之阻。亦有月是菀。宋君所苦。近果向差否。恒庸係念。麗史全帙。必爲躬往借得。付案此回如何。餘揮汗胡草。不盡所懷。姑閣。
與申國範
頃奉覆凾。歷日慰洽。更詢炎威日酷。省餘經履增勝。旋庸仰戀。記下再昨承鄕候之安。而去月念二。蒙賜環之 命。雨露恩渥。感祝何喩。但治行無計。悶不可言。寶城林君弘圭許。此書卽卽專人送傳如何。望間擬發。未前似當奉唔。都留不宣。
答尹淳五(炳著)
覿德倐經周歲。拜書亦已半年。耿仰固無已時。而便梯難憑。一幅之謝。亦復稽滯。慚悚何喩。新春已半。恭問省餘經軆增旺。盛課近在何書。果然勵新意改舊步。從事於身心道義之間耶。仰頌願聞。令四從氏喪變怛然驚愕。何意斯人而至於斯。一宵之話。遂成千古。尤可悲也。生病淹無聊。只是去年樣子。惟幸鄕候近承粗寧耳。俯詢數條。草草露拙。惧不免汰哉之誚也。一軸楮領感。草此付馬輪。未知那時當入照也。不備謝。
答金純緝(文演○丙申)
臨行悤悤。不能作多字。往日不過識面而已。今而後其知座下也。不勝歆歎。然滿紙都是擬不以倫。何以能堪。惟願安心做業。善始克終。
答金純緝
臨發時悤悤數字仰復。殊未足以輸懷於萬一。盖閱月而猶耿焉在心。謂外拜承遠凾。宛若對淸儀而聆高論。仍審歲寒。旅軆萬重。尤庸仰慰。齋榻冷落。虀鹽淡泊。想不以此爲苦。而會心事少。其有歸志固也。然螢窓雪案。要以溫繹尋數。此乃爲己非爲人也。得失
何足較也。况今日持守扶植。乃靑衿若而人之責。須忍耐擔奮如何。罪弟歸伏鄕廬。頑縷苟延而已。餘留不次。
答金純緝(戊申)
頗阻悵欝之際。拜審間作覲行。往返泰平。仰慰且荷。弟長病無善狀耳。月報之改刪間有無限層節。挽之不得。咄咄無已。然其咎在荷。絶不在於作者。以此諒之。而璣衡新說及其他文字。連續撰投如何。家兒衣褓一一領受耳。姑留不備謝禮。
與李懋卿(德夏)
逆旅識荊。固已奇緣。而半晌之唔。不足以盡底蘊。秪增耿耿。及往夏重叙于洛中。始知大兄之奇氣高標。無適於今世也。弟之駑材。亦不逃於明鑑矣。然且猥以知己相詡。前秋一椷。輸意慇懃。感極而愧。深仰不遐之盛念也。承之旣晩。且推詡過情。不知所以仰謝。荏苒而至於歲暮也。謹請陔軆文祺。三餘盛課。在於何書。而超然獨造。必有人不及知之妙。羡仰可言。弟忘意斯學。思廣交當世英才。觀人亦多矣。然學者多局於偏見。俗流則擧流蕩而不知返。有其高志大器蔚然可以大有爲者如兄者盖鮮矣。語曰天下之寶。
當爲天下惜之。振斯道於旣衰。倡一世之儒化。非兄自任。其誰能之。弟雖不佞。固非面諛者。兄其戮力自奮。勿孤士友之望也。涵養窮理。學者皆能言之。而實用力者蓋未之見焉。其方載於簡冊。兄必理會矣。海史之號。兄之自期亦可見矣。陋說雖極蕪。其意則或有可取。忘愧呈上。領之否。弟親節幸安。而近以薪憂作苦可閔也。間讀綱目書。聊以自遣。非能有得也。歲晏學退。大懼不克成就。兄須垂憐。時加警策如何。餘不備。甲戌歲除日。弟申箕善拜。
答李懋卿
心乎愛矣。何日忘之。地非踔遠而阻已閱幾歲矣。耿耿于中。時入夢想。忽奉聽泉兄。備問近日起居。復從其袖承讀華翰。其感何啻百朋。矧審省退經軆萬重。仰慰無射。多少撝謙。一何過耶。不見數年。應至刮目。而顧無一語波及警策此漢。其外之耶。還可憾也。至於溢幅諄複之敎。所望於不佞者不淺。顧荒學蕪業。重犯不幸之戒。將何以堪之。感䥴之餘。繼以愧恧。弟爲客長安。反覺苦惱。而鄕候承安幸也。每歲槐黃之行。何不一度枉敎耶。惄如之想。殆不能自住而已。餘不備。丁丑陽月旬四。弟申箕善拜。
答李懋卿
淸秋一席之穩。足慰三年之阻歟。故人之德容依依尙在眼中。不知海山之爲遠。冬月將晩。有時對雪山中。明光皓然。則直有剡溪訪戴之志。若將朝暮遇者。是所謂不阻者心也。意謂此懷竟一般矣。今承來書。果然信矣。錫我百朋。何以過是。矧又誨我勉我。不我遐棄。仁人之心。良感而愧。弟不似不能奉敎以副士友萬一之望。浩歎何及。仍伏審省餘軆宇神旺伏慰。而三餘做業。無所示及可欝。何不波其餘以牖此迷耶。弟鄕候承聆是幸外。無足奉道。其田地之荒蕪可揣耳。不備上謝。戊寅蜡月望日。弟箕善拜。
答李懋卿
雪積千山。萬緣俱空。而惟有友朋之想。時勞夢寐。卽拜承匪意耑訊。忙折瀏讀。其慰詎可量哉。仍審比天。靜軆養閒萬重。庇下匀禧。山深夜永。消受有趣。何等仰慰。兩胤一孫。遊宦遠近。不得以時供歡於膝下。想多關情。然此乃興旺本色。誠足仰賀。而不是代悶者也。至於尊酒海味。逍遙自適。自處老退而不問山外事。此何福分。可艶還可憎也。弟菊秋還第。久睽之餘。非不團圓。而舍仲諸節。長時欠寧。兒女輩迭相告病。
穡事不能免歉。山村亦不饒柴。無往非皺眉處。隣社親知皆在洛中。無與立談。而綠林之警。式日傾洞。雖磬懸壁立。而亦不能安枕。此乃鄕居之味耶。以是沒趣。且有私幹於洛中。免不得。日間向洛。復喫寒苦。自笑自笑。餘來伻立促。胡草不備謝上。癸卯亥月三日。弟箕善拜。
交書(光武二年戊戌四月六日)
忝親東陽申箕善。白延安李判書尊親執事。竊惟乾資始坤資生。羲經著陰陽之象。女願家男願室。鄒聖原父母之心。玆遵媒氏之言。謹行先人之禮。惟我雨門故誼。實爲十世通家。道學文章之隆。展也象月之並駕。簪纓門閥之盛。依然崔盧之齊稱。洎吾儕之後承。庶先徽之遐紹。早聯策於北闕。實深貢王彈冠之欣。晩起廢於南荒。胥勉韓范推車之義。惟其出處榮辱之與共。况此子女年紀之相當。令孫以閨秀之賢。方峻乘龍之選。迷兒有垕永之魯。猥托用鮒之名。以儷文而將儷皮。見兩美之必合。承嘉命而定嘉耦。驗百福之攸基。敢陳鄙誠。伏惟尊照。
日本人川本準作褒証書
日本川本準作旅遊韓土殆三十稔矣。現値我
大皇帝陛下御極四十年稱慶盛擧。將行觀兵禮式。匝海臣民。歡頌交騰。軍物儀仗。精彩一新。而川本氏慶祝之情。不以外臣而有間。迺玆進獻 御乘馬鞍睿乘馬鞍各一件。品製精妙。誠溢于物。我 大皇帝陛下嘉其效忱。特爲 允納。深加奬賞。本大臣惟念芹曝之獻。昔人惟稱其忠。况川本氏以外國之人。慶我邦慶。虔納鞍具。以飾路馬。厚蒙 天奬。事係稀有。不可泯焉。玆成褒証一度給付該氏。以㫌永遠者。
陽園遺集卷六
祭文
祭金公(炳心)文
維崇禎二百四十一年歲次戊辰四月十三日辛卯。五幸金先生易簀于中谷之正寢。侍生申箕善適客京中。未克趁哭。乃以六月丁未朔二十五日辛未。歸設酒果之奠。再拜哭告于靈筵曰。嗚呼哀哉。先生而遽至於斯也耶。天胡賦公以英明莊純之資而不幷假以壽。胡命公以仁厚精睿之德而不幷畀以福。使公志高而未就。學博而未約。後生失其蓍龜。朋儕折其棟梁。斯文無所賴而異說得以橫流。此京鄕志士之所以掩泣相弔。或雖未識公面而亦不自知其涕
出。矧小子之隻身彷徨。將待公以爲平生者。安得不失聲驚呼。聲徹天而淚徹泉耶。嗚呼哀哉。曩者暮春。公有遠想。千里楓嶽。浩然將往。誰其俱者。曰予知己。予適洛行。正値其機。來予酌酒。約以後期。時則孟夏。地則漢城。曰惟逢塲。杖策卽東。胡然二竪。一朝闖然。刀圭無功。始緩終綿。余謂美疚。適出无妄。行事倉黃。未審劑湯。策馬北驅。我心則愴。逮入都門。湖洛迢迢。寤寐一念。水咽火焦。惟勿藥之是信。遽凶音之遠到。嗚呼先生而遽至於斯也耶。憶余行之未發。公寄書而申約。謂日後之狀我。固君子之善謔。指十三而爲期。嘆豪興之莫遏。夫孰謂楓山之期。變爲重泉之行。而一書之戲。便成千古之訣也耶。意者大期已迫。神先飄而心益靈也。嗚呼哀哉。公今其死也耶。道學將誰使之任。大義將誰使之扶。經籍將誰使之輯。古禮將誰使之復。朋友將誰使之勉。家事將誰使之調耶。若予之愚則病將誰爲之箴。過將誰爲之督耶。嗚呼哀哉。昔公過予蘆山之陽。一言而定忘年之交。再見而托編書之役。三之冠我於風雪之中。四之拓我於癘沴之中。五之來我而同華陽之遊。聯袂于金沙潭之上。伴筇乎瞻星臺之下。悲歌慷慨。詠而同歸。六之
會我讀書于松泉之精舍。諷誦乎洛建之訣。詠歎乎栗尤之訓。有叩必答。有得必示。咬菜根詠雪華。不知歲之將窮。蓋見纔四年而誼如家人。年幾踰等而款如朋友。固不知所以得此於公者何也。而聞其言。心融而神會。論其心。冰釋而符合。間月必合而合必兩忘。蓋將操几杖而往從。俱皓首以爲期。何造物之多猜。遽今日而至此。雖然余之慟有大於斯者。惟公仙節大家。忠孝世傳。天賦絶異。令譽早宣。十年塲屋。列士趨風。煥乎文章。蔚乎儀容。人望所歸。朝夕顯揚。公則厭世。斂然退藏。竹巖之傍。有幽其堂。左圖右書。前孔後顔。夢外名利。趣裏溪山。衆口呶呶。不動一毫。謂聖可學。卓然志高。晝讀夜思。祖魯宗閩。參以東賢。溫故知新。最所尊信。石潭夫子。一部輯要。幾年尋理。綱領旣正。節目隨擧。厚積而施。沛然莫御。行之於身。雍容其容。處之於家。胥悅而從。簞瓢可繼。恭儉自牧。德浹宗族。化流鄕谷。公不求名。人自知公。寂寞之濱。有來相從。依之質之。于彼明剛。資以麗澤。擇善無方。德日益隆。名日益彰。公益加勉。日有警惕。掃槪精舍。咿唔竟夕。神會古人。志在當世。學徒溢門。懇懇提誨。隨才成就。不倦不迫。春山月明。秋堂夜寂。整衿危坐。諸
生侍側。公言諄諄。雜以諷詠。聽之誠服。孰不起敬。壯哉先生之處于斯世也。溫溫春風之容。足以澤物而不窮。淡淡秋水之懷。只以立物而不渝。凝山深淵之氣象。足以鎭萬事而不動。使公得志此世。以展其所學。則其所以嘉惠生民。裨益世道者。必彬彬有可觀者焉。不幸遭逢叔世。世無得以知公。公亦不屑於世。歸山林而高蹈。抱遺經而長終。此豈非此世之大不幸也。而若能延之以期頤之壽。使公學造乎精義入神。德至于窮理盡性。扶斯文於旣衰而學者得有所依。明時務於將變而後王得有所取。斥異說於方熾而夷狄得有所懼。則雖其利澤不究於世。而其功之及於人者。不可謂淺淺矣。今皆未成而歿。何天道之不淑至於斯耶。其始生公也。若有意焉。及其奪之之速也。又若無知焉者。將世道之窮而天亦無如之何耶。嗚呼。自程朱之云遠。道學微而分裂。正統流而東傳。始靜退而中栗。歷沙尤而大明。煥白日於中天。然微言之易差。士各私其所傳。矧流俗之奔騰。又異言之橫出。予生千載之後。慨聖言之湮沒。期扶植乎一分。謇誰與而共之。惟先生其心契。庶一力而同歸。或面講而未窮。又書傳而不置。始參差而異塗。卒爛熳
而相契。蓋上而性命道德之原。近而日用節文之細。遠而古今聖賢之別。微而時俗事物之情。無不詳說而熟講之。然公閱世之長者。我昧事之癡兒。公愼重而詳密。我踈妄而汚滯。行將推先生而爲盟主。以周旋左右而夾輔之。則或庶幾萬一於斯世。今焉已矣。吾道窮矣。先生之靈。能不飮泣於泉下哉。雖然達人視死生爲同塗。齊彭殤爲一致。修其當然而任其自然。今公生旣不怍于人。死亦無愧于天。生世之不長。於公何恨焉。况乎龍歸曉洞而雲猶濕。麝過春山而草自香。君子辭世而令名猶存。公之在世。雖未滿四十。其格言至行。浹于耳目。遺文餘墨。留于篋笥。令聞廣譽。將垂永世而不泯。是則先生之不壽者無幾。而所壽者無窮期矣。公又何恨焉。然則吾不復爲公悲。而所悲者爲天下悲也。爲斯文悲也。爲吾黨悲也。爲此身悲也。爲公之一家悲也。噫昔之五幸。今爲五悲。而公不與焉。公之見重於此世可知也。嗚呼。公今其死矣。小子獨立靡依。莫適所向。世道日下。天理日喪。根本未固而少師友之導。大亂方張而乏孟朱之力。嗚呼此生。其能免於小人之歸耶。尙幸公門克有肖子。典型猶存。遺蹟可攀。惟當短長相補。去就與同。周
旋乎涵丈麗澤之間。模範乎洛閩石華之中。退而想公之遺訓軆公之遺意。修身補過。以不負公平日之望。則庶幾他日無愧拜公於地下矣。想公之靈。亦有以矜恤而默佑之也。嗚呼痛哉。素帷襜襜兮蓬蒿已黃。正堂閴寂兮精舍荒涼。孝子衰服而慟哭兮。故人血泣而徒自傷。瞻之而不見雲日之容兮。叩之而不聞金玉之聲。心游千里兮昔何壯。魄歸九原兮今何冥。懿精靈之如在兮。配元氣而流行。將上而爲靑天白日兮。覆萬物而無迹。抑下而爲名山大川兮。利萬物而不息。或激而爲迅雷光電兮。或宣而爲甘雨和風。或飄而至白峭蒼雄之間。以遂此生之願兮。與五仙而翺翔乎歇惺萬瀑之中。嗟嗟乎公。不可復見兮。我孤立乎塵世。登北岳而號慟兮。過東郊而揮涕。喪旣不得以護兮。葬亦不得以臨。慨幽明之慚負兮。諒有鑑乎此心。棄萬事而南歸兮。爰痛哭而來門。瞻東山之月上兮。復空庭之樹繁。嗟嗟吾公兮。何時回矣。一聲長號兮。萬事灰矣。有酒盈盈兮。嘉肴芬馨。公乎公乎。尙能記夫蘆峯之申箕善乎。嗚呼慟哉尙饗。
祭尤菴宋先生院碑文(丁卯)
年月日。東陽後學申箕善。謹以酒果之奠。昭告于尤
菴宋先生之靈曰。嗚呼。先生之棄後學。倐焉一百七十有餘年矣。儀刑日遠而 朝家之推奬日隆。遺澤日斬而後學之景慕日深。世道日下而洪恩之及於人者益見其罔極。嗚呼先生。其所謂有斐君子終不可諼兮者非耶。先生之道德。已震耀人之耳目。先生之功業。已浹洽人之骨髓。而又有太史氏狀焉。則固不待小子之述焉。且其萬化之變一貫之微。又非後生末學之所可窺測者。但以其易知而易見者言之。則先生之道宗乎朱子。朱子之道宗乎夫子。蓋其門路之方正。淵源之端的。旣可以達天地而不悖。質鬼神而無疑。而心法之精一則如秋月之照寒水。氣象之峻嚴則若砥柱之鎭洪流。至其炳然大義。凜凜乎不可犯者。則又可以撼山岳而耀日月。撐柱乎宇宙矣。蓋先生之生也。後箕聖千載。去洛建萬里。幸有我栗谷老先生近承圃暄靜退之緖。遠接洙泗洛閩之統。燦然明吾道於已廢。蔚然爲左海之夫子。而先生實私淑而得其傳焉。論學則居敬窮理。力行而貫之以敬。語志則朱子法門 孝廟志事。而終之以直。一行之微。罔或違於晦翁而義利王伯之分明。跬步之頃。未或忘乎大明而君臣夷夏之義正。嗚呼。先生其
可謂海東之孟子也歟。嗚呼先生。生丁衰周之世。固已慨然于心。而丁丑甲申之變。宇內含生。無不攀號而隕越。先生於是乎含冤忍痛。如不欲生。蓋欲脫身長往。遯世無閔。逮夫 聖志卓越。禮遇隆重。則先生又感不世之知。厲復讎之志。克贊大猷。昭著大義。九五運回。方見風雲之會。而上天不仁。遽抱弓劒之慟。百世之下。尙抆志士之淚。在先生當日罔極之慟。果如何哉。是蓋大運之所關。非人力之所可及。而先生益懼夫大義未伸。道學不明。則將至於三綱淪九法斁。中國爲夷狄。人類爲禽獸而不可救也。乃自任斯文之重。而以世道生民爲己憂。䥴之悖黠。斥退栗而背孔朱則先生誅之以亂賊。拯之巧側。背父師而黨邪淫則先生斥之若私讎。宣之邪毒。蔑大倫而排節義則先生又深憂邪說之惑人。出死力而排之。卒之仇怨溢世。大禍隨至。噫世路崎嶇。正不勝邪。自古而然。然孰有如先生之不偶者哉。嗚呼。天之生先世。蓋將扶世道於已墜。光斯文於將廢。永爲吾東方百世之山斗。而奈之何加之以丙丁之禍。荐之以鑴拯之亂。使不得展其所蘊而永成千百代志士之恨也耶。雖然先生之道。旣一主乎鄒魯洛建之宗旨。軆之日
用而無所欠。施之事爲而無所礙。而當世衰道微之時。其所樹立。又可以風動百代。確乎如千仞之壁立。沛然若萬壑之水下。狐鬼屛其跡而國家得以永其祚。跛淫熄其焰而斯文得以大其傳。雖後生末學誦其言者。必曰晦翁之道。不可不學。尊周之義。不可不明。而義利之辨。不可不嚴云爾。則天下萬世。行將賴之而不趨於左袵之域矣。雖其利澤不究於當時。其繼開扶植之功。又未嘗不及於無窮矣。嗚呼。天之廹於氣數屈伸而生大亂。亦以數千年道統三百年綱常而憂之。故聚東方至正至大之氣。鍾生先生。而又以憂戚患難。增益而玉成之。以拯天下之亂而大吾道之光也。噫先生信乎爲海東之孟子。而凡我後人終有所不可諼者矣。宜乎千秋萬世。崇報先生。俎豆享之。子孫保之。而賢愚貴賤。咸曰大老大老而不敢忘焉爾。嗚呼。先生之沒。旣局於氣數。而天定終能勝人。故議論之定。不待百年。天日復明。魑魅屛息。躋聖廟而侑 帝靈。則恩榮已達于泉壤矣。狗徒殲而尼黨挫則鬼蜮已伏于邦刑矣。是雖不足爲先生之輕重。而其爲斯文之光生民之幸。又孰大焉。噫陽九方升。一陰已生。公議歸于文具。大義適爲口實。悠悠二
百年間。士習日下。淸議日殘。慾浪滔天。法門掃地。而學問節義。竟皆爲流俗所奪。以至 皇廟之輟而極矣。黑水餘孼。潛藏於白日之下。誣衊道學。壞敗風俗。以至邪術之滔天而極矣。戎虜未逐。眞主不作。百萬里金甌。擧陷於腥氊之中者。今幾三百年所矣。嗚呼。天何忍斯。天何忍斯。伏想先生之靈。其方憂歎於冥冥之中耶。抑贊造化行禍福而迫於氣數。莫之自由也耶。慕古想今。尤不禁江漢秋陽之思。而猶幸夫今日世道之汙下。一至於此。而草野賢俊猶得與聞於先生之緖餘。一隅禮壤。賴不全歸於禽獸之域。則是又感恩思報而不可得焉者也。嗚呼。落影山高。華陽洞深。蒼梧雲暮。紅羅天暝。 二帝之靈。彷徨靡依。九曲澗石。一望無色。先生之靈。亦安得不抆血於九原。而敢望其格思於斯院耶。小子生晩。不得摳衣於先生之門。而自以爲受先生罔極之恩。故敢以漬緜之奠。操文以慰于院碑之前。伏惟先生之靈。尙有以鑑格而默佑之也。
祭四從姪(馝永)墓文
維歲次丙子十月戊子朔十七日甲辰。四從叔箕善。謹以玄酒薄果之奠。哭告于沼雲賢姪之墓曰。嗚呼。
人之死孰不悲。而未有如君之死之絶悲者也。以君寬重之姿。淳謹之性。宜乎壽考永年。而夭於立年之前。以君向學之誠。方進之才。宜乎擴充成器。而遽作不秀之苗。以吾家積屈之久。君父子德性行誼之篤厚。宜乎享其福祿。昌大門戶。而厄窮顚連數十餘年。竟又傾覆之斬絶之。嗚呼。何辜于天。乃忍於斯。蒼蒼者果無知。冥冥者果難測。而古人所謂福善禍淫之理。洵欺人之妄語也。嗚呼。罄南山之竹。不足以盡君之恨。竭東海之波。不足以瀉我之悲。思之臆塞。言之淚從。吾不可以索言之也。嗚呼。君與吾爲袒免之親。年齒則相適也。志氣則相合也。始者同遊于京洛也。筇屐追隨。談笑從容。與當世一二賢儁之士。結交而定契。期之以學問事業。濟之以詩酒風流。藹然花樹之樂。澹乎風雩之趣。靑春作伴。皓首爲期。庶幾他日志業之有成。而不以目前之窮苦自沮其心者。意者天之玉汝于成也。孰謂造物不仁。使君窮益窮苦益苦。加之以憂戚疾病。盡人之所不能堪。而竟至於死也耶。自君之逝。吾門無復人矣。踽踽一生。誰與爲依。吾則滚到今日。倖占一第。儻所謂積德百年而始發於吾者耶。榮則多矣。而九原不可作。將誰與爲喜。緬
君平生之跡。看君身後之事。知君之不能瞑目於泉下也。然鬼神之情。不類於人。旣已昭明上升。與化爲徒。則視前劫之茫茫。曾一夢之不若。安知不莞爾而笑。悠悠而適。洋洋自在於空淸冥漠之中耶。然則君之死。賢於吾之生。是可以慰也。且聞浮屠氏有輪迴報應之說。其或鍾而爲人。富貴仁壽。享此生未膺之福。而復與吾幷世而相得。以續前緣耶。理則或然。而化機玄遠。不可得而知也。嗚呼。君之卧病於江上也。吾在城闉而不能時日而就問。及君之死也。聞之稍晩。而不能匍匐而往哭。慚負幽明。我心如結。攀君病中之擬書。不覺淚逬而面騂也。然勢之所使。情固有不能遂者。靈猶不昧。庶能諒我心也。今星霜已周。蓬蒿已宿。而吾始來哭於墳前。儀刑邈矣。慟復何及。風悽雲慘。山哀浦思。臨江一號。萬事已矣。嗚呼哀哉尙饗。
祭黃致永墓文
維甲午七月望日己丑。陽園居士。以盃酒隻雞之奠。告于亡隷黃致永之墓曰。嗚呼。汝之死今已八年矣。凡汝義氣之出人。情景之悲絶悲。吾已作傳以明之。而八年之間。汝之妻子死生存歿。都不聞知。春秋俗
節。又不能以一盂麥飯。灑汝之墓。吾之負汝。亦云甚矣。今吾始蒙 宥命。還鄕有日。而出門試步。亟來視汝之墓。則蓬蒿之塲。狐兎之窟。令人失聲隕涕。而荒僻湫隘。絶非藏骨之地。力不能返葬畿湖。則無寧就此地而擇其稍善者。玆卜海洲之中面艮之原。移汝骨而埋焉。四山縹渺。海曲灣環。未散之魄。遊於此亦足矣。又何必故鄕也耶。雖然吾聞人之死也。魄歸于地。若魂氣則無不之也。信斯言也。汝其隨我北歸。無久爲南方之鬼也。又聞佛家有輪迴之說。死復受生。因果如響。信斯言也。以汝出人之義氣。絶悲之情景。必能超生人天。早受善報。汝之魂靈。不復在此地而聞此言也。其然耶其不然耶。幽明路殊。吾不得以知之。而但見我車已戒。我馬北首。而汝之一坏之土。留在絶海之中。瘴雲慘淡。沙禽悲鳴。白楊蕭蕭。掃除無人。雖木肝石膓。安得不踟躕躑躅。悲塡胷而淚盈眶也耶。嗚呼哀哉尙饗。
祭土地神文
維年月日。前承旨申箕善。謹以酒薧苽蔬之奠。昭告于呂島謫廬土地之神。人之有室廬之居者。歲時必祭其土地。以賽以祈。古之禮也。余之寓此廬。九年于
玆矣。而此禮闕焉者。由余之爲世僇人。窮厄苦楚。不復以人道自居也。然九年之間。無大疾病。得保形骸。以至於今日。蒙 宥生還。莫非神之佑也。登程有日。永違玆土。玆以中元之節。虔將菲薄之薦。用謝神惠。且以告別焉。神其鑑饗。
祭閔忠正公(泳煥)文
維光武十年歲次丙午八月庚午。未死舊契申箕善。謹以松菊醑殽。哭告于故桂庭相國閔公之靈曰。嗚呼。天地間有至剛至烈之氣。結而爲秋霜嚴冰。挺而爲孤松勁草。灑而爲忠臣節士之滿腔血淚。往往値時危國難捨魚取熊之際。則刎頸伏劒。仰藥絶粒。𢬵性命如草芥然。未有如公之苦憤徹地。激烈彌天。辦人之所不能辦。旣雍容而又慷慨者也。嗚呼。澹菴不過烟瘴一謫。而公則不苟活於小朝廷。魯連未嘗眞蹈東海。而公則脫屣於濁世。然則公之死。豈不獨步宇宙。邈然絶類也乎。嗚呼。當公之死也。都人巷哭而失聲。紳士扼腕而揮涕。山川黯其帶悲。日星凄而如曀。凶問電達於五洲。普天下爲之震動。遺書傳布於四方。環東土孰不歔欷。雖形禁勢格天老人勝。而使我二千萬同胞。鏤心刻骨。決不爲波埃緬越之民者。
必賴公一刀之剚。而况血衣之室。嫰竹之生。根種之所未托。雨露之所未曁。爛四榦與廿枝。獨靑靑而拂椅。稽往牒而未聞。究物性而莫喩。萬萬不可思議者也。意者志壹動氣。氣能生物。公之至剛至烈之氣。終無少洩。鍾成此君。而秉造化者又標其節而呈以異也。而又何怪乎。嗚呼。竹猶無根而生。况三千里全幅之土。四千載自主之國。五百年培養之朝。寧或終於淪胥。不能傾否而回泰乎。天其示之兆矣。而其轉移之機則將賴公之一死。古所云一死勝於百萬師者。非公之謂耶。是則余不爲公悲。而實爲公慰也。嗚呼。公之壽未及中身矣。不知公者以爲戚畹朱門之彥。知之者以爲開化一時之英。夫孰料其光前絶後樹萬古之大義。嗚呼。余亦自少識公。而至於托契而論心。則曾不多乎歲月。擬周旋於下風。庶自策於駑劣。豈意昨春倉港之枉餞。遽成千古之一訣。入門兮公不迎。披帷兮公無語。但見蕭蕭竹葉之帶碧血。酌芳醪而一酹。又安得不爲公悲號而欲絶也耶。嗚呼哀哉尙 饗。
祭族叔桂田相國(應朝)文
嗚呼惟公。松筠之操。奎璧之精。生稟異姿。擩染家庭。
學本六經。旁通百家。就正有道。門路不差。孝通神明。百行是推。律身以禮。繩尺不違。克己制私。截鐵斬釘。超塵遠累。嚴霜寒冰。義悅芻豢。理辨纖忽。闇然日修。謙以自牧。發爲文章。菽粟瓊珮。獨返古調。孰識其貴。久沈蔭途。不知不慍。晩擢高科。歷敭淸顯。 聖上初服。日晉經帳。大人格君。懇懇啓沃。丙秋一䟽。辭嚴義正。東西分闑。棠詩播詠。冰櫱其淸。蒲蘆其化。俸餘封樁。爲世話欛。一節難進。老而彌貞。引年勇退。棲遲江扃。眷注日隆。金甌載卜。公愈循墻。不渝介石。適丁時難。義理晦塞。公獨秉義。頭不戴白。不跡脩門。絶口時事。出處之正。卓絶一世。超然肥遯。于湖之右。望重蓍龜。名高山斗。簞瓢屢空。澹焉忘懷。左右圖書。兀然心齋。年躋期頤。口誦手抄。神遊物表。默契道妙。著書盈篋。誰爲子雲。蠶絲牛毛。寄在香芸。範世善俗。斯文有賴。身雖處野。功利斯大。胡天不憗。乃賢之愕。邦國殄瘁。士林無祿。屋虹亘天。正氣斯終。元城風雷。復見于公。嗚呼。象汾世遠。擧宗零落。公惟繩武。倚爲準式。小子薰德。爰自蒙騃。屬逾袒免。義同師弟。中年放倒。辜負良誨。浮沈世累。逖違床拜。石林信宿。奄成千古。棟傾樑摧。一門慟普。靈几將撤。竟阻匍匐。遙奠一觴。有
淚盈臆。
祈晴祭文(乙巳初夏)
惟玆北民。偏被兵荒。閭井蕭瑟。烟火凄涼。拯濟無術。但願豐穰。今歲之春。時雨時暘。嘉苗被野。菀我稻粱。加額望秋。庶幾樂康。云胡極備。商羊亂翔。天中以後。連雨其雱。乍霽旋陰。霧昏風狂。淋漓滂沱。早夜無常。淹彼原隰。百糓卒痒。市阻桂玉。路絶橋梁。晉城產蛙。浸壞屋墻。旅愁於道。婦歎于房。大命近止。視天茫茫。念我匪才。行政無良。獲戾神明。降此不祥。罪在方伯。譴罰是當。民其何辜。罹此荐殃。恭惟明神。赫赫洋洋。寔司陰晴。斡旋弛張。俯我下土。愍我黔蒼。及今開霽。尙有餘望。亟詔飛廉。掃彼蒙雵。見睍杲杲。天朗風光。夜浥星露。晝煦太陽。稼穡之功。庶收楡桑。卒享神惠。櫛栗登塲。牲幣不腆。敢薦澗芳。神其不遐。歆我潔觴。
祈晴祭文
曩因雨潦。虔祈明神。幸賴靈貺。收霽閱旬。何嘉惠之。未卒。復入秋而長霖。旣滂沛而淼漫。恒凄冷而靄陰。粟方實而生角。稻欲穗而還縮。百糓並其卒痒。無原隰與瘠沃。又或㬥注而急漲。乃至人命之壓溺。蓋風雨水旱。無年無之。未有極備爲灾。如今歲之厄。吏隳
職歟。民失業歟。訟不平歟。法不立歟。有冤者莫伸歟。有罪者倖縱歟。抑民俗頑而未開。犯科速戾者衆歟。何神怒之赫。而降割之酷。惟是諸愆。罪在師牧。不長吏之是譴。顧乃殃彼蒼生。殆怒甲而移乙。是豈可曰公平。恭惟上天道在生物。仁覆寬貸。壹意撫活。神職在於奉天。詎威罰之是崇。矧無糓而無民。粢盛亦其莫供。百神無依。不其餒而。疾痛之呼。言不暇採。負罪引咎。匍匐乞命。願霽神怒。翻旋化柄。亟停霪霖。夬掃雲靄。夜露以潤。秋陽以晒。穰雖無望。庶免大歉。俾我赤子。猶有飮噉。素幣剛鬣。聊薦微誠。 神其格思。歆我淺觥。
憫雨痒糓。爲民請命。神理孔昭。有叩卽應。當夜解駁。及朝淸明。萬姓加額。如獲更生。極備之餘。猶懷疑悸。今歲之候。易雨難霽。片雲橫霄。尙懼滂沛。尺霧藏壑。終慮霏灑。倘非篤佑。詎望卒惠。死生之機。呼吸是繫。危衷轉迫。悲辭更瀆。願垂大慈。宥罪錫福。廓揮權斷。轉迴化輪。遠謫河伯。屛跡三旬。點氛纖翳。莫干太淸。一道長空。朗澈如晶。晝曝杲杲。夜露湑湑。暵彼原隰。亦曁菑畬。已病者蘓。未穗者發。旣穎旣秀。且稔且實。縱未倉箱。猶充囊帒。旣得哺啜。且能報賽。於民望厚。
在神孔易。欲奢持狹。一豚一觶。滿篝滿車。惟神是徼。臨止在上。庶歆澗毛。
陽園遺集卷六
文
直齋自叙文
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此聖人語也。蓋順理之謂直。不順理之謂不直。天地不直則陰陽無以成其化。聖人不直則一心無以應萬事。故朱夫子一生用功於此學。而晩年奇功之收。原惟在於此一字。及其易簀而訓門人也。其言不翅丁寧矣。於是乎我尤菴宋先生得其說而諷詠於前。軆其功而垂敎於後。臨命之訓。又只在寂寥之此一字。蓋其平生之學。無一不出於朱夫子。故其片言敎人之千載而相同如此矣。嗚呼。尤翁得此於晦翁。晦翁得此於夫子。夫子惡乎得。曰得於天地也。天地何如其直也。曰理之自然也。知此理者。其惟夫子乎。其惟晦翁與尤翁乎。蓋嘗論之。水流就下。人性本善。自然之直也。激而在顙。拘而爲惡。氣不直而理隨之也。敬而直內。義以方外。則矯其不直之氣而反乎本然之直也。天地無私。故恒直而不偏。聖人軆天。故亦全其直而不傷。衆人徇欲。故有時乎不直。而直之之道在我。本直之軆亦自
如矣。自直而直焉則順其理而生矣。自戕而曲之則逆其天而亡矣。此聖賢所以垂戒千古。前後一揆者歟。我先生希陽老子。一日命箕善曰汝知夫直乎。吾爲汝書之。夫直者生之道也。不直者死之道也。汝欲生乎。抑欲死乎。汝必有以取舍之也。小子拱手再拜而對曰唯唯。小子雖不敏。敢不夙夜祗承。先生曰爾其抱此而歸。讀三子之書而求之也。小子謹藏襲而退。就靜室而潛思之。七尺杳然之軀。都陷於不直科臼中矣。嗚呼殆將死矣。乃自訟于心曰爾名爲志學。而不能勇往直前。不直者一也。知其當行而爲習所奪。不直者二也。恐乖於衆而不能自拔。不直者三也。不能闇然內修而徒外之務。不直者四也。不能隨處發用而逡巡囁嚅。不直者五也。徒見其大而不察於小。不直者六也。徒務全備而不能主一。不直者七也。有此七不直。可以爲人乎。以父母之遺軆。日就於將死之地而不之知也耶。生無以見先生於凾筵。死無以見三子於地下。嗚呼噫嘻。奈如之何。其惟從今而直乎。坦途長轡。行行不息。則直以進學矣。特立地頭。掃了名譽。則直以祛私矣。一刀兩段。不顧譏笑。則直以脫俗矣。鞱晦養德而直涵乎內。忠恕應物而直發
乎外。察理密而理直。應事專而事直。則向所謂七不直者。非所患矣。非徒不直之不足憂。而徇是以上。一事之行。輒問其直與不直。一念之發。輒察其直與不直。左右橫竪而無所不直。則將見亭亭堂堂之本軆。脫然呈露於事爲之表。而義理身心。與之俱直矣。如此不惟得生之道。可以不負乎師敎之萬一。不惟不負乎師敎。可以明乎三子之道。略見三子之心法矣。嗚呼箕善乎。其直哉。靜窓明燈。兀然獨坐。其頭也直。其背也直。爾心奚獨不直。爾其名爾之室。以檢爾之心也。箕善自問而自對曰敢不努力。遂以自叙焉。時崇禎四丁卯季秋二日也。
戊辰六月八日自叙文
嗚呼。今日乃文正宋先生受 後命之日也。蓋自天眷我東。聖人御世。德化隆盛。治敎休明。浸浸然革羅麗而侔中華。於是有文正趙先生者出焉。得洛閩之學于遺書。倡明斯道。幾行王政。而舊俗之陋。一變而至於道。此誠東方箕子以後一初文明之會也。繼而湖海嶺洛之間。諸賢輩出。有若李文純先生潛心閫域。闡發遺緖。而學者始得其模範矣。及乎文成李先生以明通灑落之資。成全軆大用之學。進而措之事
業。退而垂之簡冊者。無不得聖賢之宗旨。然後孔朱之道。燦然大明于東方矣。一傳而又得金文元先生。謹守成訓。益修節文。定成家國之禮式。斯道之隆。於斯極矣。然而四賢者旣不得行其道於當時。只與一代俊傑之士。講而明之。則世之齷齪無恥之輩。厭聞其說而詆毁之。釀成士禍。是以文正身且不免。文成謗溢于世。文純文元斂晦以免患。其餘學問之徒。鮮有不嬰其鋒者。故士類流俗。恒相角立。而朝廷又有東西分黨之爭。且國家多難。論議乖紛。秉經守義之士。每多不合。此正危急存亡之機也。文正先生生于斯時。而私淑于文元。旣盡得文成之道。而不幸値丁甲罔極之變。含冤忍痛。如不欲生。中際 寧陵之遇。奮然有明義復讎之志。大猷方始。弓劒遽遺。先生知大運之莫回。而懼線陽之遂消。乃退而講道。遵紫陽之成訓。嚴春秋之遺法。蓋以爲吾道不明則大義淪喪而爲夷狄。故處亂世者不可不嚴其方也。自是搢紳衣冠之士。無不靡然而尊尙之。而一番媢疾之輩。傾軋益甚。而邪說之害正者。又紛然出乎其間。有以朱子爲不足法。以亂斯文者。有以三學士爲不足尙。以壞節義者。先生凜然而懼。出死力以排之。凡當時
似是而實非。陽抑而陰助。含糊模稜徘徊顧望之徒。無不痛懲而深誅之。於是仇怨溢世。勢焰如火。遂遷謫南北。卒被今日之禍。雖其時蹇力孤。竟不能成其志於當世。然使一國之人。咸知朱子之必可師。大明之必可宗。鄕原之必爲德之賊。而尹許之說不得以亂之。則莫非先生之賜也。自非先生稟山岳之間氣。躬洙閩之正學。養之之深而發之之剛。能如是乎。其所以拯天下於夷獸。障百川而東之者。其功實不在孟子下矣。先生旣厄而公議旋定。邪類伏辜。大義愈著。門人述先生之意。刱萬東廟于華陽。以祀 神毅兩皇帝。旣而享先生于列院。躋先生于文廟。布先生之書于一國。則先生之道如日中天。雖在異趣之人。不敢顯言而排斥之。嗚呼盛哉。雖然元氣衰而文弊生。哲人遠而遺澤斬。此自然之理也。分義纔定。法綱遂壞。名節旣弛。利源層生。狃於恥辱而慷慨之言不聞於朝。安於放逸而絃歌之聲遂絶於野。紛紜汩沒。奔趍名利者且百年矣。竟至生民塗炭。義理晦塞。以至 皇廟之徹而極矣。前日之邪徒。又邀致醜類於萬里之外。窮凶極醜。誑眩一世。朱子之道。危如一髮。而所賴者惟先生門庭之諸賢。各能守遺訓而導後
學。綿綿縷縷。式至今日。埋沒存亡於草野之間者。僅若干人矣。且胡穢中州二百有餘年矣。而尙無聖人出而反之者。吾未知今日之事。將稅于何地也。小子生當此時。見腥塵之滿中州。而喜東方之獨全。見邪說之熾南少而幸吾黨之獨免。見流俗之崩騰于日下而恃吾道之在山林。見朱子正脈之接于先生而先生之道不墜於地。感天意之有待。哀人生之陷溺。竊欲講明乎賢師益友之間。以俟後之來者。今逢凶日。不勝愴然。謹書此而叙懷焉。